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只杯或者六只杯不同,这套茶具有八只陶杯。”卢灿在一旁介绍道,“底部有名人款,是明朝末年大同巡抚卫景瑗自作用壶。” 林嘉义夫妻二人对古董一窍不通,但很爱听故事。卢灿声情并茂的将卫景瑗以身献国的故事再度说了一遍,让人不甚唏嘘。 壶真不真,罗家有掌眼师傅,这一点林嘉义并不担心,自己只不过是帮忙传一句话而已,况且他觉得郑胖子应该不会骗自己。他在琢磨,这套茶具如果真的有这样的经历,罗桂祥说不定还会欠自己一个人情。 “行!我来联系查理,约时间见个面。”他立即答应下来,帮卢灿两人联系。 这件事告一段落,陈钦丽也收起了那串红翡项链,叫来伙计准备结账走人。 林嘉义夫妇都打算走人了,可是……郑光荣和卢灿却一动不动,根本没那意思。 还有事?陈钦丽拉了拉丈夫,阻止他站起身来。 又喝了一杯茶,又是郑胖子,他慢悠悠从手提包中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林嘉义,“林生,你是服饰行业中的翘楚,能不能帮我评估一下,这套方案的可行性?” 这份文件相当厚实,最下面还夹着几张硬纸板。林嘉义扫了扫封面便笑道,“两位也想要进入服装产业?” 郑光荣笑而不语,示意林氏夫妇翻看文件。 封面上写着《有关创立中华传统服饰品牌的几点建议》。 这就是卢灿忙活一天的成绩。 他原本想要将这份文件作为敲门砖,直接交给林嘉义夫妇,以换取他们帮自己联系罗桂祥。在下午时,他把这份文件给郑光荣看,结果被郑光荣截了下来。 郑光荣是个市场敏锐的商人,直觉告诉他,这份文件价值太高,只用来换取联络罗桂祥,那太不划算。 在卢家,郑光荣能做半个主。 他直接让卢灿取来那串红翡项链做谢礼,而这份文件,则要看林嘉义夫妇的表现——如果他们够真诚并乐意帮忙,那时不妨拿出这份文件,寻求双方合作。 今天的会面过程,让郑光荣感觉,林嘉义夫妇本质上是个讲究人,他这才拿出这份文件。 文件的内容并不复杂——创立民族传统服饰品牌。 卢灿结合了后世的立领、唐装等服装元素,提出“修身款”和“复古款”等概念。在此时的香江,绝对算是耳目一新的设计。 所谓立领,其实是脱胎于明朝江南的立领服饰,后来成为中山服和旗袍的构成要素。 有一段时期的中山装与旗袍,曾经风靡世界。只不过随着国力衰减,文化圈影响力减弱,这些带有强烈汉民族的服饰又逐渐淡出流行圈。 卢灿的设计更多来自于后世,因此可以说是对中山装进行大规模的变革,使其更简洁和商务化,同时对服装的修身要求更高,整体风格简洁、利落、挺拔! 最后的六张硬纸板,是他所绘制的立领、唐装以及几款旗袍的设计图。虽然他并非正规的服装设计师,但整个服装的神韵已经被描绘出来。 陈钦丽拿着几张图纸,爱不释手。 半晌后,林嘉义放下手中的文件,再次看向妻子手中的硬纸板,沉默了片刻。 这一刻的他,可谓内心汹涌澎湃。 香江虽然是世界服装生产中心,号称世界四大时尚中心,可是作为从业者,他太清楚香江服饰的弊端——缺少核心设计。 香江服饰的设计,基本都是拷贝巴黎、伦敦及米兰的最新款式。 属于香江自己的设计?没有!哪有时尚之都没有自己独特设计的? 所以香江这个时尚之都,那只是挂名而已,充其量不过是时装加工厂! 这也是他们嘉丽服饰最近在欧洲败退、南美败退,现在连非洲和中东市场都在败退的根本原因! “林生,你觉得这份计划有可行性吗?”郑胖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嘉义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复杂。 “当然……有!”林嘉义的语气有些微的苦涩。他很清楚这份文件的价值,同时也很清楚,想要拿下这份文件,自己需要付出不菲的价值。 