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呵, 说不定连那位夫人, 都是被他们二人合谋害死的呢!” 风言风语,越传越真, 就连临安府学里的学子们也交头接耳地议论起这件事。 恰好容玠独自从回廊经过, 众人相视一眼,顿时噤声, 各自移开视线,假装正在忙其他事,可目光又忍不住瞟过来, 对着容玠暗自打量。 容玠脸色微沉, 步伐匆匆。可他平日里亦是如此冷淡孤僻,所以倒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待容玠走远些了, 他们才又迫不及待地聚到一起,继续方才的话题。 “你们说……容玠之前非要离家出走,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系?” 闻言,有人倒抽了口冷气,犹如醍醐灌顶般,“难怪!难怪!这么一来就全说得通了!那容玠离家出走,到底是因为见不得这桩丑事,还是知道纸包不住火,生怕被连累啊。毕竟他娘和二叔的奸情要真坐实了,那也是一桩罪名,他这直取入仕的名额……恐怕就要黄了吧?”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面面相觑,纷纷转头,看向容玠消失的方向。 府学外,一辆釉顶马车已经候在门口。 见容玠走出来,车夫朝他微微颔首,“容公子,我家主子有请。” 容玠默不作声地上了车。 马车立刻调转方向,朝城郊的六合居驶去。 从府学出城,必经之路便是容府。自容府门口经过时,容玠似有所察,抬手掀开车帘,朝外看了一眼。 容府大门紧闭,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对着容府的牌匾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容玠唇角微抿,猝然松手。 车帘落下,将一切闲言碎语都隔绝在外。 与此同时,临安府衙外。 一老妇人背着包袱,跌跌撞撞地冲到了门外的登闻鼓下。她战战兢兢地张望了一圈四周,忽地看见什么,浑身一颤,终是下定决定地拾起了鼓棒,重重地朝那登闻鼓敲了过去……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马车便已驶上半山腰,停在了六合居外。 容玠被引到后花园时,端王正站在池畔树下,往池里撒着鱼食。 短短几日,这池塘的形状已经被重新整修过,水面上浮着的落叶也被清扫得干干净净,水里原本打蔫的锦鲤不知所踪,而是换了几条黑鱼。 容玠走到端王身后,躬身行礼,“殿下。” 端王头也没回,开门见山道,“临安城内的新闻,本王都听说了。此事若再闹大,便再难收场。” 容玠沉默不语。 “依本王看,这些谣言在此刻疯传,似乎不止冲着县主,还冲着你容九安。” 端王将手里仅剩的那点鱼食尽数抛进池塘里,拍了拍手转过身来。 “负责品评的学官已经来找过本王,话里话外都是要将你从入仕名册上除名的意思。他原话是,容相当年的罪名姑且可以不论,可县主与容云暮若真有什么,容大公子这清白家世,便是无论如何也没法服众了。”離歌 说着,端王从容玠身边走过,拍了拍他的肩,忧心忡忡,“九安,若你再想不出什么应对之策将此事压下去。你的功名,容氏的声名,便都要被铄金毁骨了……” 容玠低垂着眼,面容隐在树荫下神色不明,“与兄弟妻通奸,男女各流二千里。” 端王一怔,眼底闪过些错愕,“什么?” “诛不避贵。若我母亲与二叔确有私情,这已不止是秽闻,更是十恶之内的乱罪,理应……” 停顿片刻,容玠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对簿公堂。” 对簿公堂四字一出,端王眉宇间的愕然与迷惘更甚。再看向容玠时,他的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过面上却不显。 “若想对簿公堂,必得先有人举告。” 容玠动了动唇,刚想说什么,却被匆匆赶来的六合居总管打断。 “殿下,容公子……” 总管擦了擦额上的汗,气喘吁吁,“刚刚得到消息。有个容府旧仆去了府衙击鼓鸣冤,告发扶阳县主为了掩罪饰非杀人灭口!” 闻言,端王蓦地转眼看向容玠,惊疑不定地,“这是你……” 容玠却是笑了,“殿下,看来这临安城里,有人比我更心急。” *** 是夜,醉江月外第一次没了郑五儿和他那些小弟们的身影,整条街上更没有人叫卖知微小报。 反倒是对面的玉川楼,人满为患。刚刻印好的小报一拿出来,便被众人哄抢一空。小报上赫然印着“容氏旧仆击鼓鸣冤、奸情败露杀人灭口”的字样。 而最关键的是,小报上点明了府衙翌日会公开审理这桩案子,届时,扶阳县主作为嫌犯,还会亲临府衙,与这婢女当面对质。 又是私通,又是谋杀,而状告的对象还是堂堂县主…… 有些人便是活了一辈子也没机会见识这种场面! 转眼间,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直叫整个临安城都没了睡意,纷纷数着时辰等天亮,等府衙开堂。 与此同时,临安府衙内亦是灯火通明。 东侧院里,刑房的胥吏们进进出出,有的在屋子里秉烛翻看文书,有的则直接坐在屋外的石阶上一边吃着干粮,一边随笔写着什么,还有的领着证人匆匆离开,将他们统一安置。 穆兰提着食盒走进东侧院时,看见的便是如此忙碌的景象。 “傅夫人?” 一小吏认出了穆兰,立刻放下手里的活,殷勤地迎了上来,“您是来找傅大人的吧?小的这就带您过去。” 小吏将穆兰引到了东侧院最大的一间屋子,傅舟正在里头眉头紧锁地翻阅卷宗。 “傅大人,您夫人来了。” 小吏唤了一声。 傅舟抬眼看见穆兰,眉头登时锁得更紧,反手便将卷宗合上,“你来做什么?” 眼见着氛围不对,小吏立刻默不作声地退了下去。 穆兰走过去,将食盒在桌案上放下,小声道,“我怕你忙起来就忘了用膳,这才给你带了些吃的过来……” 傅舟往圈椅中一靠,揉了揉眉心,冷哼一声,“你是关心我用没用膳,还是关心你那个好姐妹的前程?” 穆兰绕到傅舟身后,讨好地替他按着肩,“苏妙漪与容氏关系紧密,咱们与容氏又何尝不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 傅舟脸色一沉,转头看向穆兰,“容氏与我们有何关系?此话莫要再说第二次!” 穆兰心里一咯噔,手上的动作也不自觉顿住,“……容氏,真要倒了?扶阳县主可是县主,是皇亲国戚,就算真与小叔子有什么,临安府衙难道还敢治她的罪吗?” “若无人举告也就罢了,知府大人自然也不会去触这个霉头。可那容氏婢女当众击鼓鸣冤,那么多人都瞧见了,知府大人便是想装聋作哑也不能够。还有……” 傅舟朝窗外看了一眼,“此事惊动了汴京来的大人物。那贵人传了话来府衙,第一,要知府大人公开审理此案,第二,他到时也会亲临府衙旁观。如此一来,还有谁敢含糊?!” 穆兰哑然,怔怔地立在原地。 傅舟想起什么,神色微冷,抬手扣住了穆兰的手腕,叮嘱道,“明日之后,便不要再与苏妙漪来往。” 穆兰一愣,“可我与她……” 傅舟掀起眼,直直地盯着她,那暗含警告的眼神叫穆兰不寒而栗。 她欲言又止,到底还是噤声,讷讷地点了点头。 *** 今晚注定是辗转难眠的一夜。 外头人声喧嚷,可苏宅里却静悄悄的,一片死寂。原因是苏妙漪早在两个时辰前便同所有人放了话—— “明日我有场硬仗要打,必得养足精神。今夜你们都给我待在自己的屋子里,烧香也好,算卦也罢,总之不许发出声响,不许来打扰我。” 待到夜深人静后,本该养精蓄锐的苏妙漪却偷偷摸摸抱着一箱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往树下一坐。 凉风阵阵,吹得苏妙漪略微有些瑟缩,可人也清醒了些。掀开箱盖,她一手捞起些铜板,熟稔地数了起来……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异响,苏妙漪心中默念的数字戛然而断。 她深吸一口气,将堆好的铜板推倒,“凌、长、风。” 一个人影骤然从树上落了下来,着地时却颇为笨拙,丝毫没有轻盈之感,紧接着便是凌长风粗声粗气的质问。 “你怎么知道是我?” “全家只有你,会拿我的话当耳旁风。” 苏妙漪没好气地。 凌长风噎住,看向苏妙漪那一箱铜板,“我是怕你扛不住,连夜跑路了……” 见苏妙漪闷不吭声地继续数铜板,凌长风心里愈发不安,但却又不好意思表露出来,于是别别扭扭地恐吓道。 “苏妙漪,你要是真打算跑路,可不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你还答应要替我夺回家产,要是出尔反尔,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苏妙漪拈着铜板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向凌长风,“你真觉得……我能帮你从裘恕手里夺回家产?” 凌长风怔了怔,“不然呢。” “我现在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你还信我?” 凌长风哑然片刻,还是点头,“信啊。又不止我一个人信你,这苏宅里哪个人不信你。就连整个容府都拿你当救命稻草……实话告诉你,我也是遇见你之后才发现,有些话说了什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由谁说,怎么说。你苏妙漪就是有那个本事,不管是说人话,还是说鬼话,都能说得跟真的一样。” 顿了顿,他信誓旦旦指天道,“你信不信,就算你明天在公堂上说,天是圆的、地也是圆的,我们所有人就活在一个球上。保准也有一群人相信……” 苏妙漪终于低头露出了一个笑容,她将铜板尽数抛回箱子里,阖上箱盖,抱起箱子起身。 凌长风跟着站起来,“又干什么去?” “回去睡觉啊,反正我明天说什么别人都信。” 走到门口,苏妙漪突然又回头看了凌长风一眼,朝他招招手。 凌长风顿时又打起精神,巴巴地凑过去,“干什么?” “你是不是也睡不着?” 凌长风矢口否认,“我可不是担心你,我是本来就精神好。” 苏妙漪点点头,“那这样,你从家里带个褥子,直接去府衙门口睡。” 凌长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啊?” “明日这种大场面,府衙外肯定人山人海。你现在就去占个前排,到时候咱们再坐地起价,卖给那些来得晚的……哎!你别走啊!凌长风!” 凌长风黑着脸溜之大吉,还不忘双手堵着耳朵,咬牙切齿地,“ 奸商!” *** 翌日,太阳升起的时候,临安府衙外果然门庭若市、人头攒动,挤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 与府衙隔着一条街的茶楼,更是一座难求。二层视野最好的隔间,几乎是前一晚就被权贵包了下来。 府衙外,差役们拦阻着人流,不叫他们再往前压近半步。 日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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