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出来的任何轻微响动。甚至院落里的虫鸣、风吹植物、树叶抖动的声音,统统消失不见。 要知道综艺咖睡觉是会打鼾的,如果他在房间里睡觉,燕时洵本应该听到他的鼾声才对。 农家乐的房间朝南都有大大的落地窗,便于白天时获得满室的阳光。而有些嘉宾和工作人员并不那么细致,在去找杨土之前,燕时洵扫过一眼,看到很多人都没有拉起窗帘。 所以燕时洵没有贸然上前敲门,而是拽起杨土从旁边的小路绕到了落地窗正对着的农家乐前院。 “咯吱,咯吱……” 马丁靴厚重的橡胶底落在落地窗前面铺着的木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微响动。 燕时洵尽量放轻了脚步,皱着眉朝旁边的落地窗看去,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身影。 然后,他猛然僵在了原地。 后面的杨土没想到燕时洵会突然停下来,一脚没收住,直接撞上了燕时洵的后背,被结实的背肌撞得鼻子痛,酸得眼泪都差点下来了。 “燕哥?”安静的环境下,杨土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能小心翼翼的用气音向燕时洵询问。 但燕时洵现在已经没有精力分给杨土了。 ――落地窗后的房间内,并没有任何人影。 甚至就连两张床上的被褥都铺得整整齐齐的,房间里一点多余的行李物品都没有,就好像从来没有人,入住过这间房间。 但是燕时洵记得很清楚,这本应该是综艺咖和男明星的房间。 他迅速迈开脚步走向下一间房间。 没人,没人,没人…… 还是没人! 站在最后一间房间的落地窗前,这一刻,燕时洵觉得自己的血液几乎都停止了流动,寒意顺着他的脊背向上蔓延。 所有房间都空空荡荡,不仅没有一间房间拉上窗帘,并且每一间房间都拜访整齐,没有半点有人入住过的痕迹。 就连本该是邺澧的那一间,都是如此。 甚至在几间房间靠近落地窗的藤椅矮桌上,燕时洵还看到了玻璃桌上堆积着的厚厚一层灰尘,显然已经是很久没人打扫了。 怎么回事? 燕时洵眉头紧皱,想要给张无病发消息询问。 但是手机的界面依旧停留在刚才,消息无法发出,依旧是没有信号。 他立刻伸出手臂,将落地窗拉开了来。 “唰!”的一声,玻璃门大开,新鲜的空气从院落里涌入房间。 而一股陈腐和灰尘的味道,也扑面而来,呛得燕时洵赶紧后仰了上身避开。 “咳,咳咳咳……”杨土没能避开,直接被灰尘扑了个正着,开始咳嗽了起来。 他用手在自己面前扇着灰尘,半睁着眼睛往房间里看,然后整个人差点傻掉了。 “诶?张哥呢?安哥呢?他们怎么都不在?”杨土眼神发直,被眼前的情况搞得一头雾水。 燕时洵迈开长腿,轻轻踏进了房间里。 本来洁白的床上用品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变得发黑发黄。而当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从玻璃矮桌上刮过时,指腹压进去的痕迹足有一厘米厚。 这是……已经有半年到一年没有住过人没有清扫过了吗? 燕时洵的眸光暗了下来。 杨土还在惊疑不定的向四周望去,而燕时洵已经大步流星转身向外走去。 “燕哥,你这是去哪?”杨土傻眼。 “杨云的房间。” 燕时洵记得很清楚,杨云所住的房屋与其他所有人都不同。 即便农家乐赚了钱,但为了思念母亲,杨云住的还是当年他与他母亲相依为命二十多年的破旧房屋。 燕时洵屈起修长的手指扣响那间老旧房屋摇摇欲坠的大门。 “杨云,你睡了吗?我是燕时洵,有事情需要向你询问。”他轻声唤着杨云的名字。 然而房屋里,半点声音也无。 燕时洵心中浮现出一个不好的猜测。 他的手掌微微用力,房门就伴随着一阵难听的门轴摩擦声,慢慢向后滑开了来。 竟是根本没有锁门。 房屋里没有开灯,本就简陋的房间里漆黑一片,看不清任何东西。 只是在正对着房门的那张八仙桌上,竟然横七竖八的倒放着几个酒瓶子,还有几个盘子。 就好像是在房门推开的前一刻,房屋里还有人在聚会饮酒。 