香江的老裁缝很多,他们会制作旗袍、会制作唐装、更会制作中山装,这些都不算太难,自己从业这么多年,怎么从未想过将这些进行改良? 一个外行人,能对中华传统时装进行改良和归纳,并形成具有强烈汉民族文化的服饰系列,这还有没有天理? 旁边的林陈钦丽用手肘碰碰他,眨了眨眼。 夫妻同心,林嘉义很快明白过来:刚才所谓的帮忙看看是否有可行性都是虚的,这死胖子就瞅准了自己现在需要这些,他们是来寻求合作的! “说吧,郑胖子,你想怎么合作?”林嘉义识透了郑光荣的伎俩,反而坦然起来,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看着郑光荣和卢灿。 是的,这就是郑胖子的谋算,他想用这套方案,换取嘉丽服饰的部分股权。 林嘉义所创立的嘉丽服饰,虽然比不上他堂伯林百欣的丽新集团,但在香江也是一家不错的服饰生产企业,能占据部分股权,怎么都要比卢灿最初的想法靠谱。 第13章 罗家查理 正式的商务谈判,再放在餐厅有点不合适,地点转换到大坑林嘉义的小别墅。 在见面之前,卢灿已经知道,陈钦丽是林嘉义的妾室。原配姓吴,有一个女儿,今年才九岁。至于原配本人,这座别墅中没有丝毫印记,听郑光荣说是带着女儿去了英国。 尽管香江从一九七一年实行一夫一妻制,但豪门的妾室制度,根深蒂固。 林家的别墅并不大,独栋,室外安置了一些健身器材,还有一个幼儿玩乐的地方,估计是林嘉义为他的宝贝女儿准备的。 卢家在沙田也有一栋别墅,要比这稍微大一些,就在玉器加工厂旁边,现在是大柱师傅一家在看守,卢灿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去过。 卢家家祖为广东十三行第二行广利行的卢观恒。 卢灿的祖父卢嘉锡为卢观恒第二子卢文锦的独孙,也就是说卢灿是卢观恒的五世孙。 清末十三行没落解体后,卢家彻底衰败,卢嘉锡为了避祸与求学,远走香江。 虎死不倒威,卢家虽然没落,但犹有一些人追随。 大柱师傅一家就是典型代表。 大柱的父亲王鼎新是南派雕刻师,同时还是纳徳轩的赌石掌眼师傅,大柱夫妻两人也是玉器雕刻师,家传手艺。纳徳轩现存的玉器,都是出自两人之手的。 大柱夫妇有一个孩子,今年十一岁,小名虎头,现在沙田上小学。 无事的卢灿在瞎琢磨,是不是要把孙瑞欣的爷爷弄到沙田卢家别墅?昨天见面,他对孙立功的印象还不错。 孙立功所得的是粉尘性肺炎,这种病并非传染病,群居没问题。而且这种病需要远离尘嚣静养,自己把他安排在沙田乡下正合适。老爷子虽然生病,但精神头还不错,对传统文化有些了解,病养好了之后,可以陪卢老爷子做个伴,顺便照顾家中别墅。 相信卢家在自己的手中,只会越发兴旺,未来需要帮衬的人手只会越来越多。在孙家落难之际,伸手拉一把,对于自己并不费什么事。当然,暂时也看不到什么益处,但对于未来扩张事业,一定会有很大帮助。 卢灿拿定主意,回去就和郑光荣商量。 谈判由郑光荣负责,卢灿基本没插嘴。在他们眼中,再天才,那也只是个孩子。 郑光荣并没有狮子大开口,双方的交谈很愉快,最后,卢家凭借这份方案,获得嘉丽服饰百分之五的原始股。 嘉丽服饰现在的市场价值评估在三千五百万到四千万之间,也就是说卢灿一天的策划案,换回来超过一百五十万钱的股权。 卢灿暗自佩服,郑胖子要比自己会做生意多了! 双方达成合作意向,正式协议还需要请律师来拟定,这里面牵扯到股权变更协议,以及汉服品牌策划案授权转让协议等等,相当麻烦。 从林家别墅出来,时值深夜。 回程的车上,卢灿将自己的想法告知郑光荣。 郑光荣拍了拍方向盘,看向卢灿的眼神有些赞赏,不过他并没有同意,“阿灿,这事情不着急一时。孙立功和孙瑞欣,我感觉也不错,但并不需要很快下定结论。用人啊,要先看人品。