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的地面。 田里的稻谷用水量大,不少村庄的小沟渠都已经水源枯竭,再不下雨,地里的庄稼要活生生旱死。 元辞章昨日为此事特意去了一趟镇上。 千亩农田不比家门口两垄菜地,若是天不降水,浇灌起来哪有这么容易。 所以称这场雨为“及时雨”,并没有什么不妥。 李意清看了有一会儿时间,然后才转身,回到后院。 后院厨房的案板上,醒发好的面团被毓心揉成一个个大小相当的团子,撑开铺平后,将调好味的羊肉馅放进入,拉成薄长的饼,放在油锅上煎熟即可。 从前不进厨房,自然不知道这案板上的难处,如今茗禾不在身边,他们只能靠着自己摸索做些吃食。 三人一齐加入了做馅饼的行列。 煎了十几张羊肉馅饼,再炒上两碗蔬菜,今日的晚食就有了着落。 李意清闻着怀中羊肉馅饼的香气,刚端到桌上,就听到了门口的脚步声。 元辞章看见她的举动,又瞧见水缸边洗干净的两篓菜叶,主动接过了毓心手中的锅铲。 毓心第一次被主动接过锅铲,还有些恍惚。现在已经习惯了。 她走到李意清的身边,将羊肉馅饼平铺开来,方便散热。 李意清则是看着元辞章一身绯红色的官袍,动作行云流水、举重若轻地放菜炒菜。 想到了什么,李意清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目光粲然。 谪仙下凡洗手做羹汤,要是说出去了,又有几个人愿意相信。 两碗小菜很快就被炒好,端上了餐桌。 许三和茴香挤在灶前一同烧火,出来的时候两人满脸的灰,互相指着对方哈哈大笑后,争先恐后去舀水洗脸。 李意清先喝了半杯温水,然后才拿起馅饼,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她动作斯文,不慌不忙。等一个饼吃完,桌上已经空空如也。 洛石指着许三:“殿下,最后一个是他拿的。” 许三连忙撇清关系:“殿下,不是我,是茴香要吃叫我拿的。” 茴香:“……” 她默不作声看了许三一眼。 许三心中警觉,立刻改口道:“是我,是我想吃。” 元辞章看着李意清微蹙的眉间,声音温和:“没吃饱?” 李意清从鼻腔中发出一声浅浅的“嗯”。 元辞章朝她伸出手,指骨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泛着微微冷白。 “走,我们去逛逛舒州夜市。” 李意清眼底立刻变亮,一脸的期待。 “可以吗?早就想出门看看了。” 元辞章莞尔:“当然可以。” 他看着李意清一脸向往的神色,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 他的手大,可以轻松的圈起李意清的手。 茴香和许三等人看李意清有些不放心的回头,立刻举手道:“殿下放心,我们能照顾好自己。驸马一番心意,我们就不去打扰了。” 他们揶揄的笑意太过于明显,李意清脸颊忍不住染上一抹飞霞。 “你们啊……” 毓心拿起矮柜上早就备好的凤蝶绕花团扇递给李意清。 “殿下,外面天热,带上扇风或是驱蚊,都可以。” 那把团扇在夜色下散发着银辉,握手下缀着一根流苏,摇动时美轮美奂。 李意清接过了团扇,多看了毓心一眼。 毓心坦坦荡荡,将两人送至门口,见他们往小巷子外走去,回头捂着心口直拍。 “下次驸马再提这样的要求,我可是再也不干了。” 洛石道:“你害怕什么,你都没有掺和我们这边的争辩。” 茴香点头附和,伸手在许三的胳膊上重重一拍。 许三觉得委屈:“明明就是你吃掉了嘛。” 四个人尚且在后怕,浑然不觉背后折而复返的李意清和元辞章。 李意清:“你们故意的?” 怪不得今日捏饼的时候,他们一个劲儿地在旁边道:“够了够了。” 原来等在这儿呢。 茴香和许三放下争执,哑口无言。洛石壮着胆子问:“殿下,驸马,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第109章 “我夫君爱吃酸辣。” 