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 沈夫人自诩是个坚强的人,但联想到这半年来的经历禁不住眼圈一酸,强忍着泪水走进沈父的病房:“今天在医院门口碰见我助理了,拎个MK嘲笑我,底层人装什么阔气。” 普通病房里不止沈父一位病人,靠窗的一家好奇看过来,沈父低着声劝:“我们现在不也是底层人?” 沈夫人闻言一噎,发泄不出的怒意变为埋怨:“你说要是没认回季舒该多好,我们现在还好好住在别墅,我总觉得他命不好,沈家全是他害的。” 沈父望着自己的腿:“是啊。” 他原本不信命可也不得不信,不禁想如果能回到过去一定翻倍对沈迟好,可惜没有如果。 季舒压下心底的不安走到沈父的病房门外,恰好听到交谈的声音,他手里还攥着打工挣的钱,风吹在脸上如卷刃。 他终于醒悟亲生父母根本不爱他,能因为沈迟不够优秀抛弃沈迟,也会因为他达不到期望抛弃他,季爸季妈才是真正给他温暖的人。 季舒突然想吃季爸做的腊肉了,他攥紧钱朝医院外走去,忽然收到一个陌生的电话:“你知道诽谤罪判多少年吗?” 他听出沈迟的声音登时睁大眼。 “根据刑法规定,利用网络信息诽谤他人转发次数超过五百属于情节严重行为,需要承担刑事责任。” 听到最后一句话,季舒的身躯摇摇欲坠,他不敢想象自己坐牢会怎么样,倘若背上案底从政法大学毕业也找不到好工作,他的人生会毁了。 他惶恐出声:“我只是发了条微博。” 其他的什么也没做,没有对沈迟造成伤害不是吗?他握着手机的手在淌汗。 “政法大学白念了。” 季舒还没来得及答话,电话就被挂断了,他的眼里死灰一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 次日沈迟走到基地上楼,陈经理跟进训练室说:“知名键盘厂商想找你代言。” 全明星赛后代言纷至沓来,陈经理特意强调了知名两个字:“代言费六位数。” 沈迟面无表情答:“不接代言。” 他拉开椅子登上直播,他接了代言他哥怕是能买一屋子键盘,想了想补充:“也不参加打投。” 许成望着在金钱面前还能沉下心的沈迟,眼里流露敬佩,全明星赛上的收放自如很容易让人忽视在背后的努力。 努力对沈迟而言或许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事,因为已经融入成习惯,他从来没见过少年像同龄人般娱乐,上网次数都少得可怜。 沈迟是联盟顶尖选手,TTL却不是顶尖队伍,许成不愿意成为联赛的拖累,坐在椅子比往常更专注地练习。 TTL的成员安静练习,直播间唉声叹气。 「大家这么专心打游戏的吗」 「不想问问儿媳妇吗」 「我先说了我想问」 「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我也想知道!」 「崽崽妈妈给你投过小鱼干」 拿小鱼干手短的狼崽崽看着满屏的弹幕问:“你们想知道怎么在一起的是吗?” 「对对对!」 「我要听细节!」 「小板凳搬过来了」 「韩渡秋的耳朵转过来了」 「嚯,我就知道他们想听」 沈迟调整了下耳机线,这个时间他哥应该在上班,大着胆子说:“网上认识的,他是我直播间第一位观众,因为我游戏玩得好每天看我直播,慢慢产生不一样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吗」 「儿媳妇喜欢游戏打得好的」 「崽暗暗秀自己游戏好」 「明秀了」 「我也要学打游戏,能给我一个儿媳妇吗」 屏幕的另一边,办公室中的严雪宵静静地听着少年的话,淡色的唇勾出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从来对游戏没什么兴趣,只是因为沈迟才会看直播,浏览自己不会触碰的话题。 开始只是因为那只小狼狗可怜,偶尔伸出手摸摸毛茸茸的脑袋,后来想圈在身边照顾,到现在他只有沈迟。 * 沈迟在基地训练到深夜,春季赛的步伐悄然逼近,季赛积分倒数的队伍有降级的危险,而冠军可以拿到柏林站的门票,有机会出现在PGC世界赛上。 没有选手不希望赢得世界赛门票,沈迟也不例外,血液里流淌着对冠军的渴求,会为奖杯兴奋颤栗。 每场比赛的时间都不长,背后付出的时间以月计,每次精准的压枪需要千万次的练习,每次成名的狙击需要千万次的失败铺垫。 墙面上的指针慢慢走向十二点,沈迟关上游戏准备离开直播,今天的弹幕格外依依不舍。 「崽崽要下班了」 「还没和儿媳妇说再见」 「想知道儿媳妇是不是真的漂亮」 看到最后一句话,沈迟关上电脑,回到家用手机开启直播,他持着手机走进书房。 严雪宵坐在书桌边批文件,如同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物,眉眼似徽墨漆黑分明,一点寒星容光摄人。 「我儿媳妇绝美」 「这张脸我可以!」 「崽崽不要给我了」 「难怪崽子愿意上交工资卡」 少年突然不愿意直播了,像是珍藏的东西被人看到,他关掉直播闷声闷气说:“他们都夸你好看。” “你自己要拍的。” 严雪宵注视着少年,将沈迟的心思猜得一干二净:“占有欲还挺强。” 沈迟本想反驳可什么也反驳不出来,高中时的愿望便是买大房子把他哥养起来,尽管现在是他哥带着大房子来了。 忽然一只冰冷的手揽过他的腰,他被按在落地窗上亲吻,额头垂下湿漉漉的发梢,整个人紧紧贴着透明的玻璃。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牢固的玻璃如同承受钝刃顶撞,开始或轻或重晃动。 严雪宵在身后抵着他,向来清冷的嗓音格外惑人:“我是你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 听见这句话沈迟微微颤栗, 下意识展开身体,肌肤上的温度烫得像象牙色的奶脂,挤压间在散发着甜蜜的气息。 墨色刺青贴在他光滑的背脊, 他按在玻璃上的指节泛白,原本赛场上凶猛的狼犬变回呜咽的小奶狗。 落地窗升起氤氲的雾气, 如丹青般一笔一画描摹出形状,细到他深陷的腰窝。 沈迟被抱在床上沉沉睡去, 熟睡时揪着严雪宵的衣领, 像是在抱着自己的所有物。 严雪宵任由小狼狗揪住自己的衣服不放,在锁骨那粒痣上印下吻:“晚安。” 少年眼睑上的睫毛颤了颤,他做了一个好梦, 把身穿白衬衣的青年拽回了自己的山洞,送了好多攒下的小鱼干当聘礼。 * 早晨季舒满头大汗从梦里醒来,梦里他被关押在陌生的看守所,穿着白色细条纹的狱服双目无神。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完了,胸膛闷得喘不过气,身边的朋友有意无意断了来往, 他不知道可以找谁求助, 只能来到沈夫人新租的房子。 虽说是新租的房子,但比租过的地下室好不了多少,四面没有采光面,天花板开了天窗。 不过墙壁上方被油烟熏得焦黑,透着地沟的烟味,季舒走进门嗫嚅着唇:“我……” 沈夫人收拾着房间不耐道:“有空在这儿干站着没时间打工?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 季舒将要出口的话止住了,揪着手半天不说话。 沈夫人白了他一眼:“整天苦着脸跟谁欠了你似地, 沈迟就不会像你这样, 天冷了也不知道那孩子加没加衣服, 可惜我不会织毛衣,要是他奶奶还在就好了,准能织得比商场还好。” 季舒听着沈夫人的絮絮叨叨突然觉得可笑。 过去的沈夫人对沈老夫人爱答不理,嫌弃沈迟性子冷成绩差,如今活像变了个人般成日说沈迟的好,任凭谁都能听出骨子里浓浓的后悔。 他转身离开了狭小的出租屋,咬着唇拨通了季爸的电话,过了阵子传来季爸关切的嗓音:“小舒,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季舒仿佛回到边城的日子,他的眼眶一热,哽咽着声问:“你和妈妈还好吗?” 