呵呵,这还是你父亲当年给我的忠告,现在,我回赠给你。” “当然,我不反对你给孙瑞欣爷爷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似乎是担心卢灿有些尴尬,他又补充一句。 郑光荣说的有道理,这件事自己想得有些着急了。 “可他现在需要疗养,那个地方并不适合居住。”那里不仅不卫生,更不安全,既然已经收留了孙瑞欣,卢灿自然不希望那个小丫头依旧住在那样的环境中。 “这倒是……”郑光荣一时间也没辙。 “要不……让孙老爷子先来店里住上一段时间?也免去孙瑞欣这丫头每天跑来跑去?”卢灿提议道。 纳徳轩后面的生活区,除了现在爷爷的房间以及卢灿的房间,还有两间空余的屋子。其中一间是卢父母住的,卢灿准备自己搬进去,将自己的那间让给孙瑞欣,另一间是厨房,只要收拾一下,就可以住人。 “合适吗?是不是要等卢伯回来?”郑光荣寻思片刻,才说道。 也不在乎这两天,爷爷几天后就会回香江,昨天他还发来电报询问家中情况。 是的,此时香江与东南亚很多国家的联系,还需要发电报。东南亚的海底电缆通信工程正在筹建,目前只开通了港岛到新加坡的海底电缆实现试运营。整个区域通讯网的正式运营,要到两年后。至于在香江岛大名鼎鼎的和记电讯,那要到一九八四年才成立。 郑光荣回到店中,田婶已经睡下。田乐群带着郑丫睡在隔壁。 他洗簌后,一时间却没有睡意,靠在床头抽了颗烟,难以消散的烟味将田婶呛醒。 “大晚上的抽什么烟?”田婶抱怨的嘟囔一句,见丈夫面色有些凝重,掩着被单,坐起身来问道,“怎么?晚上谈得不顺利?” 郑光荣将手中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中,笑道,“很顺利。” “那你大晚上不睡觉抽什么风?” “我是在感慨。”郑光荣筹措着用词,“这次阿灿出事后,变化太大。你知道吗?他今天弄得那个服装方案,竟然换来了嘉丽服饰百分之五的股权。” “啊?”田婶被惊到了,坐直身子,“真的?有这么多?” “当然是真的,明天就签订协议。”郑光荣朝妻子瞟了一眼。 “那是好事啊。孩子变好了,卢哥夫妻两人也能瞑目。”田婶捂着胸脯,轻轻拍了拍,她也注意到丈夫的目光,有些小得意。 “可是,这孩子变得我们都有些看不懂……” “管那些?变得有本事那就好,卢家几百年的家教,不是我们能看透的。”田婶探身,将床头的开关按下,“睡觉睡觉,不操心那些。” 房间内一片黑暗,接着被窝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还有夫妻二人的特有的啧啧声…… …… 鉴于昨天早晨被田乐群嘲笑,今天六点,卢灿就被闹钟吵醒。 如同公鸡般在门口巡视一圈,哈,隔壁源森居还没有开门,很自然,田乐群那丫头也没起来,稍后要怎样回击她两句? 又在门口转了两圈,却发现自己有些愚蠢和无聊——街上除了早起锻炼的老者,就剩下一些进货的老板,自己在店门口晃悠这算怎么回事? 得,练武功吧,自己不是有很多的“武林秘笈”吗?练练看,权当锻炼身体。 将那本《形意拳的发力基础》取出来,摆在店门口的凳子上,对着上面的图例及文字说明,卢灿开始比划起来。 形意拳可是名列第三批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想来不是骗子术。 这本书的介绍说得很清楚,主要刊载的是深州人李洛能的李氏形意拳,又叫心意六合拳,即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肩与胯合,肘与膝合,手与足合。 卢灿现在学的是形意拳最原始的基本功——三体桩。一共只有四式,无极、太极、两仪、四象,基础桩功的套路并不复杂,但要配合呼气吸气,还是挺难的。 一个人独自捣鼓半天,终于似模似样的可以比划了。 