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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眼神明显不信。 “真的没有。”李意清复述了一遍。 只是你的眸色,让人有些害怕。 沈林低下头,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 李意清的视线落在沈林单薄的衣裳上,连日的奔波,他的衣裳早就破烂的不成样子,脸上也沾着尘埃和雪土。 元尧臣在旁主动道:“我和他的身量相近,可以借给他一套衣裳。” 李意清:“多谢。” 她的视线落在沈林低垂的眼眸上,语气像是劝说:“去洗漱一番?” 沈林眼角余光看到李意清的衣角,默默点了点头。 元尧臣摸不准沈林的身份,只当他是京城中谁家偷溜出来的公子,李意清的旧识。见李意清终于说动了他,心中暗松一口气。 沈林走了第二步,有些不确定地回头。 “殿下,姐姐。等我出来,你还会在吗?” 李意清愣了一瞬。 元尧臣:“怎么会不在呢,这是在家啊。” 沈林偏执地看着她。 李意清:“……会在。” 那一瞬间,李意清忽然想到了沈林曾经对她说的话—— 姐姐,若不能跟在你的身边,我情愿那天死在海上。 这孩子,看着越来越阴郁了。 得到李意清的保证,沈林这才顺从地跟着元尧臣走了进去。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院中,李意清才转头看向毓心,“备纸笔。” 沈林的出现实在太蹊跷了。 而且以他现在的状态,沉郁而冷淡的态度,问出什么也很难做到。 毓心立刻点点头,回屋准备纸笔。 李意清不敢耽误,快速写完内容后折起来,让毓心快马加鞭送到驿站。 为了便宜行事,李意清甚至拿出了她几乎从未在舒州使用过的公主令牌。 沈林出来的时候,看见李意清的身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姐姐。” 李意清目光落在他瘦削的肩膀上,良久,轻声问:“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沈林满不在乎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摇了摇头。 他带着小心翼翼地期待问道:“姐姐,我可以住在这里吗?” 李意清:“是太子府不好吗?” “嗯,”沈林点了点头,“那里没有你,我不喜欢。” 他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姐姐,我可以留下来吗?” 李意清没有立刻答应。 她斟酌了片刻,许诺道:“你可以在这儿先把伤养好。” 沈林忽然笑了:“然后呢,继续被姐姐送到太子府囚禁吗?” 李意清看向他的视线微微错愕。 沈林闭眼,声音很轻:“抱歉。” 他看着李意清站在光下,伸手像是要够什么。 “姐姐,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救我吗?” 这句话似乎就像是明晃晃地在说自己的身份不同寻常。 李意清没有应声。 沈林:“或许一开始,你就不应该救我的。” 他说完,忽然轻声叹息,像是感慨什么,而后发出极轻地笑声。 李意清喊来洛石看守住他,自己去请郎中。 * 一个月后,京城的消息姗姗来迟。 年宴前夕的深夜,太子府发生一场火灾。 太子和太子妃躲避不及时,双双困于火海。 后来太子为了保护太子妃不被烧断的房梁压倒,主动推开了太子妃,自己被房梁压住,双腿被大面积烧伤,连里面的骨头都有损伤。 至今仍不能下床行走。 李意清看着信上那一行字,久久不发一言。 毓心和茴香从未看见过李意清脸上的这副神情,有一丝不可置信,又有一丝难以掩盖的愤怒。 她走到了后院休养的沈林面前,压抑了心中的怒火,冷声问:“你做的?” 沈林看着她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现在我说什么,姐姐都会怀疑是我吧,”沈林像是一直在等这一天的到来,视线紧紧地盯着李意清的脸,“姐姐是不是想杀了我?” 李意清冷然地看着他。 沈林:“不过不是。对不起啊姐姐,骗了你。” 他站起身,伸手随意扯开了身上的绷带。 