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表明没跟他开玩笑,“放开。如果你只是把我当情人,这样处理有什么问题?”确定清楚不是不就好了? 桎梏着手的力道立刻温和了些。我于是也没有抽开,反牵住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指腹摸到粗粝的茧。 “没有。” “嗯?”我歪了歪脑袋看他。 “我是说,你这样做没有任何问题。”里包恩的目光随着我的动作绰约一烁,泰然自如,仿佛刚才那副谁要是不长眼来惹他就约等于送死的模样只是我的错觉,“换作是对别人,我说不定还会全力支持。” 我:“是对你的话就不一定支持了?” 里包恩一哂:“不需要再讨论这个前提不成立的假设。我和你的决心没有什么不同。” 男人话音未落便拉着我的手凑近。 本就是促膝的距离,稍一靠近就会碰到腿。气息在咫尺间相缠,连眼睫垂下的弧度都暧昧,偏偏若即若离得显得引人怜惜。 他没什么表情,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眉头却微微低蹙,含着不易觉察的委屈似的,嗓音又沉又轻缓:“新奈,你不能这样无情地对待我。” “……” 脑海里陡然闪过“有点萌”,“又在演”,“但还是很可爱”,“我刚才是不是太凶了”,“可明明是这人先凶的”等等转瞬即逝的杂念。我清醒且冷静地与他相视片刻。 没撑住,放软了语气。 “我哪有这么对你呀?”又不是真的。 我小声驳回,在紧随而来的几个断断续续、摩挲得细碎的轻吻里寻着空隙说话,“你都说和我一样了。我也不想你离开我身边,怎么会真那样做。” “喔。”里包恩应声,侧头吻到耳朵,“你保证?” 分明是在讨说法,口吻倒是透露出某种示弱的信号。我一向很在意恋人的安全感情况,便忍着耳畔发麻的轻微的痒,心也软地肯定:“我保证。” “你不会不让我见你,不会不接我电话?” “嗯。” “我想听你自己说。”宽厚的掌心不知不觉从侧腰探进睡衣里。 我顿觉头皮发紧。忙扯住保镖的手臂,却仍是没拦住走势。只好在呼吸变得不稳前勉强纵容地开口:“好了,我不会不让你见我。” 眉角印下一个奖励般的吻。 “我给你打电话呢?”里包恩问。 “我都会接的。”我有点受不了,稍别开脸,脑袋抵在他肩前。第二个辨不清是奖励还是鼓励的亲吻便亲昵地落在发顶。 随即听见有谁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喟叹地夸着做得很好。 我不知为何有种被骗的错觉。之所以说是错觉,是因为我能感觉得到里包恩每一句话都是真的,都是真切地想要得到答案,想要提出要求后被满足;然而这种错觉一直延续到后半夜,以至于几乎成了真。 每每想要终止,总会被反复确认会不会离开、为什么要拒绝、我的承诺里究竟几句真几句假。为了好好地回答并保证,放任一次。之后就不得不接着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我狠下心决定推开。却又不料在炙热而混乱的拥抱里撞见他皱起的眉头,等待着的探求般的眼睛。 那片鸦羽般的漆黑常常在动情时闪烁着令人心意缭乱的光采。彼时则毫无道理地,更大方地向我敞开它的隐秘的脆弱。 因此,推阻的手反而神使鬼差地抚上里包恩的眼睑。很薄,鲜活地发热。他的睫毛近似轻颤地刮过手指。我就如平白无故地抚摸到某个人柔软的弱点,忽然发觉他好像也会变得不堪一击。 于是心口飘乎。那是一种连绵不绝的不舍得。 只是后来我更认为是鬼迷心窍。 犹如被海妖蒙骗的粗心大意的水手,我到清早被叫醒时才意识到大事不好:熬夜赶材料就算了,好歹是迫于生计,不得不做。结果这回睡没多久就要爬起来通勤则是涉及纵欲过度。 这也罢,谁都可能有美色误事的时候。但艰难地磨蹭去洗漱时看到镜子,我觉得我再怎样也没办法原谅罪魁祸首和几个小时前的自己。 早先就说好领子挡不住的地方不可以留痕迹了啊!之前还很遵守规矩! 我无波无澜,刷牙洗脸,整理着装。