李意清朝元辞章颔首, 元辞章淡淡地扫过几人,虽然没什么情绪, 但是接收到他视线的几人都感觉压力山大。 元辞章进了内屋。 李意清道:“他还穿着官袍。出行不便,换身轻便的衣裳。你们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毓心:“自然是想殿下和驸马有机会一道出门的机会。殿下,你听到了多少?” 李意清:“听到你们在推诿谁吃了最后一个馅饼。你们啊,真是胡来。他每日都那么辛苦……” 几人心中委屈,这可都是元辞章早起吩咐的。尤其是许三和茴香肚子都吃撑了。 毓心看了一眼低着头的众人,主动道:“殿下,我们下次不敢自作主张了。” “无妨, 我下值之后便不是很忙了。你不必责怪他们。” 换好衣裳的元辞章这时也走了出来,一身雪色长袍不染纤尘, 暗纹典雅内敛, 好一副翩翩公子。 他嗓音低醇温润, 春风化雨。 ——呸! 许三在心底带头唾弃自家公子。 明明就是他的想法, 现在却反而来装好人。 李意清看几人低头交接目光,轻咳了一声, “好啦。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若是夜市上有好吃好喝的,我帮你们带一些。” 几人神色这才好看起来, 茴香和毓心凑到李意清的身边,笑眯眯地压低声音道:“殿下,你刚才是在心疼驸马哦。” 李意清:“……” 刚刚还一脸伤心,现在一脸贼笑,她真是低估了这几个顺竿往上爬的本事。 李意清选择缄默。 茴香朝毓心眨眼, “殿下这是在害羞呢。” 李意清听不下去, 先一步离开了院子。 晚一步的元辞章出来后, 看见正在等自己的李意清,自然而然牵起了她柔弱无骨的手。 李意清:“怎么现在才出来?” 元辞章:“没什么。”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赔了两坛藏酒给四人, 才平息他们的委屈。 许三明明是他的贴身小厮,可是方才却仿佛自打生下来就和李意清是一派,他义正言辞地代表其他三人道: “幸亏你是驸马,我们才心甘情愿被几坛酒收买,换做旁人,直接押送官府。” 元辞章轻笑,大方的多加了两坛。 许三还在云里雾里的时候,元辞章已经踏着月色离开。 雪色与月光交织,他的声音融化在晚风中。 “这很好。” * 舒州的夜市自黄昏后起,最晚能到亥时。 沿着拱桥两岸,四通八达,倒处是些吃食玩偶,还有放河灯的摊位,五文钱一盏灯,店家提供纸笔,可写心愿于纸上,随河而下。 年轻的男女乐此不疲,站在河两岸看着河灯摇曳。 树荫下,画像的师傅就着灰暗的烛光,提笔画着画像。 李意清多看了一眼,有一对老夫妻坐在画师的对面,两人都已经年过半百,鬓发斑白,手却紧紧相牵。 旁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道:“这对夫妻每年来树下画像,年轻的时候还不是这一位画师,而是这位画师的爹爹,现在老画师离开了,换小画师接着画。” 听到的人很是惊讶,“两代人,这是画了多少幅了?” “十七岁算起,迄今也有三十六幅了。老画师在世的时候,六文钱一张画,现在到了小画师这里,涨了四文钱,可是老画师临终之前特意叮嘱,若是这对老夫妻,价格不变。” 一会儿的功夫,画师摊被围得水泄不通。 人生能有多少个三十六年,李意清见看不着了,便安静地走在路上。 元辞章注意到李意清心绪的变化,轻轻用拇指勾了勾李意清的掌心。 李意清被他搅回神,坏心眼地伸手捏他的指骨。 手上幼稚地较劲,脸上却一派云淡风轻。 元辞章道:“夫人想吃什么?” 李意清被他的称呼逗弄得脸颊飞红。 元辞章故作不解,明知故问:“是我哪里说错了吗?” 这人可真越来越坏了。 李意清不敢看元辞章幽潭般的眸光,略显狼狈地移开视线。 “没、没说错。” 元辞章嘴唇翕动还欲说话,便感受到一只手忽然捂在自己的唇上。 李意清的目光在夜市中梭巡,目光锁定在一家买油酥面的店家。 “那个!我想吃油酥面。” 元辞章眸中满是星星点点的笑意。 “好啊。” 两人手牵着手,犹如一对平常的小夫妻,闲逛在夜市之中。 面摊摊主见李意清和元辞章坐下,主动询问道:“几碗?可要配些小菜?加肉丝多一文钱。” “两碗,能加的都加。”李意清朝着摊主笑,“多谢。” 摊主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水沸下面,瓷碗加料汁,动作行云流水。 元辞章晚食用的一向不多,炒菜和馅饼已经足够,可是李意清已经说了,他自然不会拆她的台。 他起身拎了水壶,翻开两个茶杯,倒了两杯水。 水是最寻常的开水,无色无味,温度适宜,元辞章轻饮。 李意清从摊主的动作上收回视线,托着腮偏头看着元辞章。 元辞章放下手中的水杯,垂眸看见李意清的灼灼目光,用眼神无声询问。 李意清忽然大声道:“摊主,我夫君爱吃酸辣,你多放些花椒和米醋。” 摊主闻言,回头望了一眼,见李意清喊完就低头,笑着回喊道:“好嘞。” 元辞章食有度,喜清淡,重养生。 李意清做了坏事,原还有些心虚,可是转念一想,明明是元辞章故意逗弄在先,立刻挺直腰杆。 她朝元辞章挑眉。 可是元辞章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反应。 对上李意清的视线,元辞章声音稳如泰山,“如果一口花椒能换来一声夫君,纵使弃了这满身功名又如何。不如做个浮世野鹤花椒仙。” 昔有酒仙太白醉死当涂,今有花椒仙伯怀椒醋成仙。 李意清被自己的联想逗笑。 论元辞章脸皮之厚,她甘拜下风。 李意清道:“我说不过你。” 元辞章学着她的动作挑眉,散漫的动作中昳丽而又矜贵,“夫人只是没有我喜欢夫人多罢了。” 他的声线明明是慵懒的,可是落在李意清的耳中,却带了几分委屈。 李意清被元辞章弄得哑口无言。 摊主将两碗油酥面放在桌上,贴心道:“十足十的花椒,保证一口下去,鲜香爽辣。”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比出大拇指。 李意清逗弄元辞章的时候痛快,可是看见满是花椒的油酥面时却陷入了沉默。 元辞章神色淡定地接过面,一边动筷一边含笑看着李意清,“我夫人说我喜欢花椒和米醋,我自然不能浪费夫人一片良苦用心。” 李意清多看了他一眼,忍了忍,小声道:“你若是真吃不下,不必勉强自己,稍后我们再去别的摊前看看,买些果子零嘴。” 元辞章未说话便已经带笑,站在一旁实在看不过眼的摊主道:“这郎君就长着一副吃清淡读书人的面容,我还能真放那许多?放心吧,只是看着唬人。” 李意清仍然有几分不相信。 元辞章朝她笑着点头:“摊主所言不假。” 李意清取出一枚勺子,在元辞章面前的碗中轻舀一勺,送入口中,尝过,才信了几分。 “……能吃。” 李意清顶着摊主和元辞章两人的视线,终归还是脸皮薄率先败下阵来。 摊主不归她管,元辞章她总能说上几句了吧。 李意清伸手在元辞章的膝盖上悄无声息的拍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你还盯着我做什么?快吃快吃,待会儿去看河灯。” 元辞章学着她的模样压低声音,眸中散落着笑:“夫人在意我,我很高兴。” 而后从善如流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开始吃面。 李意清:“……” 她在心底暗骂了一句“坏人”,但鼻尖的香气难以抗拒,坚持了不到一息,李意清败下阵来。 她紧随其后,面条劲道,小菜清脆,炖肉酥烂,一口下面,满腹生香。 一碗面下肚,李意清吃了个八成饱。 她伸手揉着自己的肚子,抬眸看着元辞章沾了满身的烟火,走到摊主面前付钱。 哦,不对。那是锅炉里蒸腾出的热气。 李意清吃饱喝足,心情正好,连着方才的一点小插曲也都忘怀。 她牵着元辞章的手穿行在大街小巷,一路上自然不乏像他们一样年轻的男女游玩,不过天热,他们大多前后相伴,很少会像两人这般直白。 