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欲离开。 方才他手指轻触她的手腕,微微的凉里更多的是人体的温和热度……那手指的主人是那个俊美无俦、气度慑人的男子,那男子对她的态度颇多暧昧,对她的举止不是对待太子该有的,更不是对待她这个“男子”正常的表现,令人费解。 她非常不想和他单独相处。 然而,不出意外的,她的手腕再次被他扣住。 慕容彧语声清凉,“太医给殿下开的汤药,需连服十日,内伤才能痊愈。” 慕容辞觉得自己挺倒霉的,左臂的伤还没好全呢,今日又受了一掌,伤及脏腑。 “无妨,十日就十日,苦口良药。”她用力地挣脱出手,总算得到解放,“本宫已经派人去请大理寺卿顾大人和沈知言,本宫先去看看刺客。” “顾大人和沈少卿还没到,不急。”他温醇道,强势地拉她坐下,“本王为殿下疗伤。” “不敢劳烦王爷。”她匆匆站起,谁知道他会不会以疗伤为名,中途随便一掌就能震碎她的脏腑,要她送命。 慕容彧此人城府极深,奸险狡诈,心狠手辣,保不准真的会这么做。 他讥诮地冷笑,“殿下是担心命丧本王之手?” 被说中心事,慕容辞心弦一颤,不过依然面不改色,“王爷为朝廷为父皇殚精竭虑,忠心可鉴,本宫怎么会怀疑王爷有异心?” “既然如此,为什么殿下不敢与本王单独相处?”他笑得浮光掠影,微含讥讽。 “……”她再次磨牙。 半瞬,她明媚地笑,贝齿细致如珍珠闪闪烁烁,“既然是王爷美意,本宫就领了。” 其实,若他真想下手,机会多的是,不止这一次。 她只是不想和他单独相处,再发生那些不堪回首的暧昧之事。 于是,她盘膝而坐,背对着他,全身心放松。 慕容彧伸出右掌,掌心与她的后背保持微末距离,深厚的内力化作白色气劲从她的后背汇入她的脏腑。 她感觉到一股温温的气流汇入,在各处经脉走了一遍,最后回归脏腑…… 疼痛立即缓解,通体舒坦,她闭上双目,放空所有。 他盯着她,不知怎么回事,紫金冠束着的乌光水滑的墨发变成珠翠金钗围绕的发髻……颈项白皙优美,双肩柔削,衣袍裹着的腰肢纤细得盈盈一握,娇弱如盛开在烈日下的紫薇花,清姿摇曳,芬芳馥郁。 他灼热的目光似一双无形的手,拨开眼前迷濛的浓雾,剥开她的衣袍,“看见”了那旖旎的春色风光。 过了一盏茶的时辰,慕容辞蓦然睁眸,那股外来的气流在她的脏腑左冲右撞,好似失了控,倘若不加阻拦,势必会伤了她。 她勾唇冷笑,她早就猜到,他真正的目的是试探她有没有修习内力。 倘若她冲动一些,或者她没有猜到他真正的企图,就上了当,用自己的内力去压制他那股内力。 她一动不动,毫无所觉一般。 慕容彧收了掌,问:“殿下觉得如何?” “不疼了,多谢王爷。”慕容辞落落大方地起身致谢,“王爷武艺卓绝,真乃我燕国宗室出色第一人。。” “殿下过奖了。” 蓦然,他的右掌按在她的后背心。 她心神一跳,本能地往旁侧避开,“你做什么?” 他的手掌依然按在她的后背,催动内力,捕捉到她的明眸急速闪过惊与惧。 “方才被刺客挟持,殿下的衣袍汗湿了。殿下,仔细贵体。”他低声解释,声音略暗哑。 “……让王爷费心了。”慕容辞暗暗责怪自己太过敏感、紧张,他是用内力为自己烘干衣袍。 只是片刻功夫,黏在身上的汗湿衣袍干爽如初,好受多了。 然而,方才他的举动真的很诡异。 慕容彧没有立刻收掌,静静地凝视她。 偏殿的寝殿只开了一扇窗,殿内光线并不充足,她清绝的脸庞散发着莹润玉光,此时,如雪柔腮慢慢浮现水粉薄红,颜色渐深,转为嫣红,最后变成深红,颜色娇艳,好似月夜下的昙花缓缓绽放,他亲眼目睹,芳华绝代,清香缭绕。 