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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因此它的食盆里放的是纯鸡蛋饼。 多福不在意有没有韭菜,埋头吃得欢快,后肢都翘了起来。 把食盆舔舐干净,多福摇着尾巴,走到李意清的身边使劲蹭她。 李意清感受到多福的动静,不为所动地用饭。 直到最后一口汤下肚,李意清才将委屈巴巴的多福拎了起来,笑着道:“蹭我也没用,谁让你吃不了韭菜。” 小狗不知道李意清的意思,只会呜呜呜地叫着,活像是谁欺负了它一般。 李意清没有搭理它的叫声,而是对身边的毓心道:“多福好像重了不止一点。” 毓心看着多福圆滚滚的肚皮,点了点头,道:“梁师傅心疼得紧,每每下人们用过了饭,都会挑些好的剩菜喂给多福。” 李意清伸手挠了挠多福的脖子,随口道:“和梁师傅知会一声,多福长得太胖了,又不爱动。让他把送的添食改成消食。” 毓心看了眼还在傻乐的多福,含笑应了一声。 放下多福后,李意清拿水净了手。 倒不是多福身上不干净,就是多福毕竟是一只小狗崽,身上总是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小狗味。 洗好手后,李意清用帕子仔仔细细将手上的水珠擦干,又抹上一层栀子花味的手霜。 做完这些,她松了口气,朝站在门边的元辞章道:“走吧,去太清观。” 第26章 “事不过三,除非姓庞。” 公主府位于朱雀大街, 一路朝东,是进入京城的主要大道之一。 今早雪刚停下, 各府下人就出来各自扫雪,将雪压实堆在墙边。 李意清坐在马车上,宽大的毛领雪氅将她包得只剩一个脑袋,她怀里还揣着汤婆子,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忍不住掀开帘子的一角。 有一辆驴车从外面经过,碾过庞府门口小厮刚刚堆起来的雪。 小厮骂得难听, 驴车的主人脸色也很不好看。 驴车的主人身穿朱红色官袍,手下只有一个赶驴车的杂役, 看到庞府两个字, 微微鞠躬俯身道:“我是和州的知州, 赶在岁贡前回京述职, 实在不是有意冒犯大学士,还请大学士原谅则个。” 和州知州的口中, 只谈庞大学士,不提小厮分毫。 小厮仗着自己背靠大学士, 颇有几分狗仗人势。 他嚷嚷着:“和州知州,是什么地方,听都不曾听说过。” 还随意揪住一个路人,问他:“你听说过吗?” 路人不想卷入掺和,腿脚麻利地跑了。 和州知州脸色难看, 他拱手道:“这位小兄弟, 这雪我们帮你扫完, 此事可否了了?” 小厮见他退让,脸上越发骄傲自满。 嘴上的话越说越来劲。 他骂的正欢, 忽然,庞府中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的人。 来人身着紫色官袍,正是庞府的主人,庞大学士。 他命人扼住满口浑话的小厮,语气颇为严厉,“你胡言乱语,我庞府是留你不得了。” 小厮如遭霹雳,立刻变了嘴脸,跪在和州知州面前求他帮自己说说好话。 庞大学士命人将他带了下去,而后朝着和州知州拱了拱手道:“家风不严,让程知州见笑了。” 和州知州回了全礼,连声道歉,两人纷纷绽开笑容。 * 看到此处,李意清放下了帘子。 元辞章道:“怎么不看了?” “庞大学士会请和州知州入府小叙,或威逼或利诱,将其收为己用。”李意清说的平静,“他在观文殿大学士位置上待了四年,早就对杨相的位置心生觊觎。” 元辞章抬眸看向她。 李意清见他看过来,丝毫不惧:“庞大学士这一招已经用了好几次,也不知道换个新方式。我父皇在宫里说笑时,便会戏说‘事不过三,除非姓庞’。” 在庞大学士看来,自己这一招笼络人心的方式可真是妙不可言,先让人敲打,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让人心生局促,随后自己出面,春风化雨,亲切慈和,拉拢人心。 