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 柳夕年看两人笑声不断,尽管对骑马并不感兴趣,却也没有扫兴。 第4章 “不成想二公子竟然也是个瞎的。” 晨起皇后派人来传了话,说是婚服的花纹已绘制完毕,只等娘娘和殿下掌眼。 李意清昨夜睡得好,今日早膳用得格外香,一碗清炖老鸡汤白米粥,一碗烩时蔬,还加上一盘奶皮酥,用得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李意清随口对毓心道:“茗禾手艺好,你稍后去我的妆匣拿一支碧玉珍珠簪子送给她。” 毓心将净手的水盆放在桌上,闻言道:“那奴婢先代茗禾谢过殿下。” 茴香道:“每每入夏,殿下胃口就差了,你去记得让茗禾姐姐多费点心。” 毓心自然应下。 收拾妥当,李意清带上毓心和茴香,一道去了坤宁殿。 刚踏入坤宁殿,便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 难道各宫妃嫔请安还没散? 李意清有些意外,但脸上的面色不变,进门后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一一行礼道:“儿臣拜见母后,各位娘娘安好。” 坐在主位的皇后满面笑容,“清儿,过来。” 右侧首席的淑妃端着茶盏,轻笑道:“臣妾等人给娘娘请安,听说司绣署送了款式图样,便留下来瞧个新鲜。” “是该好好瞧瞧,毕竟妹妹出身微寒,见不着什么好东西,”一旁的贤贵妃半掩红唇,语气讥讽,“於光公主乃是大庆嫡公主,一应物品制式自然是你没见过的样。” 淑妃被人讽刺,也并不恼,只笑着道:“是我沾了皇后娘娘和公主的福,不过话说回来,纵使贤贵妃娘娘出身伯爵府,想来也不曾见过金乌折枝、九凤展翼,以及鎏金玉石海龙纹。” 贤贵妃一时语噎,瞪了淑妃一眼,站起来道:“五皇子还在宫中等臣妾,臣妾便先告退了。” 说完,也没有看皇后,搭着身边侍女的手就施施然离去。 皇后并未计较,目光柔和地看着李意清:“清儿,来。这是你的婚服,你看看还觉得哪里要修改?” 李意清一张张看过去,从裙裾的瑞兽踏云,到大袖的凤御彩霞,蔽膝、内襟、镶了玉环的腰封、霞帔,每一张都极尽详细。 “母后把关,自然都是稳妥的。” 贤贵妃离去,淑妃成了在场嫔妃中位分最高的,她上前几步,看着图纸上的注解,恭维道:“这内襟布料,是江南新织的月凉缎,触摸上来冰凉沁润,安静宁气,去岁也只织了两匹,一匹送给太后,一匹给陛下裁了两身衣裳,臣妾也只远远瞧见了一眼。” 皇后轻轻抚摸着手上的玉镯,笑了笑:“陛下仁厚,觉得这布料穿着舒服,便下令赏了。” 几个嫔妃眼中不乏艳羡,不过嫡公主大婚,送嫁从皇后的坤宁宫走,后去太和殿拜见皇帝。她们连观礼都没资格。 皇后没有在意底下宫妃的小心思,满门心思全放在李意清身上,“今日各位妹妹请安也都累了,各自回宫吧。” 妃嫔虽然各怀心思,但是听到皇后开口送客,也都立刻行礼告辞。 待人散干净,皇后才拉着李意清走到内殿,目光温柔的看着她,“她们吵得母后头疼,再不出声,估计没完没了。” “母后……” 皇后将李意清从头到脚看了一圈,吩咐身边侍女去取来妆奁,取出一支雕花金钗,“这支金钗是母后出嫁时,你外祖母托人打的,本是一对,你太子哥哥成婚时,我送了一支给你嫂嫂。去年你一声不吭一走了之,我在宫里急坏了,怨你说走就走,恼得让人收了起来。” 李意清有印象,太子大婚那天,她确实在嫂嫂头上看见了。 看皇后还有些感怀,李意清佯装沉思,“既然母后心里还堵着一口气,那不如等母后气消了,再为清儿亲手别上?” “也是,当初你音讯全无,生你还不如养只猫,”皇后被她逗笑,看着手中的金钗,“可是你一回来,我看到你笑容灿烂,却又只余下心疼,也罢也罢,你拿着这支金钗快些走,免得本宫反悔。” 殿外传来太医请脉的动静,李意清不再多留,离开了坤宁宫。 * 回去路上,李意清遇到了来给太后请安的李淳令。 李淳令今日并非孤身前往,身边站着一个高挑的公子。 今年正月,张太妃做主,将李淳令许配给昌南侯府次子赵轩辉,想来就是他了。 正面相逢,李淳令自然拉着夫婿,走到李意清身边问礼,“殿下金安。” 说着,十分自来熟地抱住李意清的胳膊,软声道:“看姐姐来的方向,是坤宁殿吧?” 赵轩辉在场,李意清并未落她的脸,不清不淡道:“正是,刚从母后那请安回来,不过现下还有事,就不与你多寒暄了。” 说着,李意清拂开她的手。 李淳令咬唇,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半蜷在赵轩辉的怀中,咳了几声,“上次送的刺绣姐姐不喜欢,这次妹妹只想和姐姐说说话,难道姐姐这也不肯吗?” 李意清冷淡地看着她,“你我有什么可说的?” “姐姐在北地一路周转,妹妹日夜忧思,想要去信,却无路可去,”李淳令眼中泛着泪光,“姐姐,妹妹是真的关心你。” 话音未落,又响起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赵轩辉揽着李淳令,怒气冲冲道,“於光殿下,我与夫人敬你是公主,故而礼敬有加,而你言辞冷淡,多加嫌弃,可曾顾念丝毫姐妹情谊?” 茴香气笑了,声音不大不小嘟囔了一句,“我以为昌南侯府百年清誉,不成想二公子竟然也是个瞎的。” “我瞎?”赵轩辉冷声反驳,“我家淳令娇弱心善,蕙质兰心,反观殿下,自恃身份便咄咄逼人,张扬骄矜。两相对比,我护着淳令,何错之有?” 赵轩辉振振有词,语罢,语气颇为不屑道:“京中传闻果真名不虚传,殿下应当好好管教身边下人,不至于如此口无遮拦。” 李意清只觉得两人相当碍眼,伸手将茴香的手拉到自己掌心安抚,“茴香是本殿的侍女,该如何教导,陛下和娘娘尚不插手。敢问赵二公子哪里来的脸面,敢对我发号施令?” 赵轩辉脸色微微一白。 李淳令在他怀里瑟瑟发抖,轻声唤道:“轩郎,姐姐向来如此,你不必为我出头。” “别怕。” 本产生了退意的赵轩辉忽然硬气起来,他冷笑一声,“凡事不论权势,只论对错。於光殿下,你敢说淳令身上的顽疾,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李意清停下脚步,眸光冷淡,语气平静道:“赵二公子是执意要为李淳令出头吗?” “是又怎么样?” “轩郎,别说了,”李淳令轻声道,“我相信姐姐当初并非故意推我下水,况且隔了这么久,我已经不计较了。” “你心善不计较,可是伤了身子,每每变天便咳嗽不止,”赵轩辉道,“可是罪魁祸首却避祸出宫,全然逃脱惩罚,为夫实在不平。” “赵二公子,去年李淳令落水,不过她咎由自取,料峭三月,池水冰冷,才会落下病根。”李意清不慌不忙,“她本欲推我下水,但是很不凑巧,却自己踩了薄冰跌入水中,事后反咬一口,反过来推到本殿身上,我跪了一夜,幸好当时有巡逻的侍卫亲眼所见,是她自己跌入水池中。” 李意清视线落在脸色渐渐苍白的李淳令身上,“不然你以为父皇怎么会突然就不追究了?只是出于对我的庇护?除了你,宗亲之内无人不知,只是张太妃病弱,此事被压下来了而已。” 张太妃虽然不是皇帝生母,但毕竟是先帝的嫔妃,宫里的长辈。 况且她身体不好,要是听到此事,估计便撑不过去了。 “本来父皇已决心将此事锁在宫中,不会伤了皇家颜面,可是宫外议论纷纷,还不是你自己散播出去的,”李意清慢悠悠地道,“李淳令,你试想一下,一旦陛下将真相公之于众,你苦心谋划的名声,还能保住几分。” 李淳令死死咬住嘴唇,眼神从一开始的慌乱变得镇定,“不可能,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就算现在陛下公布真相,世人也只会议论你大婚在即,陛下有意全你名声罢了。” “你想的没错,所以我从未想过去澄清,”李意清笑了一声,“有时候,遗忘比澄清效果更好。” 