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融为一体。 室内飘着些白色的雾气,脚下透凉,一股轻盈之感油然而生。 更奇妙的是,三楼中竟然还有一棵树的树冠,那树不似外面萌芽的树干,叶片郁郁葱葱,颜色喜人。 道长目不斜视地引她穿过白玉桥,走到了玄道子的身前。 玄道子坐在玉台上,周身雾气缭绕,手持拂尘,眼神悲悯。 确实很能让一些人信服。 道长出声道:“祖师,人已经到了。” 玄道子视线落在李意清的身边,微微颔首,对道长道:“你且去。” 道长又一行礼,俯身退下。 见人离开,玄道子视线落在李意清的身上。 “汝所求何物……” 李意清坐在了对面的玉台上,双腿交叠,将玄道子的姿势学了个九成像。 她坐好后,抬眼看向玄道子,声音认真道:“传闻玄道子无所不知无所不能,道长您一眼看不出来吗?” 玄道子静静地看着她。 他头上的发丝已然微白,但是观其面孔,最多不过三四十。 眼神尤其明亮清澈。 此刻他视线落在李意清的身上,脸上古井无波,像是入定一般。 两人默然而坐。半响,玄道子缓缓闭目,手指轻捻,而是一阵鸾鸣,一只白色的鸟雀忽然凭空出现,落在了玄道子的手上。 雾气遮挡中,连李意清都没注意到这只鸟雀从何而来。 那只鸟雀落在玄道子的手上。 玄道子端详了鸟雀半响,扬手将其放飞。 李意清问道:“道长,可有结果了?” 玄道子声音不悲不喜,道:“神卜阁不算‘李’姓之人。” 李意清道:“道长,我也是一步一步走到此处,怎么到了这里,你就忽然不算了?” “李姓之人,不缺衣食供养,不缺仙丹妙药,自然,来神卜阁无所获。” 玄道子说的很是平静。 李意清道:“道长所言极是。然,我来此处,不为救命良药,也不为富贵滔天,只想问道长三个问题。” 玄道子有些迟疑。 李意清紧随其后道:“若道长解我疑问,所捐‘祈祥钱’尽数供奉,我概不追回。” 九千两。 玄道子目光微闪,目光直视着李意清,沉声道:“问。” “道长,我要问的第一个问题——若是在一楼无缘之人,靠千金家财,可否得见缘法?” 玄道子道:“缘法与否,只问心诚,不论其他。” 李意清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已经知晓,缓缓道出自己的第二个问。 “东升楼,每年千金上供,请你看风水,这是为何?” 玄道子皱眉,半响道:“东升楼的东家信风水,又为有缘之人,他既然相邀,便如其所愿。” 李意清道:“第三问,李姓之人和神卜阁有何关系?” 玄道子心中一震。 他的目光猛地上抬,鹰钩般的视线落在李意清的身上。 李意清眼底含笑,平和地看着玄道子的脸,“道长如何不说了?” “……”玄道子沉默半响,有些咬牙切齿。 他回答了前两个问题,都被他用有缘搪塞过去。 若是再用有缘这个说辞,不消李意清起疑,他自己都会唾弃自己的说法。 玄道子脸色挣扎片刻,最后放弃,“阁下所问之事,过于无稽了些。九千两白银,不必给了。” 李意清有些意外。 最后一问她临时起意,如今看玄道子的神色,倒是真给她问出些什么了。 眼瞧玄道子紧紧抿唇不愿意再说话,李意清也不勉强,站起身告辞。 门口侍奉的小香童见李意清出来,将她方才签字画印的那一页呈上,李意清瞧了一眼,丢入了旁边的火炉。 纸张轻薄,触火即燃,须臾便化作了灰烬。 小香童恭恭敬敬站在一边,见她做完这些,伸手道:“这边请。” 李意清微微颔首,抬步走下楼梯。 * 出了神卜阁后,洛石跟在李意清身后道:“殿下,你最后怎么会想到问李姓之人的关系?” 李意清也说不上来那一瞬间的感觉。 於光公主来到江宁府不算是秘密,江宁府上稍微有些脸面的家族稍稍打听,就都能知晓。 神卜阁在江宁势大,想要知道这点消息自然不在话下。 神卜阁在江宁一代有名气,却不代表能够指染京城的权势。 