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糍:“啊?什么啊?!!!” 她还没来得及震怒,一回头,就对上不见寒冰冷的眼神。 严格来说,这是她第二次,见到不见寒表现出“愤怒”的样子。 不见寒一直以来给人的印象,都是镇定、理性、处变不惊的。她上一次见到不见寒如此失态,还是在森罗之林里,苍行衣被世界的人用时虫带走的时候。 现在她看不见寒的眼神,和那时候如出一辙。区别只是让他不吝玉石俱焚的对象,从世界变成了她。 “难怪你不肯接受我的邀请,也不肯透露和他们有关的事情……”不见寒若有所悟,冷笑道,“原来是已经答应和他合作了。” 牧糍:“不是……我没有!你们都这么喜欢自说自话吗?!” “既然如此,我尊重你选择的自由。”不见寒说,“但愿你同样已经做好了准备,承受我的敌意和怒火。”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牧糍懒于解释,直接先下手为强:“正好拿你试试新到手的权柄!” 她凌空一跃,幽影的权能作用在白海贝岛这片空间中,重力顿时颠倒错乱。少女像幽灵一般,悬浮在半空中,双臂展开。岛屿跟随着这个舞蹈起手式般的动作漂浮摇动,头顶的海幕向四周旋转垂下,形成涡状的巨大牢笼,拢向不见寒。 不见寒的重力也发生改变,脚下失去着力点,身体失重漂浮。但这丝毫难不倒他,他双腿化为长尾,像海蛇在水浪中穿行,自如地在空气中游动。所有海水都在接近他时冥冥受到影响,自然而然地向他身体两侧让开。 牧糍不过一个眨眼,不见寒游弋的身影在她正前方消失。她脑后一凉,丰富的战斗经验让她本能地矮身俯冲,头顶银光闪过,一道时间切割从她头顶险险掠去。如果不是她反应够快,现在她的头已经被不同的时间分割成了两半。 她俯冲到一半,忽然一个急刹车,悬停在半空中。 视野中的画面,产生了十分轻微的错位。 这种感觉非常微妙,详细说来,大概就像是一张完整的画被人剪得稀碎,然后沿着裂缝重新黏贴起来。虽然还原了整体大致的形状,可是在连接的细缝处,总是存在着一些错位的痕迹。 不见寒的身影离奇消失,只有这些错位的裂隙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座紧密的牢笼,封锁牧糍四周。 一缕长发在半空中徐徐飘起,发尾凭空消失。下一瞬,长发落下,那一缕发尾又在原位出现了,并且因为没能和本体连接在一起而断裂,从空中缓缓飘落。 利用时间的错位制造切割,牧糍被不见寒困在这座时间裂隙的牢笼中。 “真是有创意的战斗方式,”牧糍瞳孔轻微转动,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很可惜,对我没用。” 她割破自己的手腕,扬臂一挥。鲜血像断线的红珍珠一样,撒向四周。 血魔的权能,。 拼合亡灵权柄之后,她成为了不死之身。血流源源不断地从她的伤口中涌出,无穷无尽,永不枯竭。 血珠没有洒落在地上溅开,而是在漩涡失重的作用下,在半空中维持着漂浮。它们不断地凭空消失,再忽然出现,穿梭于时间的缝隙间。 每一颗血珠都像一面鲜红的镜子,如实地倒映出它们周围的环境;亦是一只只在空中滚动的眼球,将自己在不同时间中看见的画面传回给牧糍。 “——在这里啊。” 某一颗飘向未知时域的鲜血眼珠,找到了不见寒藏身的那一刻时间。 第537章 剧本二四·恶夜牧魂·十 牧糍如离弦之箭,循着鲜血的视线溯去,纵身穿越时间缝隙,追向不见寒。散落的血珠收回,附着在她手臂上,凝固成一层血红色的盔甲。 牧糍拢指成爪,尖锐的五指犹如猛兽利爪,刺向正定定凝望着她的不见寒! “哗——” 指尖刺入不见寒胸口,从穿透处开始,他的身影溃散成纷飞的迷梦蝶。 “梦境幻象……陷阱吗?!” 