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身往回走,遮云从暗处迎了上来,不放心地低声问道,“如此大的事,公子就交给凌长风?不如还是由我去办……” “你是我的心腹,与我一样惹眼,去了也容易打草惊蛇。” “那也不能交给凌长风吧,他也太不靠谱了。可以像当初查鳝尾帮一样,雇外头的人……” “他虽不聪明,可胜在品行端正、轻死重义。调查这桩贪墨案,能力还是其次,忠义才是最要紧的。所以比起外头那些不知底细的恶徒,我宁愿相信凌长风。” 遮云哑口无言,偷偷打量了容玠几眼,一时不知他到底是在夸凌长风,还是在损凌长风。 顿了顿,容玠又在进屋时停住,朝两间院子相隔的院墙看了一眼,扯扯唇角,“还有……给他找些事做,也省得他一门心思要做裘家的赘婿。” “……” 遮云脸上的惑色彻底褪去,恍然大悟。 原来前面都是虚的,这才是最要紧的原因! *** 苏妙漪对容玠和凌长风的交易全然不知情,她只知道自从这一晚过后,凌长风忽然就鬼鬼祟祟地忙碌了起来,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他不来献殷勤,苏妙漪反倒松了口气,自己去了一趟银杏巷,货比三家后挑了位细木匠,给出了令整个银杏巷噩梦不断的“八贯钱”。 不过除此以外,她提出让这位木匠师傅将自己的名字、自家木匠坊的名字都刻在书架显眼处,让所有进知微堂的人一眼就能看见这书架是由何人所造;并且她还答应,亲自为动手的木匠师傅写一篇宣传稿,登在所有知微堂的知微小报上—— 知微小报自从散播了慈幼庄的丑闻,在各地的影响力便直线上升。如今若是专门写篇文章夸一个木匠,那这木匠得多有面子,便是说声“名满天下”也不为过。 木匠师傅高高兴兴地收了八贯钱,亲自送苏妙漪出了银杏巷,还一再向她保证,定会好好做这套黄杨木书架。 晚上回去后,苏妙漪便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凌长风。 凌长风先是呆住,随后就嘴硬地说苏妙漪作弊,“你又没说还能给人家这些好处……” “以物换物,是最古老的交易。你这都想不到,还怎么做生意!” 凌长风不甘心地还想反驳,忽然视线越过苏妙漪看向她身后,话音止住。 苏妙漪不解地回头,只见是容玠从谏院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你回来得正好,我有事同你说。” 凌长风匆匆迎上去。 容玠看了苏妙漪一眼,收回视线,“去书房。” 苏妙漪:“……?” 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走远,苏妙漪满头问号地问遮云,“他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遮云干笑,“同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关系可不就和缓了嘛。” 苏妙漪表情有些诡异地回了次院。 直觉告诉她,凌长风和容玠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在隐瞒自己,可她也没有心思追究,而是继续忙活知微堂的事。 黄杨木书架比预计的工期还少了三日,被工匠们抬进知微堂时,其他修饰也都完成得差不多了。 与此同时,刻印工人也都招齐了。苏妙漪用剩下的现钱在汴京远郊租了个宅子,做成了专门刻印的工坊,与书籍铺面彻底分开来。 而刻印工人到齐的第一日,苏妙漪就将《孽海镜花》第三部的刻板交给了印工,将一沓写稿交给了刻工。 印工们精神抖擞地干活去了,刻工却望着那写稿上狗屁不通的诗句,有些傻眼,“苏老板,真的要刻这些吗?印好了拿出去卖会不会砸了咱们知微堂的招牌啊……” 苏妙漪按了按太阳穴。 其实以前在娄县,她也见识过一些土财主,书读得不多,却喜欢附庸风雅、结交文士,凭着那些乏善可陈的阅历,就自己出钱找书肆刻印自传。 苏积玉清高,不愿接这种谄媚讨好的生意,可东街那群人却乐意得很。苏妙漪打听过,东街刻印出那些自传后,都不往书肆里摆,而是全都交给了土财主,让他送人,或是摆在家里撑门面。 所以想要应付这位齐家公子,大抵也是同样的路子,倒不至于损害知微堂的招牌…… “先将书版刻着吧,到时候只印个十来本出来装装样子……” 苏妙漪心中有了盘算,吩咐道。 转眼间,便到了知微堂开业的那一日。 州桥的这块地段是不愁没生意的,再加上知微堂的名声早就传到了汴京,所以开业当日便来了不少人。有些是冲着知微堂特有的贱价书来的,有些则是冲着《孽海镜花》慕名而来,还有的,也不买书,就是单纯因为裘氏慈幼庄的新闻听说了知微小报,所以进来看看热闹…… 知微堂内生意红火,外头来给苏妙漪送贺礼的商户也有不少,其中最招摇的还是裘家——虽然送的只是个三尺高的生金之树,可竟直接动用了一整支敲锣打鼓、弄竹弹丝的队伍在汴京城里游街。 辛管事捧着黄澄澄的生金树走在队伍中间,而最前方的人却高举着绣有“知微堂今日开张”的彩色布牌,一路吆喝着到了知微堂门口。于是又有大批大批的好事者被吸引了过来,围在街边窃窃私语。 “知微堂开张,裘家的人游街,这算什么?