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将茶盏摔出去,“废物!他们就这么灰溜溜地跑回来了?” 梁九功和李德全?都赶忙跪地,传讯回来的兵丁直接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康熙不是气佟国纲和索额图不敢与漠西?正面?对?战,两个人都上过战场,也都是打仗的一把好手,不会惧怕打仗。 他们会回来,是考虑到使者团内还有许多?不善战的文臣和翻译,还有更重要?的和谈差事要?做,只能回避。 他气的是,北蒙和漠西?都打了一个月,他们人都回来了,打起来的消息才传到他耳朵里。 他们把他这个皇帝当什么? 康熙努力?压着怒火,冷声吩咐:“去,传令裕亲王和恭亲王进宫!” “叫纳兰明珠清点户部粮草,去南书房禀报!” “还有,让佟国维并?理藩院尚书阿什坦滚来给朕解释,他是怎么当的差事!” …… 一连串的口谕从?乾清宫传出去,福全?和常宁等人迅速进宫,去往南书房。 纳兰明珠迟了一步,与汉尚书张玉书一起,碰上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的阿什坦,三人一起进了南书房。 南书房内已经布置好了沙盘。 翰林院的张英,御前?起居官高士奇,并?工部尚书陈廷敬,参与过平三藩的翰林院徐乾学和李光地都在,正围绕着沙盘讨论?的激烈。 徐乾学道?:“臣以为两军此时交战,定是漠西?为了阻止和谈的诡计,佟国公和索中堂应该绕开交战的地方继续北上。” 李光地则不以为然?,“你说?得轻巧,万一打起来,死伤惨重,会成为大清的耻辱,罗刹说?不定也会毁约,还是再等等,总有打完的时候。” 高士奇低着头疾书,陈廷敬和张英则仔细看着沙盘,暂时没说?话。 见到三人捡来,康熙没理会跪地的阿什坦,只问纳兰明珠。 “如?果现在派大将军出发热河,与察哈尔四旗汇合,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如?今的辎重是否可以支撑住?” 纳兰明珠跪地,“启禀万岁爷,三个月应该不成问题,但是再久……或许要?动用赈灾粮。” 张玉书赶忙道?:“万岁爷明鉴,今年钦天监算出雨水颇多?,而靳辅主持的中河尚未挖通,万一起了水患,若动用赈灾粮……容易激起民怨,后果不堪设想,还请万岁爷三思。” 康熙拧眉沉思,过了会儿才冷眼看向阿什坦,“如?今北蒙和漠西?到底什么局势,你别跟朕说?你一无?所知!” 阿什坦赶忙抖着嗓音回话:“启禀万岁爷,月前?臣接到北蒙传来的消息,还只说?是因为争夺早春草场偶有摩擦,并?未说?打起来了。” “后来北蒙一直没有消息传过来,臣派了人去查探,碰上佟国公他们在热河附近驻扎。” “佟国公和索中堂说?他们会注意北蒙的动静,传讯回京,叫臣不必多?管,免得传到御前?的消息不准确……” 康熙冷笑,佟国纲这是怕他立刻就要?跟漠西?开战,佟家没办法获得战功,倒把一贯主战的索额图都给说?服了。 他淡淡问道?:“佟国维人呢?” 门外传来小太监的禀报声,“启禀万岁爷,小佟国公着急进宫,惊了马,摔断了腿,叫人进宫替他请罪,说?是过会子就叫人抬进来。” 康熙:“……”早不断晚不断,这会子倒是断得及时。 他压着火气吩咐:“不必了,叫他滚回府里反省,无?诏不得入宫!” 这会子不是跟佟国维算账的时候,如?果立刻要?打起来,早前?他们商议过的就是兵分三路。 东路彭春比较熟,可以跟乌拉那拉费扬古一起带兵。 西?路则由一直驻守归化城的董鄂费扬古来镇守,福全?可以带兵出击。 中路的话,常宁一个人却是镇不住场面?,得有人跟他一起带兵。 索额图和纳兰明珠倒是合适,如?果他御驾亲征,太子还小,独自监国等于痴人说?梦,京中也得有人留守。 与罗刹和谈一事势在必行,所以最合适的人还是佟国纲和佟国维其中一人带兵,一人负责和谈。 无?论?如?何,两个舅舅再多?的私心,再大事上总归向着皇家,不会犯糊涂。 康熙只能憋下肚儿里那口气,捏着鼻子叫太医去佟府。 朝堂上风声鹤唳,后宫虽然?没有接到具体的消息,却也会看风向。 方荷在头所殿不出,妃嫔们阴阳怪气也传不到方荷耳朵里,一个个都安分得紧。 康熙宵衣旰食,带着大臣们彻夜商讨国策,打算在佟国纲和索额图回来之前?,商讨出对?付漠西?的法子。 时间紧迫,若等漠西?浑水摸鱼,打到家门口,就来不及了。 后宫妃嫔得知康熙政务繁忙,都贴心地送汤水点心表示关切。 连孝庄和太后得知康熙如?此忙碌后,也叫苏茉儿和乌云珠来御前?劝康熙保重龙体。 等佟国纲和索额图回来,两人一说?北蒙和漠西?