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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前面因为音乐节设了路障和警示,禁止机动车……” 不等司机说完,殷乐已经劈手夺过他手中的黑伞,挡着头顶飞落的雨丝,快步向前。从堤岸码头到香樟树下千米的距离,即便有意克制,她也只用了两百秒的左右时间走完。 外人觉得这位衣着优雅有范儿的职场丽人,当真是训练有素,穿着十公分的高跟鞋也能脚下生风,却不知殷乐心中唯恐怠慢了贵人,偏又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做的太超出常规,心里纠结得要命。 好不容易赶到树下,身为能力者的她竟然是脚下微微发软。她顾不得身体状态,径直对着树下正仰头观瞻的那位年轻人弯下腰去,恭声问候: “先生,您回来了。” 树下的年轻人,无疑就是罗南。其实他脸上做了点儿“修饰”,与本来的形象有明显差异,可殷乐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时候,罗南头顶有一柄颇具古风的竹伞,遮挡风雨。持伞的人,正是和服妆扮的蛇语。 阪城女性的和服正装,本不适合在雨天出行,一个不慎就是拖泥带水,狼狈出丑。偏偏这位化名为“北山雪绘”的女子,将月白色的和服,穿得清爽宜人,且因持伞,袖口垂落,露出美玉般的小臂,连殷乐都多看了两眼。 见殷乐视线移至,蛇语还微笑欠身,端庄守礼,一如往昔。谁能想到,她竟是一个在里世界也凶名颇著的咒术师? 可为什么,罗南先生回归后,先找到这位? 殷乐心神略有些波动,也是因为罗南表现得比较冷淡,明明是听到了问候,头颈角度都没什么变化,视线仍然在佐嘉卫门的枝叶间巡逡,只从鼻孔中“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见此,殷乐不敢多言,也不好去抢蛇语的位置,只能保持着微微俯首的姿态,悄然琢磨打量。 罗南他仍然是前天从船上离开时的装束,只是脑袋上扣了一个长沿帽,上面还有某个乐队的应援标志,应该是就近买的,身上也是清爽。枝叶丰茂的香樟树下,雨水已经给遮了一部分,蛇语的竹伞又挡了大半,即便湖面凉风吹拂过来的些微雨丝,也在他身侧偏荡开去,丝毫沾不得身,好像有无形的屏障存在,颇显神异。 除此以外,还有……还有! 今天,罗南竟然戴了眼镜,而且是极其复古、现实中几乎无人再去使用的单片眼镜。他并没有像影视剧中人物那样,将镜片夹在眼窝里,东方人的柔和面部轮廓,未必能办到这点。 镜片是悬浮的,决不是什么投影效果,确实是有一枚镜片式的实物,贴着罗南的面颊,悬浮在他左眼前方。 殷乐走来的方向是另一边,由于角度问题,才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特殊的外挂设备? 殷乐下意识前移一步,角度变化,看得更清楚。 可在这一刻,殷乐注意到的,不只是单片眼镜的结构,还包括那份特殊的质感、光泽,乃至于同步刺击在心头的意象。 很熟悉……明明是头一次,啊不! 殷乐小抽口气,忽然明白,这就是那只出现在她梦境中的“神秘眼眸”。 此时,罗南正用这只眼睛,注视着佐嘉卫门,就像之前洞彻殷乐和血魂寺那样,直击佐嘉卫门的内核。 或许是先入为主的缘故,殷乐总觉得眼前这位巨大的植物类畸变种,正在风雨中瑟瑟发抖。 除了注视以外,罗南并没有多做什么,他就像慕名而来的外地游客,在两位美丽导游的指引下,到景点上略做盘桓,感慨一番,最终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蛇语和殷乐又对视一眼,稍稍落后半步,跟在后面。这次举伞遮雨的,换成了殷乐,二女配合起来,倒是颇为默契。 一位衣着随意的年轻人,一位美丽干练的ol,还有一位优雅端庄的和服女性。三个人走在一起还是挺扎眼的。只不过,他们的注意力都不放在这类细枝末节上。 罗南半扭过头,对蛇语说话:“你们的教团,架构设计太粗糙,精神层面的想象构形,已经有很多硬伤,进入现实层面效率更加糟糕……” “是呢,设立教团的时候,只是为了做一个掩护,东拼西凑居多。” “太浪费了。” “很抱歉。” 对殷乐来说,这一番对话有些没头没尾。“沉水”两天的罗南,突兀出现,又和蛇语在一起研究万灵教团的所谓架构,究竟是出于怎样的意图呢? “还有你这边。” “啊,是。” 罗南忽又扭过脸来,让殷乐瞬间提起了十二万分的注意。 “血魂寺也有修正的余地,主要是……” 话说半截,罗南眼前悬浮的单片眼镜,忽然绽开了无数细密的裂纹,有些部位还迸出了细密的水滴,很快融入雨幕之中,若非蛇语和殷乐都是能力者,还看不太出来。 从材质上看,“镜片”似乎是用水汽凝聚而成? 真是魔术般的技巧。 破碎扭曲的“镜片”,挡在罗南眼前,看上去有些可笑,可殷乐能够看到,这枚“镜片”分明是“活的”,至少有某种无形力量在作用,即便破碎之后,还在持续蠕动,似乎希望恢复到完整状态。 罗南皱皱眉头,最终伸手抹过,这下就把“镜片”给捋得平滑起来,但中央还有一块较大的孔隙,周边则见出细微裂痕。 如此一来,“镜片”与罗南的眼睛重叠,黑色瞳孔正好“嵌”在中央孔隙处,正面去看,正常的人类眼睛,骤然变成冷酷的毒蛇竖瞳,有一种眩晕式的冲击感。 “……先生?” 罗南又抹了一下“镜片”,却没能让它更进一步修复,有些不满地扁扁嘴巴,继续之前的话题: “血魂寺的毛病,和我现在的问题是一样的:构形设计放在精神层面没毛病,可要完美地映现在物质世界,就需要找到一个妥协方案。复杂的设计尤其如此,如若不然,就算可以支撑一时,早晚都要出问题……话说万院长答应了教给我造物法,不知道他现在还记得么?” 殷乐自动忽略了最后一句话,心思全被那句“早晚都要出问题”给牵走了。 作为教团副主祭,她再清楚不过:早年“映现”渊区血魂寺架构的教团根本祭器,正是遵循罗南的判断,从内部崩解……教团的内哄分裂,只是这一事件的自然延伸而已。 她握着伞柄的手,不自觉加力,再开口时嗓子都有些发紧: “这个问题,可以解决吗?” “可以的……理论上可以的。” 罗南回答得非常轻松:“可以与物性妥协,也可以改变物性,当然广袤的世界上,也应该会有足以适配的材料,等着我们去发掘。这些已经不是‘构形’的思路,而属于‘造物’的领域。里面的差别就好比思想实验和物化实验,核心在于现实成本。” “成本的话……” “是现实成本。首先要符合现实,然后才轮得到成本。我这次回来,就是想了解一下现实条件,借机做几个实验,需要你们帮忙。” “遵从您的意志。” “先生吩咐就好。” 殷乐和蛇语同时开口表态,二人又对视一眼,都露出礼貌的微笑。 罗南不理会这些小细节,他扳着手指说条件:“实验基地,需要各种加工设备、检测仪器,唔,这个我倒是有现成的,但还要补充一些,搬家什么的也比较麻烦。” “原材料,大量的可挑选的原材料,从基本矿物到人工化合物,还有畸变种方向的超凡材料…… 殷乐已经打开了工作区,迅速记录,同时从数据库里筛选合适的条目。实验基地也还罢了,听到“原材料”的需求,她眼前就是一亮,大泽教团那边,貌似正合适呢! “还有实验环境,这两天时空干涉的杂音挺严重的……阪城这边还没消停?” “嗯,是的,正要向先生您汇报。” , 第五百零二章 加工厂 奥平容三坐在办公室里,西装革履,坐姿端正又充满张力,像一只在丛林间的跃然欲出的花豹,有择人而噬的压迫感。 