因此神卜阁避而不接待李姓之人,怕沾染王权是非,情有可原。 李意清方才说了三问,本想直接问出这神卜阁背后何人,但是转念一想,她这般直接开口,对面玄道子要么避而不谈,要么也是早有了万全之策的准备,怎么问,对面玄道子也不会上套。 于是转念随口一问,没想到当真被她问出些东西来了。 “我说不上来,”李意清微微一笑,“不过玄道子那般反应,无非是给了我们一个认知。要么,神卜阁背后的人与李姓有仇怨,怕多说多错,故而缄默不语。要么,神卜阁背后之人就是李姓之人,怕自己暴露过多,被人察觉。” 洛石听得云里雾里,不过看见李意清心中有了决断的模样,心中微动,好奇道:“殿下想的是哪一种?” 李意清回眸看了一眼神卜阁的玄玉匾额,笑了笑:“这得从东升楼那边,才能得知消息啊。” 第54章 “谈笑间,差点花了九千两。” 洛石见李意清话里有话, 听也听不明白,索性不再多问。 老老实实跟在李意清身后。 两人走在街上, 忽然一队人马疾掠而过,直直朝着府衙奔去。 这一行人来去匆匆,自然吸引了无数视线。 “昨儿新知府上任,今儿又乌压压一片人,这江宁府是怎么了。” “谁知道,见方才那骑马的官员满脸漆黑,怕是不是什么善事。” “老天爷哎, 这些官员争来吵去不打紧,可千万别误了漕船开运的时间。” “……” 李意清多听了一耳朵, 闻言轻声道:“劳驾, 请问方才说起漕船开运, 这是什么?” 聚在一起说闲话的几个妇人见李意清说话斯斯文文, 谈吐不凡,倒是有些局促。 “三月十七, 漕船开运,在神卜阁求一块平安石镇舱, 可保来去顺利。” 李意清道:“我初来江宁,不知道这平安石是个什么,几位可否再说详细些?” 几个妇人面面相觑。 须臾后,一个皮肤稍黑些的妇人道:“这平安石,采之江底, 送去神卜阁供奉, 再有玄道子亲笔题书, 方才有了祥瑞。将此平安石带在路上,可保行船平安。” 旁边一个人也忍不住补充道:“我听我家官人说, 那平安石一块足足好几石重,须得两三个壮汉才能抬得上去。” “正是呢,”先前说话的妇人点了点头,“光是从江底捞出这巨石,已然辛劳,来回奔波一趟,要花上不少时间。” “不过好在有些用处,前些年别说是民漕,就是官漕也多有损伤。自从有了平安石,鲜少再听说出了岔子。” 妇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把话讲了个七七八八。 李意清一边听着,一边时不时发出惊叹。 妇人越说越开心,后面还邀着李意清上门做客,一道吃酒。 不过李意清眼下还有事,便婉拒了几位妇人的好意。 * 回到海棠院,茴香自然而然围了上前。 “殿下,今日去神卜阁可好玩?” 李意清看她一脸的好奇,忍不住笑了出声,“好玩,自然好玩,谈笑间,差点花了九千两。” 茴香嘴巴张成了圆形。 她缓了缓,才道:“九千两,奴婢这辈子还没见过那么多的钱。” 她一个月月奉十两,李意清还没进公主府时,就只有八两。 若是没有李意清的打赏,那是一辈子都挣不来的银钱。 “是啊。不过好在没真花出去。” 李意清虽然有些余钱,却也不会将九千两不当一回事。 上次开办书院,她将这些年顺成帝的赏赐用了不少,还是太子妃的接济,才不用操心后头几年的开销。 茴香心有余悸底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殿下,这神卜阁奴婢是一点都不好奇了。” 李意清笑笑没有说话,正准备喝茶,听到下人来传,驸马回来了。 李意清抬眼看去,只见元辞章身边还站着一个低着头的元咏赋。 李意清见元咏赋蔫头耷脑的模样,心底一沉。 等两人走近,李意清问道:“江宁书院没答应吗?” 元辞章看了一眼元咏赋。 元咏赋察觉到李意清的视线,先问了安,然后道:“江宁书院收我当学生了。” 李意清道:“那怎么一脸灰头土脸?” 元咏赋闻言,紧紧闭着嘴巴。 