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怒气却是冲着容玠。 眼见着那侍酒女颤抖着手、脸色都白了,苏妙漪到底还是不忍,朝她伸出手去。 那女子一愣,呆呆地将酒盅交到了苏妙漪手上。苏妙漪手腕一转,递到了容玠唇边,眸光微闪。 “大人只能喝奴婢手里的酒。” 她笑道。 为了替侍酒女解围,苏妙漪已经尽力做出了些刁蛮不讲理、恃宠而骄的姿态。 只是她并不擅此道,声音既不婉转,口吻也不算娇柔。甚至站在容玠身边就连腰背都不曾弯下半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执着酒盅的手横在容玠唇边,一时竟都分不出她和容玠究竟谁是主子谁是奴婢。 偏偏是这幅将劝酒变成赏酒的笑脸,反倒勾得人心痒…… 尚武掀起眼看过来,随后目光便没有挪开,连侍酒女再将酒喂到他唇边时,都觉得没了滋味,不耐地推开。 容玠侧目,深深地看了苏妙漪一眼,低头抿了一口那杯酒。 “原来容相不是不近女色,而是有佳人在怀啊。” 甘靖笑了,摆摆手将那侍酒女屏退,又示意候在堂中央的舞女们继续。 接风宴上的小插曲结束后,苏妙漪就退回了容玠身后,安分得仿佛刚刚那杯酒并非是她灌给容玠的。 “什么酒都敢往我面前递?” 借着舞乐声的遮掩,容玠面不改色地质问苏妙漪。 “莫想诓我。那酒我闻了,没什么问题,毒不死你。” “……” 见他不说话,苏妙漪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忍不住微微倾身,趁人不注意又将那酒盅拿了起来,闻了闻,“这酒里真的加了东西?加了什么?” 容玠偏头看了她一样,神色平静,目光却烫得有些吓人,“不如你也浅尝一杯。” “……” 苏妙漪头皮忽然有些发麻,僵硬地一转手,把酒盅里剩的酒全泼在了地上。 她的目光在酒壶和堂下的舞女身上扫了一圈,陷入沉思。容玠这反应,难道是被人下了chun药不成? 可她方才也辨认过了,应是没有的。 这些年她在外应酬,动辄就要宴饮。自从有次被人下了不干净的药险些出事后,她就特意请了一位医术高明的女医教自己凭气味辨认那些常见的毒药、迷药还有chun药。 这也是方才她敢将酒喂给容玠的原因。 如此一想,苏妙漪觉得容玠多半又是在吓唬她。借着桌案的遮掩,她将酒盅往容玠身上一砸,重新直起身,脸色恢复如常。 容玠不动声色地将酒盅拾了起来,暗自苦笑。 这酒里,的确没有额外掺什么药物。 可这鄂州的酒一直都是出了名的助/兴之酒,酿造之时便已添了各种药草…… 好在他只饮了一小口。 “容相大人……” 酒过三巡,那尚武喝得上了头,竟是推开了身边侍酒的舞女,踉踉跄跄地走到了容玠案前。 他双手往案上一撑,眯着眸子盯着苏妙漪,“容相大人……你身边这个婢子,生得好看是好看,可这善妒的脾性却得改改……你是一国之相,难道还能为了一介卑贱婢女守身如玉么?” 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苏妙漪不适地皱眉,往容玠身后藏躲了一下。 容玠侧过身,看向尚武,“尚将军究竟想说什么?” 尚武仍是盯着苏妙漪,咧嘴一笑,“末将府上有位番邦美妾,虽生得不如容相的婢女貌美,但却别有滋味……末将想与容相做个交换,用末将那美妾,换容相这个婢女……” 苏妙漪脸色微变。 她倒不是担心容玠将自己交出去,而是被那尚武的眼神盯得十分恶心。 容玠望着尚武,忽然也轻笑了一声,眼里却是一片森冷。 若是了解他的人,此刻便会寒毛耸立、避之不及。可这醉了酒的尚武,却偏偏是个无知无畏、色胆包天的。他竟还以为容玠这是许可的意思,心头一喜,一抬手,就想越过容玠去碰苏妙漪…… “啊!” 伴随着一道闪过的寒光,尚武的惨叫声猝然响起。 堂内的舞乐声骤止,紧接着,舞女们朝堂上一看,顿时也吓得惊叫连连,纷纷朝堂外退去。 酒案上,容玠手起刀落。 一把匕首狠狠扎穿了尚武的手掌。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霸王票 第108章 108(二更)[VIP] 尚武嚎叫不止, 彻底醒了酒,“容玠!” 甘靖也蓦地瞪大眼,霍然起身, “容相,你怎么能……” “本相如何不能?” 容玠神色冷淡,朝身侧还在发怔的苏妙漪伸出手, “帕子。” 苏妙漪恍然回神,从袖中抽出一方绢帕, 递给容玠。 尚武握着自己的手,连着匕首一起从酒案上拔了起来,恨得咬牙切齿、撕心裂肺,“我要杀了你,我定会杀了你!” 容玠低眉敛目,缓缓拭去自己手掌上沾染的血珠,直到十根手指都擦拭干净了, 才开口道, “你不将我放在眼里,是小事。可我是圣上亲封的使臣, 你若敢杀了我, 便是犯上作乱、形同谋逆。” 语毕,他便将帕子丢开, 起身拉着苏妙漪朝堂外走。 尚武被激怒,一把将那匕首从自己手掌上拔了出来,不管不顾地就要从后头朝容玠袭去—— “尚武!” 甘靖厉声呵斥, “还不给我住手!” 尚武的身形一滞, 不甘心地僵在原地,目眦欲裂地瞪着容玠和苏妙漪离去的背影, 最终还是将那沾满血的匕首一把掷在了地上。 另一边,容玠拉着苏妙漪大步流星地回了屋,氅袍在夜色里兜出猎猎风声,紧接着便是“砰”的摔门声。 “……你弄疼我了。” 进屋后,苏妙漪才挣脱了容玠的手。 