可惜,还没比划两下,便被旁边咯咯咯的笑声打断,抬头一看,可不是田乐群还有孙瑞欣两人嘛。 见卢灿抬头,田乐群收起笑容,一本正经的问道,“阿灿,你这练得的是什么拳法?挺好看的呢。”正当卢灿有点自得的想要说话时,这丫头又冒出一句,“有点向乌龟划水!是不是,阿睿?” 两个丫头抱在一起,笑成一团。 形意拳的三体桩,原本就是以慢制快,以静制动,讲究发力的突然性,所以看起来还真的有些慢悠悠的。 不和丫头计较,卢灿瞪了她俩一眼,收起那本拳谱,背着手回屋了。 孙瑞欣跟着进屋,小丫头还真以为卢灿想要习武,踮着脚跟在后面轻声说道,“卢少,你打的拳,我爷爷也经常练,要不,等我爷爷病好了,让他来教你?”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孙立功一生嗜武,有他指点一二,不说去打架,最起码也能强身健体吧。“好啊,等你爷爷病好,我向他请教请教。” 小丫头感觉价值有了体现,做活都欢快几分,将货柜擦的锃亮。 上午十点,卢灿接到林嘉义的电话,他们稍后会陪同罗查理过来。 卢灿放下电话,吹了几声口哨,笑容满面。 呵呵,有冤大头上门,怎么着都该高兴一番。倒不是说这套茶器的价值不高,而是找到合适买家实在不容易。 罗桂祥无疑是最合适的买主。 卢灿与孙瑞欣重新将店面归置一遍,为了不让对方看轻自己,他还将那柄龙形战国玉佩请了出来,垫上黄绸布,放置在前台货柜最显眼的地方。 当然,没有标价。这是为了表明它是非卖品,是本店的镇店之宝。 也就十来分钟,林嘉义领头,陪同着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应该就是罗查理,罗桂祥的幼子。罗查理梳着这个时代流行的背头,上身短袖白衬衣,一丝不苟的扣到了第二粒。 两人身后,各自有一个随从。 罗查理身侧的是六十来岁瘦高老者,青衣长袍,应该是他带来的掌眼师傅。林嘉义身侧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大热天身着西服与领带,应该是嘉丽服饰的律师——今天要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 卢灿对站在自己身边的孙瑞欣抖抖眉,有些喜不自胜,再转身向他们迎上去。 今天,真是收获的一天。 第14章 壶史激辩 贾东文,台州人,罗桂祥的御用掌眼师傅。 在陶瓷文物方面,他非常有名,二十年来帮罗桂祥看过成千上万的茶器,很多他认为有价值的,都被罗桂祥收入多宝阁。 现在他已经很少亲自去看物件,大多是在最后关头过一眼。 可今天早晨,他却听说一桩异事,让他来了兴致。 另外崇祯朝无贡瓷,这一点只要稍微有点收藏知识的人都知道 原本他想直接否决这种说法,可今天和他说这件事的是最受宠的小少爷,最终他还是选择稳重起见,亲自过来看看。 纳徳轩并不大,几个人进门后,让前厅显得有些拥挤。 卢灿正带着孙瑞欣,给大家搬凳子泡茶,有点手忙脚乱。 贾东文习惯性的打量一下店面,有些寒酸,他心底便对这次验壶不太抱有期望,尤其是对方接待自己一行的竟然还是个大男孩。 不过,他的眼光很快凝了凝,落在被黄绸衬托的那柄战国龙形玉佩上。没办法,它太扎眼了。他轻轻碰了碰罗查理,对他努努嘴,示意这枚玉佩。 贾东文专项是陶瓷,并不代表他不熟悉玉器,更何况这是一枚大开门的战国龙形佩。在他看来,所谓卫景瑗制作用壶十有八九是噱头,这枚战国龙形佩才是真正值得收藏的物件。 “很不错?”罗查理看了片刻,这枚玉佩在灯光和黄绸的映衬下,显得温润端庄,微黄中透着丝丝绿意,他扭头问道。 “战国龙形玉佩,传世玉,春秋战国时期诸侯王所佩戴的玉器。”贾东文介绍很简洁。 罗查理虽然不太懂这些,但也知道战国时期王公贵族佩戴的传世玉的贵重,点点头,笑着说道,“还有这好东西?