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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手搀住了踉踉跄跄的苏妙漪,“你行不行啊?要不我背你回去吧?” “你以前背过女子么?” 苏妙漪忽然突兀地问了一句。 凌长风一脸莫名,“自然是没有。我告诉你苏妙漪,也就你有这个福气……” “那行。” 苏妙漪答应得干脆利落,连凌长风都没反应过来。 待他回神后,登时又眉飞色舞地得意起来,还特意往后看了一眼容玠,随即蹲下身,背起苏妙漪就跑,“走咯。” 凌长风抬脚走得飞快,像一阵风似的就从江淼和顾玉映面前掠过。 顾玉映似有所感,忍不住回头,朝立在不远处的容玠看了一眼。不过也只是看了一眼,她便跟着江淼离开了。 目送凌长风背着苏妙漪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容玠眼底蒙上一层烦躁而沉郁的阴翳。 脚步声和谈笑声逐渐远去,转眼间,游廊上只剩下了他一人。 他静静地站了半晌,才转身离开,却不是回自己的寝屋,而是去了扶阳县主的院子。 “母亲可歇下了?” 容玠正在屋外问县主身边的女使,屋门便被从内推开。 已经卸了钗环、素面朝天的扶阳县主站在屋内,笑着望向容玠,“母亲知道你会过来。” 容玠走进屋子,见扶阳县主眼底一片清明,再无丝毫醉态,不由地愣了愣,“母亲没醉?” “你也太小看我了。从前我没出阁时,整个汴京城的大家闺秀便是加在一起,也喝不过我一个……” 扶阳县主虽没什么醉态,可话却明显比平日多了起来。她望着正在院子里忙忙碌碌收拾行李的婢女们,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容玠闲聊着往事。 容玠默不作声地听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打断了她,“母亲,我之所以离开容家,是不想自己要做的事连累你,还有二叔。” 他说的没头没尾,可扶阳县主却领悟了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是怕连累他们。 而非以他们为耻,想要与他们撇清干系。 县主无奈地笑,“看来我们母子俩,都总是在做自以为为对方好的事。” “其实您不必去佛寺,也不必……” 容玠抿唇,“继续为爹守寡。” 扶阳县主愣住。 她猜到容玠会来劝自己留下,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容玠竟会同她说,不必再为容云铮守寡…… 容玠眼眸微垂,想起了那一晚,他把苏妙漪从水中救起后并未及时离开,于是便亲耳听到了扶阳县主濒临崩溃的倾诉。 直到那一刻,容玠才意识到,这么多年来,他心心念念要为父亲和祖父复仇,却从来没有考虑过母亲的感受…… 扶阳县主除了是他的母亲,是容云铮的遗孀,她亦是她自己。 容玠有选择背负仇恨、讨回公道的自由,扶阳县主和容云暮亦有放下一切、重新开始的自由。他们都不应该干涉彼此的选择。 他不该对他们心生怨怼。 “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被您护在羽翼下的稚童。往后,该换做我来护着您了……就像今日一样。” 容玠想。 即便是母亲真的遵从内心所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扶阳县主眼眶又有些泛酸,可她还是摇了摇头,“玠儿,如今这个关头,临安城里人人都看着容氏,就连汴京也有人盯着你容玠。母亲不能帮你什么,但至少不能拖你的后腿……” 容玠微微蹙眉,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扶阳县主打断。 “母亲相信,你想做的事一定能做成。待有朝一日,你如愿以偿后,母亲就可以回临安了。至于其他事……” 县主的声音略微轻了些,“也以后再说吧。” 容玠沉默。 “更何况,我这次去凌音寺,也是为了妙漪。” 顿了顿,扶阳县主转眼,试探地看向容玠,“我走以后,你与妙漪还是要多来往走动,彼此之间最好有个照应……” 容玠掀了掀唇,神色莫测地说道,“我们是义兄妹,自当如此。” “……” 县主打量了他几眼,一时竟也看不出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略带讥讽的气话——气她当初给了苏妙漪那镯子,收了她为义女。 扶阳县主想了想,还是装作没听出容玠话里话外的埋怨,只轻咳一声,说道,“世间像妙漪这样好的女子,凤毛麟角。” 容玠没有回答。 从扶阳县主的院子里离开时,容玠屏退了女使,独自提着灯,在容府内漫无目的地踱着步,不知不觉就隔水过桥,回到了他从前苦读的书斋。 从院墙边经过时,容玠的步伐忽然一顿。 他忽地调转了方向,提着灯朝院墙走去。烛火微晃,将院墙照亮,曾经被烈火烧灼过的焦黑痕迹还清晰可见——那是为了烧去满墙地锦所留下的。 然而当容玠俯身,将手里的提灯朝墙角凑近时,一片鲜绿色的、小小的地锦叶片竟是从墙角夹缝里探了出来…… 容玠忽地轻嗤了一声。 不知是在笑这株“顽固不化”的地锦,还是在笑自己。 “世间像妙漪这样好的女子,凤毛麟角。” 扶阳县主的话仿佛又在耳畔回响。 容玠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片地锦,忍不住抬手,轻轻摩挲着那鲜亮、还沾着露水的叶片。 胸口又开始发烫,再次失速的心跳声在寂夜里震耳欲聋。 