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就是大学刚毕业的年纪。 “哥哥,”赵颂吞咽着口水,“我、我能问你借点钱吗?” 佟怀青蹙起了眉,没接话。 身后的池野,已经开始收拾盘子碗筷,端着进了厨房,不一会,就发出汩汩的水流声。 其实赵颂也叫苦不迭,他爹自始至终没跟妈妈领结婚证,又在外面养了俩小的,从小到大,赵颂就没什么安全感,还要被耳提面命地去表现,去竞争,其实他是个挺随遇而安的性子,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加惶恐,他发现父亲对自己的宠爱逐渐减少,嫌弃得明显,而他能抓到的资源,也悄无声息被瓜分。 他最恨的就是个异母妹妹赵岚,原本父亲因为她是个女孩,就当个小玩意似的看待,没想到读书却出了点成绩,小小年纪已经开始学股市金融,这几年赵守榕的生意遇见点问题,赵岚年纪轻轻,居然特能察言观色,陪着去敬酒谈合作,终于得到了些另眼相待。 赵颂本来没当回事,被母亲用手指头点脑袋,骂他傻。 骂完又恨自己,怎么就生了一个孩子。 赵岚的生母,可是一口气在五年内,生了仨。 当初赵守榕年轻浪荡,没太把子嗣当回事,出了次车祸差点撒手人寰,终于开始怕死,想当一家之长,想有后代,她那时还是卖水果的小姑娘,去医院看望生病的奶奶,一来二去盯上了赵守榕,直接甩了没啥出息的前男友,肚子又争气,第二年就诞下了儿子。 当时赵守榕是真的高兴,奖了她一套房子。 说再生俩,给换大别墅。 没曾想,肚子再没了动静,而不甘寂寞的赵守榕又搭上了别的女人,有了另外的孩子。 她是真的有危机感。 害怕,就骂自己儿子,窝窝囊囊的,笨得要命。 她不跟前面那位佟怀青比,毕竟算不得赵家人,再背靠大树有天赋又如何,只骂后面的那个狐媚子,生的崽也都狼似的,死命掏他爸口袋里的钞票。 日积月累,赵颂还真对佟怀青没什么恶意,甚至有些好感。 觉得对方拥有的,是自己未能达到的一切。 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哥哥,我真的没办法了,”赵颂哭丧着脸,“我妈这边没什么钱,爸就每月给生活费,我不知道还能找谁,我……” 说着,居然嚎啕大哭。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看着光鲜亮丽的,其实也是遍地鸡毛。 赵守榕对钱,盯得太紧了。 “你别急,”佟怀青的手指转着电线圈,“先跟我说下,是怎么回事?” “呜呜……都怪我……” 前些日子,他陪着赵守榕出席酒局,笨嘴拙舌的也不会说场面话,回去路上就被讽刺了顿,赵守榕叼着烟,满脸的不耐烦,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车厢内全是烟味,赵颂呛得慌,又不敢咳嗽,憋得一张脸通红。 “难受就开窗户!” 赵守榕冷冷地从车内镜里看他:“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儿子!” 冷风打在脸上,赵颂麻木地看向窗外,此时天色尚早,司机带着往郊外驶去,赵守榕最近搞了个楼盘,费了不少心思才拿到的这块地。 可也做了点缺德事。 前些日子就有老百姓上/访,白纸黑字,斑斑血泪,怒斥房地产开发商的黑心暴力,可阻挡不了挖掘机的轰鸣,楼房倒塌,相册在地上摔得粉碎,赵守榕淡漠地看着窗外,眉头皱成川字。 手续不全,打算先上车再补票,但最近资金链也有问题,人心惶惶,便趁着傍晚时分,过来看看。 白天的喧闹已然结束,路灯照下的影子凄然,两个农民工模样的人蹲在路边,怀里揣着东西,交头接耳。 司机看了副驾上的赵守榕一眼。 车辆停下了。 蹲在地上的农民工见人,突然快步过来:“老板,买东西不?” 他紧张地四处看了看,露出怀里的布兜:“俺们盖房子,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古董,便宜卖!” 回答他的,是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带着火星的烟头扔到地上,车窗升起,司机踩着油门拐弯,赵守榕用手撑着脑袋:“我还以为是什么玩意儿呢,呵。” 他见得多,时常有人冒充农民工,说是从地里挖出了陶器钱币,甚至还有提溜着鳄龟,说是珍稀灵兽的,一锤子买卖,骗的就是好奇的过路人。 不是闹事的就好,赵守榕放下心来,却没留意到,身后赵颂那微微睁大的眼睛。 他不敢问。 只是回家后,自己开车又过去看了眼。 