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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走得极稳,来自鬼婴的愤怒影响不了他分毫。 即便此时他身处于鬼戏之中,隔绝天地与四方神明。 但就如邺澧曾经对燕时洵所言―― “呼唤我的名,我为你的神。” 邺澧缓缓抬起手臂,骨节分明的手指下,古老玄妙的酆都印逐渐成形,浮现于空中。 他冰冷的目光在注视着燕时洵的背影时,难得浮现出了暖意。 力量汹涌澎湃的从邺澧所站立之处,向燕时洵源源不断的涌去,灌注进他的经脉内。 阴森鬼气入体,但燕时洵却习惯得仿佛那就是自身的力量,没有半点不适。 随着燕时洵的行走,力量一层层的叠加,来自酆都的鬼气与他自身融合得浑然天成,威势惊人。 在谢姣姣眼中,燕时洵也从一个生人,逐步与鬼神的身影重合,身姿庞大如山岳,令她即便在丧失理智的暴怒中,也不由得惊愕的瞪大了眼眸,愣愣的仰起头,看向燕时洵身后直抵上空天幕的磅礴黑影。 那是……酆都之主,鬼神真身。 “谢姣姣。” 燕时洵呼唤着鬼婴曾经身为生人时的名字:“我自认不是迂腐之人,不会轻易插手他人因果,也不会阻拦受害者亲自复仇。” “倒不如说,我反而是支持鬼魂复仇的,离经叛道的驱鬼者。” 说着,燕时洵唇边勾起一点清浅笑意:“你大概不相信,我以前也是被很多同行排挤,多有诟病的不完美驱鬼者。” “脾气差,服务态度不好,不为权贵分忧,不彻底铲除所遇到的鬼魂,不帮人改运不为人算卦,委托人伤心的时候也没有温柔的安慰对方,就连驱鬼的排场看起来都不够厉害。” 他的笑容没有温度:“你看,我有这么多缺点,我从来没有过被人前呼后拥捧着的经历,甚至……” 燕时洵的话语顿了顿。 很多年前幼年时的记忆翻涌而上,在燕时洵眼前一一划过。 小燕时洵懵懂的告诉老师,身后背着苍老的恶鬼,却被老师当做恶作剧忽略厌恶。 他试图向同龄的孩子解释自己眼前群鬼横行的场景,却被孩童们笑嘻嘻的用石头追着打,编了歌谣骂他是个厚脸皮的骗子。 小燕时洵在孤立和排挤中日渐沉默,他开始学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普通人一样,却依旧没有逃过来自父母的哭嚎和咒骂。 他们指着小小一团的孩童,歇斯底里的哭着问,为什么自己生出来的是这样一个怪物。 他们问,你为什么不去死。 孩童清澈懵懂的眼神,也慢慢失去了光亮,变得沉寂而漠然。 没有老师会为他撑腰,即便顽皮的同龄人将他推搡着伤害,他也只能一个人默默的缩回家里的狭小空间,自己为自己处理伤口。 然而第二天,再用那副沉默寡言的姿态出门。 小燕时洵从来没有被来自外界的伤害击垮,也没有任何自暴自弃或堕落的想法,他在努力活着。 即便所有人都希望他快一点去死。 那时候他还小,却已经冷眼看尽了人间百态。 谢姣姣口中锦衣玉食风光无限的驱鬼者……从来就不是他。 燕时洵是走街串巷,在人最危急和需要帮助时伸出援手的驱鬼者,他帮助人,也帮助鬼。 马丁靴从巷道石子路上踩过,青年身姿挺拔,眼神冷漠。 却从来没有拒绝过在绝望里求助的人。 即便于必死的困局中,他也能带着浑身的鲜血伤口,咬着牙生生踏平一条大道出来。 谢姣姣不了解燕时洵,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触动不了燕时洵的魂魄。 还有那颗被深深埋藏于冷漠外壳下,柔软的心脏。 但是与此相反的是―― 常年与三教九流打交道的燕时洵,见过世间所有最浓烈的感情,了解人心。 也看清了谢姣姣的软肋。 燕时洵微微垂下眼睫,唇边勾起的笑容逐渐扩大。 “谢姣姣,无论人间还是地府,都没有完美的驱鬼者和受害者。” “你想要复仇,我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既然阳间不还你公道,那就让鬼魂手刃仇敌,酆都审判。” “但是,你为了保护自己,伤害了除你之外的所有人。包括……那些爱你的人。” 燕时洵长叹一声,再抬首时却没有看向谢姣姣,而是直直看向了谢姣姣身后的浓郁黑暗。 “郑树木,你在看到谢麟的死亡时,没有想起些什么吗?” “忘了对你说了。” 