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便会贻误战机。也就是说,若没有苏妙漪,湘阳一战必败!那如今的你们,难道还能在此安享太平?” 李徵匆匆赶到时,就见州桥下,鸦雀无声,州桥上,他那怀胎数月的夫人站在最高处,被不远处的灯火映照着,明眸闪烁,光华灼灼。 “就是这样一位功臣,明日却要被押上刑场、身首异处……” 穆兰也看见了桥下的李徵,目光却只停留了一瞬,便蓦地移开,语调也随之激昂,“她苏妙漪若死了,那是为谁而死?那小报上的诏令,难道是为了她自己,为了她的知微堂,为了她苏家的荣华富贵吗?!她是为了湘阳城的数万俘囚,是为了所有百姓,更是为了大胤往后百年的国威!” 州桥下的议论声逐渐多了起来。 穆兰停顿了片刻,才缓缓道,“律法虽严,亦须顺乎人情。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令其冻毙于风雪。明日午时,还望诸位与我一起,为苏妙漪请命……” 这番话说完,她没空再顾州桥下的那些人究竟是何反应,便扶着栏杆,一步步走了下来。 李徵回过神,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搀住她的胳膊,“……同我回府。” 穆兰摇头,“我还要去别处……” 李徵加重了手掌下的力道,“这些话让旁人去说也是一样的,你的身子受不住……” “不一样!” 穆兰猛地摔开他的手,冷静了一整晚的情绪在此刻有些摇摇欲坠,“我要自己去说,一条街一条街的说,一个人一个人的劝……苏妙漪都要死了,我能做什么……除了动嘴皮子,我还能做什么?!” 说着,她的眼眶便红了,就连小腹都开始隐隐作痛,只能推开李徵,扶着路边的砖墙一步步往前走,喃喃道,“那可是苏妙漪……是苏妙漪……” 忽然间,身后袭来一阵风。 一个有力的臂膀横在了她身后,将她揽进了怀里。紧接着,李徵冷冽而笃定的声音自耳畔响起,“……好,我陪着你。” “……” 穆兰步子一顿,怔怔地转头。 李徵垂眼看她,面上没什么波澜,“我们去救苏妙漪。” 这一夜,汴京城里闹得人喧马嘶、风波迭起,却没有一点风声传进刑部大牢。 刘喜带着一队宫中禁卫在午夜子时赶到了刑部大牢,一刻不早、一刻不晚,惊动了大牢里昏昏欲睡的守夜狱卒。 “刘公公……” 狱卒们打了个激灵,“您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刘喜没有理睬他们,带着人径直越过那些狱卒,风风火火地走向苏妙漪的囚室。 不出刘喜所料,当他站在囚室前时,里头果然已经空无一人,再不见苏妙漪的踪影。 “死囚苏妙漪被劫狱!你们这些废物是做什么吃的?!” 刘喜佯怒,甚至连听也没听那些狱卒解释,便对禁卫下令道,“立刻搜查容府……” “刘公公。” 一道睡意惺忪的女声打断了刘喜。 刘喜一愣,不可置信地转头。 只见身后的囚室里忽然亮起了烛灯,而本该被容玠带走的苏妙漪此刻就坐在靠墙的床榻上,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甚至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都这个时辰了,您还这么兴师动众地来刑部大牢?是想做什么?” 刘喜蹙眉,终于看了一眼狱卒。 “苏娘子说这间囚室有些异味,所以今夜特意换了一间……” 狱卒回禀道。 “我是明日便要斩首的人,他们满足我这么一点小心愿,不算过分吧?” 苏妙漪起身从暗处走了出来,隔着栅栏对刘喜笑道。 刘喜眯着眼打量她,“明日便是死期,你倒看得开。” “人都是要死的,刘其名会死,我会死,公公你也迟早会有这么一日。” 刘喜眼里掠过一丝寒意,随即示意狱卒将囚室的门打开。 狱卒有些迟疑,下意识看向苏妙漪。见她颔首,才拿出钥匙,打开了囚门。 刘喜走进囚室,往桌边一坐,给自己斟了一盏茶。 苏妙漪挑了挑眉,在另一侧坐下,“公公这是打算今夜在牢里守着我。” 刘喜心有成算,也不再遮掩,“守着你,容玠还能逃得掉么?” 苏妙漪眼睫微垂。 的确,今日她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劝住了容玠…… “公公与容家,究竟结了什么仇什么怨?此番将妙漪送上刑场,有几分是为了刘其名,又有几分是为了容玠?” 刘喜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陷入沉默。 苏妙漪啧了一声,“我都是将死之人了,还有什么是听不得的?还是说,公公就这么忌惮我,都到了这种时候,还怕我逃出生天,坏了您的好事?” “少拿话激我。” 刘喜冷笑一声,“咱家在宫中浸淫了这么些年,若还能被你一个黄毛丫头的三言两语就哄得昏头转向,那也是白活了。” 苏妙漪“哦”了一声,既不失望,也不焦心。 她知道,像刘喜这种人,当年既能不动声色地造出“矫诏案”,心中一定是得意至极的。可这些年,他一直埋藏着矫诏案的秘密,无人炫耀,无人显摆。 易地而处,若她是刘喜,憋了这么些年,也该憋得够呛了…… “听说去年,你们知微堂在街上支了个摊子,凡是来往的路人,一个故事便能换一盏好茶。”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喜果然开口了,“咱家今晚喝了你的茶,便赏你个故事。” 