俩人还没走,晚上的寒风太冷了,互相搓着手聊天呢,见到车辆停下,就赶紧上前,依然是同样的话语:“老板,看古董不?” 赵颂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什么东西,我看看。” 农民工左右打量了下,才小心翼翼地摊开怀里的布包,赫然是个云龙纹象耳青花瓶,上面还沾着烂糟糟的泥土,一看就知道没清理,甚至还有点残缺,可依然无法掩饰那惊心动魄的美。 赵颂的心砰砰直跳,刚刚在后座他就看到了青花一角,那个角度,就他能够看清,可父亲的不屑来得太快,车窗都升起来了,他那双眼睛还死死地盯着瓶子看。 不会认错的。 没吃过猪肉也叫过猪跑,赵守榕指缝里露出来的东西,也足够他有所判断,这个肯定不是赝品! “你俩就卖这玩意啊,怎么一直在这蹲着,不回去?”赵颂努力装出个淡然的模样,其实已经紧张起来。 他太渴望在父亲面前,展示自己的能力了。 农民工愁眉苦脸:“俺不敢。” “回去怕别人看见,宿舍里藏不住,”他絮絮叨叨地搓着手,皮肤干裂发皴,“俺们也不认得,就想着卖俩钱算了,老板你看咋样啊,能看上不?” 赵颂吞咽了下:“多少钱?” 农民工想了想,伸出五个指头。 赵颂摇头:“我出门,没带那么多现金。” “不会吧老板,”那人为难地挠着脑袋,“你们开小轿车的,身上五百块钱都没啊。” 车内明明没开暖气,但赵颂的手心已经出了汗。 最后,那个农民工乐呵呵地把钱塞自己裤兜里:“谢谢老板!” 赵颂的心砰砰直跳,想问一句你们是在工地哪个地方挖出的,还有吗,但对方走得太快了,路灯闪烁下,人影仿若鬼祟,他慌忙掉转车头离开,没敢继续追问。 只是想,这次绝对能压过赵岚一头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第二天一早,还没等赵颂拿着瓶子去找人鉴定,就听见了个天大的好消息。 赵岚出事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个月前,她不知是在网上还是哪儿,认识了个留学生,据说英俊多金又有背景,俩人秘密地谈起了恋爱,感情好得不行。 要怎么说人家厉害呢,居然给赵岚介绍了境外的赌局投资,说是当下最火爆的风口,正缺一个国内代理商,赵岚似信非信地尝试了下,立马赚得钵满盆满,男朋友特意叮嘱了不能外泄,于是也就紧闭了嘴,把自己的全部身家往里面扔进去。 事后据赵岚本人所说,当时已经失去理智,没有判断,红了眼,满脑子都是疯狂赚钱。 可接下来的回报,却逐渐变慢。 甚至需要持续往里面加押金,和手续费。 等到赵岚反应过来的时候,英俊潇洒的男朋友突然换了脸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她已经挥霍掉巨额财富,实在填补不上这个窟窿,跪在赵守榕的办公室嚎啕。 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赵颂高兴地和母亲开了瓶红酒,到底是女人,被小白脸骗了,哪儿能继承商业的衣钵呢,他要是真的靠自己的火眼金睛,定能得到父亲的青睐。 果然,那个青花瓷是真品。 赵颂的心跳得厉害,直接抱着去找自己父亲,却碰了一鼻子灰。 父亲因为女儿的事,正大发雷霆。 在门外站了半天,赵颂还是悄声回去了,打算过段时间再说,而在回家路上,他经过那处工地,余光中,又看到路灯下两个熟悉的身影。 破旧的棉袄被暖黄色的光晕打着,仿若诱人的黄金。 他吞咽了下口水。 第 56 章 下午的阳光好, 天气晴朗干燥,衬得昨天那场雪跟梦似的。 原本还落了一层白,悄无声息地就没了痕迹。 池野开车, 佟怀青在副驾上吃水果, 进口超市送来的车厘子, 红棕色的外皮,沉甸甸的肉厚汁水多,看着特鲜亮。 但吃两口就不吃了, 嫌不够滋味。 “明天夏天吃本地野樱桃, 六月上市, ”池野转动方向盘,“那种甜。” 个头很小, 黄红相间的皮儿, 特别薄,老爷爷用竹编的筐子装了叫卖, 上面还得搭层布盖着,怕晒,因为很容易就会坏掉, 像兜了汪酸酸甜甜的水。 佟怀青来得晚, 没吃上。 这会儿就干脆拿手上的樱桃梗玩, 离小林苑还有点距离, 无聊。 “下午赵颂也会过去吗?” “不一定。” 那根长长的樱桃梗被揉搓得软了,给纤细的指尖都染上点青涩的味儿,佟怀青侧着脸看向窗外,睫毛被阳光照到, 是种很毛绒绒的质感。 县城的道路规划做的不行,错综复杂, 全是羊肠小道,这里的路就齐整多了,不用拐弯,也不必惦记有没有突然窜出的非机动车,池野稍微转移了下注意力,悄悄瞥着佟怀青的嘴唇看。 微微翘起。 