牧糍立刻后撤,但身后的时间缝隙已经弥合,她退无可退。 眼前的景象连同不见寒的身影一起,镜面般碎裂,她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珠光宝气的树林中。树干是流光的珍珠白色,树冠由金线和紫水晶叶片攒成,在风中叮当作响。 幻象背后竟然是女巫权柄的主场,蝶栖地。 紫水晶的树叶纷纷坠落,并且在跌落的过程中,逐渐变成了五角星的形状。它们坠入草地,继而反弹跃起,每一片都化作一枚星星形状的流光蛇鳞,像一斛倾倒在瓷砖地面上的珍珠一样,噼里啪啦,接踵蹦向牧糍。 ——。 成千上万的星星蛇鳞,每一枚都带着一种“牧糍必死”的命运,重重撞向她。 “不愧是乐园的创造者,果然不可小觑。”牧糍倒吸一口冷气,覆盖着血铠的手臂横在面前,挡住一粒打向她眼睛的星鳞。 看似小巧的星鳞狠狠敲在牧糍胳膊上,竟然震得她手臂发麻,隐隐作痛。但它并没有发挥它应该起到的指定命运的作用,被她用力挥开,击碎在半空中。 ,破解一切会对罪魔权柄的持有者造成制约的权能。 “这个对我也没用,”她咧开嘴,露出久违的、遭遇强敌的兴奋笑容,“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呀!” 仿佛是在响应她的挑衅,万千星鳞蜂拥而上,暴雨般袭向她。 她置身在星鳞的狂风骤雨之下,浑身被砸得阵阵生疼。但是这点程度,仅仅像一个没有撑伞的人站在暴雨中,疼痛虽然恼人,却还不足以让她受伤。 正当牧糍感到无趣,思考如何还击的时候,她的手臂忽然一阵剧痛。 一枚特殊的星鳞贯穿了她的小臂,鲜血迸出,溅落在她脸侧。 “?!” 这不可能。 她望着手上的贯穿伤口,恍惚了一刹。 百无禁忌可以免疫命运的束缚,这种规则上的克制,并非数量的堆叠可以打破的。 无论不见寒掷出多少决定论,都应该对她毫无作用。 瞬息之间,她就醒悟过来,星鳞的确是不可能将她身体击穿的。无论是她看见的贯穿伤,还是小臂上的剧痛,都是女巫权柄造成的幻觉。 可是女巫权柄的可怕之处,正在于此。 只要有一瞬间,你信以为真,幻觉就会由虚构的知觉,变成真正发生的现实。 “百无禁忌可以被决定论击穿”,这个念头从牧糍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刹那,被女巫权柄捕捉到,并将其从幻觉转化成了现实,成为百无禁忌唯一的破绽。更多的星鳞打破了百无禁忌的免疫,将牧糍的身体击穿。 无数鳞片穿身而出,带起四溅飞散的血花。那一瞬间所造成的重创,用“万箭穿心”来形容,毫不为过。 剧痛使牧糍尖声惨叫,几乎无法站稳。她身上华丽的长裙转眼间被染红,鲜血沿着裙摆沥沥滴落。 可她没有流露出丝毫退缩或者恐惧的神情。 她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双臂,蜷缩着腰战栗,片刻之后,竟然放声大笑起来。 “有趣,这才有趣!”她仰天大笑,对生死一线的舍命搏杀,表现出了完全病态的狂热和痴迷,“我真喜欢你的剧本,千变万化,步步杀机……太有意思了,我从来没有玩过这么好玩的游戏!” “作为这美好体验的谢礼,我也会认真回敬你的!” 她彻底放弃了百无禁忌的防御。 万千穿心而过的星鳞,顷刻间将她的身体打成了一面千疮百孔的筛子。它们几乎击碎了她身上所有的软组织,像冰雹击打窗棂那样,敲裂她的骨骼。 很快,她浑身上下都被砸得稀烂,露出森森白骨。她像一具残破不堪的骨架,勉强支立在紫水晶树林中央,骨架上挂着由精美长裙变成的破布条,连粘筋膜的肉糜和不断滴落的血污。鲜血在她脚下聚成一汪湖泊,深红色浓郁得发黑。 可她依旧没有死去,亡灵权柄赋予了她不死的躯壳。 “好疼……”她破碎的声带震动着,胸腔中发出漏风的、沙哑粗糙的声音,“哈哈哈……真的好疼啊!” 