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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罪便是再轻,与我何干?” 武娘子低垂了眼,笑得意味深长,“通判大人,我今日来找你,其实是给你机会。毕竟替我顶罪,可是有不少好处的。我不仅能保住令郎,来日还能让他为官做宰,替你尹家光耀门楣……” “你不过一个厨娘……” 尹通判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嗤之以鼻。 然而下一刻,看清武娘子从袖中拿出的相府信物,他脸上的笑意霎时僵住,不可置信地抬眼。 *** 翌日,天朗气清。 两辆马车从容府后门缓缓驶离,容云暮策着马跟在马车外。一行人径直出了城,直到城外的开阔地才停下来。 容玠和容奚从后头一辆马车上走下来,走向前面那辆马车。悦ɡē车帘掀开,里头坐着的正是要去凌音寺的扶阳县主。 “大伯母,您就只带两个女使?” 容奚问道。 县主笑答,“够了。我是去静心修行,又不是去享乐的,闹那么大阵仗做什么?” 看了一眼四周,她又朝容奚和容玠摆摆手,“回去吧,不必再送了。到了凌音寺后,我会给你们捎家书。” 容玠微微颔首,“母亲一路平安。” 扶阳县主正要放下车帘,容奚却突然开口问道,“大伯母,您不用再和我爹说些什么吗?” 扶阳县主看了一眼不远处牵着缰绳的容云暮,没再犹豫,“不必了。” 车帘落下,马车缓缓朝官道上驶去。容家三人遥遥地目送着马车远去。 “你们先回府吧,我还要去一趟别处。” 容云暮发了话。 容奚没有多问什么,率先上了马车。 容玠却留了下来,仍立在容云暮身侧。 容云暮转头看了他一眼,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容玠抢了先,“二叔,你甘心吗?” 容云暮一愣,“什么?” 容玠终于收回视线,低垂着眼,又重复了一遍,“一直被排在次位,一直被舍弃,全心全意的付出或许永远也得不到回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越走越远……你真的甘心吗?” 这些话乍一听,倒像是在对容云暮的警诫。可端详容玠的神情,再细细品味他的问题,容云暮便意识到,容玠并非是在以子侄的身份在问自己。 不知什么时候起,容玠的个头已经比他还要高出那么一些了…… “偶尔会有不甘心,可那又能如何?” 容云暮缓声道,“这世上,人人都有自己的牵绊,有自己的欲望,亦有自己的天地,不可能完全被另一个人攫为己有。” 顿了顿,容云暮看向容玠,“若想两个人能走到一处,就莫要奢望能将这些欲望和牵绊从对方的生命里剔除。相反,还要不求回报地成全她,助她一臂之力。如此一来,纵使她走得再远,天地再辽阔,也能处处窥见你的影子。” 语毕,容云暮又拍了拍容玠的肩,“宁愿皓月高悬,不愿穷鸟入怀。” “……” 容玠独自一人杵在原地,神色莫测,若有所思。 “兄长!” 容奚从马车里探出头,唤了一声。 容玠回神,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朝城内驶去,容玠和容奚坐在马车两侧。自那些流言冒出来后,这还是他们兄弟二人第一次单独相处。 “苏妙漪那样荒唐的计划,你竟也肯答应帮她?” 这个问题,容玠早就想问了,只是今日才等到机会。 容奚顿了顿,低头抠着自己衣裳上的纹路,“兄长,我与你不一样……我没有那么怨恨他们。虽然从前也生过他们的气,可这种时候,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糟践他们。毕竟他们真的没做过什么……” 说着,他抬起头,神色难得郑重,“这一点,兄长你和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容玠眸光微动,对上他的视线。 恍惚间,二人的记忆又被拉回了数年前,那个蛙鸣蝉噪的闷热午后。 那时为了照顾容奚,扶阳县主白日里便将他带在自己身边,午睡也是在她的院子里,和容玠一起。 那日也不知怎的,容奚醒得比往常早,一睁眼却发现容玠已经起来了,就一脸呆怔地站在虚掩着的支窗边,不知在透过窗户缝隙看什么。 他好奇地走到容玠身边,踮着脚才勉强够到窗沿,看清窗外的景象—— 大伯母满脸疲倦地倚靠在回廊的扶栏边,手里握着一卷书,是兄长今日刚写完的课业。而他父亲不知是何时到的,此刻就站在大伯母身边。 父亲小心翼翼地将那卷书从大伯母手中抽了出来,随后默默地盯着大伯母的睡颜。不一会儿,又缓缓伸手,触碰了一下她的脸颊,将那微乱的发丝勾绕到了她的耳后。 大伯母眼睫一颤,竟是悠悠醒转。父亲落在她耳畔的手还未收回,大伯母便睁开眼,撞上了他的视线。 二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愣。 这一刻,就算是年纪小、什么都不懂的容奚,都察觉到了屋外非同寻常的旖旎氛围。大伯母和他父亲,甚至比他印象中的母亲和父亲,还要更像夫妻…… 可容奚不仅不恼怒,心底反而生出一丝高兴。他喜欢大伯母,喜欢大伯母做自己的娘亲。 他迫不及待地转头去看身边的容玠,却见素来温和沉稳的兄长脸色竟阴沉得可怖,扣在窗沿的手指甚至抠起了一块木片,狠狠扎进了他的手里…… 容奚被吓了一跳,攀在窗沿的手骤然一松,整个人跌坐在地,发出一声痛呼。 声音传出去,瞬间惊扰了屋外脉脉相望的两人。 