在笑。 “别盯着我,”声音倒是挺冷淡,“开你的车。” 池野老实回头,坐直身子,双手握住方向盘。 来的路上他都说了很久的话了,这会儿口干舌燥的,像被戳破了的气球,虽然腰板还是硬的,但气势上有点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喉结滚动了下。 没敢继续看佟怀青。 只能通过一两个转瞬的余光中,看到那人的脸颊鼓起,在嚼什么东西。 佟怀青吃饭秀气,讲究,完全不出声,猫儿似的。 等红灯的时候,池野习惯性地去捏对方的手,却看到佟怀青轻巧地从嘴里吐出个东西,小小一团,躺在他白皙的掌心。 一个打结的樱桃梗。 佟怀青笑声很轻,带点无邪的天真模样:“要吗?” 他刚刚,用舌头给樱桃梗打结玩。 池野的心口,被蜜蜂蛰了下,一阵酥麻。 但修长的手指又蜷曲着往后缩,把那惹眼的小玩意藏起,佟怀青看着前方,这次声音没什么起伏:“绿灯了。” 池野如梦方醒似的,踩住油门。 “出息。” 佟怀青笑话他:“口水擦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刚刚只顾着看我,路都不看了是吗?”以前时常是佟怀青任性,池野在旁边陪着,半是无奈地叮嘱他,但现在俩人换了身份,佟怀青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池野紧张到手心微潮,坐得端端正正。 心想,糟。 讲了一路的话,都没给这人逗高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知道你有你的方法,”佟怀青把樱桃梗包在纸巾里,“但是……起码不能给自己惹麻烦。” “赵家跟我之间的关系,的确比较复杂,小时候没养过我,也就逢年过节的,偶尔见个面,后来有段时间我状态不太好,他就来得勤快了些,因为外公身体不行,小舅又在外国。” 车速慢下来,佟怀青看着窗外。 “我跟他也没什么感情,说句实话,我甚至会有点怕他,不知道为什么。” 路边高大的梧桐树下,车辆停着了,没熄火,池野看向他说:“这不是麻烦。” 佟怀青回头,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跟他在一起,不太自在。” 他是个直觉很准的人。 逃离,也是出自于本能的反应。 池野看着对方的眼睛,只说了个:“我陪你。” 佟怀青何尝不明白他的意思呢,一开始的坦白就说了,池野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他自己,无论是选择维系这份血缘关系,还是真的要脱离出去,都由佟怀青来判断。 他只是通过自己的方法,让佟怀青能够看得更清楚一些。 “佟佟,走吧。” “别回头。” 小林苑地处偏僻,是需要预约制的私人高端茶室,穿过布满鹅卵石的小道,服务员引着穿梭于中式游廊,黄蕊的腊梅悄无声息地绽放,可能是由于太冷清了,佟怀青甚至还恍惚觉得,那梅树根部的土壤处,似乎还积攒有未化的白雪。 越近,吵闹声就越加清晰。 要不怎么说佟家人都有格调呢,家务事也要找这样的地方来摔杯子。 “砰!” 一只骨瓷碟被掷在门上,摔得粉碎。 所有的人一齐抬头。 屋内的光亮被挡住了,看到地上投下的两道影子,佟怀青没什么表情地停在门口,脚底是淡蓝的碎片,身后有个高大的陌生男人,默不作声地站在那里。 “哎呀,是佟佟……” “佟佟可算是过来了,都想你想得不行。” 避开了碎片,一步步地走过来,这时众人才看清楚后面跟着的池野,寸头,小麦色皮肤,眉上有疤,一股子天生的凶悍劲儿,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被尴尬所取代,冲在最前的一位婶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得干巴巴地笑了几声。 佟怀青被接走那天,小舅佟宇文就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了,给亲属们打过预防针,他在国外待的时间长,不觉得这些有什么,无论是两个男孩,亦或是牵手的女孩,上帝会给予同等的祝福。 但他没料到,亲人们会有那样大的反应。 “别是中邪了吧,要不要请点大师算算?” “这就是精神病你知道吗,我以前邻居家也有这种情况,都上大学了,美院的学生!跟自己的舍友搞上了,俩人不结婚,养了条狗!