呵呵,我对即将看到的茶具忽然有些好奇了。” 郑胖子昨天晚上和田婶春风二度,起得很晚,得知他们到了,匆忙赶过来,很热情的招呼大家,围着石桌坐下。 “胖子,不扯闲篇,罗公子很忙,看东西吧!”等孙瑞欣送上茶水,林嘉义开门见山。 “来了来了!”还没等郑胖子回答,卢灿从后面端出一个大茶盘,上面放置的正是一壶八杯,组合看起来很醒目,因为它们要比普通茶具要大两号。 卢灿将茶具安放在石桌的正中间,自己抽过来一张椅子,挤在郑胖子的身边坐下。 贾东文见到这套茶具,眉头皱了起来。这套东西品相有怪,但壶型和质感,却似乎没问题。他从长袍口袋中掏出鉴宝三件套:手套、手电和五十倍的放大镜。 “贾老,您请!”虽然从见面开始,罗查理就显得很平和,但这种平和却透着骨子里的骄傲——他从不主动和外人说话,对象都是自己人。 贾东文对郑胖子和卢灿示意自己想要上手,见两人点头后,才戴起手套。 这老头一上手,卢灿便意识到这老头确实有水平——他先看杯子。 这里面很有讲究,一套茶具,最容易作假的并非壶具,而是杯具。 因为鉴定者的注意力往往都会集中在大件也就是茶壶上,茶壶如果是真的,那么杯子的鉴定会自然而然放松一些。因此,在茶具作假方面,壶真杯假的例子有不少。另外一点则是,杯子容易淬,而茶壶的保存相对会更用心一些,售卖者为了凑成一套,不得不用其它杯子填补,这也是壶真杯假的另一个原因。 当然,这些都是三十年后的经验,那时假货横行。可是这老头,现如今就已经掌握这套鉴定茶具的流程,可见他的水平相当厉害。 杯子是白陶杯,底部有数字款。贾东文用戴手套的手执住杯壁,没带手套的左手指腹轻轻搓揉杯子底部,眼睛微眯,纯粹是用手感来体会。 这同样需要多年的经验才能感知各个时代陶瓷原料的不同触觉,不是一般鉴定师所能掌握的。 八个杯子他都看了一遍,其中两个他还用放大镜仔细观看——这两个杯子口沿有冲,很适合观察陶胎。 茶杯看完已经半个小时过去,这期间大家都不敢高声说话,等他放下最后一个杯子时,才对罗查理点点头,示意这杯子是真货。 真货也只是说时间到代,并不代表这东西的历史也对。 他终于将手伸向茶壶,所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茶壶盖上系住的绳子解开。 从壶盖、内壁、壶嘴、两侧的壁画、壶底甚至壶柄,或用放大镜,或用手电筒,都仔仔细细的察看了一遍,最后在底款部位,足足看了五分钟。 贾东文不得不承认,这套茶具虽然有些奇怪,但确实到代,是明清时代的老东西。 “东西不错……”贾东文摘下手套,对罗查理点点头。 罗查理终于轻松下来,只要东西对,老爷子肯定会喜欢——这是日常用壶中的“大器”,还真的很少见。 “喝茶喝茶!”听到这老头说东西对,同时松了口气的还有郑胖子——虽然相信卢灿前天所说的,但毕竟还有些心虚。 卢灿也露出笑容,这个结论意味着这趟买卖没跑了。 可贾东文接下来的话,让他有些不满。 “民窑精品……”贾东文继续说道。 这就有问题了,在陶瓷古董中,大家都知道民窑即便是精品,在价值上也要差官窑一大截。为了卖个好价钱,卢灿不得不发话。 “老先生,我看好官窑!” “哦?”贾东文看了看这个大男孩,身子向前倾,凝神问道,“理由?” “卫景瑗为尚宝局丞时,明陶器官窑位于巴蜀荣昌……” 卢灿的话只说了一句,便被贾东文打断,“这不构成理由!” “目前还不能证实此茶器为卫景瑗所制。要知道明清两代,字仲玉的不乏其人。” “明永乐年间的书画家石璞,号蕉菴,字仲玉;清代著名书画家旌德汪瑸,同样字仲玉,你所认为的卫景瑗,虽然也是字仲玉,但并没有历史记载他曾经制作茶具,因此不能作为准确论断。” 老家伙言辞很犀利。 为什么要争辩这个呢?其他两人不也是名人吗? 原因很简单,其一,有准确历史人文背景的文物价值要远超那些普通文物;其二,这两人虽然很有名,但如果确认是他们的话,那这套茶具肯定是民窑出品。