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是淑贵妃娘娘的。” 李意清看她肩膀都在颤抖,不忍心再恐吓,轻声道:“给我……咱家吧,你回去歇着。” 宫女过了好一会儿,才敢抬头看李意清端着盘子离开的背影。 方才不知道时不时她的错觉,她居然在这位公公的身上听到了温柔的意味。 怎么可能,那可是淑贵妃娘娘的人,她身边的太监都是红人,走路都恨不得两个鼻孔朝天。 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另一边,李意清端着百合莲子羹,走到了太和殿的门外。 不出意外,被守在门口的带刀侍卫拦住。 “做什么的?” 李意清微微昂首,语气镇定自若:“我是贵妃娘娘身边的人,特意来给陛下送汤羹。” 带刀侍卫上下打量她一眼,语气怀疑:“你倒是脸生得很。” 旁边的侍卫道:“我倒是觉得眼熟得很,但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李意清:“……” 这要是被你想出来了那还了得? 她接话道:“奴才原先跟在申公公后面做事,后来得申公公赏识,跟在贵妃娘娘身后做事。” 她没有直接拿出那块令牌,来的路上她就发现了那块令牌的效用,一个刚拨给淑贵妃的太监,哪来的本事得到她的亲信。 带刀侍卫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开,落在那一盅百合莲子羹上。 李意清心气平稳:“侍卫大哥若是不放心,可查验。” 她的语气太过坦荡,侍卫反倒撤下了戒心,他摆了摆手:“既然是贵妃娘娘的心意,快点进去吧。” 李意清:“多谢侍卫大哥。” 她抬起步子,在两人的审视下走进了太和殿中。 殿中,只有顺成帝一个人坐在案前。 他穿着一身单薄的明黄色寝衣,束起的发丝中染上斑白,坐在堆积如山的奏折前,显得整个人佝偻又瘦小。 短短三个月,顺成帝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房中没有点燃熏香,看来今日遇到的,是清醒中的顺成帝。 书案前,提笔写着字的顺成帝听到了李意清的脚步声。 “朕这边不需要人伺候,退下。” 他低声咳嗽着,声音带着说不出的疲惫与漠然。 第183章 “帝后日渐不睦,遂离心。” 李意清的脚步没有停下, 一步步靠近。 空气中弥漫着笔墨的香味,地上凌乱地散着一些纸, 有些有揉皱的痕迹,有些完好如初。 顺成帝佝偻着脊背,重复着之前所说的话:“朕叫你退下,听不到吗?” “父皇……” 李意清的声音很轻。 顺成帝的身子猛地一僵,有些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逆光而站的人影。 “意清,你怎么会过来?” 李意清走到顺成帝的对面坐下,将托盘放在桌案的边缘, “父皇将那枚丹药给皇兄的时候,应该就预料到了我会赶过来。” 顺成帝脸上布满褶皱, 神情确是平和的:“是啊, 只是没想到意清你过来的那么快。清儿, 坐到父皇的身边来。” 李意清应了一声, 走到顺成帝的身边坐下。 顺成帝执着笔的手颤抖着,一滴墨水滴在纸上, 他如梦初醒,快速将笔搁在笔山上。 “意清, 上次你来,是不是吓到了?” 顺成帝的视线落在李意清的身上,不等她回答,自顾自道:“你肯定吓到了,你长这么大, 你母后从来都舍不得你见……。” 李意清:“我不怕。” 顺成帝被打断, 愣了一下, 才小声问:“你说什么?” 李意清道:“我不怕父皇。那日太和殿中血腥味浓郁,父皇提剑站着, 声音狠厉,我醒来之后,皇兄守护在我的身边,他府上的医师说我是被人砸晕,但是我知道,父皇是先熏晕了我。” 顺成帝叹息一声。 他伸出手,短暂地停留在李意清的肩膀上方,轻轻落了上去。 “意清,父皇将丹药交给你二皇兄,本意就是不希望你再来掺和这件事。”顺成帝注视着她的眼睛,“父皇心中有数,但是父皇不能打草惊蛇。” 李意清望着他:“父皇,淑贵妃娘娘,她是不是……” 她忽然噤声,抬手在顺成帝的茶杯中蘸了点水,在桌面上写下一个字。 