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的尖叫在混凝土墙面间回荡,“等我出去……等我出去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狱警面无表情地给他注射镇静剂。 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陆郁川恍惚看见镜子里的人影。 头发干枯如草,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脸颊凹陷,脸色青灰,昂贵的高定西装早已换成橙色囚服。 这真的是他吗?那个曾经让沈知鸢神魂颠倒的优雅男神? 铁门重重关上,黑暗吞噬了所有不甘的呜咽。 第二十二章 米兰设计周的酒会上,谢淮禹正与几位品牌方交谈,孟潭突然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你介绍个人。” 他转身,看见一位身着深蓝色礼服裙的女人站在水晶灯下。 她的轮廓在灯光中显得格外清晰,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含着温和的笑意。 “这是我妹妹,顾听澜。”孟潭眨眨眼,“刚从日内瓦调回国的国际法律师,专攻婚姻弱势方权益保护案。” “久仰谢先生大名。”顾听澜伸出手,指尖温暖干燥,“我看过你的‘涅槃’系列设计图,那些破碎重组的线条……很震撼。” 谢淮禹微微一怔。 其实绝大部分人更喜欢的是“星河”系列,很少有人喜欢“涅槃”系列,更别说能一眼看穿他设计里隐藏的隐喻——那些被婚姻碾碎又重生的岁月。 “顾律师对设计也有研究?” “只是欣赏美的事物。”她微笑着递过名片,指腹不经意擦过他手腕内侧的伤疤——那是当年沈家祠堂里留下的鞭痕。 谢淮禹下意识要缩手,却听见她轻声说:“这道伤痕的走向,很像你作品里篆刻的工艺。” 酒会的喧嚣忽然远去。 三年来,这是第一次有人不带着怜悯或好奇看待他的伤疤,而是像欣赏一件艺术品。 三个月后,谢淮禹站在“淮禹基金会”的揭牌仪式上。 台下记者云集,顾听澜作为法律顾问站在他身侧,在他被刁钻问题围困时,总能用恰到好处的法律术语替他解围。 “谢先生,有传言说您成立这个基金会是为了报复前妻?请问你前妻公司破产的事是否也有你的手笔?” 谢淮禹刚要开口,话筒突然被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接过。 “《慈善法》中有明确的规定。”顾听澜的声音不疾不徐,“基金会的成立需要经过民政部门严格审核,这位记者你的问题,是在质疑我国司法公正?” 提问的记者顿时哑口无言。 会后,谢淮禹在休息室发现一杯温热的柚子茶,杯底压着纸条: 他捧着杯子,想起今早助理说顾律师推掉了一个重要的会议专程赶来。 茶水氤氲的热气中,他第一次认真打量那个正在整理文件的身影。 那双温和的眉眼下,总带着对他的肯定。 深秋的夜晚,谢淮禹加班修改设计稿时,办公室突然停电。 “别怕。”黑暗中传来顾听澜的声音,“我手机有光。” 微光亮起的瞬间,他看见她担忧望着自己的目光。 “你怎么在这?” “孟潭说你最近总熬夜,我想过来看看你。”她举起手里的保温盒,“阿姨炖的汤,养胃的。” 谢淮禹突然眼眶发热。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捧着汤,等一个永远不会按时回家的人。 “顾听澜。”他第一次认真叫她的名字,“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黑暗中,她的手指轻轻抬起,又克制地放下。 “因为你值得,所以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与此同时,北京某疗养院里,被遣送回国判定精神不正常的沈知鸢盯着财经杂志上并肩而立的两人,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报纸角落里的小字刺痛她的眼睛: 。 