可是那盘子里,分明都是些已经腐烂风干成黑色的东西,看不出之前是什么蔬菜。而倒放着的酒瓶子上,也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而破旧的八仙桌桌角上,还沾着一点已经氧化成黑红色的血液,地面上绊倒的凳子和水泥地面上,也都是大片大片早已氧化的血迹。 却并没有杨云的身影。 腐烂和铁锈的味道混合着灰尘,难闻的气味令人心情沉入谷地。 燕时洵的瞳孔一缩。 他记得很清楚,在几个小时之前,他刚来过杨云的房屋,也正是在这里,杨云向他讲述了和母亲的往事。那个时候房屋里虽然破旧简陋,但一切都整齐干净,一看便是有人居住的模样,桌面上也完全没有这些东西,更别提血液了。 而这里,却是搁置了半年没有人收拾和居住的模样。 聚会在中途被打断,酒瓶子摔碎在地面上,留下难看的酒渍。鲜血在踉跄时洒了满地满桌,绊倒了凳子。匆匆结束的聚会没有了下文,连桌面上的杯碟剩菜都没有人来收拾,就这样一直放着,直到腐烂风干,被厚重的灰尘覆盖,尘封于房门之后。 没有人发现这里,没有活着的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就连当事人之一的杨云,都不见了踪影。 燕时洵不清楚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一直在飞速运转的思维就像是纺纱的机车卡了壳,麻线搅成杂乱的一团,分不清前因后果。 线索缺了巨大的一部分,以致于让燕时洵连猜测都无从猜测。 “燕哥?你不是不让我来找杨云吗,怎么又过来了?他这房间关着灯,怕是已经睡了吧。” 慢了好几步才追上来的杨土小跑到燕时洵身旁,嘴里还在纳闷的念叨着。 但是当他抬起头,因为光线黑暗而不得不眯起眼伸头往房间看时,却又在看清了八仙桌上的东西后,猛然一惊。 “啊?”杨土觉得自己的眼睛一定是快瞎了,不然怎么连幻觉都出来了:“杨云这儿是怎么回事啊?之前他这也不这样啊?” 燕时洵缓缓侧首,眸光沉沉的向杨土看去:“你也不清楚?” 杨土丈二摸不着头脑,摇了摇头:“不知道啊,我都半年没来家子坟村这边了,怎么可能知道杨云这都发生了什么。我晚上本来想问他来着,但他只赶我走,还说是为了我好。但是按理来说,杨云是个很爱干净的人,和他妈妈差不多性格,不应该弄得这么脏才对。” 杨土被房间里的味道呛了一下,赶紧捏紧了鼻子,瓮声瓮气的道:“什么味儿啊?怎么像我小时候家里堆猪肉的仓库一样?” 当然相似。 燕时洵顿了一下,却因为不想让杨土被吓得太狠再做出麻烦事,而没有说出口。 因为它们本质上是一样的气味。 ――肉块血液长时间堆放在密闭空间后,产生的腐烂和灰尘的陈腐味道。 他抬腿迈进了房屋的门槛,灵敏的避开了地面上早已干涸凝固的血液,向房屋被黑暗笼罩的深处走去。 在白天来找杨云的时候,燕时洵就注意到了这间房屋家徒四壁,家具除了一张用来吃饭的八仙桌,就只有一个半人高的藤柜,因为老旧而摇晃得厉害,只能靠墙放。 燕时洵的脚步很轻,明明浑身的肌肉结实并不像羽毛一样轻,马丁靴的鞋底厚重,但是当他从房屋里粗糙的水泥地面走过时,却几乎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当他的目光逐渐开始适应黑暗后,房屋内物品的轮廓慢慢在他的视野内显现。他警惕而细致的扫过房间,没有放过半点可能。 黑暗将所有的细节模糊,角落和缝隙间的阴影像是一团团鬼影,危险潜伏在未知之下。 死寂之中,眼睛死气沉沉的看向来人。 燕时洵看到,在那只靠墙的藤柜上,还摆放着供奉的东西。 墙上贴着白底黑字的挽联,只是香炉里的香两短一长,白蜡烛东倒西歪,盘子里堆得高高的馒头早就风干缩水变得丑陋,水果也腐烂成臭水,有黄白的蛆虫扭动着身体。 已经很久没人打理这个临时的供台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 既然有挽联,那些字句里又透露着悼念的是一位母亲,结合杨云的经历,那么这里应该是杨云用来供奉祭拜他母亲的。 可是,以杨云与母亲相依为命二十几年的亲厚感情,他为什么能够任由母亲的祭台变得如此脏乱,就连灰尘都没有打扫,像是根本没有回来过? 