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门被人咔嚓一声从外面推开。 满脸胡茬的男人露着胸膛,小腿上有一大片明显的擦伤。 “你个死婆娘……” 他话音未落,就看见了坐在桌边的李意清等人。 洛石猛地伸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怒斥道:“收回你那色迷迷的视线,否则别怪我出手无情。” 王豹在家凶横,对于真能出手的洛石反而畏首畏尾,他强逼着自己收回视线,走到妇人的身边。 “这些人是谁?” 妇人见他靠近,情不自禁往后退了几步,小声道:“他们是林儿的救命恩人,我……我做些吃的招待他们。” 王豹皱眉,顾忌着洛石还在场,没有直接出口那个傻子也配。 他走到桌边,本来打算坐下,被洛石恶狠狠瞪了一眼,悻悻走到了炕上坐下。 毓心没有周旋,直接出声道:“我们姑娘准备北上出海,随行中缺少一个苦力。我们要带走沈林,你怎么说?” 站在灶台边的妇人神情明显一慌。 坐在榻上王豹眼珠子转了转,透露出一股精明的味道: “沈……沈林这孩子我一手将他拉扯大,这么多年吃老子……我的,喝我的,你要是真想带走他,多少也应该意思意思吧。” 他眼底明晃晃写着贪婪。 李意清沉默片刻,“你的意思?” “三十两!不,五十两!五十两,这小子任你是打是骂,我绝无异议。” 灶台边的妇人站不住,垂着泪花。 她心底难受,可是沈林留在家中,能否活到成年还未可知,跟着李意清他们走,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可即便知道,当听到王豹卖儿子的话语时,心还是像被针扎一样疼痛难忍。 沈林看着王豹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的模样,唇色发白。 他挡在李意清的面前,声线讽刺,“我都不知道我还值五十两。” 王豹脸色一黑,怒瞪着沈林,“你个野种别以为攀上了人家,就有本事反抗老子了。老子是你爹,老子即便打死了你,谁又敢说半句不是。” 洛石在后面嘀咕道:“你既然是他老子,叫他野种,你又是什么。” 王豹瞪过去,“你唧唧歪歪什么呢?” 洛石毫不客气的怼回去,“说的就是你。要是不服气,有种单挑。” 王豹看着洛石的小臂,缩了缩脖子,粗声粗气:“老……我今日腿受伤了,不和你打。” 说完,他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态度看向李意清,“怎么样啊,我这儿子再有几年就能成年,瞧他那副好模样,卖去馆子里也是这个价格。” 妇人颤抖着身躯缓缓蹲下。 沈林像是早知道他会这样说,脸上没有一丝难过。 他走到妇人的身边,轻声询问道:“娘,跟我一起走。” 妇人看着榻上的两个孩子,闭眼摇了摇头。 “娘若是担心草儿和花儿,我带他们一起走。” 王豹猛地站起身,一个巴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在了沈林的脸上,“你个小兔崽子,不知道孝敬我就算了,还想拐走草儿和花儿,我看你是想死。” 被打的那一边很快泛红肿起。 妇人看着沈林,带着哭腔道:“林儿,娘没事,花儿和草儿还小,我不能丢下他们。只要你活得好好的,娘就心满意足了。” 说完,妇人转身看向李意清,朝她磕头:“姑娘,林儿跟着我受苦,若是哪里做事不周到,都是我这个为娘的没教好,你大人有大量,别和他计较。” 王豹刚准备伸脚踢人,被洛石挡下。 李意清垂眸看着沈林的背影,“你走吗?” 沈林没有说话。 妇人急了,伸手扣在沈林的肩膀上使劲的摇晃,“林儿,别说傻话。娘不要你留下,娘不准你留下。你若不去,从此别再进家门。” 沈林眼眶发红,抱着妇人无声流泪。 李意清对洛石道:“五十两,给他。” 洛石憋着一口气,从锦囊中掏出五十两甩到了王豹的怀里。 