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河浩瀚,星空似一匹无边无际、镶嵌着晶钻的墨蓝丝绒。 夜风微凉,凉爽得恰到好处,月色薄纱在天地之间轻然摇曳。 见他仰面躺着望天,慕容辞在他的对面躺下来,他们中间隔着篝火,距离约一丈。 四周寂静,散落的星辰璀璨流光,一闪一闪的,好似在催促她快快阖目睡觉。 渐渐的,她睡着了。 慕容彧起身解了外袍,盖在她身上,静静地凝视她,长睫轻眨。 她玉白沉静的容颜似一朵高洁如玉的琼花绽放在无边的暗夜里,秀绝淡雅,散发着独有的清甜芬芳。她侧过身,微微蜷缩,像个渴求安全感的孩子,温软粉嫩的身躯是世间最神秘、最诱人的旖旎。 然而,此时他没有半分欲念、绮思。 他在她身旁躺下来,长长久久地看着她,修长的手指落在她光洁的额头,轻轻下滑,停留于她的眉睫。 她精致的眉睫似有一片星光,宛若琉璃光转。 顺着她浓淡相宜的纤眉,他的手指轻轻抚触,眉头,眉峰,眉尾,纤巧得令人爱不释手,又像是人的一生的完整轨迹。他没有参与她的前十八年,她的余生她的青春年华,他有资格参与吗? 慕容辞是被鸟叫声吵醒的,还没睁开眼就觉得日光刺眼。 东方长空铺着万丈晴艳、瑰丽的云霞,壮美得令人心醉。明晃晃的日光洒照下来,郊野恍若琉璃世界般透明。 她有点恍惚,她怎么会在这里? 呆愣了一瞬,她才想起她和慕容彧在野外过了一夜。 身上有玄色轻袍,应该是他盖在她身上的。 她眯眼望去,他站在小溪前,长身昂立,身上穿着月白中单,嵌在枝叶繁茂、满目碧翠的背景里,单单是这背影,便如玉如琢,风姿独秀。 现在她心有余悸,心里微凛,昨夜她竟然一躺下就睡着,防备呢?警惕呢?被他割了脑袋都不知道。 幸好他没做什么,他也算正人君子? 根据以往的经验,她不觉得他是正人君子,而是趁人之危、狡诈可恨的老狐狸。 慕容辞站起身,挽着他的衣袍走过去,“什么时辰了?” 慕容彧转身,接过她手里的外袍,“应该是辰时正。” “回城吧。” 她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他非要在这里过一夜?昨夜他也没对她怎么样,莫非她睡得太死不知道? 她随口一问:“昨夜本宫没说什么梦话吧。” 他似笑非笑地看她,“殿下忧思过度,说了不少梦话。” “啊?当真?”她心里微惊,暗暗思忖他说的是真是假,“本宫说了什么梦话?” “想知道?”他轻指自己的颊边,墨玉般的眸子邪气流转,“亲一口,本王说一句。” 慕容辞大窘,气恼的彤云飞上双腮,恨恨地瞪他一眼便大步离去。 这男人越来越过分、越来越可恶,调戏,轻薄,强吻,各种伎俩轮番上阵,真把她当做姑娘吗? 那么,他已经识破她是女扮男装,只是没有说破? 心念至此,她冷汗涔涔。 他会不会在某个重要的时刻揭破她的秘密? 她实在拿捏不准,根本猜不透他的如海心思。 慕容彧快走几步,与她并肩而行,云淡风轻道:“殿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什么意思?”慕容辞心神大骇,这话有弦外之音。 “本王再提醒一句:世人不傻,不要当所有人都是傻子。”斑斓日光里,他邪气的微笑玉朗而冷峻。 说罢,他率先前行。 她蹙眉深思,他说的是她女扮男装欺瞒朝廷、臣民这件事吗? 他果然识破了! 她暗暗咬牙,这可怎么办?往后他会不会以此事为要挟,胁迫她做违背本心的事? 五脏庙唱起空城计,她转眼四望,看见不远处有一株果实累累的树,只是这时节还没到丰收的秋季,那不知名的野果都熟了、红了,有点不敢吃。 