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下收拾茶杯的动作,半点不见过去温和的模样。 阿裴不敢出声,他看着严雪宵一步步走到今天,如今连至亲也不能信任,明明开始时只是安静读哲学的青年而已。 难以深究是环境改变了人还是这才是真正的严雪宵,喜怒从不显人前,只有在沈迟面前眼底才会透出温柔的笑意。 他再次庆幸严雪宵的身边有少年的存在,他不希望严雪宵成为孤家寡人,虽然现在已经没有人了,只有沈迟一个而已。 * 沈迟考完试回基地训练,顺手买了小醉的油泼面解决战队的晚饭,吃完面他打开直播。 「崽崽考得怎么样?」 「这周复习好辛苦的」 「考得不好也没关系反正是妈妈的乖乖崽」 他连上自己的键盘:“还行。” 沈迟的心神重新落回游戏,TTL从圈中心变为圈边打法,对正面协作能力提出更高的要求。 帝企鹅杯结束后没有降低训练强度,他自己反而提高训练时间,为将要来临的联赛做准备。 不过令人费解的是,训练时蓝恒开始挑韩渡秋的刺:“队长的话你没听见?反应慢了足足1.5秒,我就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轮椅上的韩渡秋默默加快速度。 「蓝恒是真和帝企鹅不对付」 「掐秒表也太吹毛求疵了」 「怜爱韩渡秋一秒」 蓝恒还要再批评时,少年望过来,他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自己专心训练。 沈迟一直训练到晚上十一点,他换下队服走下楼,抬头望见西服笔挺的男人站在门外。 他像只小狼狗般跑到严雪宵面前摇尾巴:“今天考完试了,及格没什么问题。” 少年的耳朵尖红了红,坚决不提自己把开卷考试记成闭卷考试,整个教室只有他老老实实背了半本书。 严雪宵伸手揉他松软的红毛。 他习惯地在严雪宵手上磨蹭毛茸茸的脑袋,忽然瞥见男人袖口下的伤痕,顿时紧张问:“你烫伤了?” 严雪宵拢下西服轻声说:“不疼了。” 少年低着眼,他自己被烫过知道会有多难受,头小心翼翼抬起,唯恐触碰到男人还未愈合的伤口。 他托着严雪宵的手在触目惊心的伤口上吹了吹,特别小声说:“我心疼。” 第一百三十八章 沈迟跑到燕大的药店买消炎药, 给严雪宵仔细抹上药膏:“抹上药好得就快了。” 严雪宵注视着少年嗯了声。 路面行人罕至,店铺的招牌在夜风中闪烁,抹完药沈迟走向华庭:“今年冬天好冷。” 风刮在脸上像刀割, 他说这句话时都在冒白气, 下一秒他的手被同样冰冷的手握住了,男人的嗓音低低的:“不冷。” 他的心脏重重一跳,两个没什么温度的人在冬夜慢慢前行,小心汲取彼此的温暖。 * 严夫人召开董事会的消息在严氏暗流涌动,次日瑞文走进严雪宵的办公室, 望着神色平静的男人忍不住提醒:“会议定在明天上午。” 他看不透严雪宵的态度,或许重用骆书也说不定, 因为骆书真的是无可指摘的人, 细到能记住每个人的喜好。 “有没有听过田氏代齐?” 瑞文恭敬地摇头,即使他学会中文依然对华国的文化知之甚少。 “田氏是齐国国君的臣子, 无禄者私分邑,贫穷孤寡者私与粟, 最后吞下齐国。” 瑞文听出背后的意味,骆书管理严氏深得人心,如果回到权力中心没有郑安的制衡无异于放虎归山。 他压低声问:“需不需要阻止会议?” “先看看有谁下场。” 严雪宵眯了眯眼。 瑞文暗暗心惊于严雪宵的沉得住气,这个时间想的还是清除党羽, 他还记得改变他命运的雪夜,他开车载阿裴上山。 一地的残肢血肉中他看见衬衣染血的青年,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 活下来的不是Yan而是严雪宵。 ——严家的严雪宵。 * 严邸的院子满是盘根错节的梅树,骆书走在梅花里, 扶了扶鼻梁上的镜片:“夫人, 您没必要为我召董事会。” “你曾救过严照的命。”