李意清没有注意到落在她身上或好奇或探究的视线,目光在各式根雕、泥塑、陶瓷娃娃上移不开眼。 她没有察觉,元辞章自然不会主动推脱。 李意清停在卖根雕的老人的面前,老人手上专注地雕刻着骏马,旁边围着几个人看的小孩。 小孩身上没有银钱,只能用眼睛看过瘾,老人变戏法一样,将一截树根在手中快速削磨,便成了一只胖嘟嘟的兔子。 他摆在了十二生肖的最前端,几个小孩高兴得鼓掌,争吵着去玩那一只圆润可爱的兔子。 双方心照不宣,像是某种约定俗成的习惯,老人削完兔子,依旧安静地完成之前未完成的骏马。 骏马身姿灵动,飒沓如流星。 李意清无端觉得这匹骏马飘逸出尘,灵巧敏捷,主动问老人:“老人家,你手中的骏马多少钱?” 老人看他一眼,摇了摇头,“今日不卖。” 第110章 “一个逆子罢了。” 今日不卖, 那说明过几日还是有可能的。 李意清:“为何今日不成?” 老人平静地回看她,“还未完成。” 他说的太过直白, 李意清愣了一刻,瞬时觉得自己刚刚真是问了一个傻问题。 李意清想要说着什么挽回自己的形象,可是一时间无从下手。 元辞章及时站在她的身后,“不知道明日再来,可能等到?” 面对元辞章,老人的态度依旧不冷不热。 “不一定。” 他的根雕,从不为人而留。 李意清小声附耳到元辞章的耳边:“真是个怪人。” 元辞章心道确实。 两人都是出身高门, 鲜少遇到这样直言拒绝的情况。 元辞章看着李意清的神色,“那……还要吗?” “要!”李意清点了点头, “我倒要看看, 究竟有多难得到。” 李意清大多时候都是冷艳端庄, 温和识礼的。这样负气的孩子话, 很是少见。 元辞章:“好。” 李意清拉着元辞章离开,路过一个花灯摊子, 买了好几盏。 又看见有卖桃酥豌豆黄的,也买了一些。 这些都是答应回去后要带给茴香他们的, 她可不是那言而无信之人。 李意清正在寻找有没有当地的饮子,忽然感受到胳膊被人扶住。 元辞章一只手上拎满大包小包,空闲的那一只手遥遥指向根雕摊主。 根雕摊主放下了手中的骏马,正在和一个青年对视。 剑拔弩张,气氛压抑。 李意清一拍脑门:“啊!那个是根雕对面抄手摊的摊主。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因为根雕老人冷淡的态度? 她心中好奇, 又记挂着那匹骏马, 立刻拍板道:“我们去看看。” 两人逆着人流重新回到根雕摊前。 抄手摊的摊主嗓门大, 声音洪亮,“你一天也赚不了几个钱, 不如回家在家歇着,这空位留给我摆桌椅。” 老人寸步不让:“歇歇吧,你那抄手摊,还不如我。” 两人门口的生意半斤八两。 李意清站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发觉两人认识后,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多管闲事。 这时,抄手摊主忽然朝着两人看了过来。 元辞章和李意清本就是人中龙凤,相貌出尘,况且两人还不是一开始就站在这里的,自然引起了他的好奇。 抄手摊主:“红油抄手要不要?” 原先态度冷淡的老人忽然道:“一边去,这位姑娘要得的是我手中的骏马根雕。” 说完,用一双期待的目光看向李意清。 前后态度变化过大,李意清反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抄手摊主:“胡诌吧你,你看人家姑娘都不搭理你。人老了可不能说胡话。” “……姑娘确确实实看中了这骏马,”老人的声音低了一些,“只是,只是。” “这是你个臭脾气,说根雕不等人,活生生错过了这桩生意。” 抄手摊主语气直白,翻了一个白眼。 李意清站在两人舌战的中间,弱弱地举手,“我……” 老人语气斩钉截铁道:“姑娘稍等片刻,我这就将骏马雕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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