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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很快就会被绝望的病花侵占躯壳,绽放而死。 ——不要去想苍行衣的事了。 他强行控制着自己,企图冷静下来,用其他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如果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带来问题的人。他根本不需要去考虑怎么让苍行衣爱上自己,从而解除病症。只要控制住牧糍,用释梵的不入地狱或者裴尧的纯白王冠压制她的病症,花吐症自然而然就会消失。 在脑海中刻意忽视苍行衣,病症果然得到了少许减轻。不见寒逐渐恢复呼吸,对牧糍转移话题:“我们是受俞尉施所托,来带你去见他的。” 对俞尉施这个名字,牧糍果然有反应:“他跟你们说了什么?” “他说你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现在他不能来看你,让我们代为关照。”不见寒使用了尽量委婉的措辞,“你们俩到底怎么了?情侣之间有什么话,好好说开不好吗?” 牧糍不置可否。 比起见面之缘的不见寒和苍行衣,她对俞尉施的了解显然更加深入,知道他的原话绝对不会是这样的。 “我现在也没办法见他,但这不一定是坏事。或许对他来说,见不到我,反而会更加轻松吧。”她低头写着便签纸,从上面又撕下一一张“我喜欢你”,贴在墙上,“他并不喜欢我。我放纵自己任性的喜好,恬不知耻地赖在他身边,只会成为他的负担。” 不见寒无法理解她的想法:“你为什么会认为他不喜欢你?我觉得他对你是很关心的。” “俞尉施很温柔。他对弱小的事物都怀有悲悯之心,所有向他提问的人他都会认真解答,这是他身为一个强者的具有的包容心和责任心。”牧糍头也不回地说道,“但是在他不喜欢我这件事上,我们之间没有误会。因为这是他亲口对我说的,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喜欢我。” 不见寒怔住了:“啊……?” 他们两人不是情侣吗? 这又是什么说法? “俞尉施曾经跟我打过一个比方。”牧糍说,“从前有两个小朋友,一个小朋友有装得满满的糖罐子,而另一个小朋友口袋里只有一颗糖。假如你向那个有整罐糖的小朋友讨要一颗糖,那么他给你或者不给你,你收下或者不收下,都无可厚非。因为他有一大罐糖果,区区一颗糖,对他来说,或许不值一提。” “但是对于那个口袋里只有一颗糖的小朋友,你想要他口袋里的最后一颗糖——你能拿出什么,来和他交换呢?即使他愿意将这颗糖果给你,你能够毫无负担地收下它吗?” 不见寒沉默地聆听着。 “我像是比喻里那个有着满罐糖果的孩子,偏偏这整罐的糖果都不是我喜欢的口味,我唯独觊觎他口袋里仅剩那一颗。”牧糍淡声陈述,“假如我能将整罐糖果送给他,换取他口袋中那颗我渴望已久的糖果,我一定毫不犹豫地答应。可惜的是,糖果可以送人,但在真实的生活里,并非所有自己拥有的东西,都是可以拿来交换的。” “家庭和成长环境,亲人的关怀,基因与天赋,这一切与生俱来,并非我所能决定。” “他说他羡慕我满罐的糖果,妒忌我能轻易得到他竭尽全力也争取不到的父母的关爱和被平静顺遂的人生。他教给我我所渴望的写作技巧,为我谋划两人未来的生活,解答我所有的困惑,也在我迷茫时开导我。” “可我仍不满足,在觊觎他最后一件完全属于他自己的东西。我想要他的爱,他口袋里的最后一颗糖果。” “我想要他不要时时刻刻都那么理性,用清晰的逻辑去剖析一切。我想见到他和我在一起时放松开怀,而不是总是警醒着,用最严苛的标准要求自己,也批判我的缺陷。” “在难过的时候想对他撒娇,被他纵容,听他说好听的情话哄我,以及为我出气。而不是冷冰冰地分析导致这种局面的原因,甚至最终尖锐地指出身陷窘境根本是我自己的过错。” “他问我,为什么我还不满足于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在这段感情中,他感觉不到自己是被爱的,我在恃宠而骄,口口声声说着爱他自我感动,然后向他索取更多。” “我也在不断地怀疑着自己。