王豹望着怀里白花花的银子,笑得眯起眼睛。 李意清看了一眼榻上矮小瘦弱的两个孩子,转身离开了小屋。 一墙之隔,屋内的空气凝滞苦涩,而大海并不在意人间的悲欢,涌浪不止。 沈林最后一个出来,他欲言又止地看着李意清。 “你要和我说什么?” 沈林深吸一口气:“姐姐,你放心,总有一日我会赚到五十两,还给你。” “真是孩子气的回答,”洛石在后面伸手往他脑门上一拍,声音无所谓道:“五十两,你以为你身上用的药是大风刮来的不成?殿下好心收留你,你听着殿下吩咐做事就是了。” 沈林沉默,半响道:“我知道了。” 遥远的海浪中夹杂着妇人的抽泣声,孩童的哭闹声,可是海风太大太响亮,远处的一声鸥鸣声掩盖了世道下所有的不平与哀恸,任潮涨潮落。 海边捕鱼的那群孩子依然只穿着一件短小的褙子踩在水里,四五个人才能合力展开一张渔网。礁石的女孩让阳光晒得皮肤发红,她却丝毫不在意,口中念念有词: “大海之水,朝生为潮,日落为汐……” 第92章 “我很想见你。” 李意清在九月中旬回到了京城。 留别亭中, 元辞章今日告了假,特意前来等候。 一路北上, 天气愈发寒冷,李意清身上披着一件绒领的斗篷,看见元辞章的身影,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到了他的身边。 “等很久了吗?” 元辞章伸手捻开她被风吹起的发丝,微微摇头,“没有。前些日子收到你的书信, 我很想见你。” 他的视线落在洛石身边的沈林身上。 “这位是?” 李意清伸手拉住元辞章已经被风吹凉的指节,笑着道:“我回程路上救下的, 他的事我回去和你讲……一路上在海上漂流, 食之无味, 肚子都要饿坏了。” 元辞章看着她莹润的鼻尖, 莞尔,“家中早已经备上了炉子, 还有你最喜欢的牛肉煎豆腐,果饮有荔枝露和柑橘饮, 你大概会喜欢。” 李意清闻言,眼眸中泛着光。 “走走走,快些回去。” 她拽着元辞章的手往前跑去,秋天的落叶厚厚堆积一层,走动时扬起的衣袂带起的微风拂起本该化作尘泥的叶片, 像是衣袂上飞舞的蝶。 两人回到公主府, 还没落地, 便有一只胖嘟嘟的黑狗围了上前,朝着马车嗷嗷直叫。 “汪!汪汪!” 李意清被这突如起来的狗叫声吓了一跳。 元辞章眼底蕴藏着浅浅的笑意, 温声道:“是多福。” 大半年的时间,原先奶声奶气的小狗变得愈发壮实,四脚站在地上时,比李意清的膝盖只高不低。 多福还在嚎叫,闻声而至的梁师傅追了出来,伸手在多福的狗头上摸了几把,“多福,多福,是殿下,殿下回来了。” 有了梁师傅在旁,多福镇定了不少。它偏着水盈盈的眸子,瞳孔中倒映着李意清的身影。 李意清有些害怕,更多地则是对多福的记挂。她接过元辞章递来的一块肉脯,试探性地伸出手。 多福闻到肉的味道,往前凑了几步,用牙叼住了肉脯。 多福吃东西很斯文,它专心啃着肉脯,没有理会李意清的手落在了它的脑门上。 “多福呀。” 多福听到李意清的声音,原先有些不以为意,忽然,张着嘴巴愣愣地看向她,连肉脯掉在了地上都没有在意。 它愣了一秒,尾巴忽然摇成螺旋桨,嗷嗷叫着就摇头晃脑来蹭李意清,还伸出两只粗壮的前肢,重重搭在李意清的身上。 众人肉眼可见多福对李意清的喜欢。 被多福热情对待的李意清被这一双的狗爪扑得后退好几步。 元辞章一只手揽住李意清的腰肢确保她不会被撞到,另一只手隔开了多福的靠近。 他嗓音低沉,带着莫名的意味: “多福再次见到我的时候,可没这么闹腾。” 李意清抬眸看着他的下颌,嘴角是怎么也遮挡不住的笑意:“你当初忙得头脚倒悬,每日在府上的时间就那么一点,多福对你自然记得不多。” 站在后排的梁师傅露出一个笑,伸手将多福往后拖了拖。 多福毕竟是一只成年的大狗,也有三四十斤重,这一爪子下去,那滋味可不好受。 梁师傅看着李意清和元辞章站在一起,真是怎么看怎么般配,脸上笑意欲发明显。 “殿下,驸马。茴香姑娘跟在殿下身边,今日的膳食是我做主准备的,不知道还合不合殿下的胃口。” “梁师傅烧的京菜,我在江宁就开始想念。” 