顺成帝看清案上的字迹后,神色抖然一变,沧桑的面容上带上了几分肃然。 他擦去那一小片水渍,嗓音略显沙哑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淑贵妃久居深宫,迄今已经二十七年整,如果不是有其他势力的帮助,她怎么可能有能力掌控皇城的局势。 李意清:“所以父皇?当真是这样吗?” 顺成帝点了点头:“有所猜忌,但现在并无证据,之所以不敢大肆查找,是因为怕皇宫和京城之中已经被渗透。” 李意清:“所以父皇……是故意装作被她胁迫?” 顺成帝眸色深沉,复杂难辨。 虽然是他人设计陷害,但是亲手杀死的大臣,有忠有奸。 每每入夜,一闭眼,耳边似乎就能响起大臣临死之前的哀嚎,自此,再难入梦。 怪不得几个月不见,他清减了这么许多。 顺成帝避开这个话题,朝李意清挤出一抹笑,“清儿,你和你皇兄一道去西北吧,等父皇平定了京城,你们再回来。” 现在的京城太乱了,太子太过引人注目,而一个被废黜的皇子,则没有人会给与过多的关注。 顺成帝想将一个干干净净,无内忧外患的大庆交到孩子的手中。 李意清没有说话,安静地趴在顺成帝的膝盖上。 就像小时候一样。 顺成帝:“都多大的人了,还这般爱撒娇。” 他虽然语气嗔怪,但眉宇之间,是淡淡的喜悦。一个年过半百的君主,在珍惜和自己的女儿相处的每一刻。 李意清道:“父皇要把我和皇兄都送去西北,我没有意见,可是父皇……你的身边,可就太孤单了。” 顺成帝愣了一下,笑容淡淡:“帝王之路,本来就是孤寂的。” 太和殿太大,君主的书案摆在殿内中间,一转头,根本看不见窗外的清冷月光。 他伸手搭在李意清的发边,语气茫然叹惋:“也不知道你皇兄他,是不是在怨我恨我。” 怨也好,恨也罢,总之他能平安无事就好了。 “皇兄没有恨你。”李意清想到了什么,坐直了身子,对他认真道,“我还没有的回京的时候,皇兄就派人送了一枚香囊给我。” 李意清认真地比划,只恨自己今日出门没有带上。 顺成帝被她勾起了兴趣,低声问道:“什么香囊?” 李意清道:“那枚香囊里面,放着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一盏橘色的孔明灯。” 孔明灯,李意清和李序泽幼时,顺成帝会偷偷带着皇后和他们出宫放的孔明灯。 李序泽那般聪慧,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顺成帝的刻意疏离。 顺成帝神色有些怔然,半响,才低低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低:“序泽啊序泽……”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或许三个月,或许三年,过去会觉得人生短暂,岁月不居,恨不能千百载长存人间。可是现在,斯人已逝,如果不是要为儿女肃清朝堂,要这残躯何用。 或许那日灵堂前匆匆一眼,就是父子最后相见。 不,是全家人的最后一次在一起。 顺成帝想起棺中的皇后,笑容苦涩又带着几分释怀,“意清,那天你母后倒在我的怀中,可知我有多难过。” 他用陈述句说着疑问的话语,并不期待一个回答。 李意清担忧地看着他。 顺成帝将差不多快要愈合的伤口重新撕裂,本来结痂的地方重新变得血肉模糊,鲜血淋漓。他自虐一般道:“你母后曾大病一场,后来就埋下了祸根,我看着她身子一点点衰弱,却束手无策。淑贵妃向我举荐了玉顺仪,让她帮忙调养身体,可是皇后的身体还是一点点的衰败下去……” 李意清:“后来呢?” “后来淑贵妃说,还有一种汤药,或许对皇后能起作用,但是尚且摸不准用量,因为无人用过……”顺成帝垂着眼,声音怀念,“我本来打算让人以身试药,可是我多了解你母后的性子,若是让她知道你父皇我用他人试药,估计要埋怨我一辈子了。” 李意清颤抖着声音问:“所以,所以父皇选择,自己试药。” “我本来已经瞒住了她,”顺成帝语气带着几分自得,带着能帮助到新上人的骄傲,但是很快,又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幽怨,“若不是徐钱礼那个憨货,皇后怎么会知道。” 