他的爱,我真的配拥有吗?” 牧糍说着,更多的花瓣从她口中飞出。 作为爱慕瘟疫病症的源头,花吐症对她的侵蚀感染最深。她无时不刻不在被疫病侵蚀着心脏,求而不得的痛苦是一种惩戒,花吐症的起源,来自她对自己无尽贪婪的愧疚。 “我没有好看的长相,只能用华丽的裙装和精美的妆容堆砌出漂亮的外表,企图取悦他的目光。我没有体贴的性格,不能闻弦音而知雅意,让他感到舒适熨帖,只能卖萌撒娇,反而使他在忙碌时烦不胜烦。我也没有聪慧的大脑,不能领会他深刻的思想,和他在创作研究中默契无间。每次看到他因为卡文和家中的琐事痛苦不堪,我都束手无策,无法为他提供任何有效的帮助。” “他凭什么爱我?想要得到他的爱,我还能为此付出什么?” 你以为爱情像童话故事中一样,很温暖很伟大,能够给人无限的力量和勇气吗? 不是的。 爱情教会你最多的,是你对一切都无能为力。 你不够聪明,不能满足你心爱之人的要求;不够漂亮,无法变成他喜欢的样子。他受伤的时候你不能代替他承受痛苦,甚至在他情绪低落时,你都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才能让他好过一点。 你口中苍白的“喜欢”二字,历经重重误解,并不能传达到对方心上。他不知道你在为他心跳,不理解你每一次开口前的忐忑,也未曾见过你深夜因他流下的泪水。 而你什么都做不到。 你只能束手无策,远远地看着他,揣着自己千疮百孔的心脏蜷成一团。你连祈求他的爱都不敢,责备自己的残忍和卑劣。你想斩断这份无力的痛苦,一边赌咒发誓“我再也不要喜欢他了”,一边却哭着说…… “这个问题,我同样送给你。”牧糍对不见寒说,“你想要苍行衣爱你,你又能拿什么去换,用什么让他相信你的爱呢?” “你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吗?知道他曾经历过什么,背负着什么,缺失了什么,渴望着什么吗?” “他需要哪些东西,而你又能给他什么?” “假如他不是不想和你相爱,而是他的爱代价高昂,孤注一掷,你有足够的勇气和担当,收下这份沉重的馈赠吗?” 第307章 剧本十四·爱慕瘟疫·二十三 咽喉被花瓣堵住,疼得像是在灼烧。 不见寒用力地呼吸着,卡在喉管中的花瓣发出呼哧呼哧的气流声。新的花瓣不断产生,他捂着咽喉干呕,缺氧的眩晕和力量被病花掠夺虚弱使他难以站稳,踉跄着摔倒在地上,喷出一大捧带着血丝的花瓣。 在爱慕瘟疫的领域中,花吐症压制了阴影。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从腹部到胃部都在阵阵绞痛,仿佛有蛇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寄生在里面蠕动,根系深深扎入他血肉中,抽条发芽。 “……连自己的感情都还没有处理好,却想来劝解我。”牧糍轻轻笑了一声,语气不知是怜悯还是悲哀,“你看,你对他的爱,甚至让你没办法挺直腰杆站在我面前。” 不见寒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喉咙处剧烈的疼痛以及不断涌出的花瓣堵住了他的嗓子,让已经濒死的他发不出任何一丝声音。 “照常理来说,没能通关挑战活动的参赛者,是会全部死在理想城里的。”牧糍说,“但是你们曾经是我的朋友,我就擅用一下领域主人的权限,当做没有在这里看见过你们吧。破例只有一次,你们离开之后不要再来了,让我一个人待在这里静静。” 她再次撕下一张写着“我喜欢你”的便签纸,贴在墙上,口中轻声呢喃。 “可是他永远不会喜欢你呀。” 身边的场景闪烁,失恋博物馆消失。不见寒发现自己跪在理想城情人节特别活动的登记台前。 活动登记处没有人看守,破破烂烂的桌布颜色黯淡,宣传单被雨打湿,看起来已经弃置很久了。 离开了爱慕瘟疫的领域压制,阴影瞬间活跃起来。不见寒立刻操纵阴影在五脏六腑中游蹿,蚀化体内的寄生花藤,重铸破损的器官。虽然无法彻底根除疫病,但阴影暂时和爱慕瘟疫达成平衡,爆发的症状被控制,他不再吐花了,只是偶尔轻轻咳嗽两声。 裴尧谢祈等人还在摊前等候。裴尧见他身影出现,立刻关切地问:“你还好吗?