在阪城,特别是在分管的产业内部,奥平容三确实有“豹头专务”的绰号,在人们的私密交谈里流传。一者是说他的气魄,一者是说他面部星星点点的的旧伤斑痕。 他不介意这个绰号,甚至还有意在此基础上“精益求精”,因为这是他在能力者领域摸爬滚打多年的勋章,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标志。 可如今,架势仍在,举目四顾,却找不到可以发力的目标。 他的办公室外面,手下们匆匆来去,都是在转移、处理各种文件资料,为不久之后的出售、移交工作做准备。 这更让他觉得,事业心的根基垮塌了――确切地讲,应该是无力感吧。 真正的目标一直在那里,可面对“天照教团”这一庞然大物,面对两位超凡种并立的绝顶力量,别说是他这只爪牙已钝的半老花豹,就是大泽教团举派上下,孤注一掷,奋起搏杀,又有什么意义呢? 更重要的是,只想一想这叛逆的反抗,就让人心中不安啊! 正嗟呀之时,秘书的电话打进来,向他请示:“专务,很抱歉打扰您,这里收到了关于加工厂的两份报价……” 奥平容三态度严厉,尖牙利爪终于有了发力的地方:“有必要为这种事情打扰我吗?” “万分抱歉!” “田岛,你要尽到应有的责任啊,报价时间截止前,不要再重复这些消息。” “对不起,专务,是我的问题。”惶恐的田岛秘书连声道歉,声音颤抖,很符合被扑杀的猎物形象,也在尽力地挣扎解释,“可其中一份报价来自江总监,她和一部分厂内人员联名递交了报价,我们并没考虑到这种情况。” “她?” 奥平容三很意外,暂时放过了可怜的田岛秘书。挂断通讯后,他调出那份报价,仔细察看,越看越皱眉头。 “她掺合进来干什么?” 江冢,拥有一个诡异名字的女性科学家,出身荒野,名义上是待售加工厂的技术总监,却只是挂名而已,她真正的工作是松平社长私人研究所的项目负责人,两边其实不搭界的。 唔,说起来,那个项目算是加工厂的人力资源部门…… 当然,这只是个玩笑。 这位江女士还真当自己是hr? 如果不是报价单在手,奥平容三真不知道,江冢与加工厂里的中层、基层员工的联系如此密切。从加工厂每年支出的人力成本看,报价单上这些人,差不多都要倾家荡产,才能凑出收购的费用来。 “真是一位魅力女性啊!” 奥平容三为之赞叹,明明长年不在阪城,甚至有“远程导师”的称号,可她又是怎么经营这一片人际关系网络的? 坦白说,此时奥平容三有很清晰的“被冒犯感”,毕竟他才是加工厂的实际负责人。任是谁处在他的位置,被人在眼皮底子经营出一个“小圈子”且懵然不觉,自尊心都要受到伤害。 问题是,他不可能去报复回来。 因为这位江女士的另一个身份,就是与会长有多年交情的挚友……是那种会让人怀疑男女友情纯洁性的亲近之人。 奥平容三有一点儿怀疑,江冢等人的报价行为,是否属于会长的授意。可很快他就否认了这一想法: 且不说会长根本没有这样的必要,单论关系,江冢固然有“挚友”这层光环,他奥平容三也不差。 自小与会长一起长大,年龄比后者还要大上七八岁,一直以来都以是“家臣”的身份存在,可谓是肱股耳目,心腹之人。若真有什么安排,没必要这样弯弯绕绕。 奥平容三渐渐理清了思路,这件事情到最后,肯定还是要和会长通气,但现在首要问题是搞清楚江冢以及那些联合报价人的打算。 即使不考虑江冢的因素,加工厂的中层骨干联手报价,也体现出他们对当前局面的严重不安――对教团来说,则是控制力丧失的不良征兆。 至少,“保密”这一关就没过去。 奥平容三又思索了片刻,就按照报价单上的联络方式,拨通了号码…… 陌生号码带来了奇妙的感觉,他是加工厂的实际负责人,却很少与本厂的“技术总监”产生交集,以至于连私人通讯号都没有。 这位女士没有一点儿为大泽教团、为松平家族打工的意识,像是一个若即若离的影子,隐藏在与会长的“友情”之后,看不分明。 电话接通,奥平容三保持公事公办的姿态,也加入了一些礼貌和尊重的元素:“你好,江桑,我是奥平容三……是的,我已经收到了你们的报价,有些细节需要再沟通一下。 “哦哦,江桑就在厂区?这就方便了,我们不如面谈? “直接和大家讲?当然,我们肯定要谈,可是江桑,你也是工厂高管,应该明白现在不是劳资对话的好时机。我很难承诺什么,毕竟事发突然,有相当的不可控因素……” 电话交流在缺乏实质进展的推拉中结束。 本质上,这轮对话出乎了奥平容三的预料。他本以为这是商业的乃至政治的谈判,可最终摆在他眼前的,明明就是一个工会领袖,还是热血版的…… 真荒谬! 这个女人不是说出身荒野吗?平日里主持着那样一个项目,从里到外都是阴森诡谲范儿,怎么做起事儿来这么天真?是不是在文明社会呆得太久了,以至于忘记了荒野的模样? 阪城不是荒野,但生存和信仰带来的冲突,只会比无秩序的荒野更残酷。大泽教团面临的就是这样的局面,禁受不住的话,要么逃跑,要么死掉! 好吧,某位不负责任的大人已经先一步逃跑了,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来自本部神社的解释,真的不是酗酒后的恶劣笑话? 奥平容三扯开了领带,重重吐息,让满腔的荒诞和郁气有一个释放的通道,偏在这时候,田岛秘书又打进来电话: “专务……” “我说过不要打扰我!” “会长过来了,潜艇停在内码头。” “咦?” 这地方离内码头也就是几步路的功夫。 一愣神的空当,外间已经响起了椅子推拉和田岛秘书恭敬问好的声音,奥平容三赶紧站起身来,重新打理领带,系上西服扣子,刚做完动作,外门便在意思性的敲击后打开了。 大泽株氏会社的会长松平义雄大步走进来。 奥平容三赶忙从办公桌后面出来,垂首行礼:“会长。” 松平义雄是一位不到五十岁的壮年男子,身形削瘦,留着随性的平头短发,微凹的脸孔上也有一圈胡碴,身上则是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敞开着,看上去有些不修边幅,给人的感觉更类似于新兴的技术流创业者,而非家族神社的继承人……总之和阪城这边社会风气不太相衬。 可奥平容三知道,这位会长是一个缜密而冷酷的人物,否则也不能在盛行“老派政治”的阪城传统环境中,迅速上位。 整个大泽教团,地位在松平义雄之上的,也只有本部神社住持和那位“大人”了。不过那两位对世俗之事少有过问,所以作为大泽会社的实际控制人,松平义雄基本上掌控了教团的核心大权,这也是近几年的事儿。 松平义雄径直坐到原属于奥平容三的位置上,身形舒展,非常放松:“今晚,平贸会要开临时协调会,我来早了,顺路到你这里坐一坐。” 奥平容三闻言又一低头:“会长辛苦了。” “不用讲究这些礼数,你也坐吧。” 奥平容三再次感谢,坐到了会客沙发上,腰板仍是笔挺。身子硬直,他的大脑却是高速运转。 平贸会这时候跳出来,给人的感觉很不好。 所谓“平贸会”,是指“阪城平等贸易协会”,其本质就是阪城官方认可的合法企业与游民交易所之类的灰色领域互联互通的协调机构。目前基本上成为了阪城“里世界”各组织获取、协调利益的平台。 阪城有“平贸会”存在,还有天照教团高高在上,加之林立的教团组织,大大分薄了“里世界”的利益份额……能力者协会之流,早就已经给架空了。 基本上,阪城里世界各家势力,其话语权的大小,在平贸会组织结构中都能有比较准确的体现。 