一刀刀新旧交错的疤痕赫然出现。 沈林活动手腕,掌心突然出现一把飞刀,他动作熟稔地旋转刀身,像是经验丰富的刺客。 刀尖银光冷冷,快速转动下只能看见一连串的残影,令人眼花缭乱。 “如果是我出手,太子不能只折了一条腿。”沈林停下手上的动作,忽然歪头朝她眨了眨眼睛,“不过那是姐姐的兄长,我还不希望姐姐现在就伤心。” 李意清后退了一步。 “其实好多次动手的机会,我都刻意忽视了,姐姐难道没有什么奖励给我吗?”沈林的目光依旧温和地像是一只温驯的小狗。 李意清定神,朝着毓心微微摆了摆手。 毓心立刻反应过来,悄声离开。 沈林嗤笑一声:“找洛石哥哥吗?没有用哦,他打不过我的。姐姐,能和你相处这一个月,我很高兴。” 他站起身,身上的衣袂随他轻轻拂动。 李意清忽然感觉到有什么细小的粉尘进入了自己的身体,意识越来越昏沉。 “游戏结束,姐姐,下次见……” 第142章 “你不会是要哭鼻子吧?” 再次醒来的时候, 已经是黄昏。 李意清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才注意到自己躺在后院厢房的床上。 沈林的东西很少, 此刻醒过来,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李意清的头还是疼着,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余光往身边一瞥,见到地上七零八落躺着的茴香。 她心头一紧,立刻强撑着脑袋中传来的昏沉感下床,伸手去试探茴香的鼻息。 还好, 看来和她一样只是昏睡了过去。 地上的信纸敞开着,太子双腿受伤的字近在眼前。 不是梦。 李意清将信纸捡起来, 扶着茴香靠在一旁, 转身走出门去。 门外, 毓心也躺在地上。 李意清将昏迷的两人放好的时候,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下值的元辞章一进门,就感受到了院中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在后院的厢房门口看见了李意清的身影。 李意清坐在门槛上, 微微偏靠着门槛,一缕发丝遮住了她的神色。 元辞章走到她的身边, 李意清听到动静,睁开眼睛抬头看他。 “怎么了?” 元辞章随意地一摆衣袖,席地而坐。 李意清靠着他的肩膀,讲手中的纸递到元辞章的掌心。 “你看。” 元辞章将信纸上的内容一一扫过。 李意清心中有些愧疚,她伸手扯着元辞章的衣袖, 眼泪从脸庞滑落下来。 “二皇兄骂我蠢, 可是我没信他的, 现在看来,我是真的掉以轻心了。”李意清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自嘲, “明明知道这个人可能有问题,可还是自以为是。” 元辞章:“没有。你当初所作所为,本就是善心之举。后来将人带到京城,不就是想放在眼皮底下看管吗?” 李意清:“我还是有错,皇兄的腿伤……” “如果沈林真的是大夏国的皇室,那么就算你在秀州不理会他,他依旧有办法来到京城。再者说,他应该说过,如果是他下手,伤的不仅仅是一条腿。” 元辞章语气温和而笃定,“如果你因为你的善良而自认为罪责,那么我和你并没什么不同。我们是共犯。” 李意清将头埋在他的肩膀,故作镇定甚至微微带笑的声线中泄露出一丝哭腔。 “元辞章,我感觉我好笨,像是农夫与蛇里的农夫。” 元辞章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等李意清的心情平复下来后,元辞章才轻声问:“你要回京城一趟吗?” 太子殿下的腿伤。 “要的,”李意清微微颔首,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道,“多则五个月,短则两个月,我肯定回来。” 太子殿下腿伤一个多月未愈合,朝廷中还没有掀起波澜,顺成帝能压制住一时,却终究压制不住一世。 元辞章并不意外,伸手将她的发丝别到耳后。 “我等你回来。” 商量好出行的计划后,李意清简单和毓心收拾了点东西,第二天天一亮,就上了路。 从舒州一路北上,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底。 