哎呦你都不知道闹出多大的动静,他妈妈都快要跳楼了,哭死了呢,还好最后治好了……” “怎么治的?” “喝符水呀,写清楚自己的生辰八字送去师傅那,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好好的年轻小伙子,怎么会喜欢……哎呀都不好意思说,甚至还有些手腕强硬厉害的父母,直接送去某些特殊学校,进行电击。” 佟宇文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胖乎乎的脸上没了和善,而是一种呆滞。 多年未见的亲人们笑,含蓄地说他太洋气了。 说他不懂,如果在这样的大城市里,可能就送去医院看心理医生,出来后结婚生个娃,就啥事也没有了,如果在农村——大部分情况下嫌丢人,这种古怪的小孩也会隐藏瞒着,默不作声地“正常”娶妻生子,嫁人育女,若是有个别胆大包天,敢直接说出来的,就会被全村人戳脊梁骨。 二椅子。 变态。 “咱们佟佟……真的也这样了,那可怎么办啊?” “还真让姓赵的给人带走?” “呸,他算个什么东西,他就是为了钱,我看啊,还是让佟佟住我这里……” 佟宇文完全想象不到,这样体面的大家族,也会有如此肮脏,下流,龌龊的想法,他真的离开太久了,不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而多年的别离,也是因为,他恨自己的父亲。 他恨当初的父亲太忙于事业,是音乐上的天才,却无暇顾得上爱自己的孩子。 更何况,佟宇文是个很平庸的儿子。 远走他乡,在国外扎下了根,当他和深爱的妻子拥有第一个孩子时,佟宇文泪如雨下,发誓要拿全部的爱,来让这个皱巴巴嚎啕的小东西快乐长大。 他的确做到了。 偶尔回国,却惊讶发现,父亲似乎有愧疚,在尽力弥补。 他不仅弥补自己的孙子佟怀青,还力所能及地帮助所有沾亲带故的人,尤其是小孩。 把迟到的后悔,不遗余力地进行着表达。 佟宇文不嫉妒,他很高兴,小佟佟能拥有外公的爱。 所以,这个平凡的温和男人,展现了前所未有的强势,额角涨着青筋,拍桌子对骂,给那帮蠢蠢欲动对佟怀青取向说三道四的亲戚们,全部骂了回去。 喘着粗气,气哼哼地坐在沙发上,无法想象,佟佟这二十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你姐看的紧,不怎么带他出来见人……” 想了想,作罢,他一个远走高飞的人,似乎也没什么资格去置喙,因此在池野给佟佟抱走的时候,他问那个病着的小孩,你要跟他走吗,还是跟我去美国? 佟怀青身上披着衣服,挡住下半张脸,清澈的眸子里雾气昭昭。 几乎是本能,拉着池野的胸襟说,我要和他在一起。 因此这会儿,佟宇文就快步上前,主动招呼佟怀青和池野:“来,俩人都坐呀,哈哈,刚才闹了点小不愉快,别见怪,这、这位就是池野。” 一紧张,说话还是结巴。 池野很温和地笑:“叫小池就行。” 他努力了,甚至对着镜子练习过。 但刚刚还气势汹汹吵架的人,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这真的是佟怀青的对象,不是从哪儿找来的道上大哥吗?凶神恶煞的,铁塔似的往佟怀青身后一站,愣是没人敢上前应和,你瞅我我瞅你,不知该说什么。 还是尴尬。 佟怀青眉眼舒展:“小舅好,刚刚在吵什么呢?” 能有什么,不过是遗产分配。 老人家有遗嘱,有儿子,可这些堂表亲甚至出了五服的还是过来,为着之前得到过不属于自己的利益,生了贪心,放手一搏。 说,老人最后瘫痪的岁月,是他们在照顾着。 所以,理应参与遗产分割。 佟宇文和父亲关系不好,佟怀青当时出现严重心理问题,自顾不暇,赵守榕就恰如其分地出现了,不知是允诺了好处还是煽风点火,瞒着,哄着,围在老人床头的人像苍蝇似的,挥不走。 而以佟老名号挂牌的协会团体,却越来越多。 佟怀青被送往医院治疗了,针灸,西药,反复地刺激他颤抖的手指。 他想出去晒太阳,想在有风的河边走一走,父亲说不行,你会过敏,你会生病。 赵守榕时常用这一类的“判断句”,语气温和,表情认真。 他开始向佟怀青展示温情,忏悔自己那缺失了很多年的父爱,说佟佟,你是爸爸的第一个孩子,我是爱你的,我也只和你母亲领过结婚证,大人们的恩怨不要再提了,只要你能好好的就行。 佟怀青每次生病,他就跑前跑后,立马送去医院。 可佟怀青依然充满警惕。 他反抗赵守榕。 态度很冰冷,但,无济于事,因为自从佟怀青亲手把母亲从血泊里抱起来的时候,他就受到了诅咒,他憎恨世间的一切,憎恨那装满奖杯的倒下的储物架。 可能,他也有点恨自己的母亲。 更恨为什么要让他降生。 他不是一个爱情的结晶,没有期待,背负了莫名的天赋,甚至连名字都不属于祝福,是为了怀念早逝的小姨。 