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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的仆侍都退下后,才伸手搭在李序泽的肩头:“殿下,意清妹妹的伤……” 李序泽视线落在李意清的身上,头也不抬地回答道:“是陛下。” 这是李序泽第一次用陛下这个词称呼顺成帝。 太子妃惊讶地长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置信。 李序泽站起身,掖好李意清的被角后,和太子妃一道走出去。 外头,雪已经下了薄薄一层,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李序泽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的雪,半响,轻声对身旁的太子妃道:“明日喊匠人把府上的牌匾撤下。” 他只说了这一句,就转身踏入了漆黑浓稠的风雪中,雪地湿滑,他的步子颠簸,光是看背影,让人忍不住误会是蹒跚老人。 太子妃一瞬间就想通了李序泽为何这样说,眼眶倏然变得通红一片,又哭又笑。 旁边的侍女吓坏了,只以为苏诗如受不了这番打击,连忙出声安慰。 可是只有苏诗如自己心底知道,她哭只是因为安儿的皇太孙之位,她笑则是因为太子殿下终于可以卸下肩头的重担。 这一年来,他太累了。 * 李意清做了一个很不踏实的梦,梦中皇后笑靥如花,温柔唱着儿时哄她的歌谣,笑着带她数着漫天繁星。 梦醒后,一阵怅然若失,而后涌起无边的思念。 毓心趴在李意清的床边,听到响动,立刻清醒了过来。 见到李意清睁开双眼,松了一口气。 “殿下,你醒了,可要吃什么东西?” 李意清眼角一直流泪,毓心害怕泪水沾湿包扎的布巾,一整夜都在小心翼翼擦去她眼角的水痕。 她站起身,等待着回应。 李意清迟钝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摸到一层绷带时指尖一顿。 昨夜,并非一场噩梦。 毓心看得揪心,“殿下……你先吃点东西垫垫吧。皇后……的消息已经传开,等用过饭,奴婢陪你一道去瞻仰皇后遗容。” 李意清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泪如雨下。 她语气带着浓浓疲惫和懈怠:“随意一些,有什么就端什么罢。对了,太子哥哥呢?” 她既然醒在太子府,说明太子哥哥昨夜也见到了父皇。 他们后来说了什么?她又是怎么昏迷了过去?还有额头上的伤。 毓心不敢直视李意清探究的目光,哽咽道:“殿下,太子殿下很快就不是太子了!” 李意清怔然:“什么意思?父皇做了什么?” 她心中的荒诞感越来越重,不敢想象居然有一日废黜太子的事情能活生生发生在眼前。 毓心:“殿下!”她喊了一声,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哭腔,“殿下,陛下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陛下了!” 这话说的极重,若是被有心之人做文章,杀头也当得。 当年的顺成帝为国为民,勤政有加,现在的顺成帝暴虐成性,纵情声色。 公主难道要一直相信自己心中的幻象吗? 毓心一字一句道:“殿下,人都是会变的。” 李意清微微垂眸,收敛眼底的一切情绪,“毓心,去端些吃食吧,我要去送送母后。” 毓心亦不想自己狼狈的一面被李意清看到,闻言,立刻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她走后,李意清用一旁铜盆中的清水洗了洗脸。 水是冷的,扑在脸上,让人格外清醒。 李意清洗完脸,端详着镜子中的自己——实在太过苍白。 她坐在梳妆镜前,略施脂粉,点上口脂,立刻变得鲜妍,像一朵盛开的花蕊。 母后最担心她,她可不能灰头土脸地去见母后。 毓心回来,看到的就是妆容整齐,正在伸手别上白绢花的李意清。 白绢表示哀思,配上碧玉簪子,素雅如画中仙。 “殿下,饭端来了。我看厨房有你最喜欢的牛肉煎豆腐,还有素鲜汤,都带了些过来。” 