尤其是…… 本来应该挂在最中间的遗照,去哪了? 燕时洵看着挽联中间空空荡荡的墙壁,皱起了眉。 他本想再走近一些,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想要从房间里遗落的物件里找到杨云去向的线索,也搞清楚在半年前房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当他刚抬起长腿时,却忽地听到一声唢呐声,隐隐约约从远处传来。 那唢呐声音调极高,像一支利剑直接冲破了死寂的夜色,穿透村落沉重压抑的氛围,直扎向人的灵魂。 像是不甘心的呐喊和愤怒的诘问,直戳着人的脊梁质问人这一生的善恶。 燕时洵顿住了。 他面无表情的转过头,沉下心细细的分辨着这声音的来源。 唢呐声一声高过一声,连连攀升,像是不曾平息的愤怒和怨恨。然而在这样高亢的音调之中,竟然也夹杂着一两丝锣鼓配合的喜意。 不像是哀悼人的离去,而像是乐人吹吹打打,在为即将到来的新生命庆祝。 唢呐从生吹到死,无论红白,皆是送行开路的曲调。 送人出嫁,或是…… 送人出殡。 燕时洵走过很多相对传统或落后的地区,也不止一次亲眼见过婚庆的喜事,或是送丧的哀事,对唢呐的声音并不陌生。 只是,虽然他并不会唢呐,对乐曲并不精通,但也能从这有些熟悉的曲调里听出,这并非送葬的哀曲。 而是欢庆成亲的喜乐。 “这什么声音?”杨土打了个寒颤,感觉浑身的汗毛根根直立,酥麻感从后背开始爬过全身的皮肤,连肌肉都僵硬了起来。 “这,这听着怪渗人的啊。”本来害怕的杨土在看到面无表情的燕时洵时,忽然觉得是不是自己太大惊小怪了,有些丢脸。 于是他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打着哈哈想要缓解一下这样诡异的气氛。 燕时洵却想起,今天白天时他在村子里看到过的异象。 还有那个笑容灿烂,名为江嫣然的少女。 明明江嫣然带着他看过了杨朵家嫁女,他亲眼看到了村里的婆婆媳妇来为杨朵送行和欢庆,但是当他被江嫣然推出杨朵家的院子后,他看到的却是一地野草和荒废村屋。 就连村民都说,杨朵家早就死得一个人都不剩了。 现在用作婚庆的唢呐,和那时候杨朵出嫁的场景,有关系吗? 况且,江嫣然也说过,他们要为送女出嫁做准备。 可是算算时间,如果真是“太阳落山,月亮将出”的昏礼,那出嫁应该在几个小时之前就结束了。 燕时洵还从来没有见过,哪户正常人家是半夜嫁女的。 可是,从唢呐声传来的方位来看,就在村子里。 燕时洵记得,村民向他说过,家子坟村早就没有女孩出生了,村子里都是男孩。 ――既然适婚年龄的人都是男子,那么今日这婚礼,是谁在成亲嫁女? 燕时洵转过身,快步从杨云家破旧的房屋里走出来,在农家乐的院落里站定,想要再细细分辨那声音。 但是他却意外发现了一件事。 ――在唢呐声响起后,之前那些攀爬到围墙上却止步不前,不敢进入农家乐院子里的惨白骸骨,竟然都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一般,争先恐后的伸出臂骨扒住砖石墙缝,一具叠一具的在向农家乐的院子里爬来。 本来被乌云遮住的月亮,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出现。 只是月光如血光,不再皎洁。 血色的光芒遍洒在大地上,如同血液蜿蜒成河,将整座村庄淹没。 环绕包裹住村落的月亮山高大沉默,山上树叶绯红如血色,向大地上投下沉沉暗影,浮动摇晃,如鬼影舞动狂吼。 而月亮溪血红,血液拍击土地。 唢呐声还在继续,只是那本来缥缈空旷仿佛从很远之外的地方传来的声音,却越来越响,越来越高。 仿佛在由远及近,逐渐靠近。 锣鼓声混合着欢庆起哄的人声,还有女孩子“咯咯咯”的笑声,村里婆婆媳妇一叠声的祝福声、村民们起哄的声音。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处,显得极为喜庆热闹。 像是确实有人在半夜嫁女,场面盛大热闹,整个村子的人都参与到了其中。 