血魔的权能,。 承受伤害,并带给血魔权柄的持有者同等量级的创伤。 紫水晶树林地面剧震,无数紫水晶树叶坠裂,刺耳的水晶破碎声掩盖了少年承受重伤的痛苦惨叫声。周围的树影变得模糊闪烁起来,似乎是幻境的构建者无力再维持完整的虚象。 地面上的血泊顿时像嗅到腥味的鲨鱼一样,兴奋地冒起泡来。从血泊中蹿出数条血蛇,四处游走,寻觅隐藏在虚实之间的敌人的踪迹。 看起来还差一点点火候。 剩下的血蛇自发缠绕上牧糍鲜血淋漓的双腿,用力一绞,将她仅剩的腿骨扯碎。 与此同时,惨叫声再度传来。周围的树林幻影闪烁得更加厉害,分崩离析,遭受重创的不见寒从梦境破裂的缝隙中跌身而出,重重砸在地上。 他半趴在地,身上鲜血淋漓,腰部以下不知所踪。血噬让他承受了与牧糍同等水平的伤害,即便他不断用时间回溯愈合伤口,血噬还是会反复作用在他身上,一遍遍将他的身体撕碎。 牧糍居高临下,用只剩下血洞的眼眶冷冷俯视着他。她此时已经没有了双眼,全凭对自己和不见寒血液的感知来判断周围的情况。 不见寒剧烈地喘息着,不断呛咳,血从他的口鼻中溢出来。即便他用力捂住嘴,血还是从指缝中不断溢出,滴落在地面上。 这个疯子…… 牧糍明明可以用幽影权柄将身体渐隐为灵魂状态,让星鳞无法击伤她,却没有那样做。 她硬生生地承受住了万箭穿心之痛,任由星鳞把自己的身体打成一块烂肉,就为了将同等伤痛报复到不见寒身上,让他和她承受一样的剧痛折磨。 她现在只剩上半身,凭借重力的操控漂浮在空中,周身环绕着鲜血形成的珠链,像一只鲜红的幽灵。 “我很好奇,假如我死了,血噬的权能也会将我的状态完完整整地反馈在你身上吗?”牧糍用嘶哑破碎的声音问,“可惜我现在不会死,不然真想试试看。” “谁告诉你……”不见寒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用女巫权柄幻觉化了自己的痛感,强撑起身体说,“拥有了亡灵权柄就不会死的?” 牧糍:“哦?” 一双蝶翼在不见寒背后展开,他双眼变成水晶般的紫罗兰色,蝶翅的纹理在虹膜上浮现。 亡灵权柄的持有者不会死,是因为这个权柄的本质,是用未死的意识驱使已死的躯壳。 只要使用女巫权柄,让权柄的持有者产生出“我已经死了”的念头,就会和亡灵权柄的原则产生冲突。万一女巫权柄制造的幻觉,不幸战胜了亡灵权柄的不死之躯,亡灵权柄的持有者,还是会死去。 翼彩缤纷的蝴蝶扑向牧糍,填满了她空洞的眼眶。 “……!!!” 骤然遭受袭击,环绕在牧糍身周的血珠化为利刃,刺向不见寒。不见寒毫不退避,迎着划破他手臂和脸颊的血刃振翅而上,伸手紧紧按在牧糍的头顶。 他在试图用幻觉强行篡改牧糍的意识! 牧糍的意识画面投映在周围支离破碎的空间中,现实、记忆、不见寒捏造的幻觉彼此交错,混乱颠倒,搅成一团。 他在其中看见了无数熟悉的画面。他们曾经在剧本中并肩作战的场景,牧糍微笑着对他说“你完蛋了”的场景,牧糍在爱慕瘟疫的失恋博物馆中质问他拿什么与苍行衣相爱的场景……记忆由远及近,像汹涌的泉眼一样不断翻新,最终定格在了离他们万分接近的时刻。 他看见牧糍和白衣人比肩而立,白衣人对她说:“我的诉求非常简单,不见寒死……” “让苍行衣变成我的人。” 从未料到会看见这样一幕,不见寒瞳孔微颤,心神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梦境刹那扭曲,一丝细微的破绽,给了牧糍可乘之机。她从梦境的波澜中惊醒,露出白骨的手抬起,紧紧抓住了不见寒的手腕。 “你不该走神的。” 她嘶哑的声音,宛如来自深渊的低语。 “现在,轮到我了。” 第538章 剧本二四·恶夜牧魂·十一 白海贝岛正上空。 天羽雪白的翅膀环护在苍行衣身周,翎尖染上淡淡的粉红色。