李淳令抿唇,眼神复杂了很多,“李意清,是我小看了你。” “是啊,我们一起长大,你看,从小一起出门,回来你总是生病,太后母后责罚,我也只怪自己没有照顾好你,你多聪明。”李意清道,“我身为姐姐,总该成长一点吧。” 被真相骇然惊到的赵轩辉回过神,不敢置信地看着李淳令,一句“是真的?”卡在喉咙间,说不出话。 李淳令没有在乎赵轩辉哀伤的眼神。 “赵二公子,僭越无礼。不过看在郡主的面子上,本殿不会动你,随行侍从,未及时劝诫,本应杖责二十,但本殿不喜欢牵连,你们稍后去掌印监处重新领差。” 李意清没有理会两人之间僵硬的气氛,心中古井无波。 走开数步,她忽然回头笑道,“郡主和赵二公子的大婚,本殿遗憾错失。本殿祝二位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第5章 “不如写信问问状元?” “殿下,你刚刚说的好解气。” 李意清坐在书案前,笑了笑,“不过实话实说,算不上什么。” “赵二公子冲冠一怒,没想到帮的竟然是蛇蝎,可真是笑话,”茴香还在回味赵轩辉失魂落魄的表情,“这下他们回了昌南侯爵府,可有的闹了。” 毓心也用帕子捂嘴笑了笑。 “一句话,一遍是殇,三遍是痛,说上十遍,旁人再共情,也难以感同身受,从而渐渐失去兴趣。” 家家户户,谁人家中不是三天大事两天小事不断,两三句闲言碎语,不过饭后闲谈,又有多少人愿意伸张正义,劳碌奔波。 李意清点头:“正是此理。” 他人唇舌固然伤人,却不过秋后蚂蚱,过了那一阵子,新的事情就会兴起,旧的事情也难以翻起浪花。 况且也只是宫中贵女打闹,无关社会社稷,言官食朝廷俸禄,光是天下民生,便已经分身乏术,参上一本两本,已经是极限了。 毓心上前,为李意清倒茶,轻声道:“往后殿下常住公主府,与昌南侯爵府也没什么来往,此事就翻篇吧。” 她很清楚,殿下的出行,必然和月阳郡主有避不开的联系。 或是当时十六岁的殿下怎么也想不明白,昔日的好友为何故意出言中伤自己,辗转难眠的深夜,彻夜苦思无解。 而月阳郡主,虽然保住了性命,以健康为代价,到头来一无所获,最可笑一年期期艾艾,却不知皇室宗亲见她宛如笑话,凭李淳令的心高气傲,难保心中不会继续怨怼。 而怨怼的目标,不会是茫茫众人,只会继续是李意清。 李意清抬眼看了毓心一眼,对上其清澈坚定的目光,心中微动,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担忧。 “不必担心,公主府和昌南侯爵府隔了三条街,以后不会有什么交集的。” 毓心心中暖流流过,“嗯”了一声。 茴香看不懂两人的哑谜,还沉浸在终于让月阳郡主吃瘪的喜悦中。 * 於光公主和月阳郡主相遇的事情,并未逃过顺成帝在宫中的眼线。 手下宦官来报时,顺成帝正在批阅奏章,闻言,拿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后继续面不改色道:“昌南侯爵府蒙祖上荫封,直至孙辈也无出彩人才,想来是京中生活太过安逸,少了些磨砺。” 内宦手持拂尘,恭敬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岭南山水卓绝,只可惜教化有限,便劳累昌南侯为朕辛苦三年,去岭南任广南转运使,替朕开民智,理民生。” “昌南侯享爵位食禄,能为陛下尽心,是他的福气,”内宦在陛下身边伺候多少年,一眼就看出顺成帝的心思,“下官去昌南侯爵府传旨。” * 没过几天,昌南侯爵府受封的消息就在京中传开。 不管是真心祝贺也罢,还是顺势附和,这几日的昌南侯爵府门庭,实打实的热闹了起来。 要说这加封好,偏生是岭南一带,要说不好,昌南侯年纪一把,在京中也只是可有可无空有爵位的闲散官职。 众人猜不透陛下的用意。 昌南侯爵府内,李淳令砸了五个花瓶,刚欲再砸,便听到门口一阵传呼,“二公子。” 