燕时洵的笑意不达眼底:“你想要让我救白师傅?抱歉,我拒绝。” 话音落下,黑暗中有什么动了动。 燕时洵咧开唇角,只道:“你想要救的人,那就你自己来救,你想要保护的人,就自己保护。你还没有死,郑树木,你还是个活人――还有太多你可以改变的事情。” “所以。” 燕时洵朝黑暗里的某个方向耸了耸肩:“放心,我会眼睁睁的看着白师傅被困在这里,在属于他的地狱里永远受苦。” “郑树木。” 他轻声问:“谢麟和当年的你,可有区别?” “从今往后,还有无数个你,无数个谢麟,会遭遇一模一样的事情。而这些的源头,都是因为你今日的袖手旁观。” “郑树木,你憎恨当年村子里不肯帮助你和你母亲的村民,但是现在,无论是谢麟,还是和我一同前来的那些人,他们又和当年的你有什么区别?而你,又和那些被你怨恨的村民有什么区别?” 从燕时洵的唇间,清晰而坚定的吐出短促的音节,却铿锵有力:“帮凶。” 黑暗中的身形抖了抖,肩膀颓然垮下,像是痛苦煎熬一般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而随着燕时洵一字一句的吐露,谢姣姣的眼睛缓缓睁大。 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回身往身后的黑暗看去,不可置信的看向燕时洵看着的方向。 “哥哥……” 谢姣姣的声音有些发愣,轻盈得像是一句撒娇的呢喃,饱含的不可置信和茫然,足以让任何爱她的人心碎。 郑树木本来想要回答,但刚一开口,温热的眼泪就先滑落了下来,渗进嘴巴里。 咸得发苦。 他的喉咙哽了哽,随即才勉强整顿好了情绪,从黑暗中走出来,身形笼罩在红灯笼昏暗殷红的光线下。 郑树木憔悴而苍老,比起燕时洵最初见到他时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他失神的看着向自己望来的妹妹,不舍又贪心的用目光描绘着妹妹的面容轮廓,想要伸手,帮妹妹拿走面容上所有的忧思和痛苦。 老天爷啊……不管是什么,为什么都要由妹妹来承受,为什么不是他? 当年死亡的不是他,被伤害的不是他,为何他不能代妹妹受过? 郑树木的目光中满含温情与痛苦。 谢姣姣却根本没有想到,郑树木竟然也跟着一起进入到了她的湖中戏院。 这里可以说是她魂魄的最核心,也是她想要杀死燕时洵以此逼退大道的地方,为何郑树木会在这里? “妹妹……” 郑树木闭了闭眼,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够了,妹妹,够了……无论是什么,都已经足够了。” “当年父母死亡的仇恨,我已经杀尽了村里所有人,而无论是没有保护好你的我还是谢麟,也已经身处于此。” 郑树木声音颤抖着,睁开眼时再次看向谢姣姣的眼神里,带着浓重的哀求:“就让我们几人,一起在这里生活下去吧,行吗?只有我们,谁都不带,从此幸福平静的生活,不理会外面发生的任何事,也不会让外面的人伤害到我们。” “甜甜,行吗?” 郑树木的身躯止不住的颤抖。 燕时洵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狠狠的砸在了郑树木的心上。 他不由得想起多年前来到这里的李乘云,还有在鬼戏中,看到的属于燕时洵一生的记忆和经历。 郑树木从来没有想到过,竟然会有人可以冷漠至此,却也柔软至此。 燕时洵曾经的经历被投映在幕布上,一幕幕在郑树木眼前闪现,他被这些超乎认知的场景震撼到了。 为什么,燕时洵不杀了幼年时伤害他的人?为什么不杀了那些看不起他的人,为什么不周围的人畏惧自己再不敢冒犯? 哪怕,哪怕你与寻常人多相似一点,我也不至于被动摇至此啊……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那些有危险的人到底与你何干,你完全可以视而不见啊! 郑树木的内心在咆哮,在动摇。 他本来只是因为看到了谢麟被妹妹杀死,所以才因为担忧而跟了进来。 可没想到,妹妹本来想完成的真人与木雕偶人的替换,将燕时洵魂魄中的记忆挖掘出来,想要灌输给木雕偶人。 却被他看到了全程。 