要知道无论是永乐还是清三代,官窑一律禁止为私人烧制物品。 如果卢灿认输了,那就只能说这套茶具是民窑出品。 “不!我有理由支持……”虽然很看好老者鉴定的本领,但卢灿同样快速打断这位老者的话。 “首先,我们需要重点研究这句诗。”卢灿将那幅嫦娥奔月图转过来给大家看,指着“斟酌嫦娥怜我老”这句话说道,“南宋李纲的词句,并非风花雪月的风格,原本并不应该出现在茶具这类消遣用具上,但这里偏偏用了!” “这说明什么?”卢灿看了眼贾东文,说道,“诗以言志,作壶者引用这句词作为壁题,说明他感同身受。” “从这一点,就可以直接排除石璞。”他停了停,又继续说道,“至于说旌德汪瑸,他要是敢用这种诗句言志,那他是找死!要知道当时清代的文字狱可是很吓人的。” 卢灿从文化层面,直接将贾东文的观点驳倒。 “你的推论有些道理,但依旧不能支持这是卫景瑗的作品。”贾东文依旧摇摇头。 “我还有另外两个论据。”见贾东文有些动摇,卢灿又抛出新的观点。 “哦?你说说?”罗查理不懂鉴别茶具,但他懂得观人——自己请来的掌眼师傅似乎有些退缩。 “其一,明末陶器官窑有四,宜兴紫砂陶、建水陶、钦州坭兴陶及巴蜀的荣昌陶。此茶具的泥质很明显来自于荣昌的精泥,滑腻,质细色正。这一点没错吧?” 等贾东文点头后,卢灿说道,“荣昌距离卫景瑗的老家并不远,不过五百里,卫景瑗担任尚宝局丞,对同样限于困境的荣昌官陶,是一件大喜事,他们完全可以在一年内偷偷为其烧制成功自作用茶具。” 没等大家插话,卢灿又道,“最后一点证据最鲜明。” “虽然清朝当权者不断篡改明史,并为之杀了不少史官,但依旧存留很多记录。” “清代戴名世的《南山集》、庄廷鑨的《明史》(被焚)、以及后人编撰的《明史实录》都有记载:卫景瑗,性耿直,粗豪,不类文人,好大壶茶、大碗酒……死社稷!” “这些史书中提到的大壶茶,我怀疑就是我们面前的这套茶具!” 啪啪啪啪! 罗查理带头鼓掌,虽然贾东文还有些不太信服,但这已经不重要的。 这个大男孩,为这套茶具赋予了丰富的历史。这套茶具现在已经是官窑,必须是官窑,还必须是卫景瑗的自作用壶。 有这套说辞为茶具背书,它就能身价倍增,它才能引起父亲的关注! 这才是最重要的。 罗查理的想法,贾东文也琢磨出一二,便不在出声反驳。 卢灿开价十二万,罗查理丝毫没还价的意思,直接给他画了一张支票!渣打银行推出仅一年的现金支票。 过程干脆的让郑胖子直瞪眼! 包装好茶具后,罗查理却没急着离开,转身向那枚战国龙形玉佩走去。 第15章 前尘往事 出色的商人,都有着敏锐的直觉。 几千年前诸侯王公的专佩,而且还不是那种从墓葬中刨出来的,这玩意才是真正的身份象征,可不是现在那些高价值珠宝所能比拟的。 罗查理不懂古董,但直觉告诉他,这枚龙形玉佩值得珍藏,而且未来会价值连城。尽管刚才贾东文已经告诉他,这枚玉佩没有标价,那么就表明这是镇店之宝,不会对外销售,但他还是想试试。 随着他的脚步,大家的注意力都落在那枚玉佩上。 郑光荣快步跟上,这可是大客户,需要伺候好。他身形虽胖,但此时脚步很快。了一眼后有些奇怪,摸摸脑壳,这枚龙形玉佩哪儿来的?老爷子临走时递交的清单,可没有它啊? 很显然,这东西与卢灿有关,不过,此时不合适问,那位罗公子明显看上了这枚古朴的玉佩。 卢灿随在身后,心底在反复盘算,这位罗公子要是问价,自己到底该不该卖? “能拿出来看看吗?”这话是对孙瑞欣说的,罗查理指了指那枚玉佩。 卢灿站在人群后面,对她点点头。孙瑞欣小心翼翼的将装有玉佩的盒子端出来,放在他的面前。 上手的依旧是贾东文,这次他用放大镜一点点的仔细观看,对色泽、雕琢工艺、光度折射率,质地、透明度都检查一遍,然后才对罗查理点头示意,又对着他的耳朵轻声说了两句。 “这玉佩,转让给我吧,怎么样?”