慕容辞被他瞧得浑身不自在,窘迫地垂首低眉,他灼热的目光是万丈阳光,灼烈得令人无法直视。 那娇艳的深红从面腮辗转到耳朵到颈项一路直下,他探究的目光贪婪地追索,那如玉肌肤妆红描锦,撩人心怀。巧的是她的衣襟略松,露出一小片旖旎的春色,是引人堕入深渊的艳色。 她看见己的衣襟松了,心神剧颤,惊慌之下侧头看见他盯着自己的衣襟,更是心惊、大窘,连忙把衣襟整理好。 “本宫去看看那刺客。” 她心慌意乱地疾步出去,全身热烘烘的,似有火烧。 慕容彧缓步跟在后面,唇角飞扬,似有一丝愉悦。 …… 元顺伤势过重,不治身亡。慕容辞感念于他救驾有功,吩咐刘安把他好好葬了。 燕国皇帝慕容承苏醒了,得知那刺客已经被擒住,龙颜震怒之下吩咐务必彻查——刺客闯到天子寝殿龙榻前行刺,性命危在旦夕,身为皇帝能不震惊吗?能不彻查吗? 慕容彧领命,扬言一定会彻查清楚,把刺客的同党都揪出来。 萧贵妃、乔妃和昭华公主在龙榻前伺候安抚,慕容承才消了气,躺下来歇息。 顾淮、沈知言进宫来到清元殿,才知道宫里出了大事。 沈知言把慕容辞拉到一旁问:“刺客是什么人?和之前发生的疑案、命案有关吗?” 她冷冷地勾唇,神采飞扬,“稍后便能真相大白,这些日子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他错愕,真相大白? 为什么他不知道?还有不少疑点他没弄清楚呢。 慕容彧决定在上书房审讯那个刺客,殿内,他坐在专属于他的书案前,顾淮、沈知言站在左侧,刘安和两个内侍站在右侧,慕容辞不客气地走到御案,一双明眸迫出锋锐的芒色,“把刺客押进来。” 沈知言赞许地笑,今日殿下气魄超卓,眉宇间那属于王者的不怒自威、霸气彰显无遗。 反观摄政王慕容彧,悠然饮茶,好似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顾淮战战兢兢,半瞬之间就冷汗涔涔,殿下说要审讯犯人、了结近日来发生的疑案、命案,可是他这个大理寺卿,还有沈知言,根本没查到侦破案件的关键线索,又如何结案? 他不敢抬头看御王,汗水一阵阵地涌出,手心湿哒哒的,心里哀怨无比。 御王摄政以铁腕著称,名动天下,五年来处断朝政杂务、诏令法度颁布无不是雷厉风行,大小京官不敢有半分懈怠,能以最快速度办完的都迅速处理,规定三日办理的,都是一日半就办得妥妥当当。 朝中若有懈怠者,轻则降一级,重则革职查办。 因此,大小京官对摄政王无不是深深的敬畏。 他看向沈知言,沈知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色,他心里更是没底。 顾淮一脸的生无可恋,若御王问罪下来,必定要革职查办。 如意、琴若进来,站在御案右侧。 两个侍卫押着刺客进来,由于刺客武艺不凡,未免他忽然发难,双手用绳索绑着。 侍卫抬腿一踹,刺客跌跪在地,却极为不愿下跪似的,满脸的愤懑不甘。刺客阴森寒鸷的目光扫向御案、书案那二人,顿时脸庞蓄满了滔天的仇恨,杀气腾腾。 顾淮喝问:“你为什么行刺陛下?速速如实招来,免受皮肉之苦,否则……” 刺客阴狠道:“昏君荒淫昏庸,人人得而诛之。” “大胆!”刘安厉声大喝,“再不老实交代,咱家让你尝尝十八般酷刑的滋味。你还有什么同党,速速招来!” “诸位稍安勿躁,且听殿下审问。”