京城外的山坡上层层叠叠开满绿芽,晨曦破晓,天边的鱼肚白泛着暖黄色的光辉,给大地铺上一层薄薄的金纱,随后灿金色的光线慢慢占据整片天空。 永昌河畔的溪水悄然解冻,倒映着蓝天和沿河堤坝上的花草。 入城之后,李意清让毓心先回公主府,自己去了太子府上。 太子府的状态和往日并无不同,守门的侍卫认出李意清,主动开了门。 “殿下,太子外出办案,现在是太子妃在府上。” 他像是刻意强调些什么。 李意清微微朝守门的侍卫点头,在接引丫鬟的引导下步入正堂。 正堂中空无一人,李意清等候了片刻,才看见姗姗来迟的太子妃。 太子妃眼眶微微发红,看见李意清的瞬间,眼眶瞬间蓄满泪水。 “妹妹。” 李意清心揪了一下,问道:“皇嫂,你没事吧?” “我还好,殿下把我护在身后。”太子妃暗淡,“现在殿下勉强能下床行走,却不能久站。” 能下床行走,算是一个好消息。 太子妃见李意清眉宇微霁,定了定神,“殿下受伤之事被陛下压制下来,借口殿下南下周巡,现在还未曾公开殿下的伤势。” 太子殿下贤名在外,可是满朝大臣却不能接受一个身患残疾的君主。 “妹妹,你和殿下一母同胞,自然就是自家人。”太子妃用手绢轻轻擦去自己眼角的泪水,“我带你去看看你皇兄。他应该也很想见你。” 太子妃一边讲述着那日的火灾,一边引着她往内院走去。 “……此事不宜张扬,所以追查起来有些繁琐。不过那日大火不偏不倚刚好是寝殿附近,周边还被泼了油,肯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太子妃说起那日的事情,语气还有些忿忿不平。 李意清:“后来查出来了吗?” 太子妃冷笑一声:“查到了府上挑水的长工,说是克扣了工钱。可是我不相信事情单单这么简单,只是碍于风声,不能彻查下去。妹妹,断案还需要获益,这件事从始至终,最终的受益者就那么几位。” 李意清:“……” 太子受损,获益最大的当属二皇兄等几位皇子。 二皇兄作为唯一弱冠的皇子,若是太子真的因此储位不保,二皇子自然会被朝臣推举。 虽然在李意清的心底,二皇子虽然行事乖张无度,但是却不像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太子妃看出李意清的犹豫,紧紧握着她的手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妹妹,你和殿下和血脉至亲,你可一定要站在太子殿下这一边啊。” 话音落下,两人走到了太子房间门口。 太子没有躺在床上,而是拄着木杖在房间中来回踱步。 李意清透过光影看他,鼻尖忽然一酸。 没走几步,太子就需要站定休息一会儿。 太子妃在门外道:“殿下,意清妹妹来了。” 太子的动作僵硬了一会儿,将木杖放在一旁,坐在了椅子上。 “进来吧。” 太子妃推开门,李意清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太子皇兄。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侧脸滑落。 李意清竭力忍住自己想要哭出来的冲动,轻声喊道:“皇兄。” 太子看着李意清的红红的眼眶,打趣道:“你不会是要哭鼻子吧?” 李意清:“……才不会呢。” 太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而看向一旁的太子妃,“诗如,你去帮我们煮碗茶过来吧。就要这几日刚送来的雾山雪芽。” 太子妃微微点头,道了声“殿下稍等”,转身离开了房间。 李意清意识到这是太子特意支开太子妃。 等太子妃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太子才看向李意清。 “你们来的路上,太子妃是不是和你说了许多?” 李意清点了点头。 太子的声音和煦如春风:“诗如怕我受委屈,若是说话偏激了一些,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李意清低声道:“我知道的。” “别难过,太医说了,我的腿伤会慢慢好起来,”太子看着李意清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主动出声宽慰,“你现在能回来看我,我很高兴。” 