元辞章见他当真不打算开口,于是出声道:“孩子脾气,被江宁书院其他学子多问了几句,心底委屈。” 元咏赋嘟囔道:“大哥!” 李意清闻言,脸上多了几分放松。 “既然书院已经将你收作学生,你看看是住在家中,还是准备留在书院,”李意清平和道,“等至和四年的春闱,若是能金榜高中,元家一门双进士,自然也不会再有人小瞧。” 元咏赋道:“我明白。” 而后拱了拱手,朝两人道:“大哥,嫂嫂,我先去书房温书了。” 江宁书院卧虎藏龙,自古以来就是大庆科考的重地,学子见识和学问皆是不凡。 即便元咏赋依托相府见识,海州学问,今日光是和几位学生交谈,便已经觉得自身没甚优势。 若再不努力,谈何与兄长齐名。 说完,他一改先前的愁容惨淡,踏步出去了。 元辞章道:“还是你有办法。” “是你还不愿把诸般压力强加在他的身上。” 李意清摇了摇头,转而说起今日在神卜阁的经历。 等她将自己的猜测说完,元辞章才开口道:“你今日遇到的那一列车马,是六部新上任的盐铁官。” 户部下的盐铁司,掌管商税、盐、茶、铁等事务,手中实权极大。 元辞章顿了顿,接着道:“这位盐铁使,正是原先的涿州的郑同知,郑延龄。” 李意清有些意外,“竟然是他?” 元辞章道:“韩尚书倾力举荐,又有孟家帮衬,得到这个差事倒不难。” 郑延龄既然来了江宁府,几人的遇见是迟早的事。 李意清沉默片刻道:“该来的躲不掉,神卜阁是敌非友,看来想在江宁江中游的愿景,是难以实现了。” 她虽然这般讲,脸上却没什么遗憾。 她目光看向元辞章,眼中泛着光,“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元辞章用手端起一盏热茶,沉吟片刻道:“东升楼和神卜阁有所勾连,想要查出两者背后的东西,倒是有一个共通点可以下手。” “码头。” 元辞章点头肯定了李意清的说法。 他想了想,对李意清道:“码头那边我会照顾,你今日在神卜阁露脸,只怕会有有心人惦记。” 李意清闻言,神色郑重了几分。 “我知道轻重。” * 三月初,海棠院中的七棵垂丝海棠开始陆续结出花苞。 点点嫣红配上新绿的叶片,一片热闹欢腾。 天气渐热,茴香和毓心时不五日就会将被子和枕头拿出来翻晒。 李意清这几日不用去外头奔波,在院子重很是惬意。 今日一早,茗禾外出采买了一块新鲜的猪腿肉,又挑了一篮白萝卜,准备做一碗猪肉萝卜汤。 猪肉萝卜汤也是茗禾的拿手好菜,先将肉菜洗干净,萝卜切成片,猪肉焯水后切丁。 猪肉和清水一块熬煮,直到汤底慢慢变白,再下入清透的白萝卜片,煮到其色泽透明,便可歇火装碗。 茗禾在厨房中做了十年多,处理起来得心应手,看见李意清站在厨房门口望着,忍不住笑着道:“殿下稍后,汤已经快好了。” 李意清略微有些不好意思,便走去外面的石桌上等候。 少顷,茗禾将猪肉萝卜汤和一盘香椿鸡蛋端了过来。 小碗中装着半碗米饭,茗禾放上后道:“殿下若是觉得不够,可再来厨房说一声。” 李意清被这香味吸引了,她取了一只空碗,用汤匙舀了满满一勺汤汁。 肉里的油脂被萝卜吸去,汤色清透,萝卜吸了油水后,筷子轻轻一触就被留下痕迹。 软烂可口,香气四溢。 茴香在旁边被馋得不行,“连着吃了一个冬的腌菜。殿下,若是还有的剩,分我一些可好。” 李意清笑着看她,“坐下,一起吃。” 茴香闻言,也不推辞,直接坐下了下来。 殿下来了江宁后,越来越平易近人了。 李意清吃得斯文,吃饱喝足后,还有些意犹未尽。 毓心在旁边收拾东西的时候,忍不住打趣道:“殿下来江宁没几日,可是胃口却比在京中要好上不少。” 李意清闻言,才发现自己近日确实吃的格外多些。 毓心自己说完,不等李意清说话,忽然自己眉间一跳。 “殿下,你这个月的……” 李意清一抬头,就看见毓心紧张兮兮的目光。 “……” 李意清默默看着她。 