容玠冷着脸看过来,似乎是余怒未消。 尽管知道这怒意并不是冲自己,可那只被钉穿在酒案上的手掌,无端勾起了一些陈年往事,叫苏妙漪想起容玠从前审讯山匪、嘴里念叨着将人生剐了的狠厉模样…… 她还是有些不寒而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容玠眉宇间的怒意凝滞了一瞬,“……你怕我?” 苏妙漪没看他眼睛,回到屏风前的木榻上坐下,缓了缓神才捂着心口道,“你方才的刀落得太快太狠了些,我都没反应过来……我怕血。” 容玠在阴影中站了一会儿,才走过来,挨着苏妙漪在木榻上坐下,沉默片刻,问出一句,“你在可怜他?” 苏妙漪果断摇头,“怎么可能?他下午才说,是他亲手割下了世叔的头颅……” 顿了顿,她侧头看了容玠一眼,“只是,往后你能不能别在我面前动刀?你这个人,这双手,实在不适合做这些。” 容玠眼眸微垂,摊开自己那双手,“你只想见这双手写字作画、对弈折花,不愿见它杀生害命……” 他扯了扯唇角,“可是苏妙漪,你早就该知道,我并非是什么心慈手软的良善之人。更何况他觊觎你……” 苏妙漪神色微动,没有作声。 容玠掀起眼看她,伸手过去,将苏妙漪鬓边垂落的发丝撩至耳后,手指流连在她颊边,迟迟没有放下,“你为何总是如此招人,能叫那些人像闻风而来的苍蝇似的围着你……” 闻言,苏妙漪忍不住蹙眉,有些不甘心地,“他们是苍蝇,那我是什么,你又什么?再说了,今日是你非要叫我进去的,我原本也不想凑这个热闹。” 容玠哑然,手指移向苏妙漪的耳垂,捏了捏,才不舍地垂下,喃喃自语道,“……真想剜了他的眼睛。” 苏妙漪听得心里又是一跳,抬手捂住了容玠的嘴,“这种吓人的话,下次也别说给我听!” 容玠笑了,忽地站起身。 苏妙漪还以为他要走了,谁料他一低身,竟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在她有些惊慌的叫嚷声里,径直绕过屏风,走向床榻。 苏妙漪挣扎,“你干什么……” 容玠照做了,将她放在了柔软的被褥上。 “你我如今的关系,连同床共枕都不行?” 容玠居高临下,幽幽地盯着她,“敢情做你苏行首的姘头,是既无名也无实?” 苏妙漪迟疑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是有些矫情,于是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空出点位置,然后看向容玠,“……事先说好,你只能做我的暖炉。不许动,不许说话。” “……” 容玠没想到苏妙漪真的会答应。他喉结微动,只觉得今晚的那杯酒还是多饮了。 “逗你的,我睡外面那张又冷又硬的榻。” 今夜就算苏妙漪敢与他同床共枕,他却不敢。 容玠起身要走,袖袍却忽然被牵住。 苏妙漪坐起身来,却是一脸郑重,“对了,我今日出去打听到的消息,还未来得及告诉你!去正堂找你,就是为了这个。险些忘了正事!” “……” “你这幅表情做什么?” “……” 容玠叹了口气,起身将屋内的烛火点亮,随即才在榻边坐下,静静地听苏妙漪说完了甘靖在满城搜捕湘阳难民的事。 听着听着,容玠一开始的漫不经心便没了,脸上的神色沉凝了几分。 见状,苏妙漪便知道他有了自己的判断,忍不住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容玠沉吟片刻,“你同祝坚说,甘靖若想投敌叛国,大可直接打开城门向北狄投诚,不必费如此周折。可如果他既不想投敌,也不愿这场仗打赢呢?” 苏妙漪蹙眉,面露不解,“这不矛盾么……” 忽地想起什么,她顿住。 容玠静静地看着她。 苏妙漪眼里逐渐浮起了一丝不可置信,“甘靖是楼岳的人?他与楼岳是一条心,楼岳一直不赞成与北狄开战,所以宁可付出一座湘阳城的代价,也要达成和谈的目的?!” 在她震愕的目光下,容玠纠正道,“付出一座湘阳城的代价,不止是为了和谈,更是为了排除异己。他知道,只要湘阳城一破,主战一派这十数年的心血和抗争便会尽数付诸东流,端王也会受到重创、声誉扫地,朝堂会再次回到他楼岳的掌控中……” “混账!” 苏妙漪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怒不可遏地在容玠面前来回转了两圈,“为了排除异己,就可以将一座城池拱手让给敌军,可以与敌军勾结、伏击本国押送粮草的将士,可以将数万百姓抛弃在城中,只为了加重手中的砝码?!!” 见她情绪有些不受控,容玠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提醒道,“当心隔墙有耳。” 苏妙漪压下的心头的滔天怒意,重新回到榻边,颓然坐下。 容玠嗓音冷沉,口吻讥嘲,“他们从来只在意自己的高官厚禄,不在意千里之外的百姓生死,所以顾小利而残大利。若我猜得没错,凌长风他们多半也是发现了甘靖与北狄有勾结,才会被甘靖留在湘阳城中。甘靖想要借北狄的手,灭了全湘阳城的口。” 苏妙漪听得遍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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