思绪被突如其来的温暖打断。 有些粗粝,带着茧子。 池野当着众人的面,牵起了佟怀青的手。 伴随着古怪的眼神,和此起彼伏的交谈声,池野带着人,往中间那扇黄花梨的椅子上坐了。 “咳咳,”有位年长的男人清了清嗓子,“佟佟啊,还有小池,今天叫你们过来呢,就是因为得把话都摊开说了,这个嘛,咱们作为一家人,是需要团结的,不能让外人……” 佟宇文一屁股坐在旁边,语气强硬:“二伯,有事说事!” 被他叫做二伯的男人脸上泛起明显的不快,忍了忍,站起来说:“我们对这个财产分配,有意见。” “就是啊,照顾了舅公那么久,你们现在出来摘果子了呀。” “再说了,一个跑去跟洋鬼子结婚,根都没了,另一个……” 声音小下去,没敢说出口。 佟宇文攥着拳头:“我老婆她是华裔!” 对面一位婶娘继续道:“佟佟那份我没意见,那是人家应得的,关键是不能进了赵家的口袋,你们说是不?那赵守榕——” 说着,甚至都有点红了眼眶。 “青青是多好的孩子啊,前途光明一片,却被生生给毁了!” 婶娘哽咽着咒骂赵守榕:“混账东西,给姐妹俩都……” 话没说完,门再次被推开。 赵守榕眯着眼睛踏入的同时,指间夹着的香烟发出袅袅白雾,依然是优雅的西装革履,金丝眼镜,但头发却没打理整齐,散下几缕,给他增添了些许狼狈。 “这是在说我呢?” 笑声轻佻,快步走来,坐在佟宇文身边,拿眼睛跟周围人示意,“呦,这是都在啊。” 烟蒂被直接在金丝楠木的桌面上碾灭,赵守榕旁若无人般长出了一口气。 “正好,大家都在呢。” 佟怀青感觉,身后的池野把手放在了自己的椅背上。 他笑着仰起脸,冲对方眨了下眼睛。 伴随着对方冷冰冰的话。 “那么大家也都看到了,佟佟现在已经出现了精神问题,同性恋行为就是其中的表现,”赵守榕的胳膊搭在佟宇文的椅背上,姿态是势在必得的放松,完全不理会对方神情的错愕,下巴微抬,“而那个池野,就是对他进行了哄骗,诱拐,说不定还有强迫性行为。” 大厅一时间,很是寂静。 中式装修,全是上好的木材,由于岁月的积淀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却被烟雾掩盖,黑缎屏风和做的山水老桩无比精巧,在这一刻却吸引不来任何人的注意力,所有人都看着最中间的父子俩,连呼吸声都不敢放大。 体面被赤裸裸地撕下。 赵守榕笑容和煦:“我已经报警了。” 佟怀青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然后呢?” “你病了,需要住院,”赵守榕叹了口气,很笃定地看着对方的神情,“这么冷了,你需要去南方过冬,我给你联系了最好的精神科医生,最好的疗养院,放心,爸爸会陪着你。” 佟宇文第一个站起来:“不行!” “他是个成年人了,”圆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是你的亲儿子!赵守榕,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赵守榕耸了耸肩。 没有继承自己姓氏的儿子,那还算得上是自家人吗? 当然是趁这个机会,在内部闹得越大越好。 他现在是佟怀青唯一的直系亲属,拥有监护权,他完全有权利决定如何治疗这个儿子,虽然没什么感情,但毕竟也有血缘关系,赵守榕目的很明确,他就是需要钱,需要那光鲜亮丽的名号。 门关着,佟家人不会说出去的。 体面人,要脸嘛。 外面似乎响起了脚步声。 赵守榕叹了口气,目光移向那靠得很近的两人,想从上面找到点慌乱的证据,其实,在五个孩子中,佟怀青的长相是最像自己的,尤其那双漂亮眼睛。 不过在他脸上是风流倜傥。 在佟怀青脸上,则如同冰雪,不近人情。 他很早就觉得这孩子倔,古怪,跟他妈妈一样性情别扭,所以看到佟怀青的神情时,赵守榕一时有些发愣。 没有想象中,被他刻意刺激后的震颤。 很平静,手指也很平稳地拢着个东西。 没有愤怒,羞耻,只有不太好意思的笑意。 仰起脸,看着后面那个沉默的高个男人。 “哎呀,”佟怀青的声音也是软的,似在撒娇,“打的赌我认输,算你赢了。” 那枚打结的樱桃梗被他拿出来,懒洋洋地放在池野的掌心。 “喏,你的奖励——” 池野,那么高的大个子,进来后眼睛一扫就能让所有人都噤声的池野,突然变了神色。 赵守榕进来的时候,他没什么反应,说他强迫哄骗时,也是沉静神情在后面站着,此刻,却被掌心上的一个小玩意烫着似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了,短密的睫毛眨地很快。 啥玩意啊到底。 看不清。 