不过顺成帝早就看透了这种路数。 李意清回忆着顺成帝的话,不紧不慢道:“父皇说庞大学士为人不功不过,有些贪慕虚名荣华,却也谨小慎微,不敢做的过火。” 身上大功无一件,过错也无一件,能走到这个地步,只能算是同期里面矮个子挑高。 顺成帝留住旁氏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庞大学士百姓出身。 身为平头百姓出生的他,天生就对世家怀抱着敌意,每每世家一点波动,都能被他那一双顺风耳给听到,然后一本一本的折子呈上御前。 后面这些,李意清没有告诉元辞章。 虽然自元相一脉往后,几乎都是靠着科举才走上的官场,可是他们的身上,仍旧流着江宁元氏的血。 这一点没办法否认。 元辞章听过,也不作什么评价。 顺成帝既然知道他资质平庸,就不会将他真正放在中枢核心位置。 * 到了城门口,守门的官兵例行检验。 李意清今日没带腰佩,目光看向元辞章。 元辞章的腰牌向来收在许三身边。 许三在醉仙楼买糕点。 李意清眼看着元辞章陷入沉默,有些意外,“你今日也忘带了?” 元辞章含糊地嗯了一声。 李意清难得看到元辞章吃瘪的样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外面的官差等得不耐烦,“有没有路引啊,没有不给过。” 听到官差的话,李意清丝毫不慌,她朝着元辞章眨了眨眼睛,用口型小声道。 “看我的。” 说完,她就散漫地把头探出了出去,语气恣肆道: “本殿下要出城,忘记带腰牌了。” 守门的侍卫还没有见过皇族。每次进出京城的查验,王公贵族都坐着极好的雕花马车,掀开帘子递出一块纯金的腰牌。 那种腰牌,他都不敢多碰一下。 守门的侍卫十分实诚:“那殿下稍候,卑职去喊领班的来。” 李意清:“……” 她好像刷脸失败了。 那个守门的侍卫走了,旁边一个很自然地补上,高声喊道:“下一位。” 李意清有些幽怨地看着元辞章。 元辞章被她盯着,微微不自在地咳了咳。 好在守门的侍卫腿脚快,没一会儿,军防领队就赶到了。 领队曾经在於光公主大婚的时候维持过皇宫到京城路段的治安,有幸站在雍和门外远远看过李意清一眼。他凑到马车边,还没等里面出声,便主动道:“殿下,例行检查,还请勿怪。” 李意清微微掀开帘子,道:“本殿要去太清观,不知现在能否通行?” 领队抬头,看了一眼后迅速垂下头,迭声道:“自然可以自然可以。殿下请将此临时路引收好,回来交给守城侍卫就能进来。” 一边说着,他一边呈上了一张纸。 李意清挑了挑眉,这领队倒是考虑周全。 她接过临时路引,笑道:“多谢,你想的很周到。” 领队闻言,颇有些憨厚地摸了摸脑门,振臂一挥,高呼道:“放行!” * 顺利出城后,李意清才低头看向手中的临时路引。 临时路引并非向普通平民百姓开放的凭证,而是士绅阶级用来临时证明自己身份以便于应急办事的信证。 若是普通百姓丢失,则需要向当地府衙报备。通过里正、乡长、知县一层一层向上审查,差不多半年才能办理的下来。 当然,这还是太平年代才能发生的事情。 若是遇到战乱,各地各户征兵查户籍,若是找不出路引,会被视为没有户籍,直接被拉去分配充军。 李意清看了一眼后,将临时路引递给了元辞章。 “元辞章,你收着。” 元辞章接过,应了声好。 * 灵峰山上,雪落新霁,柔光万千。 层层叠叠的山路蜿蜒而上,沿边系着大红色的灯笼。出来觅食的鸟雀以此为停脚点,站在红灯笼上看着一撮一撮上山的人,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山路石阶堆砌而成,马车并不得上。 到了地方后,元辞章先下了马车,而后转身扶着李意清下来。 山脚下,已经停了不少来太清观烧香抑或赏梅的官宦马车。 有一辆马车最为特别,不同于普通的马车的木顶,而是盖了厚厚的一层茅草。 茅草下,一对青绿色的銮铃随风作响。 李意清多看了一眼,有些意外,“颍州孟氏的马车。” 