季爸的话仍蕴含着浓浓的关心,他如今醒悟只有季爸季妈待他如初。 “我们挺好的。”季爸爽朗回答,“你在学校好好学习,寒假回来做客。” 季舒听到做客两个字头顶如同被浇下冰窟的凉水,从头到脚没有半点血色,他明白自己错过了真正对他好的人,季爸嘴上没怨可心底里分明怨他。 他颓然地倚在墙边,提不起上课的念头,拖着异常缓慢的步伐走向燕大。 今天是沈迟上课的日子,他不抱期望沈迟会宽宏大量,只不过想站在沈迟面前争取一次,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认命。 季舒走到教室门口,可瞥见沈迟那张冷冰冰的面容,好不容易升起的勇气消失不见,他几乎落荒而逃,谁知没走几步就被叫住了。 “你找我?” 季舒感觉自己低人一头,嗓音哑得不像是自己能发出的:“求你别告我。” 沈迟扬眉问:“这个时候怕了?” 季舒掐紧手,他怕得睡不安稳觉,每次醒来都疑心有警察在敲门,他低下头颅说:“对不起。” 他以为沈迟会冷冷走开,然而少年稍抬眼皮开口:“没打算告你。” 季舒猛地睁大眼,他没想过沈迟会放过他,心脏咚咚跳发问:“你……不恨我吗?” 他承认自己嫉妒沈迟,嫉妒沈迟在沈家有父母宠着离开沈家有严雪宵护着,可以想象一生顺平无碍。 这样的自己在外人看来令人厌憎吧,像活在城市的阴暗沟渠里,然而他听到的却是一句:“其实我羡慕过你。” 红头发的少年摘下耳机:“刚到边城什么都不习惯,他们说起你都在笑,谈到我不笑了。” 季舒掐紧的手骤然放开,原来沈迟也曾羡慕自己,沈迟没得到过多少父母关爱,自己却在季家的关怀下长大,他总是看到别人拥有的而不曾看到自己拥有的。 他疑惑着问:“那你之前打电话?” 沈迟头也不会离开:“吓你的。” 他知道从边城考上大学多不容易,没想过毁季舒前途,但总得让季舒记住教训。 季舒听见沈迟坦荡的回答愣住了,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沈迟了,连严雪宵也视若珍宝。 少年的身上透着罕见的真诚,干净的少年气没被世俗磨灭,他蔓延的妒意猝然停止生长。 * 除夕夜的边城下了罕见的大雪,铁路被厚雪堆满,沈迟留在燕城过春节,他把红色的福字贴在门外报备:“哥,我今天想去基地过年。” “你今天要回家吗?” 不待严雪宵答话,沈迟便把准备好的年货堆在茶几上:“你回家要不要带上我买的东西?” 望着少年琥珀色的眼,坐在沙发上看书的严雪宵终究没否认:“过来。” 沈迟走到严雪宵面前,被细长的手系上厚实的浅色围巾,将露出的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去吧。” 严雪宵在他额头上印下泛冷的吻。 被打扮得毛茸茸的沈迟朝到TTL基地走去,地面积了层深雪,他裹紧自己脖子上的围巾。 因为大雪滞留的缘故,边城的小伙伴舍不得买机票都没有离开,加上韩渡秋孤零零留在基地,他让大家来基地过年。 他刚推开门便传来庄州的大嗓门:“都怪你说促销工资高拉着我们干促销,早走一天铁路也不会停运。” 施梁弱声道歉:“对不起。” 沈迟没兴趣加入话题,问向包饺子皮的小醉:“你不回边城吗?” 小醉腼腆摇头。 燕深力气最大在案板上和面粉,韩渡秋坐在轮椅上拌馅,厨房里飘荡浓厚的节日气息。 庄州看向跟小醉学着包饺子的沈迟,少年垂着眼格外认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少年初见的的戾气化为温润。 “你哥真回边城了?” 庄州煮着火锅问施梁。 “他好像在找什么人。”施梁老老实实回答。 “回来就好。”庄州唏嘘感叹,“不然我总怀疑他违法犯罪,每个月寄回来的钱不少,连句话都不捎回来。” 庄州说到违法犯罪瞥了眼体校上学的燕深,被燕深冷厉的目光一扫立马专注烧开水:“严老师怎么没来?” 他本来考上燕美还挺庆幸,但知道严老师家世后,突然感觉自己给严老师丢脸了。 “他和你们没共同话题。” 