慕容彧朝那株果树走去,飞上比较粗的枝干,摘了几颗果子便飞下来。 慕容辞接过两颗红如苹果的野果,“这是什么果子?” “本王也不知。”他咔嚓一声咬了一大口,声音十分清脆。 “会不会有毒?”她端详着野果,就是不敢下口。 “若本王毒发身亡,记得为本王收尸。”他坐在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块上,没几下就啃完一个果子。 见他没事,她这才放心地啃起来,坐在他身旁。 他打趣道:“殿下,你连野果都不敢吃,若在野外过几日,你不是要饿死?” 慕容辞道:“有其他东西可以吃啊,比如水里的鱼,还有本宫可以抓野味呀。” 慕容彧缴械投降,“当心一些也不是坏事。” 把两个野果啃完,她打了个饱嗝,正想起来,脚踝忽的一痛,极其尖锐的那种痛。 她尖叫一声,看见一条蛇在草丛里快速溜走。 他立即过来,眉间分明有忧色,“可能是毒蛇。殿下不要动。” 说着,他把她的左腿放在石块上,解下她的黑缎皂靴和月白丝袜,玉白的脚踝处赫然有蛇咬的伤口。 “有毒吗?” 慕容辞蹙着眉头不敢乱动,担心蛇毒随着血脉蔓延到身上。 慕容彧蓦然低头,凑在她被蛇咬的伤口吸着,吸一下把毒血吐出来,连续吸了三口才停下来。 她愣愣地看他,他这么拼是为什么?她的生与死他就这么看重吗?她死了不就遂他心愿了吗? 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什么。 “你帮本宫吸蛇毒,会不会中毒?” “不会。”他深深地看她,目光灼灼,“若是中毒,本王认命。” 她不知被毒辣的日头晒得头晕脑胀,还是被他的目光烫到了,雪腮一红,宛若雪里一片红,婉然瑰美。 他转过身,屈膝弯身,“上来。” 慕容辞愕然,他要背自己?要不要这么拼? 其实她可以自己走,只是走得慢一些。 “莫非殿下喜欢本王抱着回去?” 慕容彧转过身,又露出那似笑非笑的邪气表情。 她窘迫气恼地瞪他,最终爬上他的后背。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步履沉稳,在烈日下背着她跋涉,不嫌她麻烦,任劳任怨似的。 她趴在他背上,感受着他坚实如山的后背,思绪万千。 不久之前,她还谋划着要取他的性命、削他的头颅,她整日惦记着与他的恩怨仇恨,她无时无刻记住他与她之间只能是仇敌、对手,不死你死就是我亡,而不会有半分儿女私情……此时,他们在荒无人烟的郊野相依为命,相濡以沫。 是不是很可笑? 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忽然涌起一股倦怠、疲乏,是精神、灵魂上的那种倦怠、疲乏。 倘若有一个宽厚、紧实的肩膀让她永远地依靠,倘若有一个静谧、安稳的怀抱让她卸下肩上重任慵懒地躺着,倘若有一个对她全心全意、没有半分图谋的男子呵护她、疼爱她,她会心甘情愿地沉沦在男女情爱里,或许还会抛开一切,随他放逐江湖、浪迹天涯。 然而,只是想想罢了。 即使她的秘密被人揭穿,也会困守繁华锦绣的黄金牢笼,成为一只被人圈养的金丝雀。 慕容辞抛开那些美好、纷乱的思绪,唇角滑出一丝苦笑。 只是,眼前这个背她的男子,他的担当,他的气魄,他的肩膀,此时此刻,让她有一点点……迷恋…… 不! 这只是错觉! 她不可以对任何男子有错觉,有迷恋! 慕容彧更是不可以! 霎时间,她的眸子清明如水。 “王爷累了吧,本宫下来自己走吧。” “殿下,若你愿意,本王愿背着你,风雨同舟,不离不弃。”