这让郑树木不可抑止的想起当年来到这里的李乘云。 那位居士,改变了他从那之后的生命。 郑树木不得不承认,自己和妹妹曾经是完全一致的魂魄,满心仇恨想要倾泻到所看到的每一个生命身上。 但是,李乘云却制止了他,说因果自有时,如今已达平衡,该是停下来的时候了。 郑树木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从李乘云口中说出来的话,天然有种令人信服的力量,甚至看到李乘云的身影,都会让人不自觉的安定下来,想要融入云雾山林,合化天地。 李乘云离开的时候,郑树木有过挽留,也问过他为何明知前路将死,却还执着前行。 李乘云的笑容如清风明月,朗照江河山川,却也如野鹤乘云,青空直上,不是凡人可伸手捉摸。 ‘因为这就是我的道。’ 郑树木眼睁睁看着李乘云仰头大笑着迈向死亡。 就在李乘云死亡的那一刹那间,春日落雪,枝头上花苞开了又落,落了复开。 生与死反复循环,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覆盖了李乘云所有的踪迹,落了他满身。 他一身白衣,含笑死于无人的大雪中。 只有大道见证了他的死亡。 在李乘云死亡的那一刹那,天地以生死循环,承认了他的道。 也令眼见着这一幕的郑树木,感受到了来自魂魄的颤抖和惊骇。 从那一天起,郑树木再也没有伤害过一个生命。 而现在,郑树木再一次见证了燕时洵的一生。 这对师徒有着不同的成长经历,却都有着坚定不曾动摇的道。 上抵青天。 热泪从郑树木的眼眶中滑落,他哽咽着,向妹妹伸出了手。 “够了……该是停止的时候了,妹妹。” 谢姣姣看着郑树木的眼神从惊愕到愤怒,她不可置信的质问道:“哥哥你现在,是也要背叛我吗?” “有人在伤害我,你却要和他们站在一方?” 郑树木流着眼泪摇头,缓步走向妹妹。 他张开双臂,将妹妹拥入怀中:“不……妹妹,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身边。” 谢姣姣的心刚放下,就听郑树木接着道:“但是,正如燕先生所言,不能,不能再有下一个我,或者下一个谢麟了。” “我们最开始的目的,就只是复仇而已。本来说好要快快乐乐的一起生活,但是妹妹,我不觉得我们现在的样子是快乐的,无论是你还是我。” 郑树木抱着谢姣姣的手臂逐渐收紧,甚至让谢姣姣怀中的小木偶人刺破了他的皮肤,渗出鲜血来。 但他就像感受不到痛一样,只是在谢姣姣耳边,轻声道:“我会做一个好哥哥。” “……如果,有下辈子的话。” 第273章 晋江 郑树木的脊背深深弯了下来。 常年劳作使得他有着结实高大的身躯,带着成年男性的力量,多年来从来没有停止过的痛苦折磨淬炼他,像是火中淬钢,坚硬顽强。 正是这双手,沾染过上百村民的鲜血,试探过血肉的温热和冰冷。 也是这双手,拿起了刻刀,一刀一刀,将自己的仇恨倾注进了一具具木雕偶人中,然后冷眼看着那些年幼时仇恨却无能为力的仇人,日夜痛苦哀嚎于鬼戏之中。 可是现在,这双手却只抱住了小女孩单薄的肩膀。 却颤抖得像是捧住了一整个世界,唯恐这颗被自己保护的珍宝,被其他人所伤。 可是…… 可是燕先生说的对,这份罪孽,到底要波及到什么时候才算完?他已经被困在仇恨中太久了,难道还要甜甜也承受他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吗? 明明……明明母亲最初起名甜甜,是想让这个妹妹一生无忧,为什么却反而事与愿违? 郑树木痛苦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谢姣姣一时呆愣在了郑树木的怀中,她的头脑乱糟糟的,没有想过竟然会有一天,从来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哥哥,竟然会反驳她的话。 “甜甜,哥哥杀够了,也杀累了,对于那些村民的折磨,又何尝没有反馈回到我们自身?” 郑树木的眸光一片模糊,像是冰花蔓延在玻璃,就连他的声音都带着不真切的飘忽感:“镇守地狱的……从来就不是生人,而同样是恶鬼啊……” 乘云居士曾说,西南就是旧酆都所在,那里是群鬼居所,终年哀嚎声不断,鬼差巡游镇守恶鬼。 