对不见寒来说温暖柔软的绒羽,在世间面前变成了刀刀见血的羽刃。 “真怀念。我上一次得到你的羽毛时,你的魔术师身份卡还在,我可是狠狠吃了你一记烈焰白鸽。”世界伸出手,一片飘飞的白羽落在他掌心里。 他收拢五指,羽毛锋利的边缘将他的白手套割破,血珠渗出来。苍行衣对他的拒绝,让他连这样一片小小的羽毛都留不住。 苍行衣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世界用幻兽权柄将他从不见寒身边强行掳走之后,其实并没有离开,而是用造物主权柄的绝对防御权能,在白海贝岛上空创造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独立空间。 这个空间被投影权能所掩饰,从里面能清晰看得见外面的一切,从外面却看不出里面的异样。和他曾经拥有的彩虹魔方能力有异曲同工之妙。 因此,他眼睁睁地看着不见寒和牧糍打了起来,从好不容易占据上风,到被牧糍同归于尽的打法逼成重伤。 他当然想冲破绝对防御的壁障去支援不见寒,但世界实在是一个太过难缠的对手。他和世界交手数十回合,即使世界完全没有还手的意思,一味在拆他的招,他也仅仅是将世界打伤,没能突破世界的封锁。 鲜血从世界的袖口里流出来,攀过瘦削的手腕,蜿蜒过白手套,最后从指尖滴落,将他无垢的白袍染红。苍行衣莫名心悸,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可是他也没有更多的注意力能分给世界了。 他的心神完全被下方岛屿上,正在和牧糍交手的不见寒所牵动。 牧糍用血噬让不见寒承担了和她一样的重伤,强行撕开了他布置的幻境,现在他们脚下的空间虚实像被摔裂的镜子一样支离破碎。 不见寒试图用幻觉控制牧糍,却不知道在牧糍的记忆中看到了什么,心神动摇之际被反将一军。牧糍操纵着难以计数的血棘,刺进他的身体。 她的鲜血化身成藤蔓,钻进他身体里,蠕动攀爬,肆虐破坏他的脏器和肌肉。带有百无禁忌权能的恶魔之血抵消了不见寒身上所有的权能,将他变成了一个身负重伤的普通人,无力做出任何挣扎,只能强行承受她施加的痛苦。 她的目的根本不是杀死权柄的持有者,拼凑奇迹。她只是单纯觉得好玩,极尽自己所能想到的残忍手段,施加在另一个人身上,然后观察对方的反应。就像人类乐此不疲地用逗猫棒调戏小猫一样。 “怎么,觉得他很惨是吧?”世界轻笑问道。 苍行衣脸色发白:“你到底想要什么?” “求我啊。”世界朝苍行衣伸出手,“你求我,我就去救他。” 苍行衣说:“我求你。” 虽然这样说了,他却并不相信世界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上一次世界对他说出这种话的时候,也没有如此轻易地按照自己所承诺地去做。 果不其然,世界说:“如果我救了他,我要你当面告诉他,你真正爱慕的人是我。你会忘记他,跟我走。” 苍行衣说:“我永远不会对他说谎。” “是吗?你从不对他说谎,可你总是在骗他。”世界耸耸肩,“那你就看着他去死吧?我说句实话,他死了也挺好的——” 迎面而来的,是苍行衣的竭力一拳。 没有任何花哨,不带任何权能与规则,仅仅是为了发泄怒火。 世界完全没有闪躲,任由这一拳砸在自己脸上,头被打得偏了过去。少顷,血沿着纯白面具的下沿滴落。 仰头的时候,他面具脸颊上的碎钻轻微闪动了一下,宛如眼角一闪即逝的泪光。 “哪怕是你,也根本不明白——”苍行衣的声音压抑着濒临爆发的怒火,“不见寒对我来说,究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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