颍州孟氏在颍州徘徊上百年,承袭的国公之位太祖皇帝亲授,特赐面圣不跪之荣。 元辞章看着孟氏的马车,微微沉吟。 “想来才进京不久,六部尚未收到消息。” 李意清道:“往年孟氏都不会入京,今年来,应该是另有打算。” “我听祖父在家提起过一些,”元辞章顿了顿,继续道,“孟氏孙辈,孟居澜,前年秋闱得了颍州府解元,不过孟国公念起年幼,打算再培养三年。估计下次科举,就要下场了。” 孟氏家大业大,不过和元氏都面临着相同的困境:子辈无人可堪大用,只能将希冀寄托在孙辈身上。 虽然靠着祖上荫封,孟氏也能享受荣华,但是失了真正的翰林学士,后继难有人可掌控家族大局。 一旦家族失去了掌舵者,尤其是元孟这样的大世家,便是如巨船行于海上,而不知方向。 元辞章没说的是,今年新科,他高中状元,晓谕四海。偏安一隅的孟氏得知消息,难免会因为自己孙儿落后一步,心生焦虑。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拾阶而上。 山上的空气极其冷冽,李意清即便披着毛氅手握汤婆子,依旧被冻得鼻尖通红。 元辞章不着痕迹地微微移动了身子,挡在了风口。 被挡住侧面吹来冷风的李意清缓缓松了口气,看了眼元辞章,倒是没有直接出声道谢。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才看见太清观的三清殿。 太清观建观一百余年,隐在山峦云雾之中,很像一座遗世而独立的仙台楼阁。 李意清莫名想到了元辞章送给自己的画轴。 仙山之姿,难道有出处可寻? 李意清按下心中疑惑,和元辞章走到了太清观正殿。 太清观分为三殿六厢二院,三殿是指供奉三清真人的大殿,神龛香火的两侧殿。这三殿大气恢弘,古朴悠远,居于正中心。 六厢则是僧侣的禅房住所已经供来往香客暂时休憩,二院为前院和后院,前院临山而建,可望见大庆的京城和远处的良田千顷。后院蜿蜒陡峭,是个赏花品茗,坐看云起的好去处。 入了正殿,李意清朝三清拜了拜,供奉了一百贯钱的香油钱。 一百贯钱,实则为白银百两,观中不以黄金和白银称呼,怕沾染了铜臭味。 方丈朝李意清微微俯身,她弯腰还了半礼,才和元辞章出了正殿。 前院栏边,早已经占满了来瞧花的人。 几个文人临风而立,姿态随性洒脱,指着浩瀚山峦与凌霜红梅吟诗作对。 站在他们近处的,是一些三四十岁的官人,他们虽然没穿官袍,但周身气度和那些举子贡生渭泾分明。 来烧香的各家姑娘们,都因为羞怯而不敢上前,只敢远远站着。几个姐妹交头接耳,小声谈论。 第27章 “什么以为,可不就是来蹭吃的。” 云台上, 文人以梅为题,出口成诗。 李意清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侧耳聆听。 若是有一首对得好了,便迎来众人一阵高呼。 沉浸官场多年的士人也不禁抚掌大笑,更有激动者手舞足蹈,跻身举子,登高而抒豪情万丈。 “寒梅独绽傲风霜,雪落枝影立苍茫。” “孤芳自赏心无惧,得见天开蕴华光。” 此诗一落, 众人不禁纷纷叫好。 元辞章站在她身边,偏头问道:“可要上前?” 李意清微微摇头, 道:“他们现在诗兴正好, 我若去了, 难免拘束。” 说完, 她眸光流转,停在了元辞章的身上, “你以前参加过诗会吗?” 元辞章神情淡然:“一两次,后来就不爱去了。” 李意清追问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 ”元辞章回得很坦荡,“虽然以文会友很是风雅,但我不爱交际。” 他若去了,免不得要当场作诗一首。 以他的才华和家世,少不得有人恭维巴结。若是应和, 便有更多人上前, 若是不应和, 就会有人说他恃才傲物。怎么抉择都是难的。 久而久之,他也顺从本心, 极少再去各类诗会雅集,旁人习惯之后,也都默契不再请他。 元辞章面对举子,已经隐隐呈现前辈的风姿,他道:“我虽然不去,却不认为此举不可取。