如果村民们是恶鬼,那亲手送他们进了地狱,眼看着他们经受酷刑的他,又是什么? 如果燕先生和外乡来人是当年的他,那如今的他……又与恶鬼何异? 他岂不是变成了曾经最被他厌恶的人? 郑树木从来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如今的模样,直到燕时洵厉声质问,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画地为牢,无论是自己还是妹妹,都被自己亲手囿困于此。 这不是复仇。 他期待的未来依旧没有来。 “甜甜,哥哥错了太多次,但是这一次,这一次……” 郑树木哽咽着,他低下头,双手颤抖着捧起妹妹稚嫩的脸颊,眼泪掉下来,砸在妹妹的脸颊上,然后缓缓滑落。 “哥哥,想做一次正确的事情。” “就像是乘云居士,或是燕先生那样……” 他没有自己的道,也不是修道之人。但是他见过天地间最伟大的修道者以身殉道的那一刹那,见过天地也为之动容认可的瞬间。 他曾于地狱中,仰头望见了纯白的鹤影,方知自己已堕落至深,想要追逐却无法挣脱群鬼的沼泽。 可他也想要于天地,见云雾。 而现在,他再一次看到了曾经错过的那一线希望。 ――驱鬼者潜入地狱,于群鬼之中,向他伸出了手。 而这一次,郑树木不想再错过,然后在下一个五年十年里,日夜悔恨。 “在乘云居士死后,我曾发誓,从此再不伤害一条生命,不离开村子半步,守着你,直到我死。” 郑树木沙哑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柔情,他甚至抬手,为妹妹将散落在脸颊上的发丝拢到了耳后。 他嘴边的笑意,是将死之人放弃了整个世界时的释然和解脱。 “妹妹,哥哥放不下你,所以……和哥哥一起走吧。” “在一切还没有糟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之前,终结这一切,然后等待下一辈子,我还做你的哥哥。” “到那个时候,再让我来弥补这辈子做错的所有事情,做一个合格的哥哥。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人,再有机会伤害你。” 郑树木的声音越发低沉,最后微弱如灰烬,风一吹便散了。 谢姣姣在听到郑树木说的话时,心里就涌现出了不好的预感。 她想要挣脱郑树木的怀抱,但是郑树木的手臂却像是铜墙铁壁,任由她如何挣扎都撼动不了半分。 “郑树木!” 谢姣姣气疯了:“你现在是要背叛我吗!为什么,为什么!你难道不是我哥哥吗?你不是对母亲的遗骸发过誓,要保护好我吗?你是个言而无信的懦夫!骗子!” 女孩尖锐的喊叫声,每一声都刺痛着郑树木的心。 但他依旧没有松开手,只是默默流着眼泪,任由谢姣姣在自己怀里挣扎,拳打脚踢。 郑树木隔着戏院里重重鬼气腐尸,深深的看向燕时洵,苍老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疲惫和苦痛后的平淡,坚定得不可被撼动。 燕时洵的眼眸一眨不眨的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在郑树木看过来时,他微微垂下头,朝郑树木致意。 “剩下的……请放心交给我。”燕时洵的声音很轻,带着喟叹。 面对着连天地都奈何不了的鬼婴,燕时洵从来不敢放松警惕。他深知鬼婴的强大恐怖,因此本就谨慎的行事也越发小心,在一击不成之后,就迅速重新在脑海中重构出了数个解决方案,一一验证可行性。 就在那个时候,燕时洵注意到了属于郑树木的气息。 也因此,他心中萌发出了说服郑树木,让郑树木出手解决鬼婴的想法。 虽然郑树木是生人,但实际上,他不仅继承了郑家传承下来的替骨之术,也在木工一途上登峰造极。 在谢姣姣因为绑架案而被唤醒记忆之前,是郑树木据守一方,手刃仇敌,将白姓村子的人一个个亲手送进死亡,一手缔造出了白纸湖灭村惨案。 纸钱纷扬铺满了湖面,恸哭声数月不绝。 郑树木同样在反复的死亡和新生中,顿悟了生机。 只是后来,他将这一切拱手让给了谢姣姣,又因为李乘云的出现而大受震动,选择了从此收手。 