她疯狂拨打早已被拉黑的号码,直到护士夺走她的手机:“沈女士,您该吃药了。” 窗外秋叶纷飞,恍惚间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个男人这样等她回头。 如今星河依旧长明,只是照亮的不再是她的夜空。 第二十三章 协和医院特护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 沈母倚在床头,枯瘦的手指摩挲着相册里谢淮禹刚和沈家联姻时的照片——那时他一身素雅,正弯腰给祠堂的祖宗上香。 “夫人,谢先生到了。”管家低声通报。 沈母猛地抬头,病房门打开,谢淮禹一袭棕色大衣,头发一丝不苟。 一段时间不见,他眉眼间的讨好早已被从容取代。 “淮禹……”沈母挣扎着要下床,却踉跄着跪倒在地。 谢淮禹下意识上前半步,又停住。 沈母就着跪姿抓住他的衣角,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妈对不起你……” 谢淮禹看着这个曾经用藤鞭抽他的贵妇人,如今像片枯叶般匍匐脚边。 他弯腰扶人,却被攥住手腕。 “这是沈家传给沈家女婿的……”沈母哆嗦着从手上褪下一个玉扳指,往他手上套,“当初没给你,是我瞎了眼……” 翡翠触到肌肤的刹那,谢淮禹却突然抽手,扳指落地,碎成两截。 “您忘了吗?”他低头望着那两块碎片,眉眼染上了一丝漠然,“新婚第三天,您说我小家子气,配不上这扳指。” 沈母的哭声顿住,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那天自己当着全族人的面,把扳指给了来做客的陆郁川。 “都怪那个狗东西!”沈母嚎啕着拉住他的衣摆,“他骗了知鸢,把沈家害成这样……” “您真的觉得,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因为陆郁川吗?”谢淮禹打断她,“可所有的一切,您敢说您不知情吗?默许这一切的,不正是您吗?” 沈母剧烈喘息着,避开这个话题,从枕头下摸出份文件:“这是沈氏最后5%的股权……只要你肯帮知鸢……” “这才是您的目的对吗?”他将文件推回去,摇了摇头,“您用自己的命哀求我过来见你一面,其实是想让我看见你们惨状时心疼然后再帮助你们吧?” “可惜,沈氏窟窿太大,我不会管这个烂摊子。” “不,不是……”沈母赤红着眼,“谢淮禹,好歹你们夫妻一场,这么多年,你当真就没有心吗?” “我有没有,你不是最清楚的吗?”谢淮禹整理大衣,转身准备离开,“医药费我已经结清,就当是感谢您三年对我的‘照顾’,够了吧?” 沈母只觉得喉咙深处涌上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她强行压下去,拽住谢淮禹的包带:“淮禹……就当妈求你,至少……至少去看看知鸢……” “没必要了。” 他合上房门时,听见里面监护仪响起长鸣。 医护人员匆匆冲过来,他后退两步,却到底没有回头。 次日清晨,沈母咽气的消息传入了他的耳中。 “淮禹,你要去看看吗?”顾听澜将一杯热茶递到谢淮禹手边,“如果你想,我可以陪你。” “不了,没必要,我这件设计稿还剩最后一点,没时间去做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察觉到身侧的人安静下来,谢淮禹微微侧头:“听澜,你也觉得我太过残忍吗?” “不,淮禹,我只会觉得你很勇敢。” 第二十四章 “淮禹,你愿意娶我吗?” 满天的花海里,顾听澜单膝跪地,手里举着一枚简约的钻戒,孟潭在一旁咧着嘴笑,手里举着手机录像。 谢淮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么突然?” “半年前确定关系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准备了。”