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没必要。”我啜饮一口加了方糖的咖啡,“叫了更麻烦。” 而正当我准备着手把这个缺漏的部分补上,大不了加加班搞定时,本来还一直在摸鱼的上司忽然如一道飓风闪现到办公室。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高木明显刚才有所跑动,却还努力压抑紊乱的呼吸,若无其事地背着手在我们工位绕了一圈,“上头临时调了个新人过来,刚好,你们不是缺人手吗?” 同事们纷纷面露惊讶。 “瞌睡来了送枕头?有这种好事?” “不要又是那种类型就行……” “其实都快搞定了,来不来人都无所谓吧。” “呃咳!”高木重重一清嗓。 窃窃私语声渐弱。我见高木的目光落到我身上,不好的预感应运而生。 上司:“友寄,你比较有经验,负责带一带。待会我让他来找你。” 我:“是。”个毛啊,之前谁说我辛苦来着? 临时调来的空降新人估计也做不了太多事。 我不抱任何希望地想着,把分内的工作处理完,开始补漏。正拿座机电话打给销售部确认数据,余光便瞅见桌对面的同事朝我比手势,示意门口有人找。 一边拿笔记着数据,我一边转过头。 看见站在门口等待准许的人的瞬间,我平静地感受了几秒无力吐槽的心堵。 “这些可以吗?”电话那头传来别部的询问。 “可以,帮大忙了,谢谢你。” “应该的。” 我把听筒挂上。 在缄默中习惯,在习惯中无言以对,我朝门口招招手,临时抵达的空降新人乖乖走到我桌旁。 “你好,我是友寄,”我站起身,伸出手,“高木先生应该和你说过了。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直接来问我。” 身穿一袭非常显年轻的条纹西装的里包恩与我握手。 他没戴帽子,另一只手提着朴素低调的黑色电脑包。那双凌厉的眉眼压低,谦逊地稍一躬身,却露出一个不加掩饰的兴味的微笑。 不似某些只轻捻女士指尖的麻烦礼仪,那只修长的手实打实地紧握而来,掌心干燥而有力。 里包恩标准地接话:“请多关照,友寄前辈。” “……”我面不改色地松手,“怎么称呼?” “我叫里伯山。” 你是张口就来啊! 第59章 同事们丝毫没有认出来这个新人就是送我上班的保镖, 甚至没有吐槽这个时候有空降。 我习以为常。里包恩还是小婴儿时就装过一次空降上司巡视,那时也没人在意他的小短手小短腿,仿佛婴儿当领导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还有不少人去巴结他。 这家伙用了什么障眼法, 反正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所幸里包恩从一开始都只是为了找乐子,而不是来给我的社畜生活上难度。我给他安排了一个工位, 分了点简易的工作内容,再交代了注意事项, 他便毫无异议地坐到了电脑面前。 然后不出三分钟, 我的邮箱就收到了他处理好的资料。 我靠着椅背,喝一口咖啡, 点开来件。 数据明确, 来源清楚, 行文流畅, 格式也没有纰漏。 歪头一瞧,坐在斜对面的新人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倒了杯浓缩,闲来无事地端杯品鉴。他几乎在下一秒抬眼捉住我的视线。我迅速收回目光,盯住电脑屏幕。 行,这么能写就多写点。 我没打算把退组的新人欠下的工作全推给他, 因此只挑了点次要的杂活,塞进里包恩报给我的邮箱。 对象是他的话也没必要写??嗦的客套话。 邮件附文:辛苦。 发完, 我重新埋头写材料。刚集中注意力完成一半, 邮箱里又来一封里伯山的新邮件。 我点开过目,完成度都非常高。 除却附件以外,还有回复的文字:这也算辛苦? “是是, 你最厉害。” 我略感好笑地嘀咕一声,确认收到, 懒得往里包恩工位的方向分一点余光,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 隔壁的同事正好挪着椅子侧身靠来,问了我几个问题。 