严夫人裹着披肩:“他不像我也不像严照, 如果严照还在不会逼你离开严氏。” “可惜不在了。” 严夫人停住步伐。 骆书缓缓说:“抱歉我不该提。” “你在我面前总是这么客气。”严夫人回过神,“当初知道死讯我茫然无措,明明说好回燕城谁知道会坠机,还好你在旁边鼓励我。” “应该的。” 骆书的声音格外柔和。 施然站在骆书身后,从他爬出矿井后一直跟在骆书身边,从没回过边城。 他不知道骆书为什么喜欢梅花,时常望着梅花出神,但他望着满院的梅花忽然理解了。 交谈完骆书走出门外,将要踏出严邸时停在严夫人身边,伸出手似乎想拥抱,可最终只是说了句:“您肩上落了梅花。” * 沈迟上午坐在基地直播,突然被许久未见的庄州拉进一个四人微信群。 好久没聚过了,边上火锅店开业优惠打八折,今天正好是施梁生日 虽然他们都在燕城上学,但忙着勤工俭学见面的次数倒不多,庄州在画室当学徒,施梁在幼儿园实习,燕深给人镇场子。 少年订了个蛋糕,下午拎着蛋糕出门聚餐,半小时后坐在幼儿园的矮凳上喝益生菌,忽然接到严雪宵的电话:“今天留公司不回来了。” 他知道下一句会说什么,握着手机保证:“我在外面聚餐,回去会早睡。” 而背着画板的庄州边给小孩子扎头发边说:“本以为今天能去吃火锅,没想到在幼儿园喝益生菌。” 扎两个小辫的小孩子瘪嘴要哭,他忙指着长相凶悍的燕深说:“这个小哥哥专门吃喜欢哭的小朋友。” 小孩子顿时不哭了,燕深捏扁手里的益生菌瓶子,庄州立马改口:“我开玩笑的。” 施梁不好意思地说:“园里忙没请到假,你们能来我特别开心,寒假回边城请你们吃饭。” 沈迟抿唇将蛋糕递给施梁,来自边城的少年们珍惜这难得的相聚时刻,分别后他回到基地登上直播。 「崽崽庆完生回来啦」 「背包里是礼物吗」 「小伙伴真好」 「想看猫猫崽收的礼物」 他把好友的礼物拿出背包,最先拿出的是施梁的礼物,考虑到冬天玩游戏给他织了红白相间的毛线手套。 「手好巧」 「叶宁想请教织小辫技巧」 「还是好好养腰」 少年接着拿出来的是庄州的画,纸面上栩栩如生画着狼耳朵的他,风吹过纸张尖尖的耳朵仿佛会动般晃动。 「狗耳朵的崽崽!」 「萌我一脸血」 「啊啊啊啊啊想要狗崽崽的周边」 「好奇下一件礼物」 沈迟展示过画便收起来了,他把燕深送的书缓缓从背包里拿出来:“这是最后的礼物。” 「送书好有品位」 「崽子的朋友都是文化人」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咦,怎么名字不太对」 当弹幕看清绘着《格斗术提分指南》的封面后沉默了,而沈迟打开电脑开始训练,把自己的注意力移回游戏上。 「这位一定是观众席上那位大哥」 「没想到是崽崽的小伙伴」 「怪不得总在观众席镇场」 因为聚餐花了时间,外加严雪宵打电话说留公司,直到凌晨少年还在神采奕奕玩游戏,没有丝毫要休息的模样。 「崽崽该休息啦」 「十二点过一分了」 「两分了」 「崽子不会玩烦吗」 沈迟握紧手里的鼠标,他没有玩厌的感觉,喜欢在日复一日的锻炼中提升开枪的精准,享受每局游戏里的全力以赴,他点开下一局说:“再玩一局。” 「只玩一局哦」 「妈妈不信」 「麻烦来个人揪崽子去睡觉」 严雪宵静静看着直播,边上的阿裴为明天的会议忧心,冷眼旁观会议召开没有任何举动,不知道是妥协还是有所准备。 他的直觉告诉他是后者,留意到男人关掉屏幕从椅子上站起身,阿裴不禁奇怪这么早就回去了,全然没将明天放在心上。 * 沈迟坐在电脑前继续游戏,正要点开下一局时,忽然听见门开了,他不在意地转过头,然而看清来人后浑身僵住了。 熬夜被抓正着的少年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摘下白色耳机结结巴巴问:“你怎么来了?” 严雪宵淡淡说:“揪你睡觉。” 