慕容彧语声低沉,奇异的坚定,“无论你是街边乞丐还是华殿贵人,无论是恶疾缠身还是血雨腥风,无论是你我刀剑相向还是仇恨在心,本王惟愿陪殿下看遍俗世红尘的纷纷扰扰、恩怨情仇,垂暮之时还能握着你的手,拥着你听细水长流、赏日出日落、望云卷云舒。” 这番话似乎饱含令人费解的情意,是的,男女之情。 慕容辞惊骇得僵住,心砰砰地跳动,快跳出来了。 这是男子对钟情的女子表露的心迹! 他已经识破她是女子! 他这是向她……表明心迹? 不!绝不是! 当朝御王冷酷狠辣,睿智擅谋,野心勃勃,怎么可能对她说这些绵绵情话? 这一定是他的诡计! 他这么说,无非是诱她自爆秘密,或者是用美男计诱她上当,心甘情愿付出一切,拱手山河讨他欢。 一定是这样的! 想到此,她稳定心神,却听他叫了两声。 “嗯?怎么了?本宫好像睡了一下。”慕容辞嘟嚷道,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没什么。”慕容彧淡淡的语声难掩自嘲。 走了一里地,终于遇到他的下属。 琴若跟着那两个黑衣男子寻过来,看见御王背着殿下,吃惊地瞪大眼睛,这是什么鬼? 慕容彧放慕容辞下来,就势在她耳畔低声道:“其实方才咬你的那条蛇没有毒。” 第1卷:正文 第078章:威逼利诱 慕容辞闻言,惊愕之后是气恼,恨得牙痒痒:这男人太坏太邪恶了,怎么可以这样耍人? 从昨夜开始,他就在戏耍她,不然为什么非要在郊野过一夜? 方才他说的那番情真意切、感人肺腑的话,必定也是为了骗她、耍他才编出来的甜言蜜语! 他一直在做戏! 慕容彧的薄唇噙着一丝愉悦,看着她气哼哼的俏模样就觉得心情很美丽、周遭的风景很优美。 琴若见殿下好像很生气,不过完好无损,急切激动地奔过来,“殿下,你没事吧。” 慕容辞摇头,低声道:“回去再说。” 少了一匹马,她和琴若共乘一骑,往京城飞奔。 穿过城门,慕容彧望着殿下一骑绝尘,薄唇勾起一弯优雅完美的弧度。 接下来几日,慕容辞命人盯着军器监和地道的出口,不过没有任何动静。 万方、王涛果然是狡猾的老狐狸,知道他们私卖兵器的事已经被人发现,这些日子都按兵不动。 容湛每日传来消息都是没消息,她等得心烦气躁。 那日,他出城办事,直至半夜才回城,这才知道庄主留了口信。 待他匆匆赶到军器监,军器监已经恢复了平静,他藏身暗处观望了一阵才潜进去,听几个侍卫说起之前的刺客,这才知道刺客已经安全离去。 这几日,他派人日夜盯着军器监,希望尽快查到是什么人与军器监勾结。 琴若翻着那本账簿,寻思道:“奴才觉得,军器监的人会把那些账簿毁掉。” “毁掉也没什么。本宫觉得,要拎出一个线头,才能抓起一大把。” 慕容辞眸子一亮,挑眉狡黠地冷笑。 如意笑问:“殿下可是想到什么好办法?” 慕容辞诡秘地笑,“琴若,给容湛传个话。” 琴若轻快地应了,领命去办事。 次日,慕容辞和琴若来到漱玉轩西北处竹楼。 凤尾森森,绿意盎然,几许森凉,几许清幽。 二楼雅间,琴若推开竹门,里面的中年男子霍然站起,布满了惶惧的眼睛在看见来人的时候,极为震惊。 惊愣了一瞬,他醒过神来,抖抖索索地躬身行礼,“下官拜见太子殿下。” 慕容辞悠然坐下,琴若斟了两杯茶,笑道:“许主事坐吧。” “下官不敢。” 竹楼阴凉,隔绝了外面的暑热,许主事却冷汗涔涔,脑中电光火石,不知如何自处。 怎么会是太子殿下要见他? 今日一早,他正要出门前往军器监,一个大约十岁的男孩送来一封书函,书函简单地写了两行字——有人要见他,若他不来相见,他做过的作奸犯科之事将会公诸于众。 他犹豫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决定称病不去军器监,来见这个神秘人。 