顾听澜认真地说,“我确定了,我未来的伴侣是你,也只能是你。” “从认识到现在,我们永远那么契合,我们一起工作,喜好相似,也都深爱着彼此,我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要等。” 谢淮禹微微偏头,眼眶泛红。 顾听澜说的没错,和她相处,总是很舒服。 每次他生病,顾听澜都会停止手头上的工作来照顾他;他设计遇到瓶颈时,她也愿意陪他熬到凌晨三点;会带着他四处采风收集灵感;会永远站在他身后支持他…… “淮禹,别发呆啊!”孟潭也被这氛围弄得有些紧张,“你主要还是看你自己的意愿,这次求婚是我非要跟过来的,但不是为了逼迫你,如果你还没想好的话……” “好。” 孟潭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猛的扑过来,死死抱住刚准备伸手给顾听澜带上戒指的谢淮禹:“太好了淮禹!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顾听澜拿着钻戒的手僵在原地,有些恼怒地瞪了一眼自己冒冒失失的哥哥,随即又看向谢淮禹,那双眼眸里盛满了笑意。 婚礼当天,孟潭替他整理西装突然红了眼眶:“淮禹,一定要幸福啊……” 谢淮禹笑出声,眼眶却也微微泛红:“怎么?我娶你妹妹你还不放心吗?” “我,我就是太开心了……” 管风琴奏响《婚礼进行曲》时,他看见顾听澜在圣坛前微微发抖的手指。 当神父问“是否愿意”时,她飞速说出“我愿意”,速度快的让宾客们哄堂大笑。 抛捧花的环节,谢淮禹和顾听澜故意往后一扬。 花束划出抛物线,擦过教堂最后一排的立柱,那里有个戴着帽子口罩的佝偻身影仓皇躲闪。 “怎么了?”顾听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没什么。”谢淮禹低头吻住新娘,“我看错了。” 几天后,北京郊区的疗养院里。 “沈女士,您的账户余额已经不足了。”护士递给他一张账单,“如果明天还不能缴费,我们只能请您离开了。” 沈知鸢木然地接过账单。 自从沈氏破产,母亲去世后,她就一直住在这里,曾经的商业精英,现在连最基本的疗养费都付不起了。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疗养院大门时,街边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财经新闻:“‘星河’系列创作者谢淮禹近日高调宣布结婚,公司估值再创新高……” 屏幕上,谢淮禹笑容明媚,手上的钻戒闪闪发光,而站在他身边的顾听澜温柔地靠着他的肩,两人看起来那么般配。 沈知鸢呆立在街头,雨水打湿了她的衣服,她想起了很久之前,谢淮禹也是这样看着她笑,可她却从来没有珍惜过。 雨水混着泪水从脸上滑落,沈知鸢知道,那个曾经深爱她的谢淮禹,现在才真正拥有了属于他的幸福。 而她,也永远失去了最爱她的那个人。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作者:妾在山阳 文案: 叶笙五岁那年,爸爸横死,妈妈改嫁,留他一个人在大山里面自生自灭。突然一天,一个看起来就像是招摇撞骗的骗子来到这个村落。 “小孩你爸呢?” “死了。” “小孩你妈呢?” “跑了。” 老神棍眼一亮,“那以后你就跟我混了吧!我既能飞天遁地,又能飞花摘叶。还会轻功水上漂,胸口碎大石。我教你行走江湖之术,你伺候我吃喝咋样。” 叶笙睁着漆黑湿润的眼:“哦。” 叶笙以为老头是个骗子,但是没想到老神棍教的东西,居然都有用。 老神棍以为叶笙是个呆子,但是没想到,就是这个男孩,颠覆了他行骗多年但是深入人心的价值观。 叶笙在山里修行到十六岁,妈妈回来了。 嫁入豪门后的贵妇气质优雅捏着鼻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跟我走吧。” 老骗子数着钞票,笑成傻狗:“哎哟笙笙,别见外,这可是你亲妈。来接你去享福的。别跟我客气。” 来到豪门。疏远的母亲,刻薄的姐姐,恶毒的哥哥,势利的下人,一天到晚都没完没了。 谢家收留他,是看中他的长相,打算把他当做礼物,用来讨好五十岁的一位总裁当玩物。