他看了看远处的卢灿,话却是对身边的郑光荣说的。 林嘉义应该和他说过,卢家的情况。 郑光荣对这龙形玉佩并不了解,一时间不知如何报价,拉过身后的卢灿,“罗公子,刚才没介绍,这是前中文大学教授卢嘉锡先生的长孙,这家店铺他在负责。” “名门之后,卢少真是年少有为,家学渊源啊,刚才的言论很精彩。”罗查理伸手与卢灿搭了搭手,笑着夸奖一句。 “谢谢!”卢灿微微躬身致谢。 “怎么样?玉佩转让给我,你报个价。”语气中从骨子里透着自信。 “罗公子,这是……非卖品,镇店用的。”卢灿还没想好,只得托词一句。 “五十万,你觉得怎么样?”罗查理指了指这枚长十一公分,宽三公分的玉佩说道。 这个价格可以将纳徳轩所有的物品全部买下,郑光荣的眼睛变得光亮无比,恨不得立即替卢灿答应下来。孙瑞欣在旁边有些发呆,牙齿咬着自己的手背,浑身发颤。 在一九七八年,五十万钱,能在香江市中心买一套不错的复式公寓楼,在郊区能买一套小别墅,能拍一部质量不错的电影,能买六台平治轿车…… “很抱歉,这……”卢灿也有些口干舌燥, 没等他说完,罗查理立即打断他,“一百万,我最高出一百万!如果你还不打算出手,那只能说我和这玉佩无缘。” 还没等卢灿有反应,郑光荣猛的拽了他一把,扭头对罗查理抱歉的笑道,“罗公子,对不起哈,我需要和这孩子商量一下。” 郑光荣拉着卢灿的手臂,几步走到玄关后面的生活区,走进卢灿父母生前的屋子,关上房门,“卖吧!这东西再珍贵又能怎样?” “这位罗公子很讲究,能出一百万。换成其他人,只要花费五十万,用其它见不得人的方法,估计也能得手。” “这件宝贝既然曝光了,那就暂时不是我们所能拥有的,否则,会遭祸事的。” “另外,现如今你最重要的事情是重振卢家。重振卢家靠什么?还不是钱?” “你爷爷带着几十万抵押贷款去南边行最后一搏,可是你知道吗?几十万在赌石行当,根本就算不上什么?有了这笔资金,能做很多事。” “出手吧!” “等卢家振兴后,我们有的是机会,再将它买回来就是!” 郑光荣怕卢灿犯轴,一口气砰砰砰说了一堆。 卢灿也在琢磨,2004年施乃康在苏富比拍卖会上,花费一千七百万钱拍下一枚战国龙形玉佩,看起来数额巨大,可是想想,那可是二十五年后。现在的一百万钱,并不比二十五年后的一千七百万差。 出手就出手吧,这玩意并非孤品。春秋战国诸侯王那么多,自己总还有机会遇到更好的! 想通了之后,他便点了点头,“郑叔,你去处理吧。” 他心中依旧有些舍不得,这是前世落下的毛病——有好东西总喜欢藏起来。 卢灿没有跟着出去,有郑叔在,他会处理的很好。 选择一张靠墙角的椅子,他坐了下来,身子有些提不起劲,整个人窝在椅子中。闭上眼睛,上辈子的一幕幕如同电影般的从他脑海中一帧一帧的闪过。 1998年,毕业于鄂省地质大学宝石与材料工艺学专业。毕业后,很快加入到鄂省一家小型的珠宝公司,担任仪器鉴定室的技术人员。 一家小公司,哪里还需要这么先进的技术?这些不过是老板用来糊弄客户而已。每天的工作,堪称悠闲养老。 在这家浮翠珠宝公司,遇到了一个改变自己命运的“奇人”。 即便是活了两辈子,一时间也不好评价,遇到他究竟是对还是错。 卢灿现如今还清晰的记得,那也是一个夏天,晚上闲极无聊的时候,自己便前往公司原材料库房中,准备偷着去学习鉴定珠宝翡翠,以及多看看翡翠原石。 怎么也没想到,原材料库房的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头子,那个在大家眼中弱不禁风的老头子,竟然在用公司的仪器加工人工玉石! 老头子看见他,丝毫不惊慌,淡淡的说了声“你来了”,似乎将他当成了同伴。 不知道当时怎么回事,就迷迷瞪瞪随着老头子学习,成为他作假的最好帮手。 也许是物以类聚,在人工合成玉石、水沫子填色做玻璃种翡翠等方面,自己似乎有着令人吃惊的天赋。 