梁师傅:“那下次殿下出门,带上老梁我,我旁的不会,就这案板上的功夫没得说。” 茴香和许三站在一处,闻言道:“哎哎哎,你们就欺负茗禾姐姐现在不在吧。” 众人一路欢笑着回到府上。 用过饭后,李意清唤来热水沐浴,洗净一路上奔波的尘土后,松了口气。 天色渐晚,元辞章今日并没有处理公务,而是坐在烛台边剪烛花。 朦胧绰约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像是拂落的轻纱,欲语还休。 李意清站在门边欣赏了一番,几个月不见,她一路上装成不在意的样子,可是心底,早就横生思念。 忽然,元辞章朝门边看了过来。 “……意清。” 李意清被他喊得微微晃神,而后嘴角忍不住绽放一个笑容。 “嗯。” 她走到元辞章的书案前,靠在他的身边坐下,伸手随意拿起桌上的纸张。 自元辞章归京后,顺成帝在朝中大动干戈,彻底清算孟氏罪行。 昔日如日中天的孟氏一朝落败,属新臣派以庞大学士为首的一行人对世家的攻伐最为猛烈。 元辞章在孟氏罪行上有功,被顺成帝官复原职更进一步,却因此被新臣派记恨上——毕竟元辞章,也出身世家大族。 新臣派在合理围剿孟氏后,便将矛头对准朝中其他世家弟子,言语之中,多为不屑。 方屿在朝中为数不多愿意为元辞章说话的人,有一日下朝时,有官员私下三两聚首,笑元辞章仗着祖上积荫走到今天这一步,方屿在旁边听着气不过,伸手对着官员的脸就是一拳。 方屿身体健壮,一拳头招呼下去,官员的脸瞬间青紫一片,鼻孔冒血。 后来那个官员闹到了圣上面前,圣上无奈,象征性地罚了方屿十天紧闭,不得外出。 方屿在家中关着紧闭,手却不肯停,研磨墨汁提笔写下一篇《滑天下之大稽:檄新臣文》,那份书稿一共三页纸,一经流传,掀起轩然大波。 方屿在书信中洋洋洒洒,说顺成帝的王朝不再是任人唯贤,而是要透着世家和寒门的帘帐看人。 此言一出,将世家和寒门的争斗直接拉入了白热化。 元辞章也为此奔波了数日,才将众人停留在方屿身上的视线转移走。 李意清放在手中的纸,将头轻轻倚靠在元辞章身上。 元辞章感受到怀中的暖意,微微怔愣,而后调整姿势,好让李意清能靠的更舒服。 李意清忽然道:“元辞章,在朝是不是很累?” 元辞章放下手中的小银剪刀,声音温和:“还好。” 李意清闭上眼眸,“你不用哄我,我知道的。” 元辞章:“不必担心,我能处理妥善。世家和寒门处于对立面时日已久,要解决并非一朝一夕的功夫。” “朝中世家无人,现在难以说得上话。”李意清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陷入了睡梦中,“如果没有足够的权势……” 她的话说了一半,便只剩下平静安稳的呼吸声。 元辞章垂眸看着李意清的睡眼,目光中满是温柔。 他轻轻伸手,落在了李意清的眉眼上。 前几日太子也找过他,现在世家和寒门交锋,中立派的老臣不参与党派之争,新臣派中以庞大学士和郑延龄为首,世家派中已经无人能和这二位正面相抗。不如借此机会,远走外地为官,避开朝中这些明争暗斗。 太子虽然这样建议,却没有直接让他立即行动,毕竟在外为官是有风险的,要么庸庸碌碌蹉跎岁月,要么做出功绩平步青云,而后者历朝历代,也不过几个人罢了。 一个远离了中枢的能臣,就像是失去利爪的猛虎,威胁大减。 朝上真正能说上话的,还是京官。 太子看出元辞章的担忧,故作轻松地安抚笑道:“虽然在外为官不得见天颜,但是我相信伯怀,能够成为少数步步高升之人。” 元辞章则是有些诧异,他沉吟片刻,才对太子道:“微臣担心,公主舍不得陛下娘娘。” 太子一时间哑口无言。 …… 元辞章看着李意清的睡颜,嘴角笑意浅淡柔和,他保持这个姿势半个时辰,确保李意清已经睡熟,才打横抱起她,安安稳稳放在了床上。 翌日,公主府前来了两位上门探望的客人。 太子和二皇子前后脚赶到,李意清看着自己的两位兄长,忍不住笑了笑,“你们来的倒是很巧,我刚好准备用饭,今天有卤肉炖菜,一道用一些?” 