结果派对上,油头满面的总裁被人推开甩在身后,旋梯上走下来一个优雅矜贵的少年来。 日月星尘缄默无言,他走到叶笙面前,微微笑。 京城神秘又强大的宁家少主挑起他的下巴,桃花眼一弯,嗓音慵懒带笑:“别来无恙啊,我的前男友。” 叶笙抬头——原来我五岁之前还有一个男友? 那么劲爆的吗。 ps: 1,2019年的预收,隔了四年后写人设可能和文案有点偏差。攻和受都挺疯的。受喜欢催眠自己做个好人,攻是影帝级别的表里不一。 2,现代架空异能文,非常规今生前世,其余涉及剧透暂时保密。 3,每天早上八点更新。 世界微尘里,吾宁爱与憎。 内容标签:强强,豪门世家,异能,现代架空,主受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笙、宁微尘┃配角:帅哥们,美女们┃其它: 一句话简介:别来无恙,我的前男友 立意:爱能克服一切 简评: 叶笙五岁那年,爸爸横死,妈妈改嫁,留他一个人在大山里面自生自灭。突然一天,一个看起来就像是招摇撞骗的骗子来到这个村落。老骗子交给他一堆东西还给他留下一个app。叶笙十八岁带着app来淮城上学,在路上结识了亦正亦邪的宁微尘,了解到了一个世界组织非自然局,和传闻里被誉为怪诞帝国的论坛。论坛七个版块七个版主,横跨故事科技动植物信仰种种分类。而外婆留下的遗物中也表明了叶笙的身份和论坛息息相关。 本文讲述了叶笙从阴山出来上大学,无意间卷入一起起异端事件,在调查明白自己的身世之谜后与爱人再度相爱,同时发掘世界真相,让一切归于和平的故事。作者语言精炼,情节流畅,世界观布局完整,是一篇轻松有趣的小说。 第1章 列车 高考分数出来的那天,叶笙收到了很多个电话。同学的,校长的,教育局的,各个大学招生办的,还有他妈妈黄女士的。 抛弃幼子嫁入豪门的黄女士现在可谓是扬眉吐气风光无限,学着一口奇奇怪怪的淮城口音,捏着嗓子跟他讲:“笙笙,听说你打算来淮城读大学了。太好了,妈妈就在淮城,你搬过来和妈妈一起住吧。到站后我叫管家去接你。” “你过来把这当做你新的家,你继父看了你的照片一直夸你乖呢。你还有几个兄弟姐妹,他们都会很喜欢你。” “你来了后先别急,妈妈先带你去买几套衣服,熟悉一下新环境、不然到时候土里土气来家里闹出笑话就不好了。” “喂,笙笙,笙笙你在听吗?” 叶笙把耳机摘下,眼眸看向窗外,没理她。 巴士从农村驶向县城,一路山和水倒退,窗户映出少年好看的脸。 叶笙是那种很冷和锋利的长相,杏眼深冷、唇色淡红。微长的漆黑刘海遮住了琉璃般的眼眸,身上洗得褪色的黑T勾勒出清瘦身形。他身上没多少年轻人的朝气蓬勃,厌世与不耐烦诡异融合,看起来就是个孤僻难以接近的怪人。 至少外表上是这样。 反正也没人想去了解他的内心。 到县城的车站后,叶笙拖着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往火车站走。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车票,这列火车起始地阴山,终点站淮城。手指搓了搓“淮城”这两个字,叶笙扯了下唇角,眼神晦暗,面无表情想着他妈当初领着弟弟“衣锦还乡”的场面。 阴山是华国最贫穷的地方之一,当初一辆百万级黑色豪车的到来引得人人村口围观。光鲜亮丽的妇人就那么捏着鼻子走到他面前,手里牵着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孩,对他说“来,笙笙,这是你弟弟。” 他小心翼翼地给幼小的弟弟递杯子喝水,却被弟弟推开热水直接浇到脸上。 弟弟大喊大叫:“滚开!离我远点!脏死了!” 那一回他妈不是来接他的,她是来风光给别人看的。给他留下了三万块钱后,便一踩油门走了。 老头贼眉鼠眼跟他出主意,怂恿他死乞白赖上淮城认妈。 老头说,那种大户人家好面子,肯定会给一笔巨额打发费的。 叶笙头也不抬拒绝了。 这辈子他都不想和他妈扯上半点关系。 所以收到这个电话的时候,叶笙脑袋满是疑惑——黄怡月这是被鬼上身了吧? 要知道他妈当初为了不让他这个拖油瓶去打扰自己优渥的豪门生活,就差在他面前以泪洗面跪下了。