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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淡的檀香。 坐回马车,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要再看一眼那位和尚的面容。 掀开纱帘,只能看见和尚的背影越走越远,像是偶然听说此事的苦行僧人,随手为老婆婆诵经祈福。 元辞章:“怎么了?” 李意清摇了摇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 “没什么。” * 八月初,赴往府城赶考的书生越来越多。 元辞章身为舒州知州,和同知、通判共为出卷人,因刘同知有二子也在今年应试,主动避嫌,因此主考官为元辞章,通判杨念协理。 就在满城一派紧张考学的气氛之中,一本蒙童册悄无声息地流传进了舒州府。 原先书生对这样给稚子启蒙的书册,他们这些寒窗数十年的书生并不是很瞧得上,可随着聊到册子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都忍不住也好奇起来。 什么启蒙册,当真有这么神奇? 外头书生正在为启蒙册一册难求而焦头烂额的时候,一纸书信悄然传进了清风居。 准确来说,并不是传到了清风居,而是传到了府衙。 小厮将信呈给元辞章的时候,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大人,这封信来自京城,也没官戳,就写着一个‘周’字,不知道是什么来历。” 元辞章伸手接过,看清上面的字迹后,微微颔首,“你去忙吧,这封信我知道来历。” 周太傅想写给李意清,却不知道李意清现在住在哪里,只好迂回寄到了府衙——元辞章正任知州。 到了下值的时刻,元辞章收拾好东西,拿起工工整整放在书案上的信,动身回家。 清风居内。 李意清原先正在喝茶,听到周太傅写信过来,险些一口水喷出来。 她猛地咳嗽两声,声音忍不住抬高了几分,“你是说周太傅?” 元辞章微微颔首。 完了完了。 当初李意清承诺过,一到舒州就会给周太傅写信,可是真到了舒州,整日不是忙这便是忙那,根本抽不出时间。 李意清颤颤巍巍接过书信,咽了一口口水,有些心虚地拆开了信封。 果不其然,周太傅骂了她整整三页纸,才开始说起正事。 路过的茴香抱着葡萄吃,余光一打眼就看见了最右边一行字,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周太傅的字力透纸背。第一行字赫然就是——“竖子当真可恨至极。” 李意清听到茴香的嘲笑,有些幽怨地朝她望去。 茴香立刻收敛了笑意,坐在一旁老老实实吃葡萄。 李意清快速看完前三页一句不重复的骂句,转到第四页。 第四页,周太傅简要表述了几分微不可察的思念之情,然后说出了此信的重点。 承诺过给她取的字,已经取好了。 李意清心神一凛,逐字逐句细看,生怕错过。 可是周太傅像是要报她不去信之恨,卖了一个关子。 “等你拿到《童蒙启智录》,自然就知道了。” 李意清手指轻轻划过这一行字,眼底满是笑意,嘴上却小声嘟囔着,“若是我不喜欢呢。” 茴香一边吐葡萄皮一边笑:“殿下,你笑得没停过哎。” 李意清轻咳两声,正准备喊洛石去帮自己买一本《童蒙启智录》,突然想起来仁清堂正新店开业,元尧臣、洛石和杜于泉三人忙的不可开交,十日有五日将就在堂里休息。 对此,他们互相安慰的话术是:过了这几天就好了。 后来变为:过了这十几天就好了。 也不知道后续会不会变成过了这几十天就好了。 李意清将视线投向淡然翻书的元辞章,伸手勾了勾他的袖子。 “知州大人,元辞章,元伯怀,夫君,你帮帮我吧。” 元辞章的动作顿住,而后抬眸看向李意清。 李意清一脸温柔的笑,主动用脑袋蹭了蹭元辞章的胳膊。 她连撒娇本事都使上了,他怎么舍得拒绝。 “夫人稍等。” 元辞章站起身,看着窝在躺椅中慵懒如雪天红狐一样的李意清,忍不住伸手在她鼻尖刮了一下。 