第94章
里,成为两抹涂鸦,也依旧是温驯的颜色。 李赫在意味不明地凝视镜中的他许久,久到内心中随暴力释放的野兽一寸寸匍匐叩首。 他承认尚宇哲是圣母,但不愿见得他对任何人都播撒这光辉,让神圣变作廉价——怒其不争涌上的愤怒,却又平息在这光芒之下。 他推翻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人生头一次反复重复:“霸凌过你的人就在外面,现在不需要我,你可以亲自走出去让他们完蛋。” 尚宇哲短暂沉默,仍然说:“我做不到的。” 李赫在闭了闭眼睛,忽然更用力地拎他起来,再睁眼时,他不像最近在尚宇哲面前的李赫在了。换句话说,他更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隔间外面的时候,他现在更像是他自己。 “你看看你。” 李赫在的嗓音低沉,天生的,刻意压下时几乎有种金属震颤的质感。撼动听者的神经:“看看你的样子,你认可他们的话吗,你觉得为什么他们会盯上你?” 尚宇哲随着他的话语平视镜子,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 “因为你懦弱?你贫穷?还是因为你的缄默,你的纵容?” “都不是,只是因为……” “你是怪物而已。” 话音落下那刻,李赫在骤然用空着的那只手掌捞了把池中的水液,用力往镜面上一抹!厚重的浮灰沾染上了他矜贵的掌心,模糊的镜子被人为擦出一道尚算清晰的光面。 尚宇哲的脸就映在其中,那么英俊的一张脸,在他自己的注视下,却如同融化的蜡油,向下蠕动拉拽,变成皮不挂肉的四不像。简直比在李赫在拳头下面目狰狞的金南智还要令人生畏、作呕。 深深根植于本能的条件反射,尚宇哲从喉口挤压出一声惨叫,下意识撇开头,却被李赫在死死抓着头发正回原位。他逼尚宇哲正视镜中的自己,甚至把他脑袋前压,再差一段距离他的眼皮就要挨上镜面。 “看见了没有,其实你打从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吧,你觉得我说的是对的,是吗?” “那个姓韩的说那些话的时候你没有那么生气,因为你知道他说的是错的,你知道自己被欺负的根本原因。你跟正常人格格不入,你就是个藏在人群里的怪物。” “怪物——所以这是你应得的。” 如此恐怖的话从李赫在嘴里说出,渗着血,把尚宇哲无形的外壳生生撕下来,带来残酷非人能忍受的阵痛。 尚宇哲呼哧粗喘着气,踏进这个仓库后头一次如此剧烈的挣扎起来。他好像丧失了语言能力,不如说他被李赫在的话钉穿了喉咙,无法反驳所以失声,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抢回自己的残壳逃跑。 李赫在不放过他。 成熟男人的手掌那么宽,那么大,牢牢抓着他的发顶。尽管几缕黑发在他掌中挣断,他无动于衷,苍白的手背上青筋蟒蛇似的蜿蜒,腕骨从皮肉下凸起,像一块雪白的礁石。 雪白的礁石,他的手掌也倒映在镜子里,尚宇哲盯着近在咫尺的画面,蓦然的,一股情绪兜头而下。 这不是第一次,却是他十九年人生中第二次感受到这股情绪。 沸腾的,带着疼痛,反复地拷问他自己,凭什么?凭什么是他,凭什么他自己是怪物?既然怪物就要受欺凌,凭什么李赫在能过得这么好? 怪物也分三六九等吗,为什么李赫在就能这样居高临下地审判他呢。 他们拥抱过,他们是同类,李赫在明明没有立场这么说他,如果李赫在不是怪物的话,如果李赫在能不被欺辱的话…… “我、我不是。” 尚宇哲眉心痉挛般抽动,唇角像被焊在一起又强行扯开,每个字都淌着撕裂皮肉的痛苦。 可李赫在笑着,笑容那样冷:“你不是怪物?别开玩笑了,你不是怪物怎么会被欺负那么多年?” 他的手掌猛地一摁,尚宇哲的脸贴上镜面。镜子冰凉的温度让他牙关打颤,李赫在说。 “承认这个事实吧,反正你习惯这样。” 尚宇哲感到头晕目眩,差一点要陷入他的语言之中,然而李赫在垂下胳膊在铁龙头下洗手。他养尊处优的手掌,灰尘都无法在上面停留太久,清水一冲就掉,像他光辉灿烂的人生。 “……我不是。”尚宇哲怔怔盯着他不似人类的皮肤,喃喃:“我和你是一样的。” “说什么呢,我可不是怪物。” 李赫在听见了,漫不经心地说。 这句话点燃了什么,尚宇哲的喉管发出气流挤压的动静,他先是喘息,接着吐字,从含混变得清晰,声音越来越大。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最后几乎是吼出来:“我不是怪物!你不能这么说我!” 与此同时他猛地一挣,李赫在松开了手,踉跄倒退一步。他站定身体,扬臂要重新抓住尚宇哲,这只苍白的手掌落在尚宇哲眼里,仿佛是命运的手心,要他再一次低头认命。 “你想死吗,小怪物。”李赫在的声音回响在尚宇哲耳畔:“还记不记得我是怎么对那个叫金南智的?” 他朝金南智挥拳的画面应声浮现在尚宇哲脑海,命运镇压他的手掌近在眼前。 尚宇哲眼眶发红,理智化作燃烧着的岩浆,他的拳头用力砸上了李赫在高贵的脸颊。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对着某个人挥出拳头。 也他妈是李赫在二十八年人生里,首次心甘情愿挨打。 这榨干了尚宇哲浑身力道的一拳,李赫在被打翻在地,昂贵的风衣面料披散在地面,他翻身坐起来,长腿屈着,手掌撑在身体两侧。 狭小的隔间,即使一站一坐两个人好像也无限近。近到尚宇哲能看见李赫在左颧骨上浮起的淤青,看见他仰头时滚动的喉结,还有那双肉粉色的眼睛。 居然是平和的,暴怒和冷漠都不在其中,就透出罕见病症所赋予的……病态浪漫。 