举子行孤,诗会上结交诗友,一促信心,二来可学待人接物,三者若是真有才华,也可为人所知,乃至于上达天听,不至于明珠蒙尘。” 他对这件保持中立态度。 李意清微微颔首。 世上有借开诗会沽名钓誉之辈,自然也真有寻觅伯乐的千里马。 说不定现在高谈阔论的一位,未来就是大庆的栋梁。 * 两人虽没有站在赏梅最好的位置云台上,却从各式各样的诗词中得知了梅花繁盛之景象。 来这边赋诗的文人越来越多,甚至是在家中听说这边盛会热闹,特意赶到了此处。 李意清在赶来的人群中看到了熟人——太子哥哥的老师,周太傅。 太子出宫在国子学读书,便是由周太傅传授明经科要义,元辞章做过太子伴读,对周太傅自然不陌生。 李意清更是在皇宫之中,听周太傅教了九年的书。 两人看到周太傅的时候,周太傅也注意到了两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周太傅此行和他们一样,都不打算惊动旁人。 李意清回了半礼,然后对元辞章道:“没想到连周太傅都惊动了,今日真是热闹。不过眼下云台拥挤,不如先去后院坐坐?” 对于李意清的话,元辞章自无不从。 许是人都挤到了云台,后山显得分外清幽。 一股雪后的松柏味扑面而来,冷冽清凉,令人心旷神怡。 后山沿阶而上,几个凉亭坐落其中。李意清望了一眼,一共六个凉亭,只有最上方一个坐了人。 不过隔着太远,即便能看到人影,也看不清是男是女。 李意清收回视线,就近找了一个凉亭坐下。 凉亭中摆放中茶案和棋盘,供人取玩。 小炉烹着热水,李意清看了桌面一眼,元辞章便主动开始点茶。 炙茶、碾茶、罗茶、烫盏、注水、击拂,每一个步骤都行云流水,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一盏热茶下肚,李意清身上都暖了起来。 她品了品茶水,轻声道:“好像放了松针,还有什么?” “荔枝壳。”元辞章知道这烹茶法子的来历,“当年岭南岁贡,恰逢太清观断雨道长入宫,他见荔枝珍贵,向陛下请旨要走了剩下的壳,后来形成了这太清观一绝。” 后即便断雨道长仙逝,每岁从岭南而来的荔枝壳依旧会定时送来太清观。 “怪不得还带甘味,”李意清点点头,“想到在茶水中加这些,想来这位断雨道长也是个妙人。” 元辞章幼时见过断雨道长几次,闻言,笑了笑。 “妙人一词,很是妥帖。” 两人临亭吹风,待了半响,许三才一路沿着后山找了过来。 许三一直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又怕碾碎了,故而过来时料峭寒风,却还起了满头大汗。 李意清看他一眼,道:“怪不得早上没见你,原来是去买果子了。” 许三放下手中的糕点,朝元辞章看了一眼,才嘿嘿一笑:“太清观斋饭寡淡,可雪中烹茶没有糕点作陪也少了几分滋味。殿下看看看可还喜欢?” 说着,他打开了三个油纸包。 一份琼花酥,一份枫糖糕,还有一份梅花糕。 他问了店铺掌柜,掌柜说店里没有云锦糕,但是梅花糕卖的极好,不少人日日都来。 许三闻言,便又多要了一份梅花糕。 “老板说这份梅花糕在京中很受欢迎,想来味道是不错的。” 李意清看着桌上的糕点,半响没有说话。 许三本还笑意满面的脸上忽然有些慌张,他紧张地问:“可是有哪里不妥?” 李意清微微摇了摇头,伸手捏了一块琼花酥。 “你做的很好,这些糕点,是我平日里爱吃的。” 许三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殿下喜欢就好。” 元辞章却没有许三那般放松,他目光落在李意清身上,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却又不知道具体哪里出现了变故。 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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