李意清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元辞章做了什么。 茴香在旁边笑得脸都疼,见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有些牙酸。 也有可能是这葡萄太酸了。 她将葡萄放在一旁,小声凑到李意清的耳边道:“殿下,懒死你算啦!” 李意清置若罔闻,左耳进右耳出,见茴香将葡萄放下,伸手去够现成的葡萄。 嗯,甜。 她眯起眼睛,享受葡萄的果甜在舌尖蔓延。 第135章 “卿卿伯怀,悠悠我心。” 《童蒙启智录》先书信一步传入舒州, 经过这几天的发酵,早就一书难求。 元辞章问了三家书斋, 书斋老板都摇了摇头。 “实不相瞒,这本书现在紧俏得很,公子若是实在想要,不如预定一本,等下次货到了,第一时间就能拿到。” 元辞章闻言莞尔:“不必,我再去别处问问。” 他已经答应了夫人要带书回来, 怎么能无功而返。 书斋老板还是觉得有些可惜:“我看公子年纪轻轻,也是为了州试而来吧, 小店虽然没有那本《童蒙启智录》, 却还有不少好书, 上任状元郎的策论也有收录, 公子可要买几本回去看看。保管公子看着状元郎的笔录,过些日子的秋闱上下笔如有神!” 这就更好笑了。 元辞章依旧清清淡淡地摇头婉拒, 转身离开了书斋。 走到第四家书斋,老板头也不抬道:“《童蒙启智录》已售罄, 下次补货八月十三,先到先得……” 老板话音未落,忽然耳畔响起一道恭维的声音,“哎呀呀,这不是知州大人吗?好巧, 知州大人也来买书?” 元辞章瞥了一眼旁边的人, 脑海中搜寻了一番, 才记起这号人。 舒州府学学正——不过很快就不是了。 元辞章可有可无地朝他点头。 听到店中没有这本书,元辞章转身欲走。 高学正看着他的背影, 转头去看坐在旁边的高雁卉。 这就是你说的对你颇有好感? 高雁卉顶着父亲的视线,主动站起身拦住了元辞章,“且慢。” 元辞章声线淡淡:“姑娘有事?” 他的嗓音冷淡疏离,显然已经忘记她这号人了。 高雁卉强撑着笑脸,试图勾起元辞章的记忆:“恩公不记得我啦,我是高雁卉……” 元辞章懒得再听,转身欲走。 “知州大人留步,”高雁卉自知套不到关系,孤注一掷抬高了声音,将一本《童蒙启智录》递了过来,“知州大人来此,是为了这本书吧?” 元辞章垂眸望去,她手上的《童蒙启智录》大概食指厚度,书封是一片清幽的竹林,一老一少对座论诗。 在“童蒙启智录”的下方,有两行小字。 周灵运、李漱尘。 李漱尘。 元辞章忍不住小声念了出来。 漱为净,尘为埃,不染尘埃,远离束缚,脱俗而超凡。 这就是周太傅为李意清取的字。 高雁卉听到元辞章的低喃,立刻抓住机会搭话道:“知州大人也喜欢漱尘的文章吗?” 看在漱尘二字的份上,元辞章微微颔首。 “嗯。” “小女也是!”高雁卉连忙高声道,“漱尘用笔灵动自然,文章行云流水,言浅意深,字字珠玑,再怎么细读也不为过。” 元辞章:“还有呢?” “还有,还有……漱尘的文章构思精巧,落笔独到,比如劝学篇,犹如古道苍松,历经风霜而显坚韧,字字句句以己身度人,情感真挚,实乃不可多得的妙笔。” 高雁卉绞尽脑汁将平生所学赞美和方才看到的文章相结合,看到元辞章眼底微不可察的喜悦,忍不住继续吹捧。 “漱尘文采斐然,知州大人也饱含赞赏,小女愿意先借给知州大人阅览,之后再寻时间归还。” 一借一还,这相处机会可不就来了吗。 高雁卉心中美滋滋的想。 元辞章凝眉不语。 李意清想看不假,可是向另外一个女子借东西给她看,事后还要还回去,怎么想都觉得不够妥当。 “不必了。” 前排的书斋老板主动道:“知州大人,我这里还有一本。” 元辞章循声望去,“不是说没有了吗?” 书斋老板挠了挠自己的脑门,“我看不少书生都来买这本书,先给我儿子留了一本。”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自己的身侧。 那里,躺着一个三四个月的幼童,正抱着拨浪鼓酣然入睡。 元辞章:“……” 这蒙起的真早。 