二皇子在看见太子的一瞬间就僵硬了,下意识准备沿门离开。 太子拦住他,笑道:“既然来了,就一道吃一点,我们三个,已经很久没有聚在一块吃顿饭了。” “……皇兄记性越来越差了,除夕年宴上才碰过面。” 二皇子被太子挡住去路,脸上神色古怪,他给站在门边干着急的下属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们可以暂且先退下。 太子看着他的动作,像是随口猜测道:“这次你准备送的是什么?我猜猜看,是蜘蛛,还是蝎子?” 二皇子脸色僵硬:“不是,都不是。” 太子见好就收,看见走近前的李意清,仔仔细细观察着她的神态。 见她脸上并没有留下什么愁苦,扬起一个笑容,伸手在李意清的肩膀上拍了拍,“回来就好。” 三人坐在餐桌上时,二皇子忽然从袖子中摸出一个精致的玉瓷瓶,丢在了李意清的怀里。 “这是明菡胶,祛疤效果不错,你先用着,若是觉得还好,我改日再送些来。” 李意清伸手拿起玉瓷瓶,拔开上面的小盖,一股冷冽清香的荷花味扑面。 太子正在夹菜,听到二皇子的声音,嘴角上扬,“我听说这明菡胶并不好找,行渊有心了。” 李意清也笑道:“多谢皇兄。” 二皇子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就一个祛疤的胶而已,有什么稀奇?吃饭吃饭。” 李意清看他的神色,心底觉得好笑,伸手拿了一只碗盛了汤放在他面前,“这锅老鸡汤炖了两个时辰,味道鲜美,皇兄试试?” 二皇子本以为是盛给太子的,看见放在自己面前的汤,忽然就愣在了原地。 “你自己吃就是,还操心这些……” 话是这样说,手却很诚实地接过了碗。 第93章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蠢。” 太子看着两人的互动, 有些无奈地笑了。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还算融洽。 太子有公务在身, 他看着李意清,像是有话要说,可是临了像是想起什么,又闭上了嘴。 二皇子身上依旧没个一官半职,顺成帝看他快要弱冠,把他召回京城,准备在京城的名门闺秀中为他选择一个好姻缘。可是就二皇子现在的名声, 稍微疼惜女儿一点的人家,都不愿意点这个头。 二皇子浑然不在意。 见太子和随行的侍卫离开, 二皇子压低了声音, 神秘兮兮地看着李意清道:“你猜太子刚刚要说什么?” “你刚刚还叫他皇兄。” “都一样, ”二皇子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你难道就不好奇?” 李意清抬眼看去,二皇子满脸写着“我知道, 快来问我”这一行字。 她移开了视线,轻声道:“无非就是京城是非地, 劝他外派为官。” “你知道?”二皇子有些意外,“既然你知道,我劝你再考虑考虑。我也在外待过的人,无论如何,都不想再离开京城了。” 二皇子说这句话时脸上满是随意, 丝毫不觉得自己刚刚说了一句什么惊人之语。 成年的皇子, 如果没有陛下的诏书, 一般不可留在京城。 李意清掩藏着自己眸中的情绪,淡然地笑了笑, “知道皇兄在为我考虑,等元辞章回来,我会和他好好聊聊。” 二皇子:“也罢,本来就没指望能说服你。”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碰上了迎面走过来的沈林。 沈林本端着茶水,没有预料到二皇子
相关推荐:
她太投入(骨科gl)
缠绵星洲(1v1虐爱)
穿越后我被阴鸷帝王标记了
生存文男配[快穿]
偏执狂
狂野总统
我的师兄怎么可能是反派
媚姑
角色扮演家(高H)
穿成炮灰后和灰姑娘he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