大泽株氏会社是平贸会的会员单位、理事单位,具备一定的话语权。但那只是常态下,以目前阪城的形势,还有大泽教团的处境,搞这么一场协调会,不会变成诘难会、瓜分会之类的吧? 奥平容三颇为担忧。 可再看松平义雄,这位刚上位没几年的会长,仍然保持了惯常的气度,使得奥平容三在佩服之余,也存了一点儿侥幸之心。 有关那位大人的消息,或有调整的余地? 奥平容三脑子里千头万绪,可归根底结底也就是几个闪念的功夫。那边,松平义雄已经开口,谈起有关任务的进展情况: “奥平啊,筹集资金的事情,你做得不错。目前有一千七百万到账,后续……” “未来三天,还能保证两到三千万。不过大笔资金还是需要等加工厂等资产处理完毕,这大概要一周以上的时间。” “一周,可以的。” 真的么?确定大泽教团还能够延续到那时候?奥平容三心头再涌起悲观的情绪,这种情绪来得如此猛烈,导致他出现了短暂的失控,心底盘绕的问题脱口而出: “会长,真的如住持所言,‘大人’离开了阪城?” 松平义雄没有回应,只是抬眼看他,清癯面孔毫无波动,眼神也很平静,可莫名就让人心底发寒。 奥平容三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深深地鞠躬:“对不起,会长,是我失言了。” “不要在意,你有想法,也是人之常情。”松平义雄的声音,从奥平容三后脑处拂过,口气语调和刚进门的时候没有任何差别。 “会长……” “很遗憾,神社那边没有能让人心神振作的消息修正。大人确实是离开了阪城,就在昨天晚上,在天照教团行动中止后不久,毅然决然地遁离,并主动封闭了信力通道。目前,一切联系都是单向的,那边不主动,我们就联络不上。” 这个说法,比奥平容三早前听到的版本,多了一点儿细节,但也带来了更大的疑惑。奥平容三抬起头,一脸茫然: “可是……为什么?” “这是个蠢问题。” 松平义雄毫不客气地指出:“既然跑掉,当然是因为害怕,你感到意外,只是因为他跑得太快了而已。” “……” 尽管一直都知道,近年来自家会长变得越来越犀利直接,越发地不像是阪城出身。可这样撕开一切遮拦,乃至于所有体面的尖锐言语,仍让一生侍奉松平家、奉祭那位“大人”的奥平容三,久久失语,心绪复杂至难以言述。 便在此时,松平义雄接到一个电话,转而与那边交流,这也给了奥平容三喘息消化的机会。他站在那里,看办公桌后面平静从容与人交流的会长,一时有些恍惚。 荒野,真是是一个改变人的地方啊! 奥平容三还记得,当年的松平义雄,是一个不甘寂寞又容易热血上头的青年,做了很多蠢事、傻事,很多时候都需要他来擦屁股。 松平义雄做得“最蠢”的事情,自然就是脱离家族规划,独自前往荒野流浪探险。那是当年的奥平容三劝不来、也兜不住的大麻烦。 就是这场在阪城传统家族中“严重出格”的冒险,改变了一切。 松平义雄最终从荒野安全归来,通过那些年的历练,长了见识和本领,曾经的热血青年,如同脱胎换骨,一天比一天深沉,一天比一天强势。但也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成为了异类之人,被排除在家族核心圈子以外。 奥平容三受到的冲击更大,因为作为“家臣”的失职,他蹉跎了很久,长年摸爬滚打在“冲锋队”这样的一线执行部门,几次险死还生,可即便这样,奥平容三仍然坚持着“家臣”的身份,站稳了自小不变的立场。 对他来说,其他的改变再多也没关系,只要松平义雄对他的信重不变,就是最好的结果。 事实也就是如此。 奥平容三的坚持收到了回报,松平义雄上位后,奥平容三在教团内部便是青云直上,短短几年时间,就到了专务理事这个位置,成为松平义雄最信任倚重的代言人。 啊呀呀,回首往昔,当真有物是人非的感慨……或许年龄增大之后,类似的情绪就难以避免。 最终还是松平义雄将他从恍惚出神的状态中唤醒。挂断通讯后,松平义雄通报了最新消息: “今晚的协调会,lcrf也有专员出席。” “lcrf?” 奥平容三真的惊了一记。lcrf可是世界最顶级实力大鳄的代言机构,长生不老的梦想基金,在“老派政治”风行的阪城,拥有着极其强大的影响力。同时也是平贸会的大金主之一,每年通过这个渠道,卷走比投资数额高出几倍的利益。 平常lcrf表现得比较超然,就像一个正常的投资公司,可只要是他们亲自下场…… 奥平容三迅速将大泽会社与lcrf的利益关系回想了一遍,再加上平贸会的限定,已知三方求交集,事情脉络似乎变得清晰起来。 “是因为‘血管’平台?” “哦,也许吧。” “那我们的实验室……” “平贸会里有一个算一个,都只是外包公司而已,原本就是看人眼色,那边的生产线变了,这边就要跟着变,怎么变动都属正常。” 松平义雄漫不经心的表现,让奥平容三很难再提什么意见。毕竟“血管”这个平台项目,由大泽教团负责的那部分,大都是由松平义雄的私人实验室打理,他也是半懂不懂…… 说到私人实验室,奥平容三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技术总监”江冢,关于那份报价,眼下正好是个机会: “会长,有件事情,我要向您汇报。是关于江女士的报价……” “报价?” 办公桌后面,松平义雄扬起眉毛,眼睛直视过来,明显从漫不经心的状态中抽离出一些。 “是的,江女士与加工厂的一些中层、基层员工,联名提出了收购加工厂的意向……”奥平容三大致介绍了一下报价以及此前简单沟通的情况,态度很端正,没有掺杂任何个人情绪。 本来么,加工厂注定是要舍出去了,落到谁的手里都无所谓。最终决定这笔买卖是否成功的标准,一是能够变现多少,另一个就是可否让自家会长满意。 至于自身好恶,从来都不是问题。 松平义雄不是奥平容三,可奥平容三就是松平义雄。 这是他一如既往的信念,也是智慧。 然后,他就看到,自家会长罕见地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能够理解,能够理解。” “会长?” “大约是罪恶感吧,又或者是自我救赎的麻醉剂……她一贯天真。” 奥平容三还是头一回听到自家会长对江冢的评价,很巧合地,还与他此前的腹诽一致。 当然了,同样都是“天真”,奥平容三可不会天真地认为,二人用词的内涵也完全相同。再迅速扫一眼松平义雄面上的笑容,他已经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新购置的游艇,很快迎来了它的新主人,过程非常顺利。从尾堀川逆流而上,再向北山湖深处挺进二十公里,游艇的机能一切正常,而在这片水域,音节乐活动的喧嚣也基本上消化在空旷的水天之间。 可是,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路程,要比预计的慢很多。出现这种情况,问题就出在“新主人”身上。 罗南并未对更换的游艇表示什么看法,即便尚未来得及改造的下层甲板生活区的“和风”布局,与前任有比较明显的差别。大约对他而言,也不过就是换一个坐卧休息的载具罢了。 这一阶段,罗南除了在最初了解一下阪城最新的形势以外,其全副注意力,便都放在了那枚破损的单片镜之上。按他的话说: “先解决现有问题,再去找对应材料。” 然后,他花了足足四个小时的时间,才将“单片镜”修复如初,而且现在还在做后期检测。 于是殷乐明白,看似晶莹透明的“镜片”,竟具备了不可思议的复杂结构,以及更加不可思议的制作方法。 