池野好凶,抓住就塞自己兜里了,不给别人看。 就是耳朵尖已经悄没声儿地,红透。 第 57 章 冬日的午后空气干燥, 小林苑的景观做的精美,便会引来鸟雀落在梅树枝上,天冷, 羽毛就变得蓬松, 远远看去, 像是一溜排的蒲公英。 都侧着脑袋,看一个跌跌撞撞的男人。 很年轻,约莫也就大学刚毕业的年纪, 身上的西服揉皱了, 头发也油腻地垂下, 跨上台阶的时候甚至还扑通一下绊倒,给原本就沾上灰尘的裤腿, 变得更脏更烂。 伸出的双手却无比急切。 “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镂空古典设计的红棕木门被猛地推开, 光洁的青石板上扑进来个踉跄的身影,赵守榕第一个站起来, 震惊地傻在原地,张大了眼睛。 无比漫长的一瞬后,才开口。 “小颂, 你这是怎么回事?” 赵颂哆哆嗦嗦地站着, 身上还是那种令自己父亲厌恶的窝囊劲儿, 眼神虚, 不敢抬起来看人,更遑论周围已经响起了窃窃私语,逼得他额角涨得通红,哭着喊:“爸, 救救我!” 今天上午,他就是用同样的语气, 恳求的佟怀青。 但此刻,却全然没有看到自己这个哥哥似的,只盯着赵守榕看,甚至想冲过来,跪趴在对方的膝头。 佟怀青脸上浮现出不忍的神色,仰起脸看池野。 池野没有动作,只是注视着他。 眼神很安静,就像数日前的一个傍晚,他俩在院子里看星星时,佟怀青冲人撒娇。 “这么爱我呀,是不是什么都愿意为我做呢?” “嗯。” “你给我做饭帮我刷牙,我都要变成小米虫了,如果以后遇到困难,也可以踏实地躲在你背后啦。” “那不行。” 承载了两人重量的藤椅摇摇晃晃,发出很轻的声响,池野从后面环着佟怀青:“有些事,我再怎么努力也代替不了你,也不能去代替你,需要你自己来。” 掌心里的那双手很纤细,但不代表它不强壮有力。 他家的佟佟,很厉害的。 “你只要记得,我站在你背后,你想飞多高就飞多高,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池野亲了亲他的眼皮儿。 “我都能在下面,接着你。” 似乎是和他想到了相同的地方,池野扬起嘴笑了笑,把宽厚的手掌放在了佟怀青的肩上。 赵颂依然语无伦次:“爸爸,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是他们逼着你来的吗,”佟怀青靠在椅背上,目光很柔和,“你欠了多少?” 赵守榕已经大踏步地走过来,直接揪起赵颂的后颈,拎起来的时候轮圆了个耳光,甩过去的刹那,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 细皮嫩肉的脸上,慢慢浮现出红色的掌印。 赵颂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侧,转过来的过程感觉骨头都在嘎吱作响,双耳轰鸣,心里全是恍惚,他不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公子哥儿,很老实本分,就想着能在父亲面前露露脸,替他和母亲多挣得一份财富罢了,他做错了什么,从小到大,他的父亲连一次家长会都没有为他开过! 委屈伴随着仇恨,赵颂张了张嘴,只感觉到口腔里的血腥味。 他还是不敢,和父亲起正面冲突。 直到被拽着往外走,才慌张地挣扎起来,抱住赵守榕的大腿,声音凄厉:“爸,我不能出去!他们在外面等着我,给我送过来的,没有八十万的话我要被剁指头啊爸,你救救我……爸爸,我求求你!” 赵守榕的脚步停住了,古怪地看着自己儿子:“八十万?” 又问:“他们?” 赵颂的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是,就在外面等着。” 他闭上眼睛,吞咽了下,眼球被薄薄的皮肤覆盖着,似在震颤。 八十万而已,父亲一定会救他。 虽然已经拒绝了自己,但当着众人,哪怕是为了赵家的颜面,他也一定会救自己,不会这样把他像狗一样地扔出去。 赵守榕干脆利落地坐了回去:“你走吧。” 扯松了自己的领口:“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除了佟怀青,他还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赵颂是里面最平庸的一个,烂泥扶不上墙。 而此刻,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他。 “爸爸,”声音都带着抖,不可置信,“这点钱,不够你买一块表,给外面的女人买房买车都不说,如今我这个样子,你连八十万都不肯拿出来吗……” 赵守榕转向佟宇文,目光扫过厅内的诸位众人:“见笑了。” 他气定神闲,右手举起,做出个往外挥的动作:“你们都知道,我只跟佟佟妈妈领过结婚证,在我心里,外面的孩子比不上佟佟一点,所以现在我再怎么焦头烂额,也一定要陪着佟佟做治疗,不能让他,也步入跟小颂一样的后尘。” 轻易地拉回了话题。 赵颂表情迟钝地看着他。 “爸爸,”他的神情变得古怪,“我、我明白了。” 赵颂缓缓地后退,摸了下自己脸上的巴掌印,笑了声,居然抬起头,昂头挺胸地走出了那道门。 他早就该明白的,也不必再心存幻想。 原本以为捡漏了真品,能得到父亲的另眼相待,没曾想竹篮打水一场空,赵颂第二次见到那俩农民工,没有下车去购买,而是悄悄地跟在对方身后,留意着是哪处工地挖出了东西,满心欢喜地准备回去时,却被陌生的黑衣男人按在了车上。 “可算逮住你了!”那人咬牙切齿,声音却很普通,不费力的话完全记不住的那种平凡,“你跟工地上的那俩贼狼狈为奸,偷了我的青花瓶!” 赵颂剧烈挣扎:“你、你在说什么,我没有!” “我都看见,也拍照了,你们仨鬼鬼祟祟,你他妈的就是负责放风的,说,老子的花瓶呢!” 对方似乎不愿与他多费口舌,推搡间揪着他,带上了车。 腰间抵住了阵冰凉。 赵颂冷汗都要下来了,骨子里的怯懦和恐惧,令他带着人回到自己的家,幸好母亲有事外出,他慌张地对那人说,瓶子是他买的,立马还你,别缠着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真的很害怕。 可是,打开储物柜的门,那个青花瓶不见了。 人证物证俱在,他亲手带着那个瓶子找人检验,老师傅们明明白白告诉他,就是真品,国宝级,赚大发了!嘴上的笑容还没完全褪下,立马就遇见了这样子的事,赵颂明白,自己中了计。 他洗了把脸,逼着自己冷静下来,问对方,你要多少钱。 花钱消灾。 对方嗤笑一声,不多,八十万。 这个数字的确不是天文,也不会把人逼到走投无路,赵颂和妈妈虽说手上没什么产业,吃每月发的零花为生,但再怎么说,也有些体己钱,再不济,卖点首饰,借借凑凑,也是够的。 赵颂一开始,的确是这样想的。 他甚至想到了佟怀青。 因为佟怀青和他的圈子没什么交集,这事到底不好听,不想传出去。 那做了局的骗子在他身后站着,戴着手套,不抽烟不喝水,口罩上是一双过目即忘的眼睛,没有任何的记忆点。 “或者,你跟我说,你爸是怎么拿到那块地的,跟他吃饭的人都有谁,我就放过你。” 赵颂警觉地回头,方知来者不善。 他成年后,父亲偶然也会带他出入酒局,那场隐秘的宴会,他的确参与了,可是,不能说—— “有什么掂量的,”对方语气随意,“你爸马上就要倒台了,知道不?” 赵颂没能掩饰住表情的惊讶。 那没什么起伏的声线,突然扬起了调子,似乎掺了蜜。 充满诱惑。 要不要打个赌? “赌一下,你在你爸爸心里究竟有没有地位,如果有,那八十万到账,咱一笔勾销。” “如果没有,当着众人的面你们两个闹一场,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是脱离了父子关系,这样的话,以后他出了什么事,也牵连不到你。” 赵颂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敢吗?” “不信啊,”对方靠在墙上,随口说了两个人名,满意地看到赵颂眼睛快速的眨动,“怎么样,敢不敢啊怂包,你到底是他亲生的吗,完全——” “你住口!” 肩膀剧烈起伏,赵颂失控地大吼:“给我闭嘴!” 父亲冷淡的话语再次响彻耳畔:“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儿子!” 母亲的烦闷,家里的窒息,终于在心里升腾起一阵报复性的快感,要垮掉了吗,他不是没有耳闻,暴雨如注下,被拖欠薪水的农民工举着的横幅,黑纸白字触目惊心,被夺取家园的老人浑浊的眼泪,都一下下地砸在赵颂的心里。 他说,好。 走出了门,面对角落里平凡面孔的男人,机械式地说着那天晚上,他的所见所闻,参与的人都有谁,如何在推杯换盏间完成利益置换,赃物在哪里放着,父亲与人称兄道弟,允诺在自己开发的楼盘内,留最好的大别墅相送。 可自己和母亲,还住在那个小小的三室一厅。 没换过地方。 多可笑,连心里的魔鬼都受不了,嘲笑他是个得不到承认,和继承权的私生子。 屋内的赵守榕,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眼皮重重地跳了一下。 