第一百三十九章 直播间炸成烟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儿媳妇也看直播吗!」 「揪不听话的崽回家呜呜呜」 「青少年防沉迷模式开启」 「妈妈放心了」 沈迟的大脑空白了两三秒, 反应过来后迅速关上游戏:“你不来我也不准备玩了。” 「哎哟妈妈的崽崽」 「我崽竟然是妻管严」 「我要看儿媳妇的正脸!」 他关了屏幕往外走,身后的衣领忽然被拽住,严雪宵将他抱到冰冷的桌面上, 仿佛惩罚般不轻不重拍了拍他的臀。 安静的训练室响起啪啪声,在最熟悉的地方被按在桌上惩罚, 他的脸变得通红:“下次不会了。” 回到华庭后他换上睡衣准备睡觉,望向书房透出的光亮走过去问:“工作特别难吗?” 严雪宵轻声回答:“我没有把握。” 向来平静的严雪宵坦然自己的不确定,少年这才感受到没有宣之于口的压力, 他的脑袋在男人肩头上蹭了蹭, 两个人在漫漫长夜里依偎取暖。 * 次日上午, 汪绍坐在董事会的席位上, 会议需要半数股东支持才能召开, 他没有参与其中, 身边的人低声说:“骆书可比那位好伺候。” 汪绍清楚说的是实话, 与骆书相比严雪宵不近人情,明升暗降的老臣不在少数,这次半数董事站出来半是奇货可居半是表露不满。 他不相信严雪宵会置之不理,两袖不沾保持中立,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 直到会议开始严雪宵都没有出现在会议室。 骆书走到主位下方的椅子坐下, 原本踌躇不定的人渐渐倒向骆书,直到有人诧异出声:“严夫人怎么没到?” 严夫人作为严照的遗孀, 严氏的股份仅次于严雪宵, 没道理董事会上迟到。 底下人各怀心思, 严夫人不提骆书没人敢当出头鸟, 兴奋的空气不知不觉转为焦灼, 严家的管家高伯走进会议室:“严夫人出了车祸。” 会议室的人来不及哗然, 不由得望向骆书,谁也没想到骆书匆匆离开座位。 骆书走到会议室门口与严雪宵擦肩而过,黑色西服在冷白的肤色下衬出丧服的意味。 严雪宵走到主位坐下,掀起如墨的眼:“有谁对我有意见?” 会议室静默无声,听到黄秘书长开始念人事变动,汪绍突然明白支持者的名单是发配名单,再无人敢背后议论。 * 骆书赶到医院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无声看着依靠呼吸管维持生命的严夫人,眼里显露出浓烈的愧疚。 他的视线停在女人苍白的脸上,伸出手掖好被角,确认没有生命危险后才走出医院。 下午瑞文陪同严雪宵走入病房,掩不住惊讶:“骆书竟然没有留在会上主持大局。” 从利益的角度他不能理解骆书的做法,他印象中的骆书应对郑安丝毫不惧,没理由因为严夫人出车祸自乱阵脚。 严雪宵望着掖好的被角语气平淡:“骆书挺细心。” 瑞文不知道怎么判断出来的,他压下疑惑走出病房,而病床边的严雪宵似乎在等待什么。 骆书在给梅花浇水,电话寒暄后严雪宵忽然问:“呼吸管是不是不能拔?” 骆书的瞳孔猛然放大,当看见严雪宵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过会来得这么快。 他毫不怀疑对面真的会拔呼吸管,唯恐激怒严雪宵颤着嗓音:“你母亲和严照的死无关,只不过是我无意中听见航班信息。” 他没想过利用严夫人,严照生性谨慎不用生人,原本计划让高伯死于意外,将自己的人安插在严照身边。 谁知燕建国连刀都拿不稳,不仅没杀死高伯反而招致严照戒备,他只能打电话将航班信息透露给凶徒郑安,只可惜没有斩草除根,让严雪宵从国外逃了回来。 他从未如此示弱过,可以说得上是卑微,然而电话那边传来严雪宵清冷的嗓音:“死人不会说谎。” 骆书的嗓音发苦,他自以为将对严夫人的情愫得很好,最亲密的接触不过拂去肩上的落花,他没想过会为她带来危险,更没想过严雪宵不在意血缘的束缚。 