而在罗南口中,它还只是一个“想象结构”,是需要“时刻消耗大量能量的临时模具”。真不知道,如果要用所谓“造物”的方式将其打造出来,其条件要求会是怎样地严苛。 罗南的实验计划,殷乐不好猜估,但她已经紧张起来了。罗南工作期间,她已经与目的地相关的中介及厂家打了一圈电话,务必要做到了解市场,不打无准备之仗。 由于这是一个比较专业的领域,殷乐也不知道,她的努力最后是否能够如愿。不过当人们付出的努力“溢出”之时,往往会从其他获得一些补益。 就在她与阪城本土圈子继续深入沟通之时,一些意料之外的情报信息,特别是与大泽教团相关的那部分,有越来越多的细节和流言暴露出来。 在一番整理辨析之后,殷乐觉得有必要再给罗南做一次汇报。所以,她拿着整理好的资料,重又进入了底层甲板生活区。 天已入夜,自然采光已经不足支持生活区的照明,暖意融融的灯光亮起来,映照浅色的榻榻米,以及和风最经典的原木色调,整个生活区都蒙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泽,看上去竟颇为温馨。 据说这艘游艇是大泽株氏公社的会长,松平义雄的座驾。那个人是出了名的犀利冷酷,家庭生活成谜,却不想会认可这种风格。 唔,意外和某人相配呢。 某人自然就是蛇语。这位以“北山雪绘”面目出现的咒术师,一身传统和服正装,与生活区的装饰风格最相称不过。 在罗南专心致志,殷乐忙进忙出的时候,蛇语并没有分配到任务,她只是留在罗南身边,端茶倒水,整理舱室布设,做些仆役侍从的活计,竟也是颇得其中三味。 当殷乐到达底层甲板的时候,便看到蛇语仿佛是影视剧里传统岛国妇人,跪坐在罗南侧方,为他送上温度适宜的茶水,随后又以躬身跪行的姿态退后。 室内极静,只有月白色和服与榻榻米的簌簌摩擦,带着属于生命的韵律和声息。 蛇语一直低首垂面,在殷乐这个角度,只看到她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乌黑发髻,还有在暖色灯光的映照下,后领处的雪白颈项和小段背肌。 即便这样,也很让人赞叹了。 人类对顺滑细腻的纹理质感,天然缺乏抵抗力,况且眼前这一位又是温热而生动的,具备着出色的形体和气韵之美,所谓“活色生香”也不过如此了。 殷乐自个儿都想去探指过去,试试手感。 但在殷乐看来,此时蛇语更为动人之处,在于她能够以惊人的专注,为罗南的行走坐卧服务,去雕琢那些看似无意义的细节,只为做到尽善尽美。 就效率而言,不足为训――如果一个公司、一个组织都是这样做事的,早晚要完蛋。 然而落脚在人际关系上,这般做法却体现出了一种虔诚而纯粹的态度,仿佛不涉及任何算计,而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究其本质,就是古典的、传统的、陈旧的、偏又让绝大多数男性心向往之的“道德审美”。 此刻在榻榻米上四仰八叉坐着的罗南,其衣着打扮,就是街头随处可能碰到的年轻人,可是蛇语的姿态,分明是在侍奉一位王侯。 现在是什么时代了?蛇语又是什么人? 明明不可能是那类人,她偏偏能够做得天衣无缝、圆转自如,即便罗南都没有正眼看过她,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沮丧、松懈,看不出任何表演的痕迹,更没有任何急于表现的燥气。 由始至终,蛇语都尽可能地减少存在感,避免打扰罗南的思路,偏又如泉池的温汤般,从不经意的细枝末节中渗入,无处不在。 都是侍候人的行家,这手段有多么高超,殷乐最能理解,也自愧不如。这里面涉及了太多的观察和预判,甚至可能有一些气机感应的高级感知能力在里面。 “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殷乐无声慨叹。她在蛇语身上投注了超乎寻常的注意力,说白了,就是因为某种竞争危机,正转为现实。 秘书这个职位,太容易被替代了,尤其是生活秘书…… 可话又说回来,不计较成本因素的话,能做事又养眼的秘书,多出一个两个又算什么?直接竞争是愚蠢的,像罗南这样的人物,身边有人依附太正常了。而作为依附者,关键在于要有各自的清晰角色,至少有一定的功能。 秘书的价值所在,是为老板处理麻烦,而不是添麻烦。这一点,殷乐在成为哈尔德夫人秘书的时候,已经觉悟了。 殷乐调匀呼吸,在外间脱下鞋子,摆放整齐,轻手轻脚地走上榻榻米。此时罗南还在沉思,她没有愚蠢到去打扰那边的思路,就在室内一角跪坐下来,默默等待。 蛇语当然注意到了她,轻悄悄移过来,也为她冲泡了香茶,无声奉上,姿态仍然谦卑,只当自己是最低下的侍女。 殷乐按下心中微微的不自在,欠身致谢。 蛇语对待罗南的礼数,她是承受不起的,这种刻意为之的尊重,或许也是蛇语暗透的锋芒。 时间就在静谧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又过了将近四十分钟,一直与悬浮在面前的“单片镜”较劲儿的罗南,终于发出了长长的吁气声,随即伸了个懒腰,大约是在安静空间里比较放松的缘故,他径直向后倒,在榻榻米上好好地伸展了下手脚,背部挨挨蹭蹭,还想再打个滚儿…… 也在这时,罗南终于从纯粹自我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周边的真实环境映照入心,他“哎”了一声,忙把上半身撑起来,而一直闷在骨子里的稚气,却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了。 罗南略尴尬,不过他很快又发现,室内除他以外的两人,此时都保持着端正的坐姿,垂眼低眉,不言不动,就像两座雕塑。 算了,就当她们看不到吧。 罗南咧咧嘴,把身子扳正,正琢磨要说点儿什么。在他不远处的蛇语,此时却是膝行向前,来到他身后位置,伸手触碰他肩膀,稍顿之后,便以轻重适宜的手法,揉捏起来。 “……” 罗南本能地塌了下肩膀,可终究没有下一步动作。他扭头看蛇语,这位“业界知名”的咒术师,堂堂的b级强人,容色平静,全无言语,只专注于指掌的叩击拿捏,仿佛一切都是本该如此,天经地义。 嗯,她的手法确实不错――至少缺乏此类经验的罗南,觉得还是挺舒服的。 从形骸到精神,都是如此。 罗南具备窥探人心欲望、掌控精神灵魂的能力专精。然而这一刻他发现,所有的、根本的变化,无需外求,都来自于他自己。 不知不觉间,他心底便似“垫”了一层底板,或者是别的什么踏脚物,轻轻巧巧就踏入了某个从未涉足的心理区间。 也许以前他曾在“外面”观察、想象,有一点儿未曾言明的向往,却从未像眼下这般切身体会,且又满心的理所当然。 格式塔的架构,封闭体系的权限,更直接地讲,是他对蛇语的绝对掌控,就决定了当前的状态与格局。 他可以接受,可以叫停,但无论如何,都拥着绝对的选择权。 叫停……挺舒服的,为什么要停? 笑容自然而然地从罗南唇角溢出来,他的身体在蛇语恰到好处的手法下微微晃动,以至于嗓子也沾染了点儿慵懒的节奏: “说说吧,有什么新情况?” 好一池温汤活水! 殷乐保持着低眉垂眸的姿势,心神却是恍惚了下,还好如今室内的氛围节奏,整个地舒缓下来,她的恍惚并不明显,很快就回神应答: “先生,有情报显示,大泽教团仓促变现资产,是因为他们供奉的御祭神‘暗龙神’……逃走了。” , 第五百零三章 心之潮 “暗龙神?”