整个沉寂在夜晚的安静中的家子坟村,忽然就全部活了过来。 燕时洵想起来,白天时江嫣然反复告诉过他,入夜之后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门。 所以江嫣然是知道,村子里会在晚上嫁女吗?那她为什么又会提醒他昏礼的时间? 然而除了远处的声音以外,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功夫,那些之前还被挡在围墙之外的骸骨们,已经接二连三的从墙头上翻了下来。 它们跌落在地面上,然后晃晃悠悠的站起来,缓缓向着院子里仅存的活人走来。 甚至不远处的土层也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土壤被扒开,艳丽的花朵被踩在脚下根茎断裂,浑身青白僵硬的死尸从埋尸地缓缓爬出,腐烂的身躯重新站起来,一步一停顿的,踉跄着向燕时洵的方向走来。 那些死不瞑目,浑身都是已经干涸氧化的血迹的死尸,死相骇人,瞪着一双浑浊而无机质的眼球,死死的盯着燕时洵。 他们抬起僵硬的手臂,用冰冷青白的手掌伸向燕时洵,似乎在讨要着什么。 燕时洵的目光扫过眼前院子里,从四面八方围向他的死人,没有表情的面容上没有办法畏惧的情绪,只有思维在迅速运转。 他不知道那些骸骨之前究竟在畏惧着农家乐里的什么东西,而止步不前,他也同样不清楚,那唢呐声为什么会让它们突然间就不再畏惧,而是疯狂冲进院子里。 但是,院子里已经不再安全。 燕时洵迅速回神,转身将房屋里还在傻愣愣发呆的杨土拽起来,迈开长腿就走。 “燕哥,我们这是要干什么?” 杨土猝不及防之下就被拽走,他本来还愣愣的朝燕时洵发问,但是当他也走进院子里,因为那些细碎繁杂的骨骼关节撞击声,而循声看去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卧槽!这么多!” 燕时洵没有时间再说什么,他的目光迅速从不远处的房间上扫过,还在惦念着节目组众人。 节目组众人并不在这里。 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节目组众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房间都落满了灰尘。 继续守在这里,将这些死尸骸骨镇压杀死,恐怕也无法保证节目组众人的安全。 或是离开农家乐的院子,去寻找事情的真相,找回节目组众人。 燕时洵当机立断,他果决的拽着杨土一边警惕着向他们走来的死尸骸骨,一边疾步向院子的大门走去。 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但是燕时洵转身得太迅速,所以没有看到,在被黑暗笼罩的房屋里,有一双眼睛,始终看向他。 蚊帐后的床铺上,摆放着一张黑白遗像。 那眼睛忽然眨了眨,缓缓笑了起来。 第98章 喜嫁丧哭(29) 白天燕时洵在探查村子里的时候,只觉得家家户户寂静阴森,整个村落都笼罩着一股沉沉抑郁之气。 年轻人鲜少看到踪影,女性更是仿佛从来就不存在。上了年纪的村民们手揣着兜低着头,从村子里一声不吭的走过。 就仿佛有一件不可说的共识之事,在村民们之间沉默的流转。 那时候燕时洵也想过,从家子坟村的村民口中寻机问出缘由,但奈何家子坟村太过排外,尤其是外姓人,更为警惕,闭口不言。任是燕时洵旁敲侧击,甚至话到嘴边都会重新吞下去。 就好像那是一件令他们极惊恐的事情,如果透露半点,就会给他们引来祸端。 至于农家乐的周围,更是因为农家乐的位置偏僻而少有村民路过,整个月亮溪附近都是安静的。 但是,当此时燕时洵拽着杨土冲出农家乐时,却被他眼前看到的景象惊得愣了一瞬间。 ――就在农家乐的外面,竟然有一整队村民手里拎着红灯笼,沿着月亮溪向村子里走去。 那纸糊的红灯笼圆滚滚的,模样很是讨喜,上面还歪歪斜斜贴着朱红笔迹写就的“?帧弊郑?透着喜庆的意味。 看来,这队村民是要去村子里出席谁的婚礼。 