我跟她挨着脑袋小声解答。同事比了个OK的手势,又挪回座位,在电脑上点了几下,接着起身朝打印机走去。 回过头,我看着屏幕无语两秒,点开新邮件。 发信人里伯山: 我把杯子推到靠里的边上,两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打字。 既然这位新人如此积极,我也就如他所愿,在附件挂上退组新人拖欠的两周工作事项,除了我正在做的。 本以为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能拖住时间,让某位闲不住的变装杀手在下班前不要到我眼前刷存在感,却没想才清净了一个多小时。 离下班还有半个钟头,新邮件提醒又在角落蹦蹦跳。 发信人里伯山: “……” 这个缀在尾巴的颜文字简单又具象,我居然觉得它有点像婴儿时有着黑葡萄般大眼睛的里包恩。连微笑的符号都颇具灵性。 我忍了忍,没忍住,抿着嘴偷笑。不知是怀念还是感到可爱,也许二者都有。 但先不说还没到下班时间,他发来的压缩包我还得检阅。 因此我很快按捺着心里冒着泡似的笑意,板起脸,解压查看。 越是看,越是凝重。我紧盯屏幕,一手握着鼠标,一手手肘支在桌上,掌心虚掩着下半张脸。 因为正好做完数据,我基本掌握了这几份材料要怎么写、写什么。如果里包恩没来,我大致补好后的效果也会和他发给我的大差不差,所以校对和检查也没花多少时间。 以之前交给花田的工作量来说,只要效率高一点,一两个小时确实就能搞定。 关键是里包恩才刚来,他哪来的社内资料和项目信息支撑他这么快就写完材料的?在公司有眼线?平时看我工作顺带记住了信息?还是在家趁我不注意用了我的U盘? 稍一思忖,我怀疑最后两个可能性比较高。 不过,里包恩就算用我U盘也只会用来故意潜入公司找我玩,我倒是不担心他会拿数据去做什么事,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更是毫无用处。 都帮我忙了,爱玩就玩吧。 “小新奈,怎么了?”同事转脸来小声问道,“看你一脸严肃,不会是又出什么事……” 我放下掩着脸的手,坐直,“是好事,今天应该可以准时下班。” 同事:“诶?” 我:“花田的烂摊子有人收拾好了。” 同事:“诶?!” 这个好消息在组内迅速扩散,办公室里不出片刻便蔓延着?O?O?@?@的小动静。不少人放下手头的事,在线上兴奋地提出要给空降新人兼功臣举办欢迎会。 我替里包恩婉拒了,毕竟我知道他不会久留。但难免有热情的好事者跑去问本尊意见。 临近下班,领导又不在。斜对面的里包恩工位边如雨后春笋般长出了好几个同事,问他交换联系方式(被他以不会在本部待很久的理由拒绝了),又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喝酒。 我觉得他被社畜包围的场面也挺有趣,便不打算多管,托着脸喝两口刚接的水。 只听在一阵压抑的热闹交谈声后,在留给里包恩回答的稍显安静的时间里,他的声音清晰无比地响起: “喝酒的事,我得问问友寄前辈。” 天色愈暗,办公室里早已亮起白炽灯。明晃晃的暖色光,泛着温吞细腻的、流心蛋黄般的浅淡色泽,铺亮桌椅,轻柔地笼罩着桌角悄悄舒展叶片的绿植盆栽。 我的手还勾着杯耳,望着眼前气氛欢快的景象。说出要找前辈的里包恩却没有看我,坐在办公椅上,微微侧着头,相当有闲情雅致地答复着同事的调侃。 同事A:“哎呀~里伯山君,有时候也不用太听前辈的话啦。” 里包恩:“是喔,不过我认为前辈的意见很重要。” 同事B:“虽然是友寄暂时负责带你没错,但我们也是前辈哦!” 里包恩:“那请前辈去说服友寄前辈吧。” 同事B:“看不出来你小子很会借刀杀人啊……友寄前~辈~!求您了!” 我:“……”平时没见你们这么有活力。 众人期许的眼神包抄而来之际,我的保镖,伪装成上班族的杀手才随之看过来。 他的目光混杂在其中,目不转睛,平静、沉着而神采奕奕。没那么迫切,也不那么热烈,却仿佛拥有不可思议的重量,沉甸甸地烁动着。好像他注视我的时候就是比旁人更郑重。 胸腔里忽然像烧干一把稻草,灰烬烫穿心跳,充实着收紧般的挤压感。 