书斋老板也觉得自己现在这个行为有些匪夷所思,对元辞章道:“知州大人,知州大人,你若是想要,这本《童蒙启智录》先给大人就是,犬子尚小,过几日也来得及。” 是过几年也来得及。 元辞章在心中纠正,而后伸手接过那本《童蒙启智录》,问:“多少钱?” 书斋老板连连摆手:“不要钱不要钱,知州大人莅临寒舍,寒舍蓬荜生辉,哪还能向知州大人收钱呢。” 元辞章沉吟,转到书斋后面挑了基本新出的狐仙话本,然后拿着三本书,放了一锭白银在桌上。 一两银子绰绰有余。 书斋老板“哎”了几声,看着元辞章越走越远。 高学正气急败坏地质问高雁卉:“这就是你说的另眼相待?” 高雁卉畏惧地低头。 “这两个月来我连他的面都见不到,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无处可使啊。” 高学正:“不中用的东西,真是晦气,我竟然信了你的鬼话。” 他一路骂骂咧咧离开了。 只剩下高雁卉一人站在书斋,旁边选书的书生前来搭话:“姑娘,你手里那本《童蒙启智录》还卖吗?我出两倍的价钱?” 高雁卉将书甩在地上,又恨恨地瞪了坏她好事的书斋老板一眼。 书斋老板浑然不觉,只沉浸在一锭银子的喜悦之中。 * 另一边,李意清吃完最后一颗葡萄,才看见元辞章回来的身影。 “怎么去了这么久?” “夫人的书一书难求。”元辞章将书递给李意清,语气带上了几分笑意。 李意清有些激动地伸手接过,细细描摹着书封上的竹林。 是思明轩。 顺着一老一少对诗向上,她看见了落在“周灵运”旁边的三个小字。 “漱尘。” 她一字一句,轻声念着。 元辞章轻吟:“漱水清心净不染,尘埃落定见真颜。洗尽铅华归自然,涤荡俗念觅桃源。” 最后朝着李意清轻轻一笑:“是个极好的名字。” 李意清的睫毛微微颤抖。 元辞章等她慢慢平复心绪,才主动出声询问:“可要提笔回信?” “回,自然要回。”李意清将信抱在怀中,笑意盈盈看向元辞章,“还请知州大人帮忙研墨。” 元辞章:“自当从命。” 等笔拿到手上,李意清反而有些犯难,不知道该从何写起。 外面天色渐深,元辞章一一点燃案上的烛火。 灯光摇曳中,李意清看着元辞章颀长的身影,忽然福至心灵,落笔如有神。 元辞章坐在对面,单手撑着头,目光温和地落在李意清的身上。 李意清一口气写了三页纸,才堪堪停笔。 最后署名,漱尘。 完美。 李意清对这封亲笔显然很满意,将三页纸递给元辞章。 她不主动,元辞章绝对不会多看一眼。 李意清双手托腮,眸光满是星星点点的笑意:“你看我写的怎么样?” 元辞章面容沉静,淡淡看望第一页后,抬眸看向她。 李意清浑然不知危险已经来临。 “如何?是不是很流畅,很丝滑?” 元辞章嗓音低哑:“你是指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李意清:“不是,你看仔细了,我写的是——纵徒不往,师宁不嗣音。” “所以呢?” 李意清被他平静的语气无端弄得有些心虚。 “夫人高才,想来不会不知道这首《郑风》所言何物吧?” 李意清伸手去够书信:“好啦好啦,我把这一句划掉就是了。” 顶着元辞章的视线,李意清将这一行字划掉。 “真是的,周太傅是先生,这都不可以吗。”李意清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可以。”元辞章垂眸看着那一行被划去的字迹,终于满意了。 他压低了声音,轻声道:“以后只可以写给我。” 李意清愣了一下,转头去看他。 元辞章凑近了些,几乎是靠近就能接触到的距离。 他把头搭在李意清的肩上,丝毫不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有多幼稚。 “好不好?” 好,怎么不好。 他都这么说了,李意清还能说什么。 鼻尖萦绕着元辞章身上清幽的竹香,李意清只觉得他靠的太近,几乎不能呼吸。 她伸手推了推元辞章的肩膀,纹丝不动。 “你,你起开点。”李意清小声道。 元辞章闭着眼睛,唇角微微向上勾起。 