村民们身上穿着整齐的好衣服,手里红灯笼透出的光打在他们身上和脸上,显得他们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 不仅如此,他们边走还会边笑着,起哄着,嘴巴里不间断的冒出着吉利的祝福语,显得很是热闹。 燕时洵刚刚在农家乐里听到的那些喧闹声,竟就是从这里来的。 村民们目不斜视,好像半点都没有看到十几米开外处,从农家乐里冲出来的燕时洵和杨土。 他们依旧沿着他们自己已经规划好的路,从月亮溪远在山脚下的尽头,一步一步的沿着蜿蜒如弯月的月亮溪走来。 红灯笼的光落在月亮溪血红的溪水里,水波摇晃破碎,所有的画面都重叠交错,村民们的脸落在里面,夹在在波纹中间的缝隙里忽又荡漾破碎,显出诡异的不真实感来。 但此时并不是观察的好时机,农家乐的院子里紧随着燕时洵两人追出来的死尸骸骨,没有留给燕时洵太多时间。 听着从身后响起的声音,燕时洵很快回神,最后深深的看了那边的村民们一眼,就立刻拽着杨土向旁边跑去,修长的身形敏捷的借助着血红月光下围墙的阴影,从农家乐的门前直接灵敏躲进了旁边一处早已荒废的村屋。 杨土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整个像是失重一样飞了出去,五脏六腑在惯性之下搅成一团,转得他头晕目眩。他感觉自己就好像一个麻袋,被燕时洵拎来拎去的带着移动。 最关键的是,燕时洵的力气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的大,连他这个常年干农活重活的人,都没办法挣脱燕时洵的钳制,只能被动的被他带着。 等他终于能够停下来喘口气时,一抬头就看到了自己已经身处在另一个村屋中,而燕时洵轻巧又迅速的将房门上了锁,又顺手拎起了旁边早已经废弃的长条形木头,在手里掂了掂,像是在看这木头趁不趁手。 杨土只是出了个神的功夫,燕时洵竟已经将他们两人藏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屏住呼吸静静的潜伏在钉死窗户的木板后面,透过木板之间的缝隙向外看去。 “燕哥,我们这是在干什么?”杨土很是惊诧,到现在还不明白目前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好在他还算是有眼力见,在看到燕时洵如此警惕的模样,没有贸然发出过大的声音。而是轻手轻脚的摸到燕时洵旁边,压低了声音,用气音向燕时洵询问着。 燕时洵却只是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抵在唇前,示意杨土不要说话,不要发出任何动静,只需要安静的看着就行。 木板的缝隙之外,那些从农家乐里追出来的死尸骸骨,因为僵硬的关节导致的行动迟缓,使得它们远比燕时洵落后了好一会儿。 突然失去了目标,让它们茫然的停留在农家乐的院门口,没有目的来回走动。 后面追上来的骸骨被前面停下来的骸骨挡住了路,于是聚集在一处,骨骼的摩擦声重叠放大。 引起了月亮溪边村民们的注意。 那些前一刻还提着红灯笼的村民们,从最前头领路的一个开始,一个接一个的停下了脚步,刚刚那些喜庆的欢笑声也都戛然而止。 本来还被他们欢笑的声音打破了安静的月亮溪,重新归为死寂。只有死尸骸骨之间相撞的摩擦声,在这种安静之下仿佛被扩大了很多倍,极为显眼。 那些在原地站定的村民们,像是上好了发条的齿轮一样,整齐划一的一卡一卡的缓缓扭过头来,那对映照不出任何光亮的眼珠,用死气沉沉的视线直直的向农家乐的门口看去。 直到此时,那些反应迟钝的骸骨好像才发现村民们的存在。红灯笼的光芒倾泻在地,也将骸骨照映其中,将它们本来惨白的骨骼染成了一片血红色。 仿佛那些早就腐烂掉的血肉,又重新长回到了骸骨的骨架上,血液泼地。 在村民们僵硬看过来的视线下,骸骨仿佛才反应过来什么,立刻转身想要往农家乐里跑。 但是,后面的骸骨堵得密密麻麻,完全没有路可以给前面的骸骨通行。于是前后两部分骸骨面对面相撞到了一起,前一刻还是“同伴”,这一刻就是想要扫清的路障。 甚至不少骸骨因为碰撞得太激烈,连身上本就脆弱的骨骼都被对方撞碎,掉在地面上又绊倒了其他的骸骨。 原本杀气腾腾冲出来的死尸骸骨,忽然之间便变成了一片混乱。 