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在小区外的花坛坐着,借着花草遮掩,一直盯着赵群芳的窗户。 大概晚上十点半的时候,窗户的灯一灭,没一会儿,就见赵群芳垂着头往大门口走来。 姜婪精神一振,悄悄跟在了她身后。 *** 函阳大道,一辆骚包的黄色法拉利停在路边。 驾驶座上的年轻男人手里托着个罗盘,嘴里骂骂咧咧:“那帮牛鼻子搞出来的玩意儿果真不靠谱,这转来转去的,要往哪儿开?” 他们这趟出来是为了逮太岁的, 那株太岁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狡诈多端不说,还有太岁一族得天独厚的气运庇护着,寻常办法根本找不到它。为了追寻太岁行踪,陈画这回特意跟隔壁特管局的道士借了寻人罗盘,又去找泰逢借了几根毛加持,提高找到太岁的几率。 哪知道一开始还好,车开到半路这罗盘就失灵了,指针开始瞎瘠薄乱转,陈画气得想打人。 应峤坐在后座,手指在车窗上轻轻敲击,闭眸沉思片刻,道:“往前开,直接去铁桥湾。” 陈画立刻嫌弃地将罗盘扔到一边,抱怨道:“你早说啊,我白跟这破罗盘较了半天劲儿。” 他一踩油门,风驰电掣地往铁桥湾开去。 * 铁桥湾名为湾,其实是个烂尾楼。原本是某个地产公司开发的商用写字楼,但开工之后工地接二连三出事,紧接着地产公司又破产,之后几经转手,最终都没有顺利完工,就剩了半截子扔在这里。因为开发商一开始宣传是叫铁桥大厦,加上这块地势又低,一下雨就大面积积水。久而久之的,这一片就叫做铁桥湾了。 铁桥湾这一片还有不少老式筒子楼,原本的住户都搬去了别处,剩下还没拆迁的筒子楼孤零零地矗立着。晚上的时候,一扇扇漆黑的窗户就像一张张大张的嘴巴,谁也不知道这些黑暗之中隐藏了多少魑魅魍魉。 姜婪不远不近地跟在赵群芳身后,就看见她走到筒子楼前,惶然地四处张望一圈,面色恐惧地跪倒在地上:“大人,我来了。求求您放过我吧,我把钱都还给你,我不要了……” 她凄惶的哀求在空旷的夜空中回响,前方黑漆漆的筒子楼中阴影涌动,良久,才见一个白胖的男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正是饰品店的店主人。 姜婪屏息凝神,隐在阴影之中,目光灼灼地看着它。 它看起来比之前胖了许多,整个身体像个装满了水的人形气球,鼓囊囊,软绵绵。走路时身上的肉都在微微晃动。它缓缓走到赵群芳面前,身体拉长,扭出个怪异的弧度,弯腰凝视着她:“你的愿望实现了,该付出代价了。” 赵群芳盯着他骤然拉长变细的身体,惊恐地睁大了眼,却恐惧到叫不出声来。 太岁朝她露出个笑,手臂拉长,反手伸到背后,像脱衣服一样,从后往前将身上的人皮扒下来,露出红白夹杂、没有五官的真身:“这具身体已经不能用了,我需要你的身体。” 赵群芳看着面前的人形怪物,瞳孔剧烈颤动,随后白眼一翻,终于惊吓过度晕了过去。 躲在远处的姜婪看到这一幕,同样震惊到失声。 他看着红白夹杂好似人形五花肉的太岁,气得直咬手指——被血气和怨气污染的太岁肉,已经不新鲜了。 即使隔着老远,姜婪也闻到了它身上腐败的臭味。 作者有话要说: 老实婪:口粮过期了,嘤QAQ 太岁:???nmd 第12章 这株太岁后来也不知道吃了多少人,吸收了多少血气和怨气,才把自己从天地钟爱的灵物弄成这副邪物模样。 饕餮虽然无所不吃,但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姜婪还是很嫌弃这样的食物的。 难吃不说,可能还会闹肚子。 他纠结地啃了一会儿手指,眼看着太岁已经开始从赵群芳大张的嘴巴往里钻了,终于还是出了手——先把它揍趴下了,再考虑吃不吃的问题好了。 他一动,太岁就察觉了。长年累月地东躲西藏,太岁十分警惕,它猛地直起身来,两只手将晕厥的赵群芳拉起来绑在背后,又从肋下伸出两根触手,做出防备的姿势,没有五官的头部戒备地凝着从阴影中走出来的人。 