罗南眨眨眼,“那是什么?” “这是阪城传统神话中的水神之一……” “阪城这边存在超自然神明吗?我记得畸变时代后,各个文明宗教的‘转化率’很感人……咝,脊椎上可以再吃点儿力。” 蛇语仍无言语,只是应声加力,务必要让罗南满意。与此同时,她也在悄然观察,毕竟头一回与罗南在现实世界长时间接触,贴近最真实的形象,和云端世界强势主宰的压迫力大不相同,需要再体会、再结合、再修正。 罗南能够感受这份暗中观察的意念,也由蛇语去。他很享受蛇语的服侍,但这不代表他要摆上位者的那些臭架子,喜欢就是喜欢,舒坦就是舒坦;同样的,对知识性的信息,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感兴趣就是感兴趣。 在罗南的带动下,殷乐不自觉也进入了授课的角色,反正前期功课做得十足。她打开了虚拟工作区,展示收集的资料,划出重点: “这里面涉及到了阪城当代教团神社超凡力量的根源的问题。按照阪城的神道传统,大泽神社并非是供奉暗龙神的总社,照他们说法是,他们供奉的是从总社请来的暗龙神之‘荒魂’,代表着神明粗暴、勇力的形态,大概类似恶念分身之类。 “所以,确切的说法是‘暗龙神荒御魂’,形象和神力,都与神话传说中的‘暗龙神’有所区别……这份区别非常关键。” 阪城的神道传统比较复杂,殷乐只是大概介绍一下,重点也不在这里。她再次切换界面,虚拟工作区中,适时显现了供奉神明的比较图。 “暗龙神”是比较传统的东方古龙形象,略有变动,但还能接受;可另一侧的“荒魂”模样,就比较荒诞了。 “哦,什么啊!” 让罗南吃惊的,是一只颇为狰狞的怪物,整体轮廓看上去像一头水牛,然而四肢结构,却更像是昆虫的节肢,尖锐曲折。身躯低伏,姿态更像是蜘蛛模样。 “这个荒魂的形象,更类似于列岛古传说中的‘牛鬼’,属于妖魔类,但这边本来就是妖魔、神明经常互换,民众很容易接受。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妖魔,而是阪城周边存在的一类畸变种,大概是为了贴合阪城传统,这里的畸变生物学家,仍将其命名为‘牛鬼’。它们活跃在阪城临海区域,属于水生物种,但也经常顺着河道潜入北部山区捕猎,大多数独往独来,活动范围很大,危险性也很高。” “畸变种和神明……好像有点儿耳熟!” 罗南感觉这段有些熟悉,他在蛇语的揉捏下轻轻晃着脑袋,检索记忆中的信息:“对了,阅音姐给讲过。” 那是刚进入里世界圈子不久,夏城分会安排的一系列常识课。何阅音讲的是《灵波网内外的世界秩序》,主要内容是里世界和世俗世界的势力分布,以及运行时的系列明暗规则。阪城这边的情况,确实提了两句。 殷乐停下来:“那么……” “继续讲,继续讲,尤其是畸变种和神明‘互相成就’,大概是这个吧,我差不多也忘光了。” “是。” 殷乐做了个深呼吸,按照罗南划定的范围,稍做调整,继续她的讲解:“所谓的‘互相成就’,其背景就是:畸变时代到来后,在废墟上建起的阪城,成为列岛上唯一的大型都市,也基本继承了列岛文化。可在超凡力量出现的前些年,其神道传统,似乎并不具备能够产生出起凡力量的土壤。直到某个出身于传统神社,又极具疯狂因子的能力者,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实验,当然也可能仅仅是突然的神智错乱…… “他通过祭神仪式,将自家神明与当时正在列岛周边肆虐的某个强大畸变种,直接联系起来,对其顶礼膜拜。而且真的实现了关联,得到了反馈,形成了某种共生关系,也由此使那一神社的多名世俗神职人员,一跃成为能力者。 “不管起因如何荒唐,终究是给阪城的传统神道势力,开启了一个通向超凡层次的大门。畸变时代,固然是群魔乱舞,却也比较符合一贯具有‘泛灵’信仰的神道传统。山石草木鸟兽,乃至魂灵怨念,都可成精成怪,很有群众基础。 “有上亿民众的信仰基础,有超凡力量的实质反馈,这一体系做大做强,也是理所应当。至此,阪城周边教团大兴,各类神社林立,成为了有名的‘万神之城’。” 罗南听得连连点头:“这下我就想起来了。拿畸变的鸟兽、草木当神明……应该是以之作为特定想象力集合的寄托吧,如果精神层面具备了可称为‘构形’的规则,再有具备超凡力量的畸变种作为平台和载体,实现从零到一的飞跃,也就成为可能。所以说,只要基础条件具备,超凡力量的形式是很灵活的。” “先生说的是。” 殷乐附和了一声,继续道:“只不过,阪城的神道体系也有极大的弊端。那些所谓‘神明’,根子上还是畸变种。尤其是它们大多野性未除,有的浑浑噩噩,有的阴狠凶残,要供奉起来,长期为教团所用,并不容易。 “一些小型教团,摄末神社,经常因此遭到反噬,体系崩塌。当初第一个吃螃蟹的神社,如今已经湮灭不闻。而阪城虽教派众多,可真正成气候的,也只有一个‘天照教团’。偏也只有这一个,并不是神道传统的路数。” 罗南就笑,像血焰教团这类的“理念教派”,自具优越感,看不惯阪城这些野狐禅,也是最正常不过。 三大秘密教团,公正教团、天照教团和密契之眼,都不曾将“神位”假手于人。公正教团算是最特殊的那个,具有“圣物崇拜”的因子,但同样贯彻了逻辑完备的理念,纯以规则为纲,也就有了可以具现的法度。 无中生有,看似虚幻,其实最为稳固。 罗南忽又想起一节,扭头对蛇语笑道:“你那个万灵教团,就太随性。那什么祭文咒语,东拼西凑,缺乏诚意!” “让大人见笑了。”蛇语倒是坦然。 虽说她出身阪城,在神道一脉,堪称法统纯正,可她天性冷酷,并没有什么维护之心,只将阪城作为一个掩体,万灵教团就是掩体外围的遮蔽物,有个样子就可以。 若她有今日花在按摩上十分之一的专注,万灵教团也会是另一番模样。 罗南也只是信口一说,便示意殷乐继续讲解。后者更换虚拟工作区上的页面,重新聚焦大泽教团: “相较于其他不入流的摄末神社,大泽教团已经比较成熟了。据说他们供奉的‘暗龙神荒御魂’,也就是那只‘牛鬼’,几十年来智慧渐长,灵性甚高,甚至可以与人交流。 “可也正因为如此,它的反应有更多的不确定性。根据情报,我基本还原了昨晚上的情形――这里必须要说一个比大泽教团更悲剧的例子。 “阪城以西有一座本川神社,属于摄末神社,属旁支中的旁支,主要供奉的是‘蛭子神’的和御魂,影响力微小。就是这位‘蛭子神’分身,在昨晚上遭到天照教团‘劫持’,整个教团体系瞬间崩塌,各级神官当场死难者有三人,是本次天照教团行动中,可以确认的第一个牺牲品……但基本上无人提起。” “本川和大泽两家神社,一向公认的关系亲近。那位‘暗龙神荒御魂’,极可能是受到本川神社变故的惊吓,远离了阪城,也不知道它逃去了哪里。” 罗南皱皱眉头:“所以大泽教团大量变卖资产,要跟着自家神明逃离……是不是哪儿不对味?” “是的,感觉决定太草率了。”殷乐将资料页面聚焦到某个看上去很随性潇洒的男子身上,“大泽教团的二号人物,目前主持教团事务的松平义雄,据说是很有城府的人,这些年在阪城做得风生水起,很难想象会如此仓促地变卖资产,但也有可能是收到了其他消息。有关这些,还需要进一步的情报支持。” 罗南摇头,大泽教团只是阪城整体局面中的一个小细节,他更关注的还是天照教团的情况: “其他教团、神社的,又怎么样?本川神社、大泽教团都这个样儿了,他们就没有一点儿兔死狐悲的想法?还能禁得住?