不过他此刻头靠在李意清的肩上,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你还没有答应我。”元辞章故意放轻了声音,微微在李意清的耳边吹风。 好痒。 李意清浑身战栗了一下,忍不住微微往后躲开一些。 “我在心底答应你了。” 元辞章:“我没听到,不作数。你说给我听。” 李意清小口小口地喘息。 既然抵抗不动,那就不抵抗了。 她伸手抱住元辞章,忽然很轻地在他耳畔道:“卿卿伯怀,悠悠我心。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元辞章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我这样说,夫君可满意了。” “……继续说。” “还要听,我想想,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山有木兮木有枝……”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第136章 “什么叫怎么是我。” 昨日闹到半夜, 李意清没能第一时间看到《童蒙启智录》的详编。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临时想先秦情诗, 并不比编纂蒙书简单。 李意清穿戴好走出去,正好看见毓心将菜端上桌。 “殿下,”看到李意清,她自然地招呼她坐下,“刚好吃饭。” 李意清一想到昨夜自己大脑空空却还是被哄着念诗的场景——虽然是自己先起的头,但是看见元辞章一脸闲适的坐在对面,还是下意识地避开他, 坐到了对面。 ? 真是稀奇。 许三和茴香同时去打量自家主子,前几日不还是如胶似漆, 怎么今天突然分开坐了。 茴香用眼神询问许三:“你家公子又怎么惹到我们殿下了。” 许三无辜耸肩:“我怎么知道。” 两人你来我往, 被毓心的声音打断。 “你们还吃不吃饭?” 茴香拨弄着筷子, “吃吃吃, 要事元尧臣在的话,就更好了。” 元尧臣的厨艺真没夸大, 山珍海味,北味南鲜, 就没用他处理不来的食材。 毓心道:“你既然现在看不上我烧的饭菜,不如以后早起去仁清堂吃饭。” 茴香立刻怂了:“好姐姐,我也就说一句,你做的饭菜最好吃了。” 两人插科打诨,早饭时间很快过去。 李意清刻意忽视坐在对面的元辞章, 几次余光瞄到他的视线望过来, 都会特意低头。 元辞章自知理亏, 看着坐在躺椅上闭眼养神的李意清,轻声道:“桌上还有两本新出的话本, 累了可以拿来解闷,写给周太傅的信我顺道送去驿站,这样可以吗?” 李意清睁开眼眸,见他目光温和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元辞章:“那我去府衙了。” 他说完,并不急着走,像是在等李意清说话。 李意清看他真有一副自己不说话,他就不当值的气势,开口道:“好啦,知道啦,你快去吧。” 元辞章轻轻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前言不搭后语道:“嗯,听你的,我早些回来。” 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李意清:“??” 她听到茴香在旁边偷笑的声音。 不是,她什么时候说要他早些回来了? 他自己在乱回些什么啊。 茴香在旁边看着李意清一张脸越来越红,火上浇油模仿元辞章的话:“听你的。” 李意清恼羞成怒将手边的帕子扔了过去,却挡不住茴香越发猖狂的笑声。 眼不见心不烦,李意清管不住茴香大笑的嘴,只能自己回到寝屋。 寝屋中,《童蒙启智录》被风吹开二三页。 李意清一页页翻着,不知不觉,就入了迷。 里面大部分内容都熟悉的很,不过顺序被周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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