苏妙漪勾唇,“洗耳恭听。” 刘喜挥挥手,屏退了囚室外的所有人,然后才缓缓道,“几十年前,汴京街头有一对杂耍卖艺的父子。可那做爹的,并不拿自己的儿子当人,只当他是个赚钱讨赏的猴儿……” 光线昏昧的囚室里,刘喜侧过脸,伸手朝自己脖颈比划了两下,”他就将锁链这么捆在他儿子的脖子上,演得好了扔点残羹剩饭,演砸了便是一顿拳脚。后来有一日,这个爹将儿子揍得奄奄一息、就剩一条命的时候,有一辆官轿在他们旁边停下了……” 灯火阑珊,映雪如昼。 轿中跳下来一个锦衣少年,几步冲过去,推开了那扬起拳头的杂耍艺人,“住手!” 少年护住那与他年岁相仿、却捆着锁链、遍体鳞伤的伎童,“你没事吧?” “老子教训儿子,要你管?滚一边去!” 那人正在气头上,甚至要朝少年挥拳,然而下一刻,就被几个侍卫扣住了胳膊,动弹不得。 “天底下,哪个做爹的会将儿子打成这幅模样?” 锦衣少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转向那伎童,“他真的是你爹?” 伎童的一只眼红肿得像个拨了壳的鸡蛋,只能用剩下的那只眼看向少年,点了点头。 “铮儿。” 一道沉稳而清越的唤声从轿内传来。 下一刻,那名唤“铮儿”的少年便搀着伎童走回了轿边,“爹,你看他都被打成什么模样了……” 轿帘掀开,坐着一个身着紫色官服,温文尔雅、贵不可言的官老爷。 看清轿中人的脸孔,杂耍艺人顿时吓得腿都软了,往雪地里一跪,“容,容相!” 伎童怔怔地看了一眼自己跪下的爹,又看了一眼轿中人,也踉跄着跪下。 “爹……” 年幼的容云铮心有不忍,央求容胥,“这孩子太可怜了,我们救救他吧……” 容胥思忖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钱袋,递给了那杂耍艺人,“天寒地冻,讨生活不容易。” 那人先是震惊,紧接着便是狂喜,不断地在雪地里磕头,“多谢容相,多谢容相!” 忽地想起什么,他又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将自己的儿子一把拎起来,推向容胥的轿辇,“容相的恩德,小人无以为报……小人唯有一子,愿卖身给容家为奴!” 容胥和容云铮皆是一愣。 容云铮对上那伎童黑白分明的双眼,咬咬牙,转头看向容胥,“爹……” 可这一次,容胥却没有依从他,而是摆摆手回绝了,“容家不缺这么一个奴仆。你拿着钱,去做些生意,往后,莫要再为难孩子了。” “是,是……” 那人接连应声,又拉下还傻站着的伎童,“还不多谢恩人!” 伎童跪下,磕头,麻木地重复着,“多谢恩人。” 待他再直起身时,容府的轿子已经离开,可容胥与容云铮父子俩的谈话声却被北风吹进了耳里…… ——爹爹为何不愿收留那伎童?他要是去了我们府上,定会过得好些。 ——若换成你,是更想要荣华富贵,还是更想和自己的爹在一起? ——那自然是和爹爹在一起!铮儿才不要和爹爹分开! ——做别人的儿子,总比做一家的奴才要好。 “苏老板,你说呢?” 刘喜忽而转向苏妙漪,问道,“一个贱民的儿子,和容府的奴才,哪个更好些?” 他的面容在烛火映照下忽明忽暗,光怪陆离。 苏妙漪蹙眉,没有回答刘喜的问题,反而追问,“后来呢?” “后来……那杂耍艺人拿了钱,没去做什么生意,而是进了赌坊。一晚上的功夫,就输没了,还欠了不少债。为了抵债,他把自己的儿子送进了宫,做太监……哈……哈哈哈……” 刘喜的笑声在逼仄的囚室里被拉长、碰壁、回响,变得格外阴诡瘆人。 苏妙漪听得不寒而栗,忍无可忍地站了起来,朝远离他的方向退了几步,“那做爹的是个畜生,与容胥父子有何干系?” “怎么没有?!” 刘喜的笑声戛然而止,猛地看向苏妙漪,眉眼狰狞而可怖,“怎么没有干系?要是他们当初愿意收留我,让我去容府做个奴才,我就不会被卖进宫……不会被净身……不会变成一个人人磋磨的死太监!” 他的嗓音尖利而阴湿,就好似一只张牙舞爪的怨鬼。 “凭什么?凭什么同样是人,同样是父子,他容胥和容云铮就是父慈子孝,而有些人就只能每日挨打,被当做牲畜一样取乐换钱?!容云铮不是说了么,他们父子永远都不分开……那我便成全他们,叫他们一同下地狱去吧!” “……” 苏妙漪僵在原地,表情有些不可思议。 很快,刘喜便敛去了面上失控的妒意和怒火,取而代之的,却是大仇得报的痛快。 他回到桌边坐下,复又端起茶盏,小啜一口,轻飘飘道,“升米恩、斗米仇,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没有将好人做到底,把我带去容府……”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119(三更)[VIP] 在亲耳听到这些话之前, 苏妙漪猜测了无数种容家与刘喜结仇的原因,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令容胥和容云铮招来杀身之祸的, 竟是他们一时兴起的善意之举…… 再看向小人得志、慢条斯理饮茶的刘喜,苏妙漪再难压抑心头的愤怒。她几步冲了过去,一挥手, 径直将他手里的茶盏打落。 “啪。” 茶盏砸碎在地,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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