两年多时间,卢灿陪同看门老者,做出难以计数的伪品。 这些伪品去哪儿了?自己从未过问,因为从未感觉到,老者会害自己。这些年,老者是真心传授知识,从未隐瞒。自己从老者这里不仅学到了作伪的技术,还将老者那身辨玉识玉的本领也学得七七八八。 在浮翠珠宝整整待了三年,那老者忽然带着自己离开,没给自己任何理由。 从此以后,这位被称为“古伯”的老者,带着自己四处闯荡。涉猎之广,难以想象。他带着自己推开了一扇又一扇门,字画、玉器、瓷器、铜器、文玩、杂项等等。 这些项目卢灿都有所涉猎,当然,精通肯定比不过那些专项大师,但用来作假,绝对够用。是的,飘荡江湖的那些年,古伯从未放弃过教授制假。有时候是他自己传授,有时候是以交流的名义请人,甚至有时候会去偷艺。 时间日久,卢灿也渐渐得知,古伯应该是某一神秘偏门的传人,而他,似乎正把自己当成他的传人来教授。 卢灿正准备找个机会,与古伯好好谈谈时,古伯却突然间遇害。 由于古伯从不让卢灿参与伪品销售,因此,当时自己还在景德镇的一家民窑中烧制清三代瓷器呢。 卢灿是从电视媒体上看到新闻——这起谋杀案,被当地警方定性为制假团伙内部火并,而古伯所携带的那些伪品,被妖娆的电视主播称之为“近年最大规模的古玩制假作假案件”! 电视中一帮专家在哔哔嗦嗦的向观众讲述这次查获的假古玩,如何如何的逼真时,卢灿差点吓尿了——文物作假是什么罪过?想想都害怕。电视播出的画面中,那些物品超过百分之八十是自己的杰作。 当即毁窑,清扫自己在景德镇的所有痕迹,带着古伯的一些遗物,来到京城隐姓埋名。 选择京城,是因为灯下黑。 最熟悉的是玉器,最擅长的也是玉器,来到京城后,利用这些年古伯给的一点分账,选择潘家园开了一家小玉器店。 这一隐姓埋名就是八年时间。 八年中,凭着对玉器的专精以及对古董行业的博览,在京城收藏圈内,颇有名气,还顺带着结识了一批收藏家,其中就有观复博物馆的马老。 这八年来,卢灿很老实,根本不敢再碰任何伪作,甚至自己有意识的远离伪品,这让他在京城藏家圈内口碑很好。 一直到2013年,遇到一件让自己难以割舍的宝物——湘南出土的金缕玉衣。 这件金缕玉衣的原主人是二代楚王刘郢客,玉衣共用玉片2498片,金丝重1100克,可谓奢华无比,全部用和田白玉、青玉组成,温润晶莹,工艺精湛,设计精巧,作工细致,拼合得天衣无缝,是旷世难得的艺术瑰宝。 终于忍不住,再度拿起刻刀,开始仿制这件旷世宝物。 整整历时一年,用海玉、韩玉以及铜丝,仿制出一件相似度达到九成的金缕玉衣。 成功之后,有些志得意满,邀请了两位平时很聊得来的藏家来分享自己的快乐,结果嘛,这让自己再度踏入深渊并再也无法回头。 其中一位朋友是湘南博物馆的专家,自己也就是通过他才能屡屡近距离观看这件金缕玉衣,仿制才能顺利进行。 这位韩姓专家闲谈般的说道,这件仿制金缕玉衣,完全能替换真品。而且按照博物馆对物品的检查方式,半年内不会有人发现。 另外一位彭姓藏家竟然将这句话当真。 拉着韩鑫与自己,竭力鼓吹,将湘南博物馆内的真品置换出来! 鬼迷心窍啊! 经过半年多的筹备,由韩鑫作为内应,姓彭的安排行动人选,竟然真的将这件金缕玉衣置换出来! 这就是曾经轰动全国的“假金缕玉衣案件”。 为了躲避风头,这件真品金缕玉衣被掩藏在京郊的一个农家院中。一年半后,三人才开始商议,如何处置这件旷世杰作! 那天,自己驾车抵达农家院时,还在感慨落日的辉煌,只是怎么也没想到,那是上辈子所见到的最后一次夕阳。 第16章 大柱师傅 收藏家,
相关推荐:
虎王的花奴(H)
机甲大佬只想当咸鱼
一枕欢宠,总裁诱爱
NTR场合_御宅屋
娇软美人重生后被四个哥哥团宠了
桃源俏美妇
树深时见鹿
女帝:夫君,你竟是魔教教主?
乡村透视仙医
婚里婚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