但说到力量。 与谢姣姣几乎是相同人生轨迹……不,甚至比谢姣姣还要悲凉苦痛的郑树木,他所拥有的力量,与谢姣姣同源,毫不逊色于鬼婴的谢姣姣。 谢姣姣最起码还拥有过谢麟九年掏心掏肺的疼爱,失踪的几十年间,也一直被谢麟挂心,她有真心爱她的人。 但是郑树木,什么都没有。 当年那个小少年,眼睁睁目睹着怀有身孕的母亲沉湖复又浮出来,撕心裂肺的苦痛却无人安慰,他带着一身伤痕,在濒临死亡的绝境中,逃出了村子,颠沛流离十几年,尝尽人间百态,体会过所有的艰难困苦,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 苦难淬炼了他。 还是个青年的郑树木,在学成出师之后,亲手策划了整个村子的死亡,却无一人能与他分享快乐和痛苦。 当他站在满地尸骸间回头望去时,只有冰冷山风呼啸而过,没有人站在他的身边。 除了白师傅,再无人记挂过郑树木,不知道曾有这样惊才绝艳的木匠存在过。 他本该是受尽赞誉的木匠大师,却深陷于此,不得离开。 痛苦和愤怒是酝酿一杯酒最好的原材料。 燕时洵断定,如果不是李乘云在多年前途径白纸湖,身体力行使得郑树木大受震动甚至决心就此收手,那郑树木会在之后的几年内,成长到足以与鬼婴抗衡的地步。 甚至到最后是谁诞生出新的天地,都有待商榷。 因此,燕时洵的计划之一,就是在李乘云的基础上,再推郑树木一把。 他就像是冷酷理智的机器,毫不留情的掀开郑树木的伤口,让他重新回忆起以往的痛苦回忆,感同身受于节目组众人。 ――郑树木的软肋,从来都是他的家人。 燕时洵的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刺进郑树木的心脏。 谢姣姣自以为的挑拨离间没能动摇燕时洵,她再如何是鬼婴,是所有怨恨和鬼气的集合体,但终究没有见过更加广阔的天地。 为人时被谢麟的爱保护得密不透风,堕为恶鬼时又有郑树木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她所见到的痛苦与人间,不及燕时洵万分。 却反而被燕时洵回马枪,动摇了郑树木。 燕时洵在向着郑树木垂下头的一刹那,唇边勾起笑容,然后又在他抬起头时,如雪般消融。 郑树木有了燕时洵的保证,终于含笑阖了眼,像是交待完了此生最后留恋之事,然后抱紧了谢姣姣、 火焰猛地在他身边升腾而起,瞬息便将两人团团包围,空气在高温下剧烈颤动,倒映在谢姣姣的眼眸中,将她阴沉的眼睛点亮如金红夕阳。 皮影戏台上,烛火倾倒,火焰瞬间顺着幕布蔓延,燃烧了整个戏院。 腐尸和木雕偶人转身欲逃,却根本比不过火势蔓延的速度,转瞬便被火焰吞噬。 谢姣姣惊恐的看着周围的火焰,颤抖着哭喊到歇斯底里。 她操控着所有的木雕偶人,因果反馈,她操纵生命,也被生命操纵。 槐木帮助她将所有鬼魂困在了这里,却也同时将木属性的弱点赋予了她,让她的魂魄与树木牢牢的捆绑在一处,无形的鬼婴因此有形,也有了可以被攻击的弱点。 她畏惧来源于郑树木的火焰。 那把大火,曾经在所有白姓村民的魂魄中烧灼,甚至投射在皮影戏中,使得郑树木家和村子的房屋上都带着火焰烧灼的痕迹,那是郑树木向天地和李乘云做下不踏出白纸湖半步的誓言的见证。 郑树木一直都有机会压制妹妹,但是他舍不得。 可现在,做哥哥的终于狠下了心,回应了很多年前对李乘云的誓言。 火焰迅猛吞噬戏院,原本昏暗的空间被映照得金红,滚滚热浪驱散阴森寒意。 谢姣姣尖利的喊叫声从火海中传来。 “郑树木!郑树木!!!我恨你,我不会原谅你啊啊啊啊!!!” “哥哥,哥哥救我……救救姣姣,别……” 谢姣姣在哭。 她怀中的小木偶人摔在了地面上,浑身血液,仰躺着看向被火焰照亮的天幕,直愣愣的眼珠忽然眨了下。 随即,血泪从小木偶人的眼眶里流淌下来。 它努力伸出手臂向谢姣姣,想要将谢姣姣护在自己身后,安慰她让她不要害怕。可是被做成了木偶的身躯,就连这样微小的事情也做不到。 小木偶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 终于,当火焰烧灼到它身上的时候,它深深眷恋着抬头看着谢姣姣。 然后,无力的垂下了手臂。 被火焰彻底吞没。 “妹妹……” 火光映红了燕时洵的俊容,他微微眯起眼眸,被跳动的光亮刺得眼眶发酸,薄薄的水雾涌上来,眸光潋滟如夕阳落了水面,碎金波澜。 而一直守在燕时洵身后的邺澧,也缓步上前,走到了燕时洵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邺澧漠然的注视着想要伤害燕时洵的鬼神,就这样惨叫着在火焰中挣扎着身形晃动,内心却掀不起半点波澜。 就算谢姣姣不死于郑树木之手,他也不会放过她。 穷尽酆都将士鬼差,他也定要口出狂言的新鬼神为这份狂妄而身死于此,不给她丝毫伤害燕时洵的机会。 倒不如说,郑树木及时认清形势的举动,反而救了谢姣姣,让她最起码死的不是太痛苦。 郑树木以肉身承火焰,一寸寸烧灼之痛,他却一声都没有吭,到死亡的时候,依旧眼带释然的笑意。 无论是他的罪孽,还是父母的仇恨,都终结于此,从此再无延续。 郑树木全不了对于李乘云的追寻和对妹妹的愧疚,挣扎之中,他也只好以身做瓮。 最起码,当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刻,他终于获得了魂魄上的宁静。 他看着被烧灼成灰烬的谢麟,浅浅叹息一声,也在火焰中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无穷无尽安宁的黑暗中。 谢姣姣的哭喊声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埋没于火焰的噼啪声。 火海中的身形轰然倒下,摔落成满地灰烬。 同时被灼烧殆尽的,还有整个戏院里所有的腐尸和木雕偶人。 无论是囚困着村民们魂魄的偶人,还是尚未来得及替换、为节目组众人准备的偶人。 整个承载了谢姣姣一生悲剧与苦痛的湖中戏院,都在火焰中轰然坍塌,无论是传承千年的鬼戏,还是被困在其中有罪的魂魄,全都葬于火海之中,被郑树木的死亡带走。 邺澧微微垂眸。 他看着燕时洵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掌轻柔的将燕时洵的手包裹其中。 微凉的触感唤回了燕时洵的神智,他收回定定注视着火焰的目光,侧眸看向身边的邺澧。 随即,轻轻笑了出来。 第274章 晋江 留在白三叔家院子里的众人,万万没有想到在地震之后,随之而来的就算整个院子连同村落的坍塌。 大地一寸寸龟裂,不远处的白纸湖倒灌而来,冰冷的湖水淹没每一寸土地,瞬息间便蔓延到了众人脚下。 众人顿时慌乱了起来,想要往高处走,避开迅速上涨的湖水,但是他们刚想要往楼上跑,就听到旁边荒废的房子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原本就破旧的楼房彻底坍塌进了湖水中。 众人目瞪口呆,颤巍巍看了眼旁边白三叔家的房子,咽了口唾沫,终究是不敢赌这一次。 更糟糕的是,不仅是湖水和地震,在围墙碎裂之后,他们看到,就在院子外面,竟然静静站立着一具具的木雕偶人,无声无息的用死寂的目光注视着他们,不知道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 一想到刚刚他们在说笑的时候,这些木雕就站在外面,而他们还无知无觉,安南原就觉得头皮发麻,看向那些木雕的眼神也变得惊恐。 那些与真人无异的木雕,却偏偏没有半分生机,死寂而空洞。 被这样的眼珠注视着,安南原不自觉后退了几步,脑海中自动为他播放起了以前看过的所有恐怖电影,令他汗毛直立。 因为安南原的异常,其他人奇怪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院子外面的那些木雕,顿时一声“卧槽!”脱口而出。 路星星直接炸了毛,抬手就想要结印对付那些木雕,却被旁边的赵真拦了下来。 “等等,星星,你有没有看到别的?” 赵真看向围墙外的村庄,表情严肃:“我记得,燕哥和他爱人,是不是去了对面?但是现在……” 郑树木家的院子,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被湖水淹没,只剩下了一小部分砖石还能勉强看见一点尖尖。 