二人如梦初醒,猛地拉开距离,循声望过来,就看见支窗下一片翩然离开的衣角…… “容奚。” 一声唤声,将容奚从回忆中拉扯了出来。 他定了定神,眼前的支窗、容云暮和扶阳县主都烟消云散,只剩下神色复杂的兄长。 “对不起。” 容玠启唇,吐出三字。 容奚一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兄长说什么?” “那日你在玉川楼说的话,我都知道了。” “那些不过是演戏,是妙漪姐姐让我故意说给武娘子听的……” 容玠深深地望着容奚,打断了他,“我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容奚的瞳孔微微一缩,僵在原地。 「撞破他们二人奸情的那一日,那个素来待你亲厚的堂兄甚至就站在你身边,跟你看到了同样的画面、听到了同样的话!」 「他不去怪罪那两个狗男女,反而迁怒于你……从那日之后,再无什么兄友弟恭,他看你的眼神便像是在看一只混在汤里、已经被淹死的蝇虫……」 “容奚,我不得不承认,当年我的确迁怒过你。” 容玠说道。 容奚低垂了眼,不敢抬头看容玠。 正如他那日在玉川楼所说,他的厌食之症的确是因扶阳县主与容云暮的感情而起。可却并非因为恶心和怨恨,而是因为自责和内疚。 这些年他总是在想,若非他幼时总缠着大伯母,在大伯母身边贪恋母亲的温暖,那他父亲就不会日日都要与大伯母见面,二人也不会逐渐生出那些不该有的情意…… 从那之后,他就失去了温柔持重的兄长,也刻意疏远了大伯母,对父亲更是心生怨怼。 肩上忽地一沉,容奚回过神,抬眼就见容玠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可你没有错,你没有做错过任何事。” 容玠轻轻攥了攥他的肩膀,嗓音依旧平淡,可语调里却恢复了一丝从前的温和,“错的是兄长。所以以后开心些,不要再因为兄长的错,惩罚自己。” 容奚怔怔地望着容玠,半晌才哑着嗓音应了一声,“……好。” *** “听说那位通判大人在狱中认了罪,说仿造小报散播容氏谣言,也是他指使的……” 知微堂的刻印间里,顾玉映一边翻看着刚做出来的新书,一边与苏妙漪闲谈。 “你信么?” 苏妙漪笑了笑,“反正我是不信。” 顾玉映若有所思,“是啊,若全是这位通判大人指使的,那武娘子便不必在这个关头离开玉川楼了。” 苏妙漪手头的动作一顿,诧异地直起身,看向顾玉映,“武娘子走了?” 自从没了郑五儿,苏妙漪知晓临安城大小消息的速度还是比从前慢了一些。 顾玉映点点头,“我也是听府学里那些人说的。武娘子昨夜就收拾细软离开了临安。她这一走,玉川楼怕是就再无昔日风光了……” 顿了顿,她忽地想起什么,“对了,听说玉川楼已经暗中放出消息,想将铺子转让出去,找人接盘。” “……” 见苏妙漪忽然表情有异、沉默不语,顾玉映不解地,“怎么了?” “你说……” 苏妙漪抬眼看向顾玉映,眼里亮晶晶地,“要是我将玉川楼盘下来……怎么样?” 顾玉映失笑道,“开什么玩笑,你不打算卖书,也想改行做酒楼了?” 苏妙漪仍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顾玉映。 顾玉映脸上的戏谑之色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郑重和错愕,“……你来真的?” 苏妙漪掀唇一笑,当即放下手里的东西,转头就往楼上跑,脚步矫健得不像个刚挨了十板的人。 顾玉映一愣,也忍不住跟了上去,追问道,“你真的想好了?” 苏妙漪翻箱倒柜地从自己小金库里拿了些银票,随手揣在袖子里,“其实还没太想清楚……不过时机不等人,得先下手为强。想接手玉川楼的人太多,我若再晚一步,怕是就抢不到了!” 想了想,她又觉得怀里那点银票不够,连忙又抱上了一盒装银两的匣盒。 顾玉映面露忧色,“妙漪,这可不是件小事……” 苏妙漪却丢下一句“放心吧”就快步下了楼,径直冲出知微堂拦车而去。 楼下,苏积玉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眼睁睁看着苏妙漪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她这又是要去哪儿?” 苏积玉只能看向紧跟着走下来的顾玉映。 顾玉映神色复杂,“妙漪说……要抢着去把玉川楼盘下来。” “什么?!” 苏积玉大惊失色。 与此同时,江淼和凌长风也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亦是一脸震惊。 凌长风:“盘,盘什么?!” 江淼:“玉!川!楼!?” 三人面面相觑,叫嚷声险些将知微堂的顶都掀了——“她失心疯了吗?!!” 知微堂外,刚好一辆马车停了下来,苏妙漪立刻上前同车夫说自己要去玉川楼。 “苏老板?” 上一个雇车的人掀帘而出,竟是秦行首。 苏妙漪匆忙同秦行首打了个招呼,却顾不得寒暄,“秦行首,我有件十分紧急的事要赶着去办,改日再请您来知微堂喝茶。” 语毕,她便乘车而去。 秦行首诧异地站在原地,目送马车离开,惊奇地啧了一声,转而吩咐身边的仆从,“你去打听打听,看看这位苏老板又在打什么算盘?” 仆从将手里的书盒交给秦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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