分明是鼓胀的,填满的。却又令人感到空空如也。 我放下水杯,合氛围地适当开口:“真拿你们没办法。里伯山君,你大概要待多久?” 同事们起起伏伏地善意哄笑,一人一句发着“人家哪能决定啊”、“肯定要问领导吧”,或是“小新奈别那么严格嘛”之类的调侃。 笑声与揶揄声疏而热络。里包恩望着我的眼睛,接道:“不出意外的话会到明天。” 办公室几个无聊的社畜又夸张地开起玩笑。我怀疑这些人就是和新人打交道不自在所以在故意表演以掩饰尴尬。 “诶,还真已经定了?真的假的――?” “就来一天吗?好遗憾。” “里伯山君不会是督查派来的卧底,其实是在巡查吧。” “你别吓唬人啊!” “新奈肯定是知道什么吧……” 比较要好的女同事一脸狐疑地打量我,一副誓要盯出什么秘密名堂的模样。我回过神,支着下颔,朝她弯弯嘴角,“谁知道呢。” 同事:“可恶,好狡猾。” 我直接敲定:“那明晚再聚吧,正好周五。不仅是和新认识的里伯山君再相熟一些,趁这个机会,大家也多放松放松。” “好啊好啊!” 在周末前夜聚餐喝酒,当然是比喝完酒隔天还要上班来得更舒坦。 这个决定全票通过。由于高木这回没有突然犯抽在下班前说要开会什么的,加上花田留的烂摊子一下午蒸发,大家的心情都还算不错,难得没什么人留下加班。 我也不加。提前三分钟便收好了东西,点一到就站了起来。 才走到办公室门口,身后又跟来条尾巴。 “友寄前辈。” 我认命地停步回头,一脸“我是超听话后辈”的里包恩拎着电脑包,长腿一迈,三两步来到我身边。我不等他发表高见,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 “嗯。”里包恩说,“是有一些问题。” 我:“你说。” 里包恩:“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前辈先请。” 我侧目确定急着下班的同事没谁注意这边,才抬起头,隐晦地轻轻瞪了他一眼。“你就演吧。”我小声呛他。接着立刻转身,先一步前往电梯口。 正逢即将到来的晚高峰,电梯也人满为患。 等电梯、挤电梯到出电梯,我都没有和里包恩说话。直到熟门熟路地从停车场后门溜出去。扭过头,保镖始终离着三步之遥随在身后。 天还没黑,只是午后晴转多云,阴云如雾霾覆满天际,暗沉一片。不远处遥遥飘来车水马龙的川流声。即使顶着一张灰蒙蒙的幕布,灰色的都市也环抱着灰色的繁荣。 放在以前,我会觉得这样的天气令人毫无生活动力,象征着无趣、透支和泡面。 但现在天气如何似乎变得没那么重要。 我放慢脚步,里包恩不紧不慢地加快一二,便并肩而行。 他走在左侧,与往常一样伸手,要拎我的包。我把提在左手的公文包换到右手。 “里伯山君,”我跟保镖保持两拳距离,目视前方,公事公办道,“你有什么问题,现在就可以说了。” 走上几个低矮的阶梯,绕出公司。我们踏上经过无数遍的街道,皮鞋鞋跟的声响交错开来。 里包恩从善如流地收回落空的手。 我没去看他,只听见身旁男人的声音悠然落下,竟然真的问了我一些部门工作内容的问题。我一一答复后,他又道:“之前听你们提到的花田是什么情况?” 这家伙居然不知道么。但说起这个我就来劲,富有感情、满脸无语地跟他吐槽了一路:譬如那个新人从一开始就天天上班摸鱼,下班后才装作忙碌的样子埋头加班; 这就算了,加班了也没加出什么成果,把工作的进度一拖再拖; 能催一下动一下又算了,结果催了还是会有各种借口搪塞,反而来怪别人不体谅他等等。 “如果你真的是我同事就好了。”我沉着脸无力总结,“就算那种人哪里都有,我也遇过不少,可应付起来还是很浪费时间。本来上班就烦。” 里包恩发出一声哼笑。 “我没办法真的当你的同事,但是你可以当我的。” 我:“责令你三天内不许提出任何挖我当黑手党的话。” 里包恩:“彭格列的薪资待遇很好喔,不用担心医疗养老的保障,每季度还有充足的时间去岛上度假。” 我可耻地迟疑了三秒。 里包恩补充加码:“职场的人际关系也很简单。” “哦?黑手党不应该会更复杂么。” “不会啊。不爽就揍,揍了就听话了。” “那是只有你会这么做吧。” 