跑了一个暗龙神,其他的所谓‘神明’又如何?” “这个……”殷乐正筹措语言,忽有声音插入。 “不会有什么变动的。”蛇语正好是捏到罗南的颈后,身体凑过来,轻声曼语,暖融融的气息,极是宜人。 罗南的头颈,随着她力道适中的指劲,微微盘转,信口问道:“为什么?” “阪城的教团神社,早已经习惯了在天照教团的控制下生活,就像民众习惯了在巨型财阀阴影下讨生活一样。 “一部分人浑浑噩噩,一部分人虽有些体会却不愿去深思,一部分人有挣扎的心思却没有挣扎的力量,这样的大势之下,九成九的人,都会保持既定的路线,完成被赋予的角色――这是传统,也是生活在其中的基本规则。 “就算注定了明天就要被处理掉,他们也要比较一下,被处理的结果和违反规则的下场,哪一个更惨烈。最终,他们的选择,多半还是遵照既定的规则办理。” 温声软语,透出的冷静淡漠的意味儿,让罗南为之侧目。 “连反抗的心思都起不来?” “为什么要反抗?” 蛇语低低笑语:“阪城的神道面目,骗骗凡夫 俗子还可以,但凡是能力者,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各家教团、神社也只能拿‘一灵四魂’之类的名目,聊做遮挡,掩耳盗铃。 “可以说,神道传统进入畸变时代后,就已经变成了畸形的怪物。为了获取超凡力量,人们想尽一切办法奉养、取悦那些蒙昧凶暴的畸变种,这种规则本身,也不具备维护的价值。 “对很多人来说,相较于走入歧途的神道传统,天照教团的‘神の国’的说法,似乎还更有趣。” “神の国?” 罗南又听到了一个新名词,下意识询问。 蛇语似乎认为,作为一个侍女,她说得已经太多了,微微一笑,视线偏向了殷乐。 殷乐对这种送来的“人情”,也是微笑接下,当然一切都建立在做足了功课的基础上,她翻到了新的资料页面,展示一幅树状简图: “天照教团近年来一直在推销所谓的‘神藏之国’,说是真神所建构的‘扶桑神树’之上,十日并行,各具神藏,一藏便是一重世界,每重世界,都是神明驻跸之所。除至高神明外,又有分身魂灵,又或辅神常驻,位阶分明。” 罗南瞬间明白了:“这些位子,都是给阪城一干教团神社留着的。” “正是如此。近年来,天照教团越发地将阪城视为禁脔,或许就是要在‘万神之城’的基础上,建立一个神国体系。它与阪城神道传统似是而非,很符合这里的文化传统。至于收割了这些畸变神明之后,会是什么模样,现在很难猜测。” 蛇语指肚在罗南颈后划过,依旧轻声曼语,聊做补充:“强权之下,本不需理由,可若真有一个,对阪城人来说,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样啊……” 罗南应了一声,随即眯起眼睛,不再言语。似乎在思考,又好像单纯享受蛇语的手法,神思缈然不知所去。 这一下沉默,时间特别地长。 平常时候,殷乐的定力其实有所不足,然而眼前有蛇语在,多多少少存一份竞争心思,见蛇语行陪侍之事,谦卑而淡定,她也不愿落后,暗中磋磨之下,竟凭空多了一股静气,忍过了最难受的那段时间。 舱室重归于静寂,只有低速航行时的水波轻荡微声,隐隐约约传来,给暖融融的室内,沁入了一层清凉之意。 罗南再开口的时候,已经是快四十分钟之后。他感慨地吐一口气:“阪城这边没有灵波网,可是精神领域整体架构还是很热闹的。果然是一地一风俗……” 殷乐有些发僵的脑子骤然警醒过来:“先生是指?” “就是周边精神海洋环境,我的课程你听过的对吧?” “是的,夫人要求教团上下,都反复研究学习。” “哈哈哈,不用这么夸张。”在蛇语精到的手法下,罗南的身体和心理状态越来越放松,他笑着摆手,“知道一些我强行命名的词汇就可以。我是说,阪城这边,常态的精神海洋乱中有序,‘囚笼’气泡生灭的同时,有比较明显的趋向性,向一些较为‘坚固’的存在聚集。 “有些聚集排布还很有条理,一层层的堆积、运化,有些做得特别好,充分利用信众的积累,本来不够资格登临渊区的,也能接触探入,利用那边的一些力量。这就是大量教团、神社存在的意义吧。 “纯以超凡力量的运使来看,其实比夏城氛围更好,效率更高,更有构形思维,可是独立性就差了好多。千篇一律,没有太多惊喜,缺乏野蛮生长的力量。就好像……好像是培养皿里的东西。嗯,再放大一些,就是温室大棚了。” 这是最权威的从“构形”角度出发,所做的评述吧?殷乐将这番话记在心里,琢磨几回,忽有所悟:“先生您的意思是,这里头有人刻意去引导培育?是天照教团?可他们立教也就是近二三十年的时间,神道畸变‘互相成就’的历史要更早。” “谁种的无所谓,反正在收割了嘛。不,根本是饭食材料已经备好、下锅,马上可以出锅,半途却让人横插一棒子,行动中止不说,进嘴的鸭子还飞了……啧,好像有我的原因?” “咦?” “罗氏夹心领域嘛……貌似不怎么好解释,总之就是时空多方干涉造成的持续性影响吧。如果天照教团那边,真的因为时空环境动荡,压后了行动的话,多半和我脱不开干系。被他们抓到,怕是要和我拼命的。” 罗南哈哈的笑声里,蛇语捏肩的动作,都有刹那的停顿。殷乐也投来视线,却不敢在罗南脸上停留,只与蛇语一碰,同时错了开去。 这一刻,殷乐心跳频率加速,似乎有视线,从阪城外海“天照净土”直照过来。 不管什么情况下,和超凡种作对,都不会让人好过。 然而一转念的功夫,殷乐又忆起,前几天那一场神奇的“观影”经历,极度贴近的视角,让她有种错觉: 其实,我早就和超凡种做过一场…… 紧绷的心神,骤然缓解下来,再抬头,就看到蛇语平静且安然地继续着按摩…… 有城府的女人! 殷乐也不想落后,至少不能输给蛇语。她控制情绪,思路也渐渐清晰,主动开口询问: “先生授课时说过,在精神海洋中,‘接触即侵犯’,最能见出修为层次的差距。先生的境界,我们不敢妄自猜度,不过阪城是天照教团的大本营,那两位超凡种的精神感应,是否能够探照搜索……” “目前基本上不可能,因为足够乱。” 罗南扭动脖颈,却带动半身肌肉骨胳微微作响,筋骨皮膜不断调整位置状态,渐与“罗氏夹心领域”的变动合拍。 说起来,蛇语的按摩手法真的高明。 新一轮形神失衡之后,这样不需额外花费精力的顺遂微调挺少见的,好像有什么一直缺失的东西补上了、扭曲的环节打通了,即便只是暂时现象…… 很快,全局结构上的混乱,又把这些遮掩了过去。 以罗南夹心领域目前的状态,时时刻刻都在冲突干涉之中,要说程度,可比他当初“重病卧床”的时候严重太多了。只不过他已经懂得了“祸水东引”的手法,加上底子厚实,拓展的领域空间足够广阔,层次规则复杂且灵活,才有缓冲变化的余地,不至于把自己坑进去。 如今,要完全理顺,也是相当困难,他自己也必须消耗大量精力,时时刻动态调节。外边人过来,怕是能被混乱的时空架构,七拐八绕,带到外太空去。 也无怪乎天照教团要刹车,如今阪城时空环境、精神海洋环境、渊区环境,整体上不明显,可在细节层面上,都让罗南搅和乱了,变数剧增。 谁也不想做饭熬汤的时候,突然断火断气,冷不丁地再跳出一只蟑螂来对吧…… 自然情况下,就算是十个超凡种扎堆,也不会出现这种局面。不说别的,就是罗南在天照教团的立场上,肯定也怀疑有人故意捣乱啊! “真不是故意的呀……没有处理好之前,近段时间都不能回夏城,否则就是不打自招。这可头痛了!” 罗南一天没有找到新的、相对稳定的形神耦合模式,这种搅乱时空状态的干涉作用就一天不会消失。从这个角度看,要是天照教团真能找过来也不错,可以交流沟通,把乱麻似的结构理清楚…… 罗南越想越荒唐,不自觉笑出了声。 