却没想到,是太子殿下。 “本宫记得,你是军器监账房的主事。”慕容辞语笑如风,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正是下官。”许主事拘谨地垂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太子殿下传召他来这儿,必定是为了军器监的事。 “许主事,本宫没记错的话,你上有双亲、下有儿女,全家人指着你这俸禄过日子吧。”慕容辞清冷一笑。 “殿下说的是,全靠下官一人养家糊口。” “本宫听闻你一个月前搬到一座新宅院,虽然那新宅院比不上高门大户的豪华气派,但与你先前的五间土房相比,舒适许多。不过,就你那份微薄的俸禄,如何买得起那座新宅院?” “这……殿下有所不知,下官先前住的房子漏水,实在不能住人了……下官唯有咬咬牙跟亲朋、同僚借了银两买了一座旧宅院,让父母过得舒服一些。”许主事结结巴巴地解释,慌乱使得他言辞闪烁、目光不定,一瞧便知说的不是实话。 “许主事,你好大的胆子!”慕容辞陡然厉声怒喝,“你还不知罪吗?” 他的身子剧烈地震了一下,卑微低弱战战兢兢道:“下官不知犯了什么罪,还请殿下明示。” 她盯着他的目光凌厉如刀,似要将他凌迟,“你私卖兵器,罪大恶极!本宫已经得到账簿,并且已经把账簿送到上书房,御王定会治你的罪,且诛三族!” 砰地一声,许主事重重地跪地,悲苦道:“殿下,下官没有私卖兵器……殿下明察啊……” 慕容辞漫不经心地饮茶,琴若冷笑,“许主事,若你没有私卖兵器,如何有那么多银子购置宅院?那宅院虽然不大,而且比较旧,但至少要大几百两,你哪里来的大几百两?这年头想要借几百两可不容易呢。若你不说实话,明日诛三族的圣旨就会颁下来。你想让双亲过上好日子,到头来却牵连他们成为刀下亡魂。” 他五内焦急又惧怕,咬咬牙招供:“殿下,下官真的没有私卖兵器,是别人……” “是谁?”慕容辞不紧不慢地问,这许主事面目忠厚,为人胆小,虽然与万方、王涛沆瀣一气、为虎作伥,但事亲极为孝顺,非常顾家,她才决定以他为突破口。 “是……万大人和王大人。”许主事知道再隐瞒下去,遭殃的是年事已高的双亲,“万大人与王大人沆瀣一气,逼迫下官跟他们一起……倘若下官不照着他们的意思做,他们会杀了下官全家……” “本宫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把私卖兵器的账簿抄录一份给本宫。” “他们会发现的……殿下,下官不想死……” “你当心一些不就好了?” “……是。” “他们私卖兵器、作奸犯科,迟早会纸包不住火,但他们比你心狠手辣,说不定他们把所有罪责推在你身上,要你当替死鬼。因此你只有一个选择,听命于本宫,本宫会在日后追究罪责时保你一命。”慕容辞冷冷道。 “是,谢殿下。”许主事早就知道万方和王涛是靠不住的,兴许太子殿下能保住他和家人一命。 “本宫问你,与万方、王涛联络、买兵器的是什么人?” “万大人、王大人一向神秘,这么重要的事不会跟下官说的。” “那近来军器监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除了周主事被杀这件事,下官一时想不起来。” “你尽快把那些真正的账簿抄录一份给本宫。” 慕容辞示意琴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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