里面情况怎么样?” 他视力还行,一眼就看见了不见寒身后那一摊虞美人的花瓣:“那是什么?” 不见寒站起来,擦了擦嘴角,总觉得那里还有残留的花汁或者血丝。身后的花瓣在阴影里融化,消散在积水中,沿着雨水流入下水道。 他没有回答裴尧的问题,而是先问:“苍行衣呢?” “我在这里。”苍行衣从建筑后面绕出来,快步走向他。 不见寒抓住苍行衣的手臂,上下仔细地打量他。苍行衣神情自然,衣衫整洁,似乎没有在牧糍那里受到什么委屈的样子。 他有心想问苍行衣在最后一关那里遇到了什么。 但是想起牧糍的话,欲言又止。 算了,只要苍行衣没事就好。 他喉咙又痒起来,掩着唇咳了几下,将口中的花瓣融作阴影生生咽了下去,然后才故作冷淡道:“牧糍的问题,一时半刻恐怕解决不了。我累了,先休息一会,再另外想对策吧。” 话毕,阴影在他脚下铺开,展开领域,旋即拔地而起。一座和他跟苍行衣同居的别墅完全一致的房屋,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见寒带头走进屋里:“都进来坐坐吧,傻站在那儿淋什么雨。”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跟在他身后,依次进入别墅。 客厅并不算小,但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忽然显得有些热闹。裴尧和释梵扶着霜傲天坐在沙发上,谢祈、沐汀兰和房子的两位主人坐在餐桌边。 不见寒一抬手,一具沉睡的俊美男性的身躯凭空出现在餐桌上。 “之前重逢十分匆忙,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我把你原来的身体修复好之后保管起来了。”不见寒对苍行衣说,“你的病症是通过意识侵蚀控制身体,我不知道没有意识的躯壳,你是否也能采取同样的方式侵蚀。” “有趣。独角戏不能作用于尸体,我也还没有尝试过控制没有意识的活死人。”苍行衣对此颇感兴趣,“但这是我原本的身体,比其他的要特殊,我研究一下还能不能用。” “你去楼上研究吧,顺便换身衣服。”不见寒说。 他只把苍行衣原来的身体修复到维持鲜活的程度,衣服没顾得上换,衬衫上还留着大片结痂的红褐色血迹。他打了一个响指,苍行衣的原装身体沉入阴影,被送到他房间的床上。 “好的。”苍行衣转身上楼,“你先歇一会,我很快就下来了。” 苍行衣这一去,就研究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通过意识侵蚀更换身体还算顺利,时间主要花在了洗澡和换衣服上。他原装身体衬衫上的血迹干涸之后黏在了皮肤上,他不得不穿着衬衫直接站在淋浴头下,等热水将粘黏在皮肤上的血痂溶化,然后又费了很大功夫将身上的血迹和污垢清洗干净。 等他打理好这具身体,回到楼下时,除了不见寒之外的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 “他们说还是不习惯在别人家里待着,我在隔壁另外给他们捏了一座公寓楼。”不见寒将客人们用过的一次性纸杯垒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去倒了两杯水,放在餐桌两边,“来复盘吗?” 苍行衣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好。” 不见寒早已经将雨衣脱下,搭在椅背上,身上只穿着简练干净的居家服。他一手拿着速写本,右手转笔,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在这屋檐下,他们忽地恢复了过往平静的日常。好像这只是一个十分寻常的夜晚,他们刚刚从一个惊险的剧本里出来,坐在桌边共同回忆刚刚经历过的一切,分析剧本的情节和他们的操作,探讨更好的配合方式。 “牧糍和你聊什么了吗?”不见寒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我没有见到她本体。”