的形势,康熙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两者已经小规模地打了好几场,可主要?矛盾还是喀尔喀三部之间,三部打起来比跟漠西?打得还凶。 有察哈尔四旗虎视眈眈,漠西?如?今的兵力?,还不足以跟喀尔喀三部和察哈尔四旗同时作战。 漠西?主要?是在其中浑水摸鱼,顺便叫人盯着佟国纲和索额图的动向,阻止他们往尼布楚去。 两人不知道?其中有没有罗刹通风报信,因此也不敢硬闯,怕被人包了饺子。 又不能继续僵持,只能回京再做打算。 既然?是喀尔喀内战,康熙便也不急了,只叫佟国纲和索额图暂时回府休整,派彭春带领轻骑兵去北蒙打探消息。 三月初,彭春令人送回来消息。 与佟国纲和索额图的说?法差不多?,只不过如?今喀尔喀的土谢图汗部已经被打残,投靠了漠西?,与另外两部对?峙。 康熙思忖许久,到底还是下令乌拉那拉费扬古为主将,彭春为副将,带领三千将士,护送佟国纲和佟国维等人再次往尼布楚 春鈤 出发。 到时候费扬古留下来与察哈尔四旗会合,助喀尔喀车臣汗部和札萨克图汗部对?付漠西?。 彭春的主要?任务是趁着双方交战,声东击西?,与瑷辉城的郎谈和周培公汇合,护送使者团尽快与罗刹和谈。 等再次送走大军和使者团,都已经过了万寿节。 梁九功禀报说?,前?朝后宫送来的贺礼都收在了内库房里。 已经连续一个多?月没能睡个好觉的康熙,突然?特别想念抱着某个小混账睡觉的轻松惬意。 他问梁九功:“昭嫔送贺礼了吗?” 梁九功呼吸一窒,躬身不敢抬头,“回万岁爷,昭嫔娘娘送了一卷法华经。” 康熙:“……”法华经一共七卷,她只送了一卷? 这混账真是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偷懒! 他没好气问:“这阵子头所殿亮宫灯了吗?” 梁九功脑袋扎得更低:“回万岁爷……没有。” 康熙深吸口气,行,这混账也不怕大晚上的撞墙了,他倒要?看看,她憋在头所殿到底在做什么! 一进头所殿,康熙就闻到浓郁的南瓜子香气,以他的耳力?还能听到殿内传来隐约的轻笑声。 这让他胸口的怒气更甚。 尤其是等他进殿后,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住,魏珠和翠微都赶紧扔下瓜子请安,方荷也恭敬行礼。 “请万岁爷圣安。” 这回倒是长嘴了……康熙面?无?表情走过去,弯腰抬起方荷的下巴,仔细打量她片刻。 越打量越发现,这混账竟在他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把自个儿养得白?里透红,甚至还胖了点儿。 她却连一盏汤都不记得往乾清宫送。 “都滚出去!”康熙闭了闭眼,免得看着这张愈发娇俏的芙蓉面?心软,只冷喝出声。 翠微担忧地看向方荷。 方荷冲她点点头,翠微这才拉着魏珠出门。 梁九功有些心惊胆战……但又有点习惯地关上了殿门,老?神在在站在门口守着,不许人靠近。 翠微和魏珠无?法,只能立在廊庑下,拼命伸长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尤其是翠微,她不像魏珠对?方荷滤镜那么深,总觉得主子时刻像在悬崖上蹦跶,随时都可能会摔得粉身碎骨。 就……又担忧,又挺想继续看,她哪儿承想,宫里还能见到这一出呢。 实际上,等人出去后,康熙再次压制住自己的火气,没打算发火。 他知道?这混账心眼子小,又受了委屈,这回轮到他不想吵架了。 他只平静问:“你到底想闹到什么时候?” 方荷也很平静地回话:“大概是闹到万岁爷再也不想见到嫔妾的时候吧。” 康熙将她拽到身前?,不顾她的挣扎将人困在怀里,“你明知道?,朕舍不得。” 方荷讽刺一笑:“是啊,您只舍得叫我受委屈,叫我闹笑话,叫我眼睁睁看着害我的人在我跟前?耀武扬威。” 推不动,她也就不推了,她只淡淡看着窗外,“您想过没有,在宫里我有多?久没有开心地笑过了……” 脑海中突然?蹦出个老?管家来,差点叫方荷出戏,她赶紧咬住舌尖,保持住了林妹妹的忧郁。 康熙呵了一声,一字一句道?:“朕刚才还听见了!” 方荷:“……”那得怪你爱听墙角,怪她吗? 她语气更加尖锐,“可能是觉得自己终于失宠了吧,不用被老?祖宗敲打,不用被人针对?,这种轻松的日子,只有万岁爷不来的时候——” “徐芳荷!”康熙低喝,面?带警告捏了捏方荷的下巴,格外无?奈。 “你想清楚再张嘴,别说?会叫自己后悔……” 方荷突然?爆发,比他语气还冷,“徐芳荷早就死了!还是您给嫔妾活人的身份,别再叫我徐芳荷!” 