不知道当初那个温和的青年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他闭上眼说了句:“你放心。” 他挂断电话望向远处的严邸,从这儿可以看见满院梅花,他辈子没羡慕什么人,唯独羡慕严照。 他和严照一同长大,严照待他不薄,为严照挡枪伤落下病根没后悔过,可初见梅花下的严夫人后悔了。 如果严照身死他是不是能成为严照,可以和严夫人行走在林间,而不是恭顺站在严照身后。 骆书走进房间点燃手里的火星,对着身后的施然说:“你出去吧。” 严照死后他活成了严照的模样,他陪着严夫人走出阴影,当他站在严夫人身边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是严照,有健康的身躯,掌管严氏,有幸福的家庭,他像小偷般眷念不舍。 只是他没料到严雪宵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比他还要疯,骆书坐在火海中闭上眼,可惜再也看不见梅花了。 施然镇静关上门。 隔了一阵嗅出屋里传来焦烟的味道,他清楚人濒死的挣扎,毫不犹豫锁上门。 他没有欠人情的习惯,他忘不了谁救过他的弟弟施梁,即便严雪宵未曾放在心上,可对他来说千钧之重。 * 沈迟坐在基地的餐桌前吃饭,蓝恒浏览着新闻说:“临安区有人被烧死了。” 陈经理推了推眼镜:“明天进行消防安全检查,如果方便的话还可以联系市消防队进行消防演习。” 陈经理的话音刚落,TTL五名队员同时放下碗走上二楼训练,陈经理只能放弃消防演习的打算。 病房外的瑞文透过玻璃窗目睹严雪宵将手放在呼吸管上的举动不寒而栗。 权力果然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足以让一个人变得全然陌生,连他也从心底升起惧意,不知道是新泽西的雪夜可怕还是如今的严雪宵可怕。 夜晚他陪着严雪宵回办公室,望见一个红头发的少年背着书包靠在办公室门边,肤色在月光的映衬下格外白皙。 看起来便是被人养得很好的孩子,面容张扬恣意,眼底看不到丝毫阴暗。 瑞文忽然记起严雪宵在美国读研时似乎在养小孩儿,应该就是这位了吧。 或许是从小养大的缘故,少年的眼里没有丝毫惧怕,反而走过来说:“明天消防安全检查今天提早下训。” 瑞文知趣地退出办公室。 听到关门的声音,沈迟像狗崽崽般抱上严雪宵的腰问:“工作完成了吗?” 严雪宵敛下眼眸:“完成了。” 少年提着的心放下了,正要松开手时被抱得更紧了,泛凉的嗓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你会怕我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他趴在严雪宵怀里点了点头:“怕。” 似乎没察觉到骤然冰冷的气息,少年红着耳朵害羞说:“怕你不要我。” 第一百四十章 凭空生出的冷冽消失了, 意识到长久的凝视,他别过脸问:“你在想什么?” 今天的严雪宵格外沉默,下一秒少年被紧紧禁锢在怀里, 如同无声的回应。 浓重的情绪倾覆而下,他的头发蹭了蹭冰冷的西服,他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 严夫人从医院的病床上醒来已经是三天后,她在助理的陪同下回到严邸。 经过客厅瞥见瓶里泛黄的梅花, 她想起什么似地问:“骆书没来吗?” 骆书每天都会为她送一枝新鲜的梅花, 她今天出院没见到骆书的影子。 助理犹豫了会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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