而原本沿着月亮溪停下脚步的村民们,则由最前面的领队起头,重新动作了起来,缓缓从溪边走向农家乐。 最前面领头的村民是个中年男人,只是他看上去却不像是常年在农田里劳动的人那样,肤色发黄发黑。 他的脸色极白,近乎于纸,眼珠却极黑,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里都是浓郁的黑色,就像是画在白纸上的墨水。 领头的村民手里拿的也不是其他村民提着的红灯笼,而是拎着一面系着红绸布的锣,上面却同样贴着大大的“?帧弊帧? 红纸黑字,笔画起承转合之间锐利如钩。 那村民重重的一敲锣,顿时一声锣声震得人仿佛连魂魄都听到了,尖锐又极具穿透力。 那声音直往脑仁里面钻,听得人直皱眉,杨土难受得赶紧捂住耳朵。 燕时洵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还站在钉死的窗户后面,一动不动的紧盯着那拼命想要逃窜,和另一边随着锣声跟着领头人往农家乐方向拐去脚步的村民们。 “村有喜事,送女嫁神,何人喧嚣,扰乱神祭――!” 那领头的村民一张口,声音尖利又把音调拖得极长,在这样空旷安静的山间回荡,变成了一片安静中唯一的声音。 骸骨像是想要说话,但是它们的血肉早已腐烂殆尽,就算它们拼命张开牙颌骨,也只有几只细长黄白的蛆虫从里面探出头来蠕动摇晃。 后面提着红灯笼的村民们不言不语,只用一双漆黑的眼珠,沉沉的往骸骨身上看去。 红色的光从下向上的打在村民们的脸上,将他们的面容扭曲成骇人的狰狞模样,仿佛恶鬼张开嘴,肆意狞笑。 领头的村民还在敲着锣,骸骨们踩踏着彼此的骨头想要往农家乐的院子里跑,却还是被越来越靠近。 前一刻还仿佛是“猎人”的死尸骸骨,转眼之间便成为了别的存在眼中的猎物。 村民们用另一只没有提着红灯笼的手,伸向骸骨。 然后―― 杨土猛然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惊恐的从木板缝里往窗外看。 大口大口咀嚼的声音传来,坚硬的骨骼在被咬断时在嘴巴里发出一声声闷闷的脆响,“嘎吱、嘎吱”…… 重物落地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所有的嘈杂声混为一团,在被红光映红的月亮溪旁边,成为了唯一的声音。 杨土的眼睛里憋出了泪花,却连眨眼的动作都已经在惊恐之下被遗忘,只有求生本能的拼命捂住嘴巴,不要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泪光模糊了的视野中,杨土却看到站在他前面的燕时洵,始终眉目平静的注视着这样诡异离奇的场景,仿佛早已习以为常,没有什么能吓得到他。 这一刻,杨土很想问问燕时洵:你难道不怕吗?平常所接触的人,忽然之间变成了这样无法理解的样子,甚至把那些想要伤害他们的骨头塞进嘴巴里,好像在咀嚼什么美食一样。你就不想跑吗?不怕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吗? 因为杨土的眼神太过灼烈,燕时洵微微侧首,那双眸光平静的眼眸从杨土畏惧到惨白的脸上滑过,然后重又看向窗外。 村民们并没有继续往农家乐里走,在啃噬掉农家乐门口的十几具骸骨之后,其余的死尸骸骨早就奔逃进了农家乐深处。 领头的人缓缓站起身,从刚刚野狗一样趴在地上啃食骷髅头骨的狰狞模样里,重新变成了之前喜气洋洋的模样。 其余村民也都正了正自己凌乱的衣服,显得对将要参加的成亲礼很是重视。 只是和刚刚不同的是,村民们的脸上都带着饱足的神色,像是刚刚吃完了一顿足够回味很久的大餐一样。 并且,燕时洵不知道是否是红光打上去时光影扭曲出来的错觉,他竟然觉得,那些村民们的一举一动,好像比之前更为灵活了。 只是依旧不变的,是他们惨白如纸的脸。 “该上路了,不要误了吉时。” 领头那人一敲锣,尖利着嗓子拖长音调喊道:“送女出嫁,阴神将生――!” 那些村民们跟在领头人的身后,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整齐划一的带起了同样的喜庆表情,就连眼睛弯起的弧度。