李淳令握住花瓶的手微微一顿。 “这花瓶是曾祖在景德一代购得,一批只有十二只,你不妨砸的动静再大些,把府上所有人都嚷过来。” 赵轩辉踩着一地的碎瓷片进屋。 李淳令放下了手中的花瓶。 “陛下圣旨已下,你收拾收拾,后日随祖父启程,”赵轩辉看着李淳令,“我派人查问了,宫中发生的事情被陛下遮掩下来了,你以后不提,大家总会忘记的。” 李淳令凄然一笑:“好一个都会忘记!我生在京城,养在皇宫,那岭南是什么地方,瘴气横生,虫蛇遍地,我怎么能去!” 赵轩辉无言地看着她。 “你看,我和李意清都姓李,可是她不高兴,皇伯父便不惜将一个侯府外放,”李淳令目光空洞,“皇伯父对我也很好的,他不知道我体弱多病吗?” 赵轩辉沉默半响,才道:“如果有人蓄意伤害我的孩子,我只会比陛下更恼怒,又怎会全其脸面。”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现在侯府荣华具在,丑闻未露,实在是极好的情况了。 李淳令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淳令,说到底,此事是你错了,”赵轩辉犹豫片刻,上前扶着她,语气温和,“去岭南未尝不好,那里山清水秀,也没人会知道你曾经的过失,只知道你是来自京城的名门淑女。”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望着赵轩辉认真的视线,李淳令宛如被烫了一般,匆忙移开视线。 * 昌南侯爵府全家出城赶往岭南时,李意清正和盛蝉、柳夕年在马场上。 原先定在四月底马场骑马,因着盛大将军奉命接旨前往边关,盛蝉一直抽不出时间,故而拖到了五月。 盛蝉是盛家原配嫡女,但是盛母身体不好,在盛蝉三岁便撒手人寰,盛大将军守了两年,才续娶了现在的妻子张氏。 张氏出身名门,膝下养了两子一女,此番盛大将军前往边关,将大儿子带在了身边。 “盛复银年方十岁,怎么就去了?” 柳夕年与盛蝉同住宫外,来往密切一些,自然都认得盛家人口。 盛蝉半倚在棚子下,“我爹说边关不稳,西北大夏野心勃勃,带复银去,也是为了历练。” 盛大将军成婚晚,三十出头才得了盛蝉,现在已经五十多岁。 盛家祖上没有什么大官,直到盛大将军出头,盛家才在遍地贵人的京城有了起色。 不同于家族流传,盛家的功名都是盛大将军一刀一枪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战场凶险,明枪暗箭防不胜防,盛大将军身体再好,也禁不住连番操累。 “大夏才安分了不到十年,没想到……”李意清看着盛蝉微微闭目,兴致不高的模样,出声道,“今日纵马,只为畅意,不论其他。” 柳夕年也道:“正是,今日天高气爽,微风阵阵,正是适合骑马。” 盛蝉听到这话,有些诧异,“今日你也上场?” 柳夕年看了看自己身上一身新做的衣裙,又看了眼棕黑漂亮的骏马,佯装叹息,“我这就当是舍命陪君子了。” 盛蝉皱了一早上的眉头微微松开,忍不住笑着看向李意清,“你还记得上次骑马吗?她骑术不精,又娇生惯养,大腿被磨破了,后来一见我就要打我。” 李意清自然记得,也含笑看了柳夕年一眼,“时间一晃两年,不知道柳先生骑术进步多少。” 柳夕年对两人调侃毫不在意,命人取来骑装换好后,骑上了马,刚开始还有些不熟悉,接着找到感觉,倒是像模像样。 李意清和盛蝉对视一眼,双双骑上马。 三人骑着马,越来越快,向着马场后林去。 太子殿下的马场,修筑地点依山傍水,风景绝佳。李意清感受脸上的微风,忍不住道:“今日畅快,不过到了六七月,天气闷热,就不会这般肆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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