他越放松,殷乐越反省:“这几日我在阪城高调行事,倒有些不妥了。身份和资金渠道瞒不过有心人,以天照教团当前的敏感心思,顺藤摸瓜的话,总能查到一些行踪线索。还有,我们要去的市场,人多眼杂,是不是……” “不碍的,就是有你在,有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在,他们才不会向我身上想。”罗南又看蛇语,“喏,这就是一个好例子,可以借鉴。” 蛇语宽大的袖口垂落,以掌根在罗南肩胛处使力,大半个身子也贴上来,看上去很是下力,偏偏吐息微微,和缓绵长,连带着声音也轻柔悦耳: “不过就是凭着隐之纱做局而已,小小把戏,入不得大人法眼。倒是如今大人正需掩人耳目,不如把这物件拿去……” 装腔作势的狐媚子! 殷乐垂眸腹诽,又听罗南用漫不经心的语调回应: “用不着……倒是可以研究借鉴一番。回来之后,值得用‘透镜’解析的,目前来看,也只有你身上的两截纱巾了。唔,你还没把它们接在一起?” “尝试过几次,二者都是恍若天成,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正常。前面我也大致研究了一下,这两截纱巾结构特殊,材料特殊,制作方式也特殊,真正具备‘造物’水平的奇物啊!” 罗南自然而然地拿自家身上的装备比较一番,刚抢到手没几天的“生化反应炉”,还是个残次品,功能也不一样,直观对比不好说,但只从虚脑系统存储的设计图纸来看,技术雄厚、制作精密有余,真论那浑然天成的巧思设计,似乎还有所不如。 从金桐处得来的“束神箍”,大概也是这个水准。唯有承载虚脑系统的外接神经元,论不可捉摸之处,要胜过一筹。 当然,这只是一个刚开始学习“造物”的萌新的一己之见,还要深入研究之后,才好下定论。 一念至此,那枚“单片镜”就凭空浮 现,贴上了罗南的左眼,其实这并不是使用它的必须步骤,可人生不是需要一点儿“仪式感”吗? 特定的小动作,可以帮助使用者进行心理暗示,更有效地集中精神。同时也能影响到对象目标。 便如此刻的蛇语。 受罗南眼睛直视,还有偏折光线的影响,在“单片镜”的镜片上,映着她的虚影,和罗南瞳孔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诡谲的光影轮廓,其中分明盘转着无法解释,又无可抵御的力量。 完全出于本能,蛇语想垂首避开视线,避免与罗南对视。可下一秒钟,她的下颔微微一紧,竟是被罗南用手指捏住,半分也落不下去。 然后,就是一股向前拉伸的力量。 蛇语下意识轻呼一声,被迫抬起下巴,膝行前挪了几公分。 动作的产生很突兀,又更正常。 两人的距离很近,但一前一后,罗南需要扭过头来看,角度上并不舒服,捏住蛇语的下巴后,自然就要调整。 也亏得蛇语身段柔软,真如一条裹在和服里的美人蛇,贴着罗南的背脊、手臂、膝头,逐分逐分地拧了过来,手臂勉强撑住榻榻米,保持着跪姿,最终与罗南正面相对, 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近到了对男女而言,极其暧昧地程度。罗南应该会有不自在的,至少他以为自己会这样…… 以为! 正是这个“以为”,证明了罗南如今的心思,与以往不同。 以前进行技术研究探讨的时候,罗南基本上是心无杂念的,一就是一,二就二,没有其他元素介入的余地。 可这回,他心里并不太纯粹。 蛇语卑微而亲密的动作,引起了他心理的细微变化,几十分钟时间一直延续,罗南本以为是习惯了,可稍稍换一个角度,竟还能带来全新的刺激。 一个出格的动作甚至心思,就带起了连锁反应。 直至蛇语调整完姿势后的一小段时间里,罗南脑中,任何像样的解析都没有,倒是来自于谢俊平等一帮损友的、专属于男士交流的日常信息,一发地涌上来。 可以毫不隐讳地说,以前,罗南在面对猫眼、章莹莹乃至何阅音的时候,也是有一些类似念头的,只不过那是正常生理心理反应,但凡考虑到朋友交情,且是彼此尊重的关系,也不会进一步往下想。 此时,要是有那些道德感、羞耻心什么的,或许也有些作用。 可是蛇语不一样。 完全低伏的姿态、原本是仇人的前身、在体系中不可逆转的地位差别……罗南从未在现实中与这样的异性接触,而且没有任何交流的压力,以至于存在一种微妙的不真实感。 明明是活色生香的女子,却像影视剧里的角色,或游戏中的形象,符合审美,却不符合心理上的真实。 然而蛇语是真实的,他的手指仍捏着蛇语下颔,有一些微动作,在光洁的皮肤上微微摩挲,体验皮肤骨胳的质感和轮廓。 这里有一些隐之纱作用的虚假成份,却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以这种方式,直接探入蛇语心底的暗示和压迫力,还有细腻的反馈。 罗南能捕捉到蛇语的即时的心理反应,雌伏、卑微,还有更深一层的恐惧和觉悟,所有一切,都揉合在温驯态度之下。由始至终,仿佛是氤氲的水汽暖雾,默默承受一切,又将应有的反作用力自然消解掉。 不管我做什么,她都不会拒绝。 殷乐……也不会阻止。 虽然她现在很尴尬,进退两难。 她,她们,考虑的问题、做的准备,要比我多得多! 罗南一直都是敏锐的人,只是不往更深处琢磨,没有可浪费的心思和精力。可如今,心底深处,某些心思想法,就如同大雨过后的原始森林,草木藤蔓疯狂生长扩散。 此时的罗南,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面目表情,崩解的心理栅栏,与浅薄至无的经验合在一起,倒让他的面部保持了平静或曰木讷的状态,彻底抹杀了新经历中的不安,直至理所当然的意念主宰一切。 情绪意念引起了身体的变化,把因果关系倒过来,或许更准确些。 体内更细节的东西,罗南有感知的能力,却不再有深究心思,只觉得怪怪的,有点儿别扭,但更多的是舒服,非常地舒服。无论是气血升降还是意念流转,都自由通达。 他很喜欢这状态,当然很喜欢。 接下来…… 罗南的手指准备下移,他已经让指尖划过蛇语颔下嫩肉,沿着脖颈下行。 下颔处没有了支撑的力量,蛇语却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丝毫动弹,任由脆弱纤细的颈口暴露出来。 违逆生物本能的姿势,仿佛在表现“引颈受戮”的态度,可平静柔顺的气息,又带着觉悟般的虔诚。 就是这样! 完美符合格式塔的体系定位,让罗南一切的动作,都具备着“君权神授”式的正义和威严。 本质层面的“正义”,与知觉层面的“刺激”,就此融合在一起,罗南没有任何停下来的理由! “?H!” “……” 脑宫中骤然闪亮的光芒,似乎摩擦带风,将翻涌的情绪扫向阴暗的角落。来自虚脑界面的灰白光芒相对昏暗,带来的信息却具备了压倒一切的存在感, 罗南愣了愣神,情绪本能主导的心理潮汐之中,理智的桅杆重新显现,并在长年累月的习惯性思维中,迅速勾勒出完整的逻辑之舟轮廓: 我早前捏住蛇语下颔,是干什么来了? 解析隐之纱。 解析了么? 什么都没做。 倒是如今虚脑界面中,自“爵士级内殖基础型生化反应炉”之后,又一个收录的“新元素”出现了。 不是隐之纱,而是“隐之纱默之纱”。 这两件同时存在于蛇语身上的奇物,据说曾属一体,如今虚脑界面的映射,分明验证了这一点。 