沈知言清雅而笑,相信殿下已经洞悉一切。 “安贵人,别来无恙。”慕容辞意味深长地冷笑。 安贵人这三个字似一块大石投入碧湖,激起圈圈涟漪。 就连顾淮这个外臣都对安贵人十几年前做过的事略知一二,或许只有慕容彧不知道。 那刺客闻言,清亮的眼眸闪过一丝惊异,却不开口。 沈知言有点迷惑,“他是安贵人?春芜院的安贵人?” 琴若走过去,把刺客头上的内侍帽子摘掉,一头花白的头发展现在众人眼前。接着,琴若把刺客的束发弄散,如此,安贵人的真容大白于天下。 刘安盯着安贵人,目光颇多玩味、疑虑,不过保持了沉默。 安贵人梗着脖子昂着头,神色倔强而冰冷,没有半分惧色。 这张脸布满了细密的皱纹,眉目姣好,依稀可见青春时候的美貌风华。 第1卷:正文 第048章:破解 沈知言的脸庞写满了疑惑,安贵人为什么行刺陛下? 十几年前,安贵人双腿被打残,之后被陛下贬为庶人扔进春芜院,因此她心生怨怼,十几年来无时无刻想着复仇?可是,现在她的双腿完好无损,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玩味地摸着下巴,总觉得当中必有内情。 慕容辞盯着安贵人,似笑非笑地问道:“安贵人,近来发生的事,奉天殿天降血玉,清元殿下血雨,洛河孙玉梅一案、晓月池小鹿一案,都是你布局安排的,是不是?市井巷陌那首歌谣是你散播出去的,是不是?” “殿下可有证据?”安贵人冰冷地微笑,她眉目娟好,宛若被盛夏的毒辣日光打残的枯萎蔷薇。 “本宫的确没有证据。”慕容辞清冷道,“你的布局相当的高明、精妙,而且不留下蛛丝马迹。” “行刺陛下已是罪大恶极,足以将她五马分尸。”慕容彧浅浅抿了一口茶水,优雅若行云,“布局精妙,但总有破解之法。殿下指证安贵人乃幕后布局之人,相信殿下已经识破那些布局,本王倒是很想听听殿下如何识破近来那些疑案、命案。” “还请殿下解说一番。”顾淮拱手道,颇为惭愧,侦查这么些日子,一无所获,却让殿下侦破了。 “首先是奉天殿天降血玉。”沈知言英眉飞扬,“安贵人在春芜院先杀白庶人、莫庶人,抽干她们的血,接着立即把血送到奉天殿,放在一处隐蔽的角落。奉天殿供奉晋升和小银每日早间都会打扫,小银趁晋升不注意,提着那桶人血出去,迅速把人血和血玉倒在殿前青砖上。小银在自尽之前已经供出一切。” “这炎炎夏日,人血很快就会变色凝固。”顾淮提出疑问,“下官看见那些人血的时候,那些血还没有完全凝固。” “天降血玉发生在辰时,安贵人趁卯时春芜院的人还没起身,把白庶人、莫庶人带到隐蔽的角落暗中杀害。”慕容辞挑眉道,“安贵人轻功不凡,提着那桶人血躲过巡守的侍卫来到奉天殿,并不是难事。” 安贵人面容平静,好似这些事统统与她无关。 慕容彧眸光一定,问道:“血玉珍稀罕有,宫内都没有那么多血玉,安贵人从何处得来的血玉?” 慕容辞道:“这就要问问安贵人了。” 安贵人的嘴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并不回答。 顾淮琢磨道:“天降血玉与那首歌谣里的血玉现暗合,安贵人如何散播那首歌谣?” 沈知言颇为激动,眉眼飞飞地说道:“大人,下官去春芜院看过,春芜院的后院院墙外是一条宫道,宫道外便是皇宫最外面的宫墙。换言之,春芜院紧靠宫墙,安贵人轻功不凡,出入皇宫和春芜院如履平地,无人察觉。她完全可以乔装一番飞出宫外,散播歌谣。” 顾淮更疑惑了,“安贵人不是双腿被打残了吗?为什么完好如初?