精神充沛的保镖贴心地递来一条创口贴。我毫不客气地接过,踩了他一脚,然后一个早上都没搭理人。 自打一开荤后频率就越来越高,我已然深感疲萎。 哪有社畜能受得了这种军训。今后起码大半个月我都不可能再有任何过分旖旎的想法。 中午也把里包恩打发走,自己找波岛买便当吃。 午休半个小时。下午怨气冲天地对着电脑死磕,中途吃了高木出差良心发现后带回来分给部门同事的大阪特产。 一吃别人的就没好事,临近下班被组织着叫去开了一个小时的会。 回办公室再加班。 我一如既往提前告知了里包恩不用来接。天一黑,在灯开得无比亮堂的部门里忙活了半天,终于估算着能回家的时候听见同事略显兴奋、难掩惊讶的招呼声。 装好文件回过头。穿着条纹西装的男朋友赫然出现在门口,维持着敲了敲门的姿势,另一手里提着一只礼品袋。 “友寄前辈。”他礼貌地说,“我看到你们这里灯还亮着,就过来看看。” 我平静地看了他两眼,在加班战友们的众目睽睽下走到门前。 “前辈还要多久才下班?” “马上。”我看向里包恩手中的袋子,“这是什么?” 后辈坦然道,“送给你的。” 淡金色的礼品袋,不算大。我打开一看,里面还装着一个厚实、精致而颇为细长的盒子。 是手链。 第85章 带点慰问品还说得过去, 没见过几面、只在一开始短时间共事过的后辈主动上门送饰品,个中含义就难免显得微妙了。 鉴于男朋友在外人眼里只是保镖的身份,甚至有种诡异的偷情感。 严肃严肃。 我下意识扬起的嘴角又勉强压了回去。 虽说同事们不一定知道送的是什么, 这个小礼品袋的派头一看也不便宜。然而正当我想当面婉拒并暗示某人别乱来之际, 里包恩如变戏法般再次掏出两大个鼓囊的环保购物袋,其显眼程度不亚于上课上得昏昏欲睡的期间老师突然从讲台下搬出两箱零食。 我:“……”哪来的? “很感谢当初各位前辈的照顾和欢迎会。小小薄礼, 不成敬意。”这位深谙人情世故的暖心后辈如是说。 办公室后头那些加班到幻灭的社畜肉眼可见地找回了失散的灵魂,听取满堂“咦”、“诶”、“我们也有份”、“真的假的”声。 我瞄到从环保袋里冒出头的鱼糕包装, 也霎时来了点精神, 横扫疲惫,“吃的?” 里伯山道:“正好去宫城出差回来。” 从容得我都要信了。 把小礼品袋挂到手腕上, 我率先接过其中一袋, 拉开两耳掂手, 低头一瞧。 满满当当, 基本是鱼糕、柚饼子、米饼仙贝等等知名的当地特产,但也混了一些寻常可见的巧克力、曲奇或大福之类的零食甜品。从办公室人数来看分量正好。 与此同时,同事们也丢下手头的任务。有的凑到里包恩身边攀谈寒暄,有的又挤又扒地趴到我身后伸脖子看。 惊呼与感慨声四起。 “啊,这个超好吃!我之前去找朋友玩的时候吃过!” “包装好可爱~” “我饿了, 我真的饿了,分我一点。大家都有份的对吧?” “够义气啊里伯山君, 我要哭了……” 一个个越激动越挤, 越挤越往下压,仿佛有无数只叽叽叫的猴子围在我背上打架。我眼皮一跳,迫不得已地出声维持秩序:“重死了, 起开啦。让我挪个步。” 跟里包恩一块把环保袋放置到最近的办公桌上。呼呼嘻嘻的猴们便一边道着谢,一边紧随其后涌来分食。 我眼疾手快地拿出两包大福。 邻座同事立即检举:“新奈好狡猾, 我刚也想拿的!” 我哼哼一笑,“拿到全凭本事,你手里的也给我。” 同事:“才不要嘞!凭什么!” 我:“凭我看到了就是我的。” 同事无语喷笑:“什么强盗逻辑啊!你跟谁学的?” 我伸出魔爪吓她。后者小声地尖叫一声,把战利品抱在怀里一溜烟逃出我的射程范围。 嘿嘿。 这波时机正好的慰问瓜分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最开始的小袋子混入其中,没什么人关心;但某些同事试图怂恿里包恩晚上再一起去喝酒的时候,仍是有人朝我挨过来,揶揄说大家是不是沾了友寄前辈的光,才收到新人的礼物。 “别想太多。人家自己都说是为了感谢当时的照顾了。” 我不以为意道。套上风衣外套,收拾台面,该装包的塞进包里,顺手整理出一小叠没用的资料拿在手头,“而且我不是单身啊。” 