容玠终于妥协地在心中承认。 的确如此,苏妙漪是极好的女子。 可她唯一的不好,也是最可恨的不好…… 就是眼中从来不只有他一个人。 当初在娄县时,她在集贤书院的那些烂桃花就如同一群赶不走的苍蝇,成天在他耳边争风吃醋、指桑骂槐。 ——卫玠究竟有哪里好? ——他无趣、冷淡、身份不明、穷得连买个定情信物都只能预支工钱。 ——妙漪姑娘选他,究竟图什么? 这是“卫玠”在苏氏书铺,日日都会听到的闲言碎语。 若换作容玠,大抵不会往心里去。 可偏偏是卫玠,是一无所有的卫玠。 他厌烦透了。 苏妙漪似乎甘之如饴。 或许是喜欢在他脸上看见妒怒的情绪,又或是享受这种被簇拥和争夺的感觉,不过最简单、也最有可能的原因,大概还是她不愿得罪那些光顾书肆生意的“财主”们。 她奉与他们一般无二的笑脸。 她收下他们的信物。 她同他们知己相称。 直叫那些人既高兴又不甘,最后变成失魂落魄的疯狗。 那时的卫玠甚至会怀疑,苏妙漪与他谈婚论嫁,难道正是因为他没有记忆、没有身份,所以可以被随意拿捏,最适合做贤惠大度、容忍她那些烂桃花的“正室”? 重伤夺走了他的记忆,却没有将属于“容玠”的高傲一同带走。 那些妄自菲薄、患得患失的瞬间,像一只看不见摸不着的蚁虫,啃噬着他对苏妙漪的情意。直到成婚前夜,亲耳听到她说的那些话,支撑的一角终于彻底崩裂、坍塌、溃于蚁穴…… 他抛下了苏妙漪。 冷风拂过,容玠的手指在那看似单薄、仿佛一碰就碎的叶片上轻抚着,却已经彻底失去了将它斩草除根的力气。 有些野草,烈火烧不尽。 而有些情丝,春风吹又生。 指腹残余着露水晕开的潮湿和清凉,恰合容玠此时此刻急速下坠的心情。 ……他竟然后悔了。 *** “啊啊啊啊脏死了脏死了!” 苏妙漪靠在树下的躺椅上,一边疯狂地摇着扇,一边往嘴上涂了厚厚一层药膏。 一旁的苏安安看得瞠目结舌,“姑姑,你这涂得也太多了吧……” “涂多点才能好得快!” 苏妙漪咬牙,“我恨不得明日一早醒来,这嘴上就一点痕迹也没有了。什么都没发生过,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安安不明白苏妙漪的话,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不打算再陪苏妙漪在院子里喂蚊子,于是打了哈欠往自己屋子里走。 没走几步,身后却忽然传来苏妙漪痛心疾首的哀叹,“我的初吻,就这么没了……” 尽管声音很轻,可苏安安还是听见了。 苏安安蓦地顿住步子,转头看向苏妙漪。 苏妙漪察觉到什么,微微睁大了眼,挥退苏安安道,“小孩子别听,回去睡觉。” “……” 苏安安缩了缩肩,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其实她本来是想问姑姑,是不是知道了当初在娄县,那个容玠趁她睡着,偷偷亲了她一下的事。 那一晚,姑姑也是坐在树下,不过是坐在老宅的玉兰树下。 姑姑似乎是缠着容玠给她念书来着。 她晚上醒了,发现姑姑竟然还没回屋睡觉,这才找了过去。结果就看见了那一幕—— 姑姑半靠着树干,脑袋枕在容玠的肩上,俨然已经听书听睡着了。 而容玠也放下了手里的书卷,偏过头,目光自上而下,在姑姑脸上描摹着。 那是一种苏安安从未见过的眼神。 夜风拂过,树上的玉兰花瓣飘落,刚刚好落在姑姑的唇上。容玠的眼神随之有了变化。 下一刻,他竟是慢慢低下头,隔着花瓣亲了上去…… 苏安安捂着眼睛溜了。 之所以没将这一段告诉苏妙漪,是因为她收了容玠的一袋蜜饯作为封口费。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看见容玠就有点发怵,生怕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会被他灭口。 时至今日,苏安安觉得自己更不能说了。 现在若是说了,想杀了她的人恐怕就不止容玠,还有苏妙漪…… 这么想着,苏安安悻悻地转身离开,将独自苦恼的苏妙漪丢在了院子里。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42(一更)[VIP] 昏黑无光的牢狱深处, 一披着斗篷的神秘人提着食盒,在狱卒的引领下快步走到一间囚室外。 狱卒退下,来人缓缓摘下斗篷, 唤了一声,“尹大人。” 囚室中,尹通判狐疑地站起身来, 走近几步才看清来人的面容,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武娘子?” 武娘子微微一笑,低身将手中食盒放下,“听说大人还未认罪,妾身担心大人吃苦头,所以来劝劝大人。” 她这么一提,尹通判才想起堂上那个栽赃诬陷他的玉川楼杂役,顿时明白了武娘子的来意, 冷笑道, “是你指使那竖子污蔑老夫……” 武娘子笑而不语。 “仿造知微小报,借扶阳县主的事重挫苏妙漪……这分明就是你玉川楼和知微堂的私斗, 竟也要栽在老夫头上!” “若非我放出的消息, 您与令郎又岂能找到拉下容玠的捷径?你既借了我玉川楼的势,那便要承担后果, 不是么?” “你……” “况且您都认下了指使人诬告县主的重罪,那再多一桩轻如鸿毛的小罪,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尹大人, 您何必如此冥顽不灵?” 尹通判冷笑着走上前来, 隔着囚室的栏杆望向武娘子,“冤有头债有主, 你造谣生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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