苍行衣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她应该已经发现我的病症是通过视线感染的了,只要她不是太莽撞,就不会轻易在我面前以本体示人。” “如果她出现在你面前,你立即用独角戏把她控制住,事情就简单多了。”不见寒说,“我见到她了,她还和我聊了挺多的。” 苍行衣:“她跟你说什么了?” “谈了谈她和俞尉施之间的感情矛盾,作为过来人给了我一些建议,之类的。”不见寒说到这里,有点想笑。 苍行衣也是哑然失笑:“那她可真是……乐于助人?” “之后我应该还会再去找俞尉施谈谈。解铃还须系铃人,有些情侣之间的事,外人还真是不好插手。”不见寒叹了口气,“他们之间矛盾不至于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处理方式得当,或许会有转机。关于怎么解决他们的问题,我有些不太成熟的想法,还需要其他几个人的配合。” “在此之前,我自己身上,还有一件很棘手的事情要先解决。” 一听到和不见寒有关的事,苍行衣立刻重视起来:“你怎么了?” “牧糍还和我聊了一些,我和你之间的事情。”不见寒说。 苍行衣双手十指交握,摆在桌前,对不见寒做出认真聆听的姿态。 虽然大半注意力都放在了不见寒那里,可他仍旧隐约感觉到,今天自己身上,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感觉自己心跳好像异常地快,怦怦连跳,连带血液也奔涌叫嚣,让他感觉空气有些灼热。呼吸有些微地急促,头很快因为吸氧过度而有些昏沉,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 “牧糍问我,”不见寒说,“假如我想要得到你的爱,我能够为此付出什么。” 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聊到这种话题,苍行衣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她问我是否了解你,知不知道你背负着什么,渴望什么。我这才发觉,自己对你的事情的确一无所知。”不见寒拿起自己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的确,按照正常的恋爱步骤,我想要追求你的话,应该先了解你的过去,熟悉你的喜好,然后再慢慢培养我们之间的感情……” “抱歉,阿寒,我想打断你一下。”苍行衣忽然抬起一只手,支住额角,“我现在身体有点不舒服……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让我缓一下?复盘的事情,可以稍后再聊吗?” 不见寒无声地凝视着他。 此时苍行衣脸颊微微潮红,急促的呼吸使他说话时语句都带上了颤音。碧色的双眸宛然若湖,泛着朦胧的水光,目光迷离。 不见寒朝苍行衣伸出了手:“你哪里不舒服?” 苍行衣难得有些仓促地想要躲开:“阿寒……” “是这里吗?好像有点发烧。” 不见寒自顾自地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试探体温。随后手又继续向下移,轻轻抚摸他的唇角:“难道是这里?” 苍行衣咽了一下唾沫。 “还是……这里?” 指尖点在苍行衣滑动的喉结上。 不见寒的反应如此反常,如果苍行衣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那可真是白当了这么久的七星高玩。 他浑身骨髓酥痒,使不上力气,只能抓住不见寒的手腕,哑声问:“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 不见寒没有回答,而是反手抓住了苍行衣的衣领,将他拉过来,探身堵住他的双唇。 暧昧的水声啧啧作响,苍行衣无力地推拒着,却被不见寒强势地掠夺了喘息的余地,吻到几近窒息。中途他换不上气,呛咳了几下,也被不见寒紧紧按住后颈控制着动作,不允许他逃离。 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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