三两个八卦的社畜压低声音调侃,“里伯山君搞不好还不知道呢。” “他会知道的。”我说。 “可怜的后辈……” 你们的语气可不像可怜他。我在心里吐槽两句,却也习惯得面不改色,提起公文包就抓紧时间准备回家。 扭过头,只见隔着两个工位的不远处,里包恩还被想要拉新人下水的棘手前辈围着讲话。头顶白晃晃的灯光孤僻而冷淡。杀手身形高挑,轻易便越过人与人的间隙投来一瞥。 我边往门口走,边向那边稍微歪了歪头。 “收工,回见。”下班打招呼,“还有里伯山君,谢谢你的伴手礼。” 原先背对着我的同事们也纷纷侧过身,抬起手回应。 “哦,辛苦了――” “别走这么早嘛,不一起去喝一杯吗?”一些酒鬼深表遗憾地抬高声调,引出争相附和,扯着什么后辈难得来一趟的理由。 我松散地拖着坚定的步伐绕到碎纸机旁,把废纸塞进去。机器运作得嗡嗡直响。 “不了。”我直言拒绝,“我家那位很麻烦的。” 转身就走。 几声跌宕起伏的控诉不出意外地撵在脚后跟。譬如“无情!冷酷!简直可恶”,又如“趁还没有结婚多出来潇洒啊”、“男朋友只是男朋友,让他管那么严干啥,又不是老公”等等歪理,我一律挥挥手挡开。 走出办公室,外头乌蒙蒙的,已然阒无一人。直梯转角留着几盏聊胜于无的灯。户外近乎料峭的冷意剐蹭过裸露的皮肤。我一手拎着包,一手揣进大衣口袋里取暖。 刚进电梯,摁按钮合上门。下一秒,两页镜子般的电梯门又缓缓敞开。 西装革履的绅士长腿一迈便站到身旁,重新摁上关门。圆柱形直梯内部不算宽阔,此时立马显得逼仄不少。 电梯悠悠下行。 我保持距离。把手机掏出来,垂眼翻翻,“你不和他们去喝酒吗?” 这么快就能摆脱那些缠人的老油条,这家伙到底用了什么借口。 “嗯。” 后辈的嗓音带着答案从侧上方落下:“既然友寄前辈不去,那我也不去。” 我:“你该不会原话就这么说吧?” 后辈:“是啊。他们什么也没多说,反而叫我赶紧把你抢回去。” 我:“……”这些人犯了教唆小三罪良心都不会不安么! 不过里包恩倒还是淡定自若。 一个轻笑熟稔地映现在他的唇边。我抬起头,恰好对上男人平稳而颇含兴味的目光。 “我认为他们确实很有远见。你可以考虑一下,新奈。”他顶着公司新人的身份大言不惭道。 似笑非笑的口吻。堂而皇之地伸来的手。我一没注意,一缕极轻却富有暗示意味的力道便攀上颈侧。 谁的手指堪称冒犯地微微探入衬衫衣领,可并未触碰到肌肤。我察觉到柔软的指腹隔着创口贴摩挲的触感:粗,闷,痒。这股挠人的痒一路酸涩地漫到指尖,带着令心口遽然发紧的难以忽视。 在那之下暗藏着的,是他自己留下的痕迹。 而这位犯上的后辈轻声说:“我未必会做得比‘你家那位’差。” “…………”还来劲了!什么后来者居上的台词啊! 我看着如同给马甲人设悄悄叠了好几个私设的杀手。静默一秒,吐槽欲瞬时滔滔翻涌。 “你知不知道现在我在好几帮人面前的暧昧对象都不一样了,现在还乱来,都在公司叫我前辈了就乖乖叫前辈!人家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吗!” 都已经构成职场性骚扰了好不好! 里包恩诡辩:“虽然身份不同,但都是我,他们能有什么意见?” 我照常发挥:“不是别人有没有意见的问题了,是我心脏的问题!” “是么?你看起来比任何人都接受良好。”里包恩的手指捻到创口贴的边缘。 “接不接受和想不想是两回事,”我感到耳朵赧然地发烫,不由飞快抓住那只手背,“就像我接受了下班还去开会,其实心里在拳打领导脚蹬老板一样。更何况我对后辈款也没兴趣!” 直梯叮地一声到位。 见某人眨眨眼,知错不改地不打算收手,甚至还转身压近几分,我只好在电梯门即将打开的一瞬间就毫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 只成功别开一点点,恼得再拍了他手背一巴掌。胜在还算响亮。紧接着立刻踏出电梯。 电梯里毕竟有监控。就算安保可能在摸鱼,或者压根不会管,但我总有种在名正言顺地出轨的心虚和矛盾。 加上事实上无人发觉,偷感重得空前绝后。 于是翌日,我按部就班地踩点到公司。