两片“细纱”,在虚脑界面中的形象,便如同两道交织盘绕的青烟,随时可能融为一团,可细看过去,不管怎样交错变化,都泾渭分明,丝毫不乱。 更重要的是,界面显示的解析进度,已经跨过15%。 这是一个惊人的速度,比金桐灵光种子要快很多,相较于“生化反应炉”,似乎也要高上一档。 半年前从李一维身上解析“生化反应炉”,找到其本来面目,总共用了四十分钟,看现在的情况,也许二十分钟不到就能解决问题。 唔,也许十分钟? 研究得多了,罗南对外接神经元的解析模式也有了些基本了解。像是“生化反应炉”这种解析速度极快的,资料库里本就有对应的资料,只需要对照检索就可以。 金桐灵光种子,则属于“电磁向构形”的一类,即使有金桐个人风格和细节差异,可大体架构和轮廓不变,解析起来也不慢。 像血魂寺、摩伦和袁x这几个,显然就是资料库里没有,只能从头开始,而且经常卡进度,需要罗南自身的认知到位,才能加快推进。 至于魔符,体系架构都是冲突的,基本上就别想了。 显然,隐之纱和默之纱,就属于“生化反炉”的情况。 倒是这一对奇物,分明是在蛇语身上,他也没有刻意用“干涉波”去感知侦测,虚脑系统就已经解析上了,而且自然并入了罗南的自有体系中,明确了权属。 这是因为……蛇语已经被我“捕获”,进入格式论体系大生产线,属于“信众”,所以就默认归属于我,连她身上的宝物,也是我的? 这样想,挺不错,很符合人心趋向。 罗南却不再有进一步的心思,快速解析的进度,都催着他办正事儿了,再继续下去,心思要歪到哪里去啊! 他无声叹了口气,把手抽回:“可以了。” 蛇语面上终于显出惊讶的表情,跪坐在远端的殷乐亦如是。她们心中的意绪,则比外在的表情还要复杂得多。 “你在这儿,我就能看到。” 罗南胡乱解释了一句,这句也是废话,此前一直消失不见的尴尬情绪,终于渗了出来。他不太喜欢这感觉,低咳一声,皱眉道: “今天要搞研究,那个市场肯定不会去了,明天再说吧。” “是。” 殷乐和蛇语的应声合在一处,默契十足。可接下来要怎么做,这一夜要怎么过,两位都极有心计的女性,一时倒有些茫然了。 罗南反倒没了这些烦恼,因为这一刻,虚脑界面亮起了警示性的红光,许久未见的“弹窗”跳出来。 由于最早接触虚脑系统时,连续跳出的弹窗给罗南造成了一定心理阴影,在初步了解系统后,他就特意改了设置。此时弹窗只有一个,只窗口中刷下了一串流水信息。 仍是神秘未知文明的文字。这些文字,通过已成为罗南格式论体系核心的“我”字秘符转译,大概意思已经显现: “目标架构分析已完成,资料库存在对应数据,文件索引建立中。” “天渊编码****,天梯四级,《‘叠层干涉’专用灵芯制作》;设计人、命名人:‘xx’;内部资料,非公开。” :。: 第五百零四章维度 啧,实锤了。 隐之纱和默之纱,同样属于神秘文明的产物,和束神箍等同源。 就是形态方面,多少出乎罗南的预想,这种织物类的物件,也算是“灵芯”? 罗南虽能借助“我”字秘符的奇妙力量,连蒙带猜,可终究是根基缺失,上面一连串的编码规则和字符,实在是看不懂。倒是那个设计和命名者的名号,隐隐约约倒能理解字面意思: 前面那个字符,照地球这边的概念,大约有“支柱”、“栋梁”的含义;后面的则感觉是隐居或者屋舍的意思。 怎么翻译来着?梁……梁隐?梁屋?梁庐? 就是这个! 翻译成“梁庐”的话更顺眼一些。 罗南有一种“翻译家”式的成就感,但很快这份感觉就灰飞烟灭。因为不管把这位的名号翻译成什么,也不管“梁庐”究竟算哪位,当这段信息出现之后,本来快速的解析进度,骤然陷入了停滞。 索引已经建立,指向也很明确,可这份对应的资料,根本开启不了…… 罗南当然注意到了“非公开”的字眼儿,可他开始没有当回事儿,毕竟外接神经元都在他手里,内部不内部,有什么关系? 现在看来,情况并不简单。 进度停滞了大约半分钟的时间,大约是内部逻辑绕过了弯,窗口中终于有新一轮信息出现: “警告!搜索内容超过基础资料库权限,系统自动开启权限检测程序。” 罗南眼皮跳了两下,捕捉到“权限”、“检测”之类的字意符号,他本能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下意识进行自我宽慰: 越是受限的资料,应该越珍贵才对……是吧? 虚脑系统严格按照既定的设置走下去: “正进行核心构形性质检测……检测到核心构形融合型替换进程,临时权属变更已完成。 “权限检测已经完成,持有人目前拥有权限: “所有权:临时。 “知识查阅:专精级。 “资源调用:士官阶。 “天渊网络:无。 “警告!持有人权限不足,索引已清除,相应资料进入专项保护程序。” “喂!” 罗南脱口叫了一声,引得旁边蛇语和殷乐为之侧目。他却全然不知,只把意念在虚脑系统中穿梭加压,可一轮操作之后,别说进展,就连弹出窗口中有关“梁庐”的信息条目,乃至已经解析了大半截的隐之纱和默之纱映像,都给抹除干净。 好像此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临时是个什么鬼!” 罗南气得笑起来。 外接神经元到手大半年,罗南今天才知道,原来他只是临时持有人?万一哪天碰到正主儿,是不是招招手就破脑而出,物归原主? 罗中衡,我的亲老爹,您给自家儿子的生日礼物,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可罗南的笑容,也是真的。 外接神经元很不了起,虚脑系统很不了起,可正因为“了不起”,也就显得太深邃且神秘了。里面所蕴藏的知识,好像一辈子都研究不完。 罗南非常努力,但就算他大口大口地吞食消化里面的信息,“水位”仍不见有任何下降。他仍然找不到专属于他父母和爷爷的痕迹。 而如今,突发的限制,在造成困扰的同时,也表明了一种趋势: 罗南触碰到了外接神经元更内核的部分。 他不经意间,摸到了线索和方向。 “要不,重新来一遍?” 罗南的意念,在已遭到“专项保护程序”清理的虚脑界面中游走。他绝不介意再做几轮测试。这种情况,别说几轮,几十轮几百轮他都乐意。 外接神经元却比想象中更为直接。 下一秒钟,新的弹窗跳出来,优先级已经超出了罗南专门更改的系统设置。 因为它带着必做的选项: “是否开启确权审查程序?” 审查? 这词儿挺霸道的,难不成是翻译的锅? 罗南嘴巴咧开的弧度更加明显,即便系统给了选择“是”与“否”的机会,他也只有一条路: 要挖掘出外接神经元的秘密,追溯祖父、父母的过往,还有那个也许死掉了,但仍然有微缈希望……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罗南强行卡断自家念头,深深吸气。 仿纸软屏、外接神经元、虚脑系统……层层递进,接下来又会是什么? 他意念刺击,直接选择了“是”。 虚脑界面的停滞状态彻底破碎,信息窗口再度刷新: “确权审查程序启动。 “权属人基因资料未入库,自动转入‘百年序列’,通识教育水平测试系统开启,查询到成绩单,成绩录入中。” 等下,成绩单? 我什么时候答过卷子? 不对,我答过,可那明明标了“模拟”字样,是练习、刷题用的呀! 显然,虚脑系统以及确权审查程序是不会等他,也不会听他解释的。半秒钟后,评估结果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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