毓心回过神来,李意清每次身子不爽利她都在旁看护,这个月有没有,她很清楚。 可是毓心还是觉得这事儿有些怪异。 殿下平日饮食都有节制,像现在这样意犹未尽的情况很是少见。 毓心暗自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中,准备稍后去外头请一位郎中上府看看。 李意清看毓心一副严正以待的模样,没有出声反驳。 毓心为人细心,略同医术,请了郎中问过,也好安心一些。 * 毓心将碗筷送走时,李意清回了书房一趟,取了一本书出来翻看。 春日的阳光柔和,透过翠绿的新叶,在大理石桌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这样本该岁月静好的一幅画面,忽然被一阵喧嚣声打断。 “殿下,殿下,求求你给小女做主吧。” 李意清眉心一跳,就看见元昀的妻子张氏贸贸然地闯了进来。 张氏一进门,就看见倚在石桌边看书的李意清,咽了口口水后,大跨步走到了李意清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殿下,那黄家执意退亲,嚷嚷着不肯娶棉棉,棉棉现在正嚷着不活了。” 元黄两家结亲之事,江宁府人尽皆知。此刻出了差错,元棉的脸面真是没有了。 前些日子夜里就在闹,没想到至今还没有定论。 李意清还没开口,就看见后面紧跟着追来一老一小两个人。 老的是元昀,小的是元朝生。 元昀边走边道:“我看你真是糊涂了,哪能随意过来叨扰殿下?莫在此处继续丢人现眼了,快快随我回去。” 他这话是朝着张氏说的。 张氏却不愿意起身,一双眼睛直白地看着李意清,“殿下,民妇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啊殿下。民妇只有这一个女儿,若是她不活了,民妇可如何是好啊。” 元昀伸手拉她,也没能拉动。 第55章 “你们黄家竟然干如此下作的事情?” 李意清神色默然地看着元昀根本没使劲的动作。 说着要带张氏离开, 脚下的步子是一点不动。 旁边站着的元朝生见李意清不为所动,忍不住道:“殿下, 我们尊称你一声殿下,你也是元家的一份子。若是元棉今日丢了脸,你的脸上也不好看啊。” 李意清视线从他身上掠过,视线留意了一下他身后的冯氏。 冯氏依旧低垂着脑袋,教人看不出她的神色。 李意清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来,“堂婶是长辈, 这样跪下,可是于理不合。” 跪在地上的张氏闻言, 不管不顾地往旁边一侧, 哭天喊地道:“殿下, 若是您不救救小女, 民妇……” 听到吵嚷声的洛石走了过来,见张氏扯着李意清的衣服, 眉间狠狠一跳。 “你这般说话,可是要胁迫殿下?” 张氏何曾见过洛石如此疾言厉色的一面, 猛地缩了缩脖子,喃喃道:“民妇,民妇自然不敢。” 元昀在旁托辞道:“你堂婶就是心里着急,没有恶意的。就是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冒犯殿下啊。” 李意清道:“先起来吧。” 她这话说的轻描淡写, 落在元家几人耳中却不容小觑。 张氏暗戳戳与元昀对视一眼, 慢慢顺着他的手爬了起来。 元朝生走到自己母亲身边, 张氏看着父子两个,悲从中来, 嚎啕大哭。 她哭得颇有技巧,只闻其声,不见其泪。 洛石在旁小声道:“这哭的跟号丧似的,莫不是在哪里学过?” 李意清出声道:“黄家人可还在?” 张氏见李意清愿意出面,立刻擦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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