沈迟抬眸道。 庄州闻言一噎,性格温润果然是他的错觉,沈迟从高中时便不讨人喜欢,不过他早已习惯了,把沈迟爱吃的手打牛肉丸下进铜锅。 他端着铜锅放到客厅的茶几上,众人包完饺子坐在电视机前边看春节联欢晚会边吃火锅,冬天透着温暖的烟火气。 系着围裙的施梁问:“大家有什么新年愿望?” “开画展。” “拓展安保业务。” “安义肢。” 不会说话的小醉也用笔在白纸上写:“买店面。” 只有沈迟吃着饺子没说话,庄州端着碗用胳膊撞他:“你不想TTL夺冠?” “一定能实现的东西不能算愿望吧?”少年理所当然反问。 “那你的愿望是什么?” 沈迟没说话,接过小醉的笔在红色的卡纸上写下新年愿望,叠成奖杯揣进衣服口袋里,没让任何人看到。 新年的钟声敲响,韩渡秋在客厅拍了张合照,沈迟把照片放在微博上,评论立马过千。 猫猫崽除夕快乐! 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嗷 白裙子小姐姐好漂亮 我儿媳妇呢 而林斯年坐在餐桌上,看见微博上的照片睁大了眼,这张照片上的人他在梦里都有印象,施然早死的弟弟、潦倒一生的画家庄州及震惊全国的杀人犯。 梦里的庄州风餐露宿在街头流浪,一生只画过一幅画却因此名声大噪,画中人正是照片中穿白裙子的少女,听说原型是名死在边城的妓女。 如今边城的孩子们似乎都生活得很好,在基地开开心心吃着火锅,林斯年虽不知道哪里发生了偏移,但由衷地感到庆幸。 * 沈迟吃完火锅已是凌晨,他用保温盒装上留出的饺子回华庭,许是因为自己亲手包的饺子,总感觉比外面卖的好吃。 他走出电梯撞上客厅的阿裴,大方给阿裴分了一半:“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阿裴兴高采烈接过饺子:“没吃饭就回来了。” 他不由得看向书房,准确地说他们连门都没进,严夫人宛如看见恶鬼般将少年准备的礼物扔在落雪的地上。 沈迟拎着保温盒走进冷清的书房,严雪宵停下擦拭礼物问:“玩得开心吗?” 少年点了点头,坐进严雪宵怀里说:“我听阿裴说你没吃饭就回来了。” 严雪宵轻声答:“我母亲不希望见到我。” 沈迟问:“她不喜欢你吗?” 严雪宵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少年的红发,将阴暗面藏得不露痕迹。 沈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将头在严雪宵的怀里蹭了蹭,格外小声说:“我喜欢你。” 下一秒冰凉的吻覆在他的唇上,温柔地撬开他的唇舌攥取,他被吻得晕乎乎突然想起来:“我端了饺子回来。” “我去热热。” 他起身走向门外,没留意叠成的卡纸从衣服口袋里掉在地面,安静地栖在地面上。 严雪宵拾起地上的叠纸,轻轻打开纸面,入眼是少年龙飞凤舞的字迹。 ——新年愿望是和我哥结婚。 第一百四十四章 沈迟端着保温盒走到厨房, 将蒸饺放进微波炉,等待的同时走回书房。 落地窗外火树银花不夜天,绚烂得如边城的雾火节, 他忽然想起来说:“我还没送新年礼物。” 严雪宵系着红绳的左手捏着卡纸,敛下浓密的眼睫说:“收到了。” 沈迟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 他被抵到书架上亲吻,因为猛烈撞击冰凉的书本散落在地上, 他攥住严雪宵后背的衬衫。 这个姿势让他环住严雪宵的脖颈, 他的尾椎骨被往上抬了抬,无法忽视两人间炙热的联系。 在除夕的烟火下他咬住严雪宵的肩膀,可想了想又舍不得,最后在皮肤上舔了舔。 尽管结婚对他来说格外遥远, 自己远不是成熟的伴侣但他想和面前这个人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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