李意清走到桌边坐下,食不知味地吃完了早食,对毓心道:“我们去宫中。” 外面,苏诗如已经准备好了马车,正在等候。 李意清朝她微微俯身,苏诗如道:“你兄长醒得早,已经去皇宫帮忙布置了。” 李意清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上马车后,她掀开帘子,消息在京城传的很快,今日已经满城素缟。 白布配着霜雪,仿佛连老天爷都在叹息。 她不敢再看,到了皇宫后,属于皇后的灵堂已经布置妥当。 金丝楠木的棺椁前,跪满一地群臣,临棺而哭,尽表哀思。 其中,以韩珦韩尚书哭的最真心实意。 皇后是贤后,她走后,还有谁能劝说住如今行事欲发乖张的顺成帝。 李意清没有挤着上前,默默跪在了后面,怔怔地望着小小的棺椁。 从前只觉得鬼神之说无稽之谈,已故之人令人害怕,可当自己最在乎的人躺在其中,才会一瞬间寄希望于鬼神。 昨夜消息散播,各地皇族宗亲陆续赶回,吊唁约莫还有半月。 她还剩半月,自此黄土上下,再不得见。 突然,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昨日在太和殿中闻过的燃香。 回头望去,白色素袍的衣角一闪而过,快得犹如她悲伤之下的幻觉。 冷风吹过,门口空无一人。 第173章 “邱先生,您看看这份梅花糕。” 李意清站起身, 走到了门外。 淑贵妃带着一列捧着腊梅的侍女朝这边走。 “公主,公主来了怎么不到前排去?”淑贵妃一身素服, 走到李意清的身边,见她望着侍女端着的腊梅,解释道:“皇后素来爱梅花。” 所以将梅花代替了祭祀常用的百合菊花。 李意清闻言,走到她的身边,伸手轻轻搭在淑贵妃的手上,“多谢贵妃娘娘了。” 她神情真挚,淑贵妃愣了一瞬, 才抿出一抹温和静好的笑:“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你小时候就喜欢我抱着你。待会儿出宫的时候,你去我殿中吃些糕点。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 还合不合你的口味。” 李意清垂眸乖巧应道:“谢谢贵妃娘娘。” 淑贵妃打完招呼, 还要送腊梅过去, 匆匆离开。 李意清望着她的身影, 昨夜太和殿中的熏香,和淑贵妃身上的味道一摸一样。 即便腊梅的味道掩盖了她身上的味道, 可是对于当时就觉得熟悉的李意清来说,并不难记。 一直到日落西山, 她才应邀去了淑贵妃所在的宫殿。 主座上的淑贵妃正由身边的宫女按捏着肩颈,听到下人的通传,抬了抬头,一份制作精美的梅花糕被端了出来。 李意清语气真挚,神情怀念:“梅花糕, 这股香味我想念许久了。” 说完, 她毫不迟疑地吃完一整个糕饼。 这期间, 她能感受到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一刻也不曾移动。 李意清动作干脆, 淑贵妃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她吩咐自己身边的大宫女亲自为李意清斟茶。 “这是云顶雾山翠,听说要去高山冷雪后的茶尖制作而成。”淑贵妃示意她品尝,“你尝尝合不合心意?” 李意清从善如流,饮后,夸赞道:“热茶云雾如在雪山之巅,清冷沁润而不失雪后斜阳的味道。” 淑贵妃笑得欲发开怀。 李意清又坐了片刻,起身告辞,临别之际,忽然目光不舍地望着桌上还未吃完的糕点,“这糕点味道甚好,若是能带走,就好了。” 淑贵妃:“这有何难,我教人装好让你带走就是。” 她说完,正在按摩的大宫女犹豫出声:“娘娘……” 淑贵妃抬了抬手:“无妨。” 大宫女便不再所言,取了大小合适的红木食盒,将剩下的几块糕点装了起来。 淑贵妃送她到门口,看着外头昏沉的天色,语气关切:“回去路上或起风雪,公主应小心着凉。” 李意清转身道谢,和毓心一道离开。 一路上,李意清一句话都没有。 毓心在旁边急得抓心挠肝,今天的李意清太不寻常了,可是皇宫人多眼杂,她根本就不敢问。 李意清神色如常地回了公主府,府门外,白色的布帛工整,下人也都素服披麻,看到李意清的那一瞬间,连忙上前。 “殿下。” 