后来的故事,不用顺成帝讲述,李意清也能猜得出来。 皇后知道顺成帝亲自以身试药后,觉得自己成为了顺成帝的累赘,于是开始对顺成帝避而不见,希望以此方式断绝顺成帝的念头。 而顺成帝好不容易得知一个或许可以救活皇后的法子,怎么可能就此放手。 这就是坊间传言中的——帝后日渐不睦,遂离心。 顺成帝:“你母后那段时间,过的很苦,虽然她不许我进坤宁殿,但是每每批完奏折,子时左右,我都会去坤宁殿外。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忠,我只觉得心如刀绞。那天晚间,你母后倒在我的怀中,低声絮叨着自己的身上有多疼。” “母后……”李意清眼眶湿润。 “你母后说,如果知道六个月后自己就撑不住了,一定不会选择与我赌气,而是牵着我的手……” 李意清看着顺成帝干枯的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泪水从指缝中溢出,哭得泣不成声。 这一刻,他不像是威严的君主,只是一个永失所爱的小老头。 李意清张了张嘴,想要安慰他母后最后一刻的释怀,可是又无从谈起。 她自己都不能自渡,谈何渡人。 顺成帝的哭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外头的侍卫敲了敲门:“陛下,陛下你怎么了?” 像是下一秒就要破门进来。 顺成帝现在声音沙哑,显然不适合回答任何问题。 “父皇,有空我再来看您。” 李意清擦干自己眼角的泪水,站起身,端着一口没动地百合莲子羹退了出去。 侍卫见她出来,眉头紧紧皱起,像是要夹死一只苍蝇:“你怎么现在才出来?” 李意清低着头,“陛下说头晕,让奴才按摩了片刻。现在已经好多了。” 侍卫听了她的话并没有放下戒心,伸手微微推开门缝。 透过细窄的缝隙,隐约可以看见顺成帝坐在书案前批阅奏折的身影。 侍卫将信将疑地关上了门,语气不善道:“陛下需要清净,你若是无事,赶紧退下。” 李意清应了一声,端着托盘往御膳房的方向离开。 走到御膳房的门口,李意清观察一圈四周,确认没有人后,将一碗原封不动的百合莲子羹倒在树边。 至于托盘碗勺,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知道如何收拾,如何隐藏。 就在她心跳声越来越快的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她的身边,“殿下。” 李意清借着月光辨认着他的脸,认清来人后,先是惊喜,而后担忧:“徐公公?” 来人是徐钱礼不错,但是比起上次见到,他脸上多了几道疤痕,衣裳也不如以前光鲜亮丽。 徐钱礼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碗和调羹:“殿下,这些奴才收拾,您快些离开吧。” 李意清有许多话堵在心口,想要问出口,可是眼下并非叙旧的好地方。 她对徐钱礼拱了拱手:“多谢徐公公。” 徐钱礼抬手阻挡了她的施礼,眼神滴溜溜地四下观察,声音又低又急切:“殿下,御膳房朝东走,第三道宫墙边有一处狗洞,旁边杂草又高又密,常年无人关顾,你从那边走,出去后,便无人没什么巡逻的人了。” 说完,他伸手,用力地推了李意清一把。 第184章 “有话快说,这般忸怩。” 徐钱礼的身子隐匿在层层竹影之下, 半边脸隐在浓稠的夜色中,半边脸露在银白色的月光下。 李意清回头看了一眼他, 后者露出一抹笑,朝她摆了摆手。 “去吧。” 李意清不再留恋,转头钻进了夜色中。 顺着徐钱礼的指引一路向东走去,只能看见位数不多的几个巡逻侍卫。借着夜色和墙边杂草的遮挡,李意清没有惊动任何一人。 从洞中钻出来后,李意清脱下自己套在外面的宦官衣衫,取下帽子, 折下路边一根树枝当作发簪,随意将自己凌乱的头发束起。 整理好仪容之后, 她挑了一条小路回到公主府。 见她顺利回来, 茴香和毓心悬在心上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殿下, 此行可顺利?” 