来不及了,他的资金链出了很大问题,拆东墙补西墙,今天必须抓紧把佟怀青的事情解决掉,顺理应当地处理那些东西,不动产可以再议,现金流他知道,老头子一直存着呢,肯定全留给他的宝贝孙子了。 最近太焦头烂额,法律越来越公正透明,他以前吃红利,走偏门的路子已然行不通,慌得厉害。 有遗嘱,还是做了公正的。 今天他就要以佟怀青父亲的身份,天经地义地拿走这些东西。 毕竟这个儿子流着他的血,却不算他家的人,甚至还发了疯搞同性恋,没法儿再繁衍子嗣,传承香火。 早就该放弃了。 赵守榕是个很自信的人,杀伐果决的手段为他赢了很多,虽说也输过,但他无比自负,此刻也拍了拍手:“咱们还是进入接下来的正题吧。” 似乎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个小小的插曲。 佟老已经销户了,按照他的遗愿,他留下的遗嘱和信件,也将由今天昭白于天下,外面重新响起了脚步声,佟怀青站了起来,和池野并肩而立。 银行和公证处的工作人员,到达现场,带来了遗嘱的复印件。 亲戚们传来一阵骚动,有人说这是老爷子什么时候留下的,当时神智清楚吗,也有人偷偷掐了下身边人的胳膊,小声说,起码先听下里面的内容,再做定夺啊。 工作人员态度很温和,带着白手套的双手取出了复印件,当着众人的面齐声诵读。 “我这辈子,对不起很多人。” 居然是一份忏悔书。 “能不能先念遗嘱的内容啊……” 佟怀青垂着睫毛,有些听不清楚里面的内容,只想起了那个有很多绣球花的小院子,他冲外公展开双臂,大笑着被举向天空。 “此生别无所愿,钱财亦为身外之物,唯一期盼的是,亲人平安,健康,佟佟能快点好起来,弹不了琴也没关系,找点喜欢的事,也是为国家做贡献。” 他出事的时候,外公神智还清醒,白发人送黑发人,亲手在女儿墓碑上,放下一束玫瑰花。 隔壁是他小女儿的墓,时常打扫,上面的照片还很清晰,笑容灿烂。 接着,是公证人员宣读遗嘱。 按照远近亲疏,以及各家的情况,都或多或少留了点东西,最后的大头一分为二,一半给了儿子佟宇文,另一半则是孙儿佟怀青。 意料之中。 唯一可能要说的是,外公把那处房子,以及自己所有的乐器,全部交给了佟怀青。 佟宇文那里,则多了些珠宝。 “给你那洋媳妇戴,都是好东西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佟宇文湿了眼眶,用胳膊使劲儿擦了下自己的脸,声音很小:“凯瑟琳是华裔……” 赵守榕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众人,微笑着站起来,还没说话,就被对面的工作人员打断。 “对不起,我这里还有一份信件,需要念给大家听。” 复印件被打开,无人知晓原件是否已经泛黄。 是存放在银行保险柜最深处,放了二十多年的一封信。 来自佟怀青的母亲,佟嘉女士。 “为什么是她的?” “佟女士很早就放在我们银行保险柜里,叮嘱过,要和父亲的遗嘱一起念。” 工作人员语气平缓,保留着最专业的素质,而其余人却逐渐变了神情。 尤其是赵守榕,脸上呈现出一种古怪的神色,像是在笑,又似乎在抽搐着嘴角。 “……我当然恨他,我妹妹前途大好,才刚刚十九岁的年纪!赵守榕与她订婚,却又肆意地玩弄感情,甚至拿青青的项链,赠送给别的女人!” “我可能是个疯子,我居然一边恨,又觉得窃喜。” “青青流了好多血,为什么,我抱着她哭,她却在我怀里咽了气,睁着眼睛叫我姐姐,说不生我的气,让我们好好过日子。” 就在这个时候,她出现了早孕反应。 仪器上照出一个小小的黑影,像只豌豆,能长大吗,她失去了一个亲人,可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地生着血肉—— 她突然快活起来,决定要把这个孩子留下,无论男孩女孩,起名为怀青。 可骨子里的痛苦骗不了人,她吃不下东西,吐得就剩一把骨头,而赵守榕,溜之大吉的赵守榕终于被捉了回来,垂头丧气地站在她面前,说了声晦气。 他们的胸口,别着新婚襟花。 给了孩子体面的名分,在她的坚持下,上了佟家的户口。 赵守榕抽着烟说,这样也好,都清净。 彼时的他尚且年轻,风流,一双漂亮的眼睛看得无数小姑娘脸红,她静静地抱着早产的儿子,心里是初为人母的雀跃,以及恨意。 后来,还没来得及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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