李意清点了点头,将身上的斗篷脱下来交给洛石。 洛石道:“昨夜殿下受伤,我特意去将邱先生请到了府上。” 她额头被顺成帝砸伤的事情不是一个秘密,况且早在江宁府的时候李意清和邱念慈就有联系,因为算不上奇怪。 李意清多看了他一眼,“正好,我现在也有些疲乏,你去请他过来为我诊脉。” 洛石应了一声。 回到寝殿中,房屋中空无一人。 回到了自己的地盘,毓心不再那么拘束,她将食盒摆在一旁,在旁小声道:“殿下也太不谨慎了,淑贵妃自从送玉顺仪进宫后,和皇后娘娘就离了心,殿下怎么能直接吃她宫中的东西。” 李意清知道她的担心,“没关系,大家都亲眼看见我进了她的宫殿,她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朝我下手。” 淑贵妃的笑容像是一张半永久焊接在脸上的假面,得体、大气却有疏远,皮笑肉不笑。 如果不是察觉到淑贵妃请她吃糕点的那一瞬间情绪波动,她也不会顺势应下。 毓心道:“殿下,还是要谨慎的好。” 毕竟人家现在是炙手可热的贵妃娘娘,还有玉顺仪在一旁笼络圣心,而现在的公主殿下,早已经不是当初坐拥帝后疼爱的公主了。 甚至说,即便李意清真在淑贵妃的宫里出了事,或许也只会轻轻放下。 李意清一边拆开食盒,一边轻轻应了一声。 她现在已经没人能给自己兜底了,所做的一切决定,都有赌的成分。 食盒中,里面的梅花糕已经凉了。 洛石站在院中道:“殿下,邱先生已经到了。” 李意清道:“请先生进来。” 邱念慈进来后,先朝李意清行了一个礼,然后立刻恢复医者模样,细细观察着李意清的神色。 “殿下昨夜当时梦魇缠身,忧思过重,长此以往,对身体十分不好。还请殿下保重自身。”李意清的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邱念慈的问题几乎都不必问出口,就已经看到了答案。 李意清颔首,朝洛石看了一眼,洛石立刻会意,遣散了寝殿外侍奉的众人。 他像一尊门神一样守在门外。 邱念慈和毓心眼看这副架势,知道后面李意清要说的话必然重中之重,都挺直了身子。 李意清道:“现在我母后故去,兄长被贬黜,身边可信可敬之人稀少,邱先生……” 邱念慈正襟危坐,面容沉肃:“殿下放心,早年我受皇后娘娘恩惠,受她之托照看于你,现在即便娘娘不在了,但是邱某愿意永远追随殿下。” 毓心立刻上前扶起作势下拜的邱念慈,言辞恳切:“邱先生不必拘礼。先生与殿下早就相识,曾在江宁府就多亏你妙手回春,殿下数次与我提及,说是先生与其说是大夫,更像是长辈。” 邱念慈:“殿下既然信我,我自然不会辜负殿下一片信任。” 李意清请他坐下后,让毓心将梅花糕端到他面前。 “邱先生,您看看这份梅花糕。” 邱念慈伸手,从碟子中拿了一块出来,先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又用指尖揩了一点糕粉,放入口中。 “殿下,这盘糕点并无不妥。此糕梅香扑鼻,但是细细分辨,依稀可以尝出百合、栀子、麦冬、夏枯草和酸枣仁等药材,这些药材皆具有清心去燥的功效,偶尔食用对身体只有好处。” 李意清闻言,对邱念慈道:“原来如此,多谢邱先生。” 邱念慈微笑着摇头,不该问的一句都没有多问。 为皇家办事,这也算一项心照不宣的规矩。 李意清再三道谢,让洛石将邱念慈好生送走。 毓心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桌上的糕点:“殿下,没想到淑贵妃竟然真的这般好心,糕点没有动任何手脚。” 相较于毓心的意外,李意清则显得平静的多。 “若是她真的那般好心,怎么会允许玉顺仪随行父皇身边。” 毓心显得更加不解:“那这是为什么?” 李意清凝神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现在还说不准,或许正如她自己所言,是因为儿时的情谊。” 淑妃在被封为贵妃之前一直都是温和守礼的,整日跟在皇后身边,对宠爱权力都是淡然处之的态度。 一个人的变化怎么会这般大。 李意清想了一会儿,微微摇了摇头。