李意清怔了片刻, 抬眸注视着茴香和毓心关切的视线,半响后, 点了点头。 “一切都好,我有些困乏, 想先休息。” 毓心早就准备好热水和干净的衣裳,闻言,拦住想要询问更多的茴香,对李意清道:“殿下请随我来。” 李意清将自己浸泡在热水中,早春鲜花不多, 毓心只在浴桶中滴了几滴桂花香露。 “桂花安神, 殿下问出自己想要的结局, 今晚就先好好休息,什么事, 都等明日再说吧。” 李意清伸手捂住自己的脸颊,点了点头。 * 淑贵妃宫中,灯火长明。 宫女上完菜后,将珠帘拉了起来,将空间留给淑贵妃和二皇子。 淑贵妃心思不在饭菜上,她的手指新染了蔻丹,鲜嫩红艳,端起洁白的瓷杯,显得玉指更加纤细。 她抿了一口茶水,随意问对面的二皇子:“你今日怎么过来?” 语气平静没有起伏。 李行渊镇定自如,装成没有听出淑贵妃语气中的不耐,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后,佯装无辜问道:“母妃是不希望我多陪在母妃身边吗?” 淑贵妃微微眯眼,凝眉看着面前的青年。 她以前也打算认真培养这个孩子,可是李行渊仿佛和她过不去一般,从来都不肯接受她的示好,频频惹祸。 旁人觉得他会为了权势靠近她,可是淑贵妃知道,两人之间根本没有所谓的母子情分。 青年眉眼有一道不灭的伤疤,虽然有医师的精心照顾,但是还是留下了痕迹。 他无意于那个位置。 李行渊盯着淑贵妃的视线,微微偏头看向淑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温柔的笑:“这茶喝着索然无趣,不知道彩蝶姐姐能否端来一壶冷酒?” 顺成帝年轻时候风流俊逸,举手投足皆是风雅,二皇子继承了顺成帝样貌上的大多优点,虽有疤痕,但难掩潇洒俊朗。 被称作彩蝶的宫女瞬间红了半张脸。 她喃喃地“喏”了一声,准备转身的时候忽然如梦初醒,紧张地朝淑贵妃看去。 果不其然,后者脸色冷如冰霜。 彩蝶猛地一个哆嗦,再也站不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垫在额间,颤抖的声音带着哭腔:“娘娘,娘娘饶命……” 淑贵妃脸色冰冷,语气温和,她伸手手扶起彩蝶蜷缩成一团的身子,轻声道:“胡说什么呢,二皇子既然中意你,你稍后就跟着二皇子一道回去吧。” 彩蝶脸色惊恐,伸手扯住淑贵妃的衣摆,“不,不,奴婢是娘娘的人,绝不会离开娘娘。” 见自己的请求无用,彩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转头看向李行渊:“二殿下,二殿下,奴婢方才一时鬼迷心窍,奴婢对二殿下绝无半分肖想。” 李行渊好整以暇看着两人的拉扯,见彩蝶忽然看向自己,故作为难地看着淑贵妃:“母妃,您看这?” 淑贵妃看着他微微勾起的嘴角,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彩蝶,“你能被二皇子看上,可是你的福气,可别不知道好歹。” 彩蝶一瞬间失去所有的力气,像一滩软布一样愣愣跪在地上。 淑贵妃没有理会她,抬了抬手,立刻就有人上前将彩蝶拉了出去。 彩蝶离开后,淑贵妃又让人去准备冷酒。 李行渊没有被这个插曲打断,他笑吟吟地看着淑贵妃,模样端得是一派乖巧:“我就知道母妃最疼我了。” 淑贵妃不想陪他演这一场母子情深的戏码,敷衍地嗯了一声,直切主题。 她微微抬起眼皮,紧紧看着李行渊:“今日,你去公主府了?” 李行渊:“是啊,父皇吩咐我去接李意清回京,母妃知道的,我根本就是懒得去,没去永定陵,只在公主府门前走了一个过场。” 淑贵妃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不知道信了没信。 李行渊继续道:“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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