而且她十几年前是后宫妃嫔,什么时候修习了那么厉害的武艺?” “这些事,稍后再说。”慕容辞盯着安贵人,安贵人依然平静如斯,好似老僧入定。 “清元殿下血雨,又是怎么回事?”慕容彧眸光流转,兴味盎然地看她。 “清元殿下血雨,用的是狗血,并非人血。安贵人先在城里杀了几只狗,取了狗血,在夜深人静的时刻把狗血涂抹在清元殿的黄琉璃瓦上。她涂抹得很均匀,好似粉刷墙壁一般。当天降大雨,雨水冲刷琉璃瓦,瓦上的狗血就会随着雨水落下来,就变成了血雨。”慕容辞走下御案,神采非凡,气韵自生,“这就好比,一个女子脸上涂抹了厚厚一层的妆粉,倘若被淋了雨,脸上的妆粉就会被冲刷下来。” “她如何料定那日必定会下雨?”沈知言皱眉问道,心里惊讶殿下竟然破解了下血雨之谜,他越来越佩服殿下的才思与侦查断案的本事。 “即便她轻功再好,在清元殿殿顶做手脚,难免会弄出动静。”慕容彧剑眉微扬,“清元殿是天子寝殿,重兵守卫,十步一岗,交叉巡守,她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这就是要问问安贵人了。”慕容辞看向安贵人,自信地扬眉。 “太子殿下不是破解了所有布局吗?”安贵人讥讽地反问。 “没错,清元殿重兵守卫,很难躲过那些宿卫的耳目。再者,在殿顶涂抹狗血,需要不少时间。”慕容辞明眸微眯,冷意袭人,“安贵人很聪明,还有一个帮手,侍婢柳眉。她们上殿顶之前,安贵人用迷药迷晕了所有宿卫,因为她轻功太好,那些宿卫往往刚发现有黑影出没便中了迷药。而要想知道哪日凌晨之前会下雨,并不难。” 顾淮赞叹道:“殿下分析得极好。清元殿下血玉暗合歌谣里的雨漫天。那么洛河孙玉梅之死、晓月池小鹿之死,便是歌谣里的鱼食人,安贵人是杀人凶手?” 安贵人面容冷寂,似是火塘里的灰烬,星点火光慢慢熄灭。 沈知言道:“安贵人遇到孙玉梅是偶然,孙玉梅是无辜冤死。小鹿也是如此,死得冤枉。安贵人一掌震碎孙玉梅和小鹿的脏腑,打死他们,再把他们扔进洛河和晓月池,做成鱼食人的假象。” 慕容辞道:“她分别在洛河和宫里的晓月池布局,目的引起宫内和洛阳城百姓的恐慌,让所有人对那首歌谣的预言深信不疑。安贵人,本宫的推测没错吧。” 安贵人的面容如萧瑟荒芜的深冬,万物凋零,肃杀枯寂。 “死者孙玉梅、小鹿脸部和双臂的伤口是如何造成的?”慕容彧沉声问道。 “下官与殿下做过查验,猫发狂咬人造成的伤口虽然与两位死者的伤口有几分相像,不过不是猫。我们到东市转了一圈,最后买了白兔、小猴和硕鼠,用这三种小兽做验证。”沈知言回道。 “硕鼠是西秦国才有的小兽,与老鼠有几分相似,不过不是老鼠。近年来京城不少富贵人家喜欢养玩宠,而猫、白兔、小猴等都是寻常的玩宠,那些富贵人家玩腻了,便将目光转向硕鼠,买硕鼠来养。”慕容辞接着道,“白兔、小猴和硕鼠都是温顺的玩宠,平常不会伤人、咬人。当白兔、小猴和硕鼠受到外来的刺激,便会性情大变,尤其是硕鼠。” 安贵人空冷枯寂的眼眸微微一闪。 慕容彧对硕鼠起了一丝兴味,“如何让硕鼠发狂咬人?” 慕容辞冷冷而笑,“本宫跟那掌柜问过,若要诱使硕鼠发狂,有一种办法。西秦国有一种果子名为火麻果,将火麻果制成粉,让硕鼠闻了,不消片刻功夫,硕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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