木雕的手臂从水面上伸出来,直指向天空,却又无力垂着。 骷髅半隐半现于砖石之间,黑黝黝的眼窝在水面下空洞而没有落点。 赵真不小心和那半边骷髅对上视线,就被那股阴森寒气惊得汗毛直立。 “这不像是地震……” 南天喃喃出神的道:“倒像是,鬼气构筑的世界在坍塌。” 从南溟山之后,南天本来被刻意遗忘的神婆血脉,就因为南村遗孤姐妹赠予的秘术手札,而慢慢被重新唤醒。 虽然南阿婆为了让他避开死劫而将他送出南村,并且从那之后,他的大脑就像是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让他刻意遗忘了很多事情。 但是他幼年时跟在南阿婆身边,毕竟耳渲目染,又有着神婆血脉,想要捡起来也轻而易举。 得益于此,南天从手札中知道了很多以往并不了解的,另外一个神秘领域的事情。 就连路星星也不由得对南天飞快的进步侧目,有了深深的危机感。 “鬼气……” 路星星愣愣的重复着,随即,他忽然间想到了之前的皮影博物馆,还有燕时洵叮嘱过他的,他们现在并不在现实世界而是皮影戏里的事情。 “难不成是皮影戏被燕哥破开了?那我们可以出去了吗!” 路星星顿时兴奋了起来,搓手手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南天哭笑不得,并没有放松对周围的警惕。 “既然我们现在是在皮影戏里,那就说明在背后一定有个操纵这一切的人,燕哥和那位先生应该就是去对付幕后之人了,但我想,对方都能做到这种地步,那应该也不会忽略身处皮影戏里的我们。” 即便在木雕偶人的包围下,南天依旧维持着冷静,在没有燕时洵在身边的情况下,努力依靠自己,分析当下的局面以自救。 “我们现在就相当于是燕哥的弱点,如果对方拿捏住了我们,那我们就相当于是对方威胁燕哥的人质。” 南天冷静道:“别的我们也做不到,但最起码,我们要在燕哥回来之前自保,不给燕哥添麻烦。” 路星星挠了挠头,看着南天的眼神带着惊悚和敬佩,深深觉得自己要被南天追上进度了。 这就是后来居上吗? 路星星欲哭无泪,并且暗暗握紧了爪子,立志等他回到海云观,一定更加努力跟着师叔道长学习,绝对不逃课不走神了。 要不然,他一个正了八经的海云观道士,竟然还比不上南天一个半路出家的,岂不是太没面子了吗? 万一以后师婶也嫌弃他,不信任他反而信任南天去了该怎么办? 路星星这么想着,斗志熊熊燃烧。 整个村子都在向湖水沉没,他们所站立的地方很快就被水吞没,水位一涨再涨,已经到了腰间。 路星星双手结印,调动起邺澧借给他的力量,口中念念有词念诵起驱鬼符咒。 如果是正常的水,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从天灾里保护所有人。但是在确定了这里是皮影戏后,路星星也意识到虽然四周的一草一木看起来和现实无异,但都是鬼气构成的。 既然如此,那湖水也与鬼气紧密相关。 甚至很可能就是由鬼气化成的。 这样一来,只要他不让鬼气近身,那这些湖水就无法淹没危及他们。 路星星这样想着,而在符咒生效后的情况,也印证了他猜想的正确。 湖水很快就将整个村庄吞没,却独独避开了他们所在之地。 四面的水位越来越高,甚至需要众人仰视。 他们就像是站在一个黑乎乎的泡泡里,潜行在了沉沉湖底,抬眼所见就是湖水下的场景。 而那些原本将他们团团围住的木雕偶人,也都被湖水冲散,顾不上再来攻击他们。 安南原目瞪口呆,伸手指着旁边的湖水横截面直哆嗦,嘴巴开开合合,却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好。 “这,这。” 好半天,安南原才憋出了一句:“星星厉害了!” 路星星美滋滋的一扬头,就像是被夸奖了然后疯狂摇尾巴的哈士奇,开心又骄傲得不得了。 但不等路星星多骄傲一会儿,众人的目光忽然就被不远处的一团亮光吸引了注意力。 火焰在湖水中安静的燃烧。 郑树木家的院子连同房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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