康熙被她气得刻薄劲儿也上来了,“所以你还惦记着自己犯过的欺君之罪,哪怕委身一个乡间竖子,也不愿意伺候朕!” “朕有的时候真想剖开你的心窝子看看,你是不是一点良心都没有,半点好都不记,只会在朕面?前?张牙舞爪!” “不然?呢?万岁爷还不是只会叫我受委屈,从?来也没见您委屈过别人!”方荷分毫不让。 好不容易能痛快吵一次架,刻薄起来谁输给谁啊! “但凡皇上有一次在别人欺负我的时候,雷厉风行处置了那起子不老?实的,就没人敢一而再,再而三的骑我脖子上屙屎屙尿!” “皇上觉得我不该闹,不过是因为我没有其他妃嫔的家世,孩子,甚至我跟前?都还放着您的探子,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只有我好欺负是吧?” “我今日受的每一分委屈,全?都是因为皇上,也全?都是替你受着的!” 方荷用力?推开他,直直往门边儿走。 “这种日子我真是过够了,皇上爱叫谁受委屈,就叫谁受委屈,您只当我是个狼心狗肺的混账就是了!” 康熙被她话里的刀子捅得一阵阵紧缩,见她又要?跑,下意识起身抓住她的手腕,嗓子眼干涩得发疼。 “果果,朕知道?你委屈,可你想要?做什么,朕何曾拦过你……即便如?此,你心里也一丝一毫都没有朕?” 方荷被逗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用没被捉住的那只手戳着康熙的胸口。 “说?瞎话之前?您都不打草稿吗?何曾拦我……您若不拦着我,为何我怎么查,都查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至于心里有没有你?哈哈哈,太好笑了,我……” 说?得倒是好听,她银子都撒出去三分之一了,才只撬开了几个人的嘴,关键的消息还是一直都查不到。 就凭他这刚愎自用,说?一套做一套的性子,不值得人讨厌吗? 她闭了闭眼,把会刺激过头的话咽了回去,她吵架是为了达成目的,不是为了找死。 她还是按照计划,把狠话放完。 “算了,我认输就是,您走吧。” “延禧宫我是没那个福分去住了,往后您看我顺眼,就叫我在这夹道?里苟延残喘,看我不顺眼,就叫我去延春阁,爱怎样怎样吧!” 说?罢,她就要?去开门,请这位爷离开头所殿。 但康熙不放手,甚至更用力?,“你刚才要?说?什么?” 方荷冷着脸用力?挣扎,“没什么,您弄疼我了!” 康熙觉得自己的心窝子这会子更疼。 他对?这混账所有的好都像是喂了狗,甚至他主动给了台阶,却仍然?叫她这样看不顺眼。 他是皇帝,凭什么要?受这样的奚落! 她若不是仗着他的喜爱,又怎敢如?此有恃无?恐? “你给朕说?清楚,你刚才到底要?说?什么!” 感觉到手腕上的剧痛,心惊于这狗东西?是下了死力?气,不许她挣扎,尖锐的疼叫方荷心里的火‘轰’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想说?什么都没用!我又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您这样高高在上的天子放在心上,由着人羞辱!” “皇上是不是觉得,我一点伤都没受,甚至只是闹了个笑话,不值得大题小做?” “可皇上但凡不蠢,就知道?在宫里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就因为你觉得我不要?脸,脸就全?给了别人,把我当个小丑一样,高兴了哄几句,不高兴了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她用出了吃奶的劲儿来挣扎,所有的不甘和怒火都含在嗓子眼里,随着吼声喷涌而出—— “想知道?我要?说?什么是吧?” “我是个人!我想做个人!我不是个物件!不是个物件!!!” 可能是方荷头一次这样不管不顾地大喊,也因她的指责确实戳中了康熙心底的一部分想法,他下意识松开了手。 “啪——”的一声响,叫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看着康熙被抽得脸都偏向一旁,脸上迅速浮现出巴掌印,方荷呆呆地张大嘴,缓缓地,缓缓地滑跪在地上。 她不该动脑子算计人的。 每回,每回都会发生?意外,不怪耿舒宁说?她一半天使一半魔鬼。 不动脑子凭直觉是天使,动脑子过度冲动起来就是魔鬼。 她明知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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