待看清楚是谁时,它浑身的肉神经质地抖了抖,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咬牙切齿又胆寒的意味:“饕餮?!” 被饕餮关起来当做食物的那段日子,是它开了灵智以来最为恐惧狼狈的日子。从饕餮的巢穴逃出来之后,它对强大的力量更加渴望,杀人时也更加谨慎起来。 但它始终忘不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和恐惧。 昨晚在梦中被饕餮吃掉一个元神分身,它就萌生了退意,准备换一副皮囊后便离开江城。 但没想到,它躲到这里,饕餮还是找来了。 新仇旧恨叠加,太岁的身形扭曲,肋下接二连三地伸出异形触手,显然准备一雪前耻。 姜婪表情十分嫌弃。 离得近了,太岁身上的腐臭越发浓重。先前它披着人皮时,看着还白白胖胖很有食欲,如今这幅满是触手的样子,实话说有点辣眼睛。 姜婪后退了一步,很认真地对太岁说:“你以前的样子比现在好看多了。” 太岁当即大怒,肋下触手疯狂扭动起来,一齐攻向姜婪。 姜婪五指成爪,正要反击,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沉喝:“闪开!” 那是应峤的声音,他只略微一顿,就果断收回手,灵巧地避开太岁的攻势,退到了后方去。 与此同时,一把白色飞剑携雷霆之势而至,将太岁伸出的触手齐齐斩断。 太岁怒吼一声,缩回断裂的触手,目眦欲裂地看着赶来的陈画和应峤两人。 “妖管局的人?同为妖族,你们却要帮着人族戕害同族?!” 陈画收回剑,嫌弃地退后一步,躲开地上的残肢。 “做妖也要点脸啊,什么叫做戕害同族?你丑成这样,世上还找得到同族?要我说,就你这样的,要放在上古时候,指不定早就被大妖吃了,还能让你在这逼逼叨叨?” 他不知道的是,太岁确确实实差点就被饕餮吃了,他无心的一刀,精准无比地插到了太岁的心窝子上。 太岁瞬间暴跳如雷,怒吼一声将背后的赵群芳扔开,便猛地朝着陈画扑过去—— 陈画下意识看向应峤,结果却见这个老畜生飞快拉着姜婪又躲出了几米远,把太岁留给了他一个人对付。 心里暗骂一声,陈画不得不捏着鼻子迎上去。 姜婪被应峤挡在身后,有些不好意思,从他身后探出个头来观战:“我们在这里看着没关系吗?要不要去帮忙?” “我老板很厉害,区区一个太岁,用不着我们帮忙。” 应峤毫无心理负担地撇开陈画,转头凝着姜婪,语气中带着些不赞同的意味:“倒是你,怎么一个人找到这里来了?不是说叫你有是事情给我电话?” 要不是他们来得及时,小妖怪说不定就要被欺负了。 应峤一想到太岁那些恶心的触手卷在姜婪身上,就觉得心里不痛快得很。要不是姜婪在这里看着,他倒是很愿意亲自出手,让太岁吃点教训。 “啊,我忘了。”姜婪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之后,演技和话术都比之前精进许多,他抿起唇,使劲儿憋红了眼眶,努力扮演一个被吓坏了小妖怪:“我今天去小区采集信息,发现赵群芳可能跟太岁有关系,晚上就去了赵群芳家盯梢,然后就跟着她到这里来了……我没想到太岁会这么可怕。” 说完还轻轻吸吸鼻子,指了指被扔在一边的赵群芳:“喏,那个就是赵群芳。我怀疑她帮着太岁害人。” 应峤看他的眼神顿时更加柔和:“你很聪明,老板费了不少功夫才找到太岁行踪,你却比我们抢先找到了。” 姜婪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心里想的却是:要抢在你们前面吃掉太岁,当然要搞快点。 不过现在快是快了,太岁却不能吃了。 想到这里,姜婪不由更加郁郁。 倒是真情实感地伤心起来。 应峤却以为他在后怕,神情越发柔和地揉揉他的头:“你做得很好,不过还是太鲁莽了,以后切记不要一个人冒险。” 姜婪立刻乖巧点头:“嗯嗯。” 应峤便心满意足地笑了。以前庚辰总跟他说想养个小崽子,那时候他无比嫌弃脆弱的幼崽。但现在看着姜婪,却觉得,养这么一只小崽子,感觉倒也不错。 陈画一剑将太岁劈成两半,回头就看见应峤笑得一脸慈祥。 