面对细心的同事惊讶的询问,超经意地抬起手腕,顺势欣赏了一眼从袖口露出的手链。 链条清冷纤细,一点也不硌皮肤;充满设计感地缀着低调却精致的碎钻。银灰色。 其中连嵌着一小条能够刻字的部分。 它在贴着手腕的内侧,隐晦地,静谧地刻着一串描绘流畅的漂亮英文。是里包恩的名字。但最后一个字母n却用上了大写。 昨晚拆开看到的一刻,我还思考了会儿要不要再送一个有刻我名字的饰品给他。没想到保镖早有准备,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我送他的领带夹里侧又印了字。 放到手心里一看,是完整的罗马音“Niina”。 不用多想都能知道手链最后的大写N指代的意义了。 “自从入职以来都没怎么见你戴过手饰诶。”同事摆出一副侦探般的死鱼眼,“该不会……” 我坐在工位上,好整以暇地叠好文件,对齐。 “男朋友送的。” “我就知道――”她捧着热可可发出咸鱼之号叫,“果然一旦知道公司里有人在追求恋人就会上赶着宣誓主权,我受够万恶的情侣了!” “都让你们少乱起哄了。”我左右看看,“订书机呢?” 同事消极怠工:“被我吃了。” 我:“现在去切胃拿出来。” 同事:“我错了,好像放在打印机上面。” 我跨出座位。刚在附近找到订书机,把资料装订好放入文件袋,办公桌上的座机便忽地振动响铃。 隔壁同事贴心地伸长手臂,帮我接通。 “喂?这里是――哦,是的,是。好。”她拎着听筒回过头,“新奈,公司前台有人找你。” 这时候能有谁? 我在脑海里过了几个客户名字,三两步加快赶回。把袋子放回工位,道了谢后亲自接过电话。 “我是友寄。” “好的,友寄小姐……” 只听前台些许迟疑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这里有一位穿着中国服饰的小朋友找你。他说他是什么‘彩虹’……啊,不好意思。什么?”这里似乎掩住了收音筒,杂音模糊,随即才重变清晰。 “‘Arcobaleno’。总之,他说你应该会知道他。” 第86章 早过了人流量最大的时间, 便利店内还算安静宽敞,只有寥寥一两个顾客偶尔在货架边犹豫挑拣。 我随手把怀里厚实的文件袋放到临窗的吧台上。 今日天气多云。冷空气一意孤行地盘旋在都市上空,呼朋唤友, 随来再一次范围可观的降温与呼啸的刮面大风。今年东京入冬得比往年更迟缓。灰冷的、干燥的白昼仍然张开双臂环抱着高耸的楼盘, 纵使传过几次要下雪的消息,天空也纹丝不动地照旧日升日落。 出公司时一阵无故妖风差点把我的头发吹乱, 进了店内才暖和些。 我买了杯速溶咖啡,旋即询问随行的人。如同一颗笔直的小萝卜立在地上的黑发小朋友抬起头看我, 紧接着两手作揖, 可爱而礼貌地表示他喝红茶就好。 我拿了瓶红茶,问:“你吃早饭了吗?” 小朋友答:“吃过了。” 那就顺便再只买两串丸子, 结账入座。我面朝玻璃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小孩灵活轻盈地跳上身旁的椅子, 长长的红袖拂起, 然后板板正正地坐下。 我难免多看一眼。 里包恩也习惯很好地坐得正。但比起动不动翘脚的某人,这位小朋友显然更端正:背挺直,盘着腿,两手乖乖地拢在袖子里。像是打坐。 递给他一串。后者用稚嫩却温和的嗓音道了声谢。只有两个简单的音节,是中国话。 分寸把握得恰好, 一举一止都令人感到舒适。 老实讲,几分钟前接到公司前台的电话, 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 早先听里包恩提起过世界最强七人之中就有一位中国人, 据说其不仅泡茶与拳脚的功夫了得,中国料理也相当上手。没想到那么快就能见到本尊: 黑发黑眼,一袭简约大气的红色长袍, 背后垂着长辫子。我一到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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