尚宇哲烧灼中的大脑渐渐冷却,后知后觉听见身后不断冲刷落下的水声。他手掌颤抖,还保持着握拳的姿势,骨头僵硬到发痛。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 前方,李赫在用一贯嘲讽的声音说:“恭喜你,晚了十九年,现在才终于成‘人’了。” 第24章 那天,尚宇哲是被其中一个小头目开车送回学校的。 他坐上车,李赫在还站在仓库前,深夜的风吹起他的风衣下摆,上面残留着灰尘的痕迹。他指间夹着一支粗烟,灰色的雾霭弥漫于唇齿,望着开始启动的车辆没有什么表情。除了生死不知的金南智,韩承甫和洪秀贤像死鱼似的跪在他脚下,脸上全是惶惶然的神色。 不知道他们明白为什么李赫在会对他们出手没有,总之,从这一天起,这三个人就从尚宇哲的生命中消失了。 他的人生鲜少有这么清净的时候。 没有人欺负他,他捡回了丢在仓库地上的护目镜,新壳替他挡住外界的目光,甚至于给他一份勇气——不,这勇气不一定是这副壳给的,也许是尚宇哲喊出“我不是怪物”那刻就有什么改变了——当新班级的同学们问他为什么总是戴着眼镜,他没有陷入不堪的沉默,也没有像过去那样承认自己的异端。 他低声说:“因为我生病了,戴这个会让我舒服。” 同学们默认应该是眼睛方面的疾病,理解的同时没有追问太多。虽然专业课上也会碰到以前班级的同学,不过他原来就是透明人,有那么几个记住他的同学基本是目睹过他被韩承甫他们使唤的,尽管好奇他的变化,但不会有人那么神经来向他打探。 他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大学男生一样生活着,先前一起去食堂吃过饭的闵先艺、郑在英几人很自来熟,亲切地对待他,不知不觉中他们开始一起行动,几乎像是朋友。 尚宇哲没有除了安泰和之外的朋友,他不能确定。 他有问安泰和这个情况,因为脱离了校园霸凌,他的时间变自由了,时常和发小约着见面。 安泰和听完问题后大笑着揉他的头发,说当然了,这就是朋友啊! 尚宇哲怔了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之后才露出个小小的笑容,认真地发出邀请。 “那,泰和。等你有空的时候,来首尔大玩吧,我给你介绍……我的朋友们。” 然而,这个邀请在完成之前,再一次被打断了。 周五的下午,尚宇哲的手机里收到来自李赫在的消息,按照他尺寸定制的护目镜已经做好了,让他去别墅拿。 尚宇哲已经有点习惯脸上的眼镜了,虽然略微大了一些,但不是很要紧,不影响使用。 不过,这副眼镜本来就也是李赫在的,其实应该还回去。而且新眼镜都做好了,不去拿的话就是浪费。 尚宇哲不是很想去,基于以上种种原因,还是去了。 他对这栋别墅有点阴影,总觉得走进去好像又会被关起来似的。除此之外,他对李赫在也有一些……不,也许不是李赫在。 最近,尚宇哲总是在不经意间想起拳头砸在人脸上的感受,这种鲜明的碰撞感在他情绪极度激烈的时候烙上了他的神经,似乎从此就潜藏在他手上,时不时提醒他发生过什么。 他总是破碎性地回想起仓库隔间里的画面,想泛黄的镜面,空气里的浮灰,以及李赫在颧骨上的淤青。 他在梦里握住拳头,触感绑住他的手腕,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件事了。 别墅区很大,计程车只能停在门口,这离李赫在住的那几栋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尚宇哲本来以为需要自己走,但没迈几步路就有眼熟的佣人开着车来接他了。 回到曾经住过大半个月的地方,尚宇哲既熟悉又陌生,他拘谨地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等待李赫在从楼上下来。 他没有等多久,李赫在穿着黑色的睡袍,露在外面的四肢像冰筑的,胸肌隐约夹出一道沟壑,很随意地走下楼梯,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 李赫在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挺薄的,轻飘飘扔向了茶几。尚宇哲本来不想看,以为是属于对方的工作资料,结果余光无意中捕捉到封面,顿时明白这是给自己的。 因为上面有着安泰和的黑白照片。 尚宇哲下意识拿起来,李赫在也没有丝毫阻拦。男人叠着二郎腿,大腿皮肤随着动作暴露大半,苍白的皮肤与黑色丝质睡袍的对比分外明显,他坦然自若。 佣人过来替他剪去雪茄,用火柴划出橘色的火苗。李赫在吸着烟,吐出的雾气是乳白色,掩盖了他丰厚的嘴唇。 尚宇哲翻了几页资料,从以前在蔚川市的时候,到来首尔这段时间,安泰和身上发生的事情差不多都简短地列在了这份资料里。 他仿佛一脚踩空,心脏悬着,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李赫在像觉得他在说废话:“你那发小。” 尚宇哲尽量按下焦躁和他说话:“我知道,但是,你为什么要调查他?” 李赫在听完,却忽然笑了。 “尚宇哲。”他说,特地偏过头:“你打了我,还记得吧?” 尚宇哲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感觉自己大概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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