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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身前,垂眸看她,眼中时而星火烁亮,时而寂如子夜。 他今日应是饮了些酒,身上带着一股浅淡的酒气,神态也不似平日里那般冷肃寡淡,而是多了几分随和散漫。 “……义兄有何指教?” 苏妙漪皮笑肉不笑。 容玠抿唇不语,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苏妙漪那张潋滟又薄情的娇靥,忽然一哂。 苏妙漪被容玠盯得有些发毛。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却在台阶边缘踩了个空。 苏安安一惊,刚要伸手去扶苏妙漪,却被容玠抢了先。 容玠的手掌隔着袖袍攥住了苏妙漪的胳膊,将她拉了回来,二人贴近的一瞬,楼上似有乐声骤起,而容玠在她耳侧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苏妙漪,无利可图之人,便会被你弃如敝履,是吗?” 不等苏妙漪回神,容玠已经猝然松手,拂袖离去。 苏妙漪在原地僵了片刻,只觉得自己也被他那身酒气沾染得微醺了,半晌才缓过神,晕头转向地眨眨眼,“……神经吧。” 苏安安凑过来拉住苏妙漪,“姑姑,我们现在去哪儿?回书肆么?” 苏妙漪收回视线,“再等等。” 另一边,玉川楼的仆役们带着凌长风走到了临安府衙门外。 直到看见了衙门里的官差,凌长风迈出去的脚才忽地顿滞住,原本不管不顾豁出一切的气焰倏地灭了。 “怎么了,现在怕了!” 仆役抬手去推凌长风。 凌长风咬牙,回身就攥住那推搡他的手,狠狠一拧。 仆役发出一声惨叫,其他几人登时也恼了,纷纷挥起拳头朝凌长风砸了过来—— “等等!” 一气喘吁吁的男声突然传来。 众人一愣,转头就见一中年男人匆匆跑过来,累得双手撑着膝盖,一边喘气,一边将一袋金银丢给玉川楼的仆役,“凌公子的钱,我替他付了。” 玉川楼的人面面相觑。 凌长风也呆住了,“你是何人?” “你爹娘于我有救命之恩,所以我今日才帮你一次。” 那人皱眉瞪着凌长风,“也只有这一次。凌公子,照理说你是我的恩人之子,我不该对你不敬。可你如今这幅模样,便是你爹娘在天之灵见了,怕是也难以瞑目!所以有句话,我实在是不吐不快!” “……您说。” “你口口声声要闯荡江湖,可如今却连自保之力都没有,莫说江湖,就是在市井街坊都难以生存!凌公子,你都不懂如何做个凡俗匹夫,还妄想做侠?!” 那人说完这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玉川楼的人拿了银两也骂骂咧咧离开。 凌长风一人抱着壑清剑站在黑漆漆的衙门外头,神色惘然无措。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投喂的营养液呜呜呜 第19章 宜解雇 不远处,两道身影从拐角处一闪而过。 “姑姑为什么要绕这样大的一个弯子?若想帮凌长风,刚刚直接替他结账不就好了?” 苏安安不解。 苏妙漪面无表情地走在街巷中,“你方才没瞧见么,分明抵押一把剑就能解决的事,他死活不肯。凌长风此人,一日不当了他的那把壑清剑,他就一日还是个无知无识的纨绔子弟!” 苏安安懵,“那姑姑又叫人给他送钱做什么……” “难道还真要看着他挨板子,被关进大牢么?” 苏妙漪暗自咬牙,“就当我欠他的。他曾因为我要成婚,赠了我一座琉璃笔架,加上那日卖凌氏新闻所得的银两……差不多就是他在玉川楼挥霍的一顿饭钱。” 苏安安恍然大悟,“可是姑姑,把钱给了他,我们自己……” “别说了别说了!” 苏妙漪想起给出去的银子就肉疼,捂着耳朵不想再听苏安安说话。 钱一给出去,她就后悔了。现在更是隐隐有种冲动——追上玉川楼那群人,给他们每个人敲一记闷棍,把她的宝贝银子抢回来! 僻静狭仄的小巷里,只剩下苏妙漪的唉声叹气。 深夜,容府。 将顾玄章和顾玉映送回府学后,容玠才回了容府。 他今日的步伐似乎轻快些,原以为是自己饮多了酒有些飘飘然,直到身边的遮云问道,“公子心情这么好,是因为顾先生和顾小姐么?” 容玠顿住,没否认却也没应声,而是吩咐道,“你去一趟临安府衙门。” 遮云领命而去,再回来时,容玠已经沐浴完毕,随意地披着件白色道袍,坐在灯下,手里执着书卷。 “如何?” “公子放心吧,那位凌公子不仅没挨板子、下大狱,甚至连衙门都没进!” 遮云竟还以为容玠是在关心凌长风的死活,“有人替他结了玉川楼的账。” 容玠眉心微动,放下了手里的书卷,披垂在肩上的发丝淌下一滴水,在书卷上洇开,“哦?” “说起来公子你肯定不信,竟是个卖蒸饼的路边摊贩!一个摊贩,怎么可能一下拿出这么大一笔钱?所以奴才特意打听过了,原来他也是被人授意,据说是个生得如花似玉的年轻娘子……” 屋内骤然吹进一股邪风。 烛火晃动,容玠面上的光影扭曲了一瞬。 *** 知微堂开业了几日,因着地段好的缘故,进出书肆的学子确有不少,生意也还算红火,不过却远远没有达到苏妙漪的预期。 她在街上逛了一日,发现即便是离得这样近,仍有不少学子不愿进知微堂,而是去了更远的书肆。 “每家书肆的藏书刻本不尽相同,这府学里有那么多学子,个人有个人的喜好,有的喜欢王家字体,有的喜欢李家版面,还有的,或许就是不愿与你这种女掌柜打交道……” 苏积玉一边忙着抄书,一边劝慰苏妙漪,“便是金山银山,也并非受所有人喜爱。非要这府学里的每个人都来知微堂,这是不可能的。” 苏妙漪最不缺的就是反骨,团扇摇得扑扑响,“如何不可能?人活着又并非只靠喜好行事,我偏要让他们不得不进知微堂的门……” 说完苏妙漪就出门了,到了午膳后才回来,还满脸春风地将一沓文稿交给了苏积玉。 “将手头上的刻书都放一放,先刻印这些。” “这是……” 苏积玉一脸莫名地接过来看了一眼,眼睛微微一亮,“这是何人做的文章?” 苏妙漪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这府学里的人最在乎的,无非就是自己的前程。我们在娄县卖得最好的,便是每年科考后榜首头名的程文墨卷。同理,若在我们知微堂能买到榜首平日做的文章丛集,还怕那些学子不进知微堂的门么?” 苏积玉恍然大悟,但很快又疑惑,“榜首的墨卷就算了,这平日里做的文章,你也有门路能拿到?” 苏妙漪但笑不语。 苏积玉往后翻了一页,瞧见末尾的署名,才蓦地瞪大眼,“容,容玠?” “这整个临安府的榜首头名,还能是谁。” 苏积玉笃定不是容玠自己给苏妙漪的,担心地问道,“……你从哪儿偷来的?”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这是县主搜罗给我的。自家母亲从儿子书房里拿出来的东西,能叫偷么?” 苏积玉愕然,“扶阳县主竟也纵着你?!” 苏妙漪笑了一声,忽地端出一幅乖巧逢迎嘴脸,“义兄涉笔成雅、斐然成章,有吞凤之才,便是平日里的习文翰墨,亦有大家风范,值得被散播传阅。若只藏在书房里不见天日,岂不可惜?况且,义兄之才,是天授地设,寻常的庸才再怎么研习效仿,也是东施效颦,成不了气候的……” 语毕,她才笑脸一垮,面无表情道,“县主听了这些话,就答应了。” 苏积玉:“……” 苏妙漪将容玠的文稿丢给苏积玉誊抄,就转身去里头看新招的刻印工人。 一掀帘,她便瞧见那几个与苏积玉年龄差不多的刻工在说说笑笑。 苏妙漪眉头皱了一下,可走过去时仍是端出笑,“师傅们可是刻得眼睛花了,有些累了?” 刻工们这才纷纷散开,继续埋头干自己的活。 苏妙漪走到其中一人身后,只往那刻出的书版上瞧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黄师傅,你为何还是不按照我写的字迹刻版?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当朝刻书,皆用楷体,肥者学颜,瘦者学欧。临安一带,大多都崇尚结构稳重、笔力险劲的欧体。 苏妙漪身前的这位黄师傅,便是来自歙县,世代都以刻工之技遐迩闻名,无论是字体还是版画,都刻得意态俊逸、栩栩如生。 倚仗着这样的技艺,他不大将苏妙漪这种黄毛丫头放在眼里,第一次瞧见苏妙漪抄写好的书稿后,就直咋舌,说从未见过如此难看的字迹,非颜非柳,无筋无骨。 苏妙漪写得,是她删繁就简、改良过后的刻印字体。她故意写得横平竖直、方正硬挺,就是为了方便刻印,提高效率。 这一用意,她上次已经耐心地解释给所有刻工听过,可这些人显然没放在心上。 “妙漪姑娘。” 黄姓刻工掀起眼看她,面上既倨傲又不屑,“我这也是为咱们书肆好。如今临安城的书肆,恨不能都在比拼谁能将欧体写刻得更精妙,你这字……就算是我们刻出来了,也卖不出去。若是卖不出去,刻得再快又有何用?你们说是不是?” 他朝身后看了一眼,其他几个刻工也纷纷附和。 苏妙漪勉强才压住面上的愠怒之色,笑道,“卖不卖得出去是我的事,与诸位又有何干系呢?左右我也不会短了你们的工钱。”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些书上都要留我们刻工的名字,到时候传播出去,旁人还以为是我们刻技不精,粗制滥造……” 黄姓刻工冷笑,“找不到下家还是小事,可不能坏了我家的名声!” 闻言,其他刻工相视一眼,也嚷嚷着什么不好找下家。 苏妙漪眸色越来越冷。 这才几日,姓黄的便成了刻工们的头儿,肆无忌惮地与她叫嚣起来了。若依她的性子,现在就想将这群刺头全都打发走,可刻工都走了,谁来干活? “所以我写的字你们刻不了,是不是?” 黄姓刻工连连摆手,“没法刻。” “……” 双方正陷入僵持,苏妙漪忽然听得外间传来交谈声,似乎是江淼和一个男人,且那男声听着还有些熟悉。 “你们外头写的刻工包食宿,是不是真的?” 柜台后,江淼正嗑着苏安安的瓜子,看着话本,闻言抬头,就瞧见自己面前站着灰头土脸的凌长风。 江淼面无表情地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身后背着把长剑,难得提起了些兴趣,“你,刻工?” 凌长风不大自然地将壑清剑往身后藏了藏,挠头道,“我小时候很会雕木头……” 雕木头和雕字能是一回事么? 江淼对刻印这种事一窍不通,也懒得再追问,转头就要叫苏妙漪出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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