顿了顿,他道:“不过有一件事——沈林不见了踪影。” 李意清:“我知道,他特意来舒州找到了我,后来给我和茴香她们下了迷药,现在不知所踪。” 太子:“这样,看来之前我们的猜测并没有错。此事是我没能看守住他,是我的失误。” 如今放虎归山,再见可就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李意清目光落在太子缠满绷带的腿上,“当时应当听二皇兄的,斩草除根。” “不怪你,沈林善于伪装,况且当时你我将他留在身边,本就抱着战时以其为人质的想法。”太子微微摇头,“罢了,此事已经过去了,你别放在心上。” 太子殿下点到即止。 少顷,太子妃端着煮好的雾山雪芽走了进来。 清冷幽静的茶香聘婷,萦绕整间房屋。 太子妃的语气有些感慨,“妹妹,今日你来了,殿下的精神才好一些。今晚不如住在太子府上,我去给你收拾客房。” 意清回来的隐蔽,确实不必担心行踪暴露。 太子微微沉吟,“这几日诗如派些人手去公主府打扫,过几日我将意清送去城外,到时候你假装去接她。” 太子妃点头:“这样好,明日我先去给给i母后请个安。这些日子皇后娘娘担心太子殿下的安危,身体有些不好。” 母后有恙,身为子女回京城探望,于情于理,都让人挑不出差错。 李意清听到皇后身体不好的时候心漏了一拍,可是也知道太子府面临的困境。 如果可以,她真想现在就飞到皇后的坤宁宫。 似乎是为了缓和气氛,太子道:“真是惭愧,母后是长辈,我为兄长,却反而需要意清担心我们,实在是不应该。” 李意清制止了他的话:“皇兄,别这样说,我们是一家人。” 太子微笑着点头。 “对了,意清,你这次回来,和伯怀商量过没有?” “我和他说了此事。”李意清犹豫了一瞬间,开口问道,“兄长能否帮我送一封信回去?” 她在京城的人终究没有太子多。 太子:“当然可以。” 李意清这才放下心来。 太子站起身,脚步有些不稳地走到压在门后的小柜边。 他轻轻挪开压在书案上的青竹,手指在桌板上摸索,不知道摸到哪一个位置,桌板猛地弹了开来。 第143章 “太子,太子现在还好吗?” 太子示意李意清走近前。 “意清, 这是京城禁军和天字军的掌钥,见此令牌, 如见我。”太子将一块黑金色的令牌交到李意清的手中,“现在我给你。” 李意清知道京城禁军一直追随太子麾下,却是第一次知道天字军也愿为太子效力。 她垂眸看了一眼太子手上的令牌 黑金色的令牌看着古朴,上面纹刻着如貔貅一样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威亚。 李意清推脱道:“这太贵重了,我不可以收。” 太子:“太子府现在早就成了众矢之的,父皇渐渐年迈, 余下的皇弟野心勃勃,你是我的妹妹, 将这样重要的东西交给你, 我才能放心。” 李意清接过了那枚象征着皇城权力的令牌。 她沉默了片刻, 认真道:“既然皇兄信任, 我暂且代为保管,若是皇兄有一日需要, 尽管开口。” 太子:“不急。而且我有一种预感,这令牌放在你手里, 能比放在我这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太子妃在旁安静地看着两人的交谈。 沉默了片刻,太子忽然道:“三天后,诗如派人去城门接你,你回来看望过母后,就早些回到舒州吧。” 太子说得隐晦, 可是李意清还是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 春闱在即, 进京赶考的学子从五湖四海汇聚而来, 太子身为监国和储君,无论如何, 理应出面。 如果春闱那日他还不能正常行走,难免会掀起轩然大波。 太子坐在椅子上摸索自己的茶杯:“这件事你不要掺和。元辞章聪慧,你也机敏,在舒州避开京城这些琐事,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李意清当然明白太子的顾虑。 她看着太子眼中不容拒绝的眼神,点了点头。 即便她心底那么希望可以留下来,直到皇兄能够完全康复。 可是确实如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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