绣娘做嫁衣,替别人忙活?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知微堂是裘家的书肆呢……” “知微堂的东家是裘大老爷的继女,算起来,这书肆的确有裘家的份啊。” “嘁,继女而已,算得上一家人么?更何况裘夫人都没出来认这个女儿,他裘恕在这儿献什么殷勤?要我说,裘恕这么反常,还是因为慈幼庄的事!” “那他不是应该记恨知微堂么?还这么兴师动众地给知微堂吆喝?” “你懂什么,他越吆喝,越能显得自己坦荡,这就是告诉所有人,那扶风县的慈幼庄就是个例外,他不怕被传得人尽皆知……” 就在众人的指指点点里,苏妙漪面不改色地将那生金树接了,转身回了书肆,辛管家紧随其后,也从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挤了进来。 “大小姐……” 想到裘恕的嘱咐,他顿了顿,又连忙改口道,“苏老板,我家老爷还是想请你去裘府坐一坐。” “为什么?” 苏妙漪抱着生金树,找到了一个适合安置它的位置,自顾自调整着摆放的角度,“为什么非要我去裘府?” “自是因为夫人……” “不论是谁!” 苏妙漪忽地转头看他,扬声打断,“若想要见我,大可到这知微堂来。她既不来,便是不在意、不想见,旁人瞎操心什么?” 辛管事愣住。 似是察觉到自己反应有些过度,苏妙漪沉下脸,冷冷地,“皇帝不急太监急。” 语毕,苏妙漪拂袖而去。 辛管事灰溜溜地走出了知微堂,带着那群送贺礼的游街队伍离开。行过州桥后,游街的队伍继续往前,辛管事却拐进了巷口,走到停在巷子中的一辆马车前,小声将苏妙漪的话一五一十回禀。 “知道了。” 马车内,裘恕神色不明地放下车帘,侧头看向坐在他身边的虞汀兰。 虞汀兰眼睫微垂,在脸上投落了几分薄影。 苏妙漪非常好地继承了母亲的容貌,乍一看与虞汀兰有六七分相似,而二人的神态却相差甚远。比起苏妙漪的张扬生动,虞汀兰的眉眼更冷更静,就好像一潭不会被吹动的寒潭,叫人有种触不可及的疏离感。 “她还是想见你,只是不愿低头。” 裘恕欲言又止,试探道,“汀兰,若你现在想去知微堂,我可以来安排……” 虞汀兰声音轻飘飘的,口吻却十分笃定,“见了又能如何?其实她说得没错,你不该插手我们之间的事,也不必待她太过热络。像今日这般大张旗鼓,便是过了。” 裘恕却不这么认为,“妙漪是个好孩子,只要你愿意低头示好,你们二人的关系必定缓和……” 虞汀兰摇头,“她有心结。你我待她再好,只要心结一日不解,那一切都是无用功。可你也知道,我不能将当初抛下她的缘由告诉她。” 裘恕愣了愣,神色有些怅然。 “人只能走一条路。既然当初我已经选择了你,辜负了她,那这条路便只能走到底,不能再瞻前顾后、妄想补救。” 虞汀兰抬眼看向他,眼底的寒潭总算起了一丝波澜,“如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裘恕哑然失语。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71(二更)[VIP] 知微堂内, 苏妙漪躲在角落里擦拭着生金树的叶片,眉眼间阴云密布,耳畔还回响着方才在人群中听到尤为刺耳的那句话—— 「裘夫人都没出来认这个女儿, 他裘恕在这儿献什么殷勤?」 “姑,姑姑!” 苏妙漪正走神,苏安安忽然冒冒失失地到处唤她。 苏妙漪深吸一口气, 平复完心绪后才霍然起身,“我在这儿。” 苏安安赶紧跑了过来, “姑姑,有个什么公子来了,问他出的诗集在哪儿……” 苏妙漪反应了一会儿,瞬间绷紧神经,匆匆忙忙迎了出去,见了个锦衣玉冠的背影就连忙端出笑脸,“齐公子来了!” 那人转过头来, 瞧着倒是斯斯文文, 可眼角眉梢都带着倨傲和不屑。他几乎是抬着下巴打量苏妙漪,“苏老板, 听说齐某的诗集已经刻印好了, 今日知微堂开业,怎么也没拿出来摆着?” 苏妙漪笑容不变, “齐公子的大作,自然要呈放在楼上,好生布置, 怎么能随意与其他书混在一起?” 闻言, 齐公子瞥了一眼楼下大卖特卖的《孽海镜花》,轻蔑之意更甚, “也是,诗集断不能与这些俗物混在一起,苏老板有心了。” 苏妙漪唇角的弧度逐渐僵硬。 在险些憋不住,要破口骂人之前,苏妙漪连忙转身将人引到了楼上,“齐公子楼上请。” 两本诗集单独呈放在一个束腰高花几上,旁边还精心地点缀了古玩摆件和雅致的插花。 “不错。” 齐公子本人对这番布置还算满意,总算对苏妙漪露出个笑脸,“苏老板,你这开张已经有些时辰了,诗集卖出去多少了?” 苏妙漪沉吟片刻,才委婉道,“今日开张,大多都是些来凑热闹的看客,真正爱读书、爱读诗的人,还没来几个呢。” 齐公子点点头,“那依你所见,齐某这诗集能卖多少?” “……” 苏妙漪一时答不上来。 齐公子又自问自答道,“依我看,齐某这诗集绝不会比那庸俗的话本子卖得差。那这稿酬么,自然也是要翻上几番的,苏老板觉得呢?” 在沈行首将诗稿交给知微堂时,他们便已经约定好,提每本售价的五成作酬。 五成,的确是高得有些离谱。可苏妙漪想着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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