尽管这次糕点并无不妥,但是对于淑贵妃身上和太和殿中如出一辙的熏香,她还是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看来明日进宫,需要想办法弄一些炉灰出来。 李意清心中打定主意,蹙起的眉间舒展了几分。 毓心看得欢喜,见李意清精神尚好,主动出去准备晚食。 到了门口,毓心看见站在门廊下的元辞章。 也不知道刚来,还是已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了。 元辞章一身白色长袍,头发只用一根墨色发带高高竖起,看着冷如月下仙人。 毓心主动上前道:“驸马,殿下现在还算镇定,不过如果你进去陪她说说话,她应该会更好受一些。再者外头天寒地冻,屋子里也暖和不少。” 元辞章望着窗内烛光透过的剪影,闻言,只是微微摇头。 “没事,我就在这里陪她。”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寝殿门口的门槛上。 屋内烧了碳炉,为了防止晕厥,门是开着通风的。 坐在里面的人只需要朝门口望去,就能看见元辞章的背影。 毓心愣了一瞬,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幻视之后,接受了一向端方的元辞章随意坐在门槛上。 她顺着元辞章的角度朝屋内望去,心中了然。 坐在屋内的任何地方,只要看向门边,就一定能看到元辞章的背影。 殿下装作平静,可是她最是看重感情,正如邱郎中诊断所言,忧思过重,哀极魇缠。 给她一点时间和空间,或许比出现在她的面前让她即便在家中也不能彻底将悲伤宣之于口来得更好。 毓心在心中酝酿了一会儿,却不知道该怎么道谢。 元辞章对李意清的在乎,即使再迟钝的人,也难以忽视。 总有一些温暖,不需要挑明,就能感受它无处不在。 她转身离开了寝殿,拉着不明所以的洛石一道离开。 第174章 “明昭皇后。” 李意清没有听到毓心和元辞章的交流, 但是能看见那道随地而坐的背影。 心中缓缓淌过一阵暖流,李意清拢了拢自己身上的斗篷, 走到元辞章身边坐下。 两人并肩坐在门槛上。 今夜昏沉,只有呼啸的北风和零星飘落的雪点。 月亮藏匿在云后,亮光稀少得可怜。 李意清侧头去看他,只见他被冷风吹得透着红的鼻尖。 “元辞章,今日多谢你。” 元辞章:“嗯?” 李意清顿了顿,轻声道:“我看见你为母后写的悼诗了。” 书案前厚厚一垒,半数出自元辞章的手笔。 元辞章道:“皇后为人贤德端方, 恤孤怜贫,天下赞扬的文人墨客众多, 并不缺我一人。” 只不过他身处庙堂, 能直抒己见罢了。 顿了顿, 元辞章道:“意清, 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李意清被引起了好奇心:“什么?” 元辞章牵着她来到书房,抱出一筒画轴和一个木盒。 “这些是周太傅差人送来的, 里面装着皇后在城南书院的亲笔,五年来, 她一共出宫十三次,去了城南书院八次,每次在书院,都会亲手作画一幅。” 李意清小心翼翼地拆开,上面果然是皇后的亲笔。 从运来木材石头, 到后面书院建成, 书声琅琅, 皇后在用自己的方式弥补李意清没能亲眼见证的遗憾。 李意清鼻尖一酸,可是有害怕自己的流泪晕开笔墨, 生生忍住了。 元辞章接过她手中的画轴重新卷好,提醒她道:“还有一边的木盒。” 李意清深吸两口气,平复了心绪,才伸手打开了盒子。 盒子中,放着一叠厚厚的铺子和庄子的地契,以及一枚吉祥牌。 吉祥牌上串着一个小小的珠子,下面缀着流苏。 比起过往见到的吉祥牌,样式更大一些。 李意清缓缓贴近自己的心口。 她站了多久,元辞章就等了多久。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阴阳两隔,怎会没有留下遗憾。 元辞章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忽然想到,像皇后那边疼爱女儿的人,要是见到李意清为她哭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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