他心里骂了一句MMP,手快把剑舞出了残影。 太岁是灵物,性温和,本是没有什么攻击性。正因如此,所以天道给了太岁一族得天独厚的气运,才让太岁一族得以延续。 但眼前的这株太岁,却已经超出了陈画的认知。它不仅长得恶心,攻击手段也邪门的很。 它就像一条硕大的蚯蚓,怎么砍都砍不死。砍成两半了还能动,反而多了一个帮手。 更恶心的是,它的触手上开始分泌出红色的黏液,不说碰到的后果,就光是视觉效果也足够恶心人了。 陈画磨磨后槽牙,抡着剑把太岁斩的更碎。一时间四处都是飞溅的太岁肉。 姜婪远远瞧着,下意识有点心疼,转念又一想:反正也不好吃,没什么好心疼的。 这才释然了一些。 应峤却以为他在担心陈画,眯起眼瞧了陈画两眼,剑光闪动间,画皮妖确实身姿俊逸,皮相惑人。 他压了眉,提醒了一句:“老板,十二点半了。” 潜台词就是,搞快点,别墨迹。 陈画:敲里马!!你行你上啊!!! 骂归骂,他还是加快了速度。太岁的能力果然是有限制的,被陈画勘破了它的弱点之后,基本只能被压着削。 眼看着体型已经缩水了一半。太岁一下拉开两人距离,眼神闪烁道:“不打了,我投降。只要你们放过我,我愿意痛改前非。你们不是在招人吗?我愿意加入妖管局。” 陈画一剑撂倒它,冷笑:“你在想屁吃?!你以为妖管局是垃圾场吗?什么辣鸡都收?” 太岁挤出来的伪善又尽数化为怨毒,它扭动着身躯不甘嘶吼:“凭什么?凭什么人类迫害太岁一族时你们不管,现在轮到我报仇了,你们却要插手?连天道都庇护我,你们凭什么?!” “你觉得天道真的还庇护你吗?” 应峤拉着姜婪上前,冷漠又鄙夷地看着它:“天道庇护的是太岁一族,但是你又杀害了多少同族增加自己的修为?” 太岁一族修行不易,天道降下气运相护。便是向来被称作天道宠儿的人族,平白惹了太岁也是要倒大霉的,古人所说的“犯太岁”便是由此而来。 但眼前这株太岁,不仅屠戮人族,连修行不易的同族也没有放过。它身上不仅有人族的血气,还有同族的怨气。 “若是天道还庇护你,为什么我们能轻易找到你?” 应峤冷声打破它的幻想道:“因为你杀孽太重,命数已尽。” 说完便给陈画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将太岁送回妖管局处置。 而太岁没有五官的脸上,硬生生挤出数种复杂表情来,它猛地扭头看向姜婪,尖声叫道:“是你!若不是你——” 姜婪眼皮一跳,飞快上前踩住它的脸,凶恶道:“我怎么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它愤怒地还想嚷嚷,姜婪却踩着它的脸用力在地上碾,“我说错了吗?你还不服气?” 太岁:…… 头都被踩扁了,它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姜婪终于满意了。 边上的应峤没想到这看起来脾气软和的小妖怪,竟然还有点小暴脾气。尤其是踩着太岁的脸放狠话时,神气活现,倒有点仗势欺人的意思。 应峤嘴角勾了勾,将他拉开,蹙着眉道:“别踩了,多脏。” 姜婪“啊”了一声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连忙嫌弃地在地上擦了擦鞋底。 应峤道:“这双不要了,回头我再给你买双新鞋。” 姜婪这回毫不迟疑地点了头。太岁实在太臭了。 太岁:敲里妈!敲里妈听见了吗?! …… 太岁被捉住了,却还有个赵群芳要处理。 她与太岁关系牵扯不清,在场三人对她都没什么好感,最后还是姜婪报了警,等待警察来处理。 陈画和应峤原本应该将太岁押送回妖管局,但他看着应峤装的道貌岸然就觉得眼睛疼,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上车,踩油门。 将应峤扔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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