我说了又笑,学着漫才的捧哏,右手摆出手刀状,手背不轻不重地拍在里包恩的臂膀。没想紧接着,指尖却倏地被熟悉的温热与力道裹住。 拉着的手垂放到身侧。他没有握紧,我一缩手便轻松挣开。 里包恩语气不变:“干什么。” “这是漫才的手势,”我吐槽,“你是不是看得少了,回去给你看我珍藏的节目。” 挪远半步,重新回到最初的距离。 我微微屈起近乎泛起几簇酥麻般热意的指尖。若无其事地,难掩严肃地沉下心。 糟糕了。 人是多么复杂的生物,可又偏偏是在最平常的时刻才会意识到某些心情。 被老师批评了,第一时间没觉得有什么,反而是在当天深夜里才感到难受;有人离开了,一开始并没有多伤感,接受也只是一件易如反掌的小事,却在碌碌几日后突然发现开了电视也会感到太安静。 我想起很多,最后只想到不久前,在热闹哄笑中投来的沉静而专心的目光。 于是原本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忽然隐隐有所贪图。 我感到有些棘手。 比方说,我一时实在难以确定:在这个时候喜欢上里包恩,是不是一件注定会留下遗憾的事。 第60章 人总会在一刹那间就觉察到不同, 之后便回不到过去。内心的欲望开始盘根错节地萌芽、蠢动,我却称不上心乱如麻。 相反,即使心跳声在耳后有节律地闷闷鼓动, 脑子倒比往常还要平静。 首先我想到, 或许我对里包恩心生好感的时间比想象中还要早。 因为回顾才发现,我其实并不抗拒和他传绯闻。否则要是换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和我捆绑营销――就算是逗我玩, 我也多半会不乐意,随后想方设法也要跟对方说清楚我的不愿意。 苍天有眼, 我绝对没有任何不良癖好。 我只是单纯被这位异界保镖的人格吸引, 不料他迅速长大,没半年就大变型男, 好巧不巧还非常符合我的审美取向而已。 对着小朋友的外表, 无论再看几眼都只会心如止水。 亦或者, 想要和他玩, 再和他去很多地方,一起度过数不清的夏末。这也许只是踩在友情的范畴。 平心而论,这种纯粹的情感多少拥有一席之地。 可问心无愧的友情不会为了谁的眼神而紧迫,也不会为了谁的触碰而忐忑,恨不得逃离, 又巴望着继续。 再怎么骗自己,我也得不出一个坦荡的答案。 回想起过去立过的家里天降一米八熟男的flag, 我的心情便处在一种微妙的沉重中, 甚至有点被自己可笑的乌鸦嘴幽默到。 然而,我经历过一次烂尾的感情,而且早也过了毛躁的、不计后果的年纪了。 我明白并不是每一段亲密关系都会有称心如意的结果, 也不是什么欲念都必须得到满足。能靠一腔热血与冲动去争取的东西,如今少之又少。 就算心知人生的体验在于过程而非尾声, 我扪心自问,也做不到完全不顾将来。 打个假设,如果想去追求他,我能承受最差的结果吗? 有可能再也做不成朋友,于是失去一份我本应当好好珍惜的友谊; 有可能里包恩在暧昧关系中会出现令我无法接受的一面(虽然我还挺想知道的),到头来又不了了之。 再进一步问:万一成功了,然后呢?这可不是异国恋的程度,直接跨了世界。我能搞定这其中衍生出来的各种麻烦么? 而如果决定把感情压在心底,始终只当他的一个雇主、朋友、熟人,似乎省事得多。 只要不去冒险,自然不会失望。 这也是很多人之所以选择暗恋的缘由。 但是有提问就有答案,有答案就有对策。我不喜欢在由一个主要问题延伸出来的无数分支中浪费精力,权衡过后,立刻做出了决定。 我的想法很简单。 不去做就不知道会怎样。我想知道,所以我去做。并且作好面对最糟糕的结果的准备。 毕竟我已然无法坦诚地说,我不希望里包恩跳槽之类的要求中没有夹带任何私心。那么如果要努力伪装,还要朝夕相处,还要天杀的上班,烦心的只有我自己。 只是不打算追,也不打算试探。 诚实点讲,我没那么多精力。况且我也不指望我的心情能瞒过杀手的审视。 做到坦坦荡荡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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