嘴角笑容的角度,甚至是脸上的皱纹,都一模一样。 像是同一张脸一直被复制,赶工期的手艺人将同样的脸和表情匆匆画在手下的白纸上,笔画过后,出现的就是一张张神情一样的脸。 村民们哄笑着,嘴巴里不断喊着喜庆的话,气氛重新热闹了起来。 “嫁女为神,开枝散叶,杨家添丁喽――” “土地神保佑杨氏,子孙绵长――” “七月七月,送女出嫁,凤冠霞帔,姣容月貌……” “她,回来了……” 红灯笼大大的“?帧弊终诘擦斯猓?阴影落在村民们的脸上,脚下…… 村民们从农家乐旁边的小路上走向村子更深处,就从燕时洵他们藏身的村屋门前走过。 距离燕时洵和杨土的距离,不足一米。 燕时洵甚至能近距离看到那些缓慢走过的村民的脸。 他们笑着,但眼睛却始终是反射不出任何光亮的黑色,没有眼白的眼珠占据了整个眼眶,从旁边扫过时,那僵直死气的视线都仿佛带起一阵阴冷的风。 燕时洵放缓了自己的呼吸,刻意调整自己肌肉的情况下,整个人就真如一具雕塑一样,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杨土早就坚持不住,浑身发抖的蹲了下去,不敢在从木板缝里往外看去。他双手拼命的捂着自己的嘴巴,甚至脸上都被用力按出了几个青紫的手印,泪水顺着他的脸蜿蜒淌下来,惹得皮肤有些发痒。 但他一动都不敢动,像是已经知道发出声音的后果一样。 红灯笼的光顺着木板的缝隙照进村屋,落在燕时洵没有表情的面容上。他整个人踩在如血的红光与黑暗的阴影之中,目光静静的跟随着村民们离去的身影,记下了他们走去的方向和路线。 杨土发誓,这是他这辈子过的最漫长的几分钟,恐惧仿佛没有尽头,泪腺像个坏掉了的水龙头,一直止不住的往下流泪,将他的视野模糊得什么都看不到,眼前的红光都仿佛一团团光怪陆离的血液和光斑,光影反复折射交错,真实和虚幻模糊界限,不知道什么是想象的,什么是真实的。 他什么都不敢做,吓得发木的大脑只知道执行在有记忆时最后一条指令,一再的加大力气捂住自己的嘴巴,手指甲抠破了脸皮都没有发现。 直到燕时洵干燥温暖的修长手掌,落在杨土的头上,拍了拍。 “行了,那些人都已经走远了,不会再发现你了,起来吧。”燕时洵漫不经心的胡乱拍乱了杨土的头发,像是在撸一只田园狗的脑袋那样。 他嗤笑道:“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吗?我看村支书家后院连镇魂井都有了,还以为你从小听你二叔讲故事长大,胆子能大不少呢。” 燕时洵的话虽然是在调侃杨土,但带着笑意又自然的声调,就像是某种危机已经过去的提示音一样,让人不自觉的开始放松了浑身紧绷到僵直的肌肉。 杨土在这样的心理暗示之下,身体也先大脑一步做出了反应,慢慢不再打着抖,开始放松了下来。 直到这时,他才敢把手掌从嘴巴上拿下来。 当杨土愣着神抬头往上看去时,燕时洵就看到了一张被鼻涕眼泪和口水糊得狼狈的脸,甚至还有几道血液从脸上破了皮的月牙形创口流下来,被泪水稀释后,又被杨土自己下意识抬手擦眼泪的动作,反而糊得到处都是。 狼狈又滑稽。 “啧。”燕时洵嫌弃的皱了皱眉,从外套里掏出随身的手帕递了过去:“明明吓成这样,之前还想着要骗我。不知道该说你是对宗族朋友有义气,还是该说你胆小好。” 被燕时洵用手指了指脸上的伤口,杨土这才傻傻的抬手去摸,然后发出了“嘶”的一声气音,这才发现自己的脸被自己抠破了。 他将整张脸埋进燕时洵给他的手帕中,颤抖着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总算是缓了回来。 激烈的紧张和亢奋,都会消耗掉人大量的体力,也会令肌肉酸痛。这些变化在肾上腺素数值很高时,都会被兴奋盖掉,不会被人注意到。 而当人猛然放松下来时,疲倦和酸痛就会如潮水般迅速涌上来。 杨土只觉得腿一软,再也蹲不住了,直接往后一屁股坐在了早已荒废的村屋里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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