对八岁的他,言辞恳切苦苦哀求。 “笙笙,你爸爸死的时候妈妈才二十多岁啊,我难道要一辈子就在大深山里守着你吗?” “我首先是个女人,其次才是你妈妈啊。你要是爱妈妈,你一定能体谅妈妈的。对吗?” 叶笙把这个号码拉黑,头也不回地进了火车站。 * 与此同时,淮城,某栋私人别墅内。坐在沙发上的贵妇人发现叶笙把她拉黑后,一下子气得脸色铁青,破口大骂:“这个白眼狼!” 她旁边坐着一个大概十七八岁的少年,样貌清秀、身材纤细,是她丈夫和前妻生的儿子。 谢文慈惯来性情乖张,如今却是紧张忐忑地握着她的手,急切问道:“妈,怎么样,他同意了吗?” 黄怡月犹豫道:“他把电话挂了。” “什么?!他把电话挂了!”谢文慈一下子怒吼:“你不是说他什么都听你的吗,他要是不过来,难道真的要把我送给那个五十岁的糟老头子冲喜?!” 黄怡月急忙安抚:“不会的文慈,妈一定不会让你跳这个火坑的,不会的。” 谢文慈气得磨牙。 他一直对这个攀高枝的小三厌恶至极,如今却不得不耐着性子,低三下气求她,红着眼眶:“妈,我不想嫁过去,我才十七岁啊。我连大学都还没上,我的人生才刚开始。难道我那么小就要一个变态老男人绑在一起了吗?我爸不敢得罪秦家,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秦家指明要的是我们谢家阴月阴日生的男孩,叶笙和我一样。你去把叶笙接回来,把他带进门,他就算我们谢家的人了——让他替我去嫁吧。求你了,呜呜呜妈,算我求求你了。” 黄怡月在谢文慈这里得到从来都是冷嘲热讽,现在多少有点受宠若惊。黄怡月咬牙道:“好,文慈,妈一定会帮你的。”她以后想在谢家站稳跟脚,必须要得到原配儿女的认可。 谢文慈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吸了吸鼻子,忧心忡忡:“妈,叶笙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黄怡月沉沉道:“他不会不同意的。” * 阴山落后贫穷,现在都没有直通这里的飞机高铁,一南一北只有两辆早就被时代抛弃的绿皮慢火车。 火车上治安不行,小偷、色狼横行霸道,经常还有杀人抢劫的事登上报纸。 叶笙过检票口,拎着行李箱往站台走时,闻到了一些奇怪的味道。 盛夏时分人的体味会被无限放大,比如汗臭、狐臭、鸡鸭鹅的家禽臭。可让叶笙留心的都不是这些,他闻到一种带了一点血腥味的诡异味道。刺鼻,难闻,像是放在坛子里腐烂的酸菜。 在上楼梯的时候,叶笙看到了一个提着蛇皮袋艰难爬楼的中年男子。 男子皮肤幽黑,身材瘦小,背上背着一个正在襁褓里沉睡的婴儿,他弓着腰,铆足劲才能稍微提动手里的袋子,汗流浃背喘着重气。 叶笙见此,礼貌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谁料男人听到他的声音猛地抬头,如惊弓之鸟,浑身颤抖,瞳孔中满是恐惧,警惕地朝他摇头。 叶笙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自己拎着行李箱上站台。这么一个插曲叶笙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在等车的时候,开始计划他去淮城要到哪里找兼职。 现在他爸死了,他妈改嫁,见财眼开的老头也丢下他远走高飞。叶笙孤身一人,行李箱里就放着几件衣服和两百块钱,就是他全部家当。 他放弃了京城那边的高校,选择淮安大学,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淮安大学给他开出的条件非常不错。 不仅学费学杂费全免,还给了他六月就可以提前入住宿舍的特权。 住的地方有了,后面就都好说。 叶笙不会去找黄怡月。 他不缺母爱,也不向往这玩意。 小时候他没把那个泼他一身水的弟弟头摁河里就已经很给这段塑料母子情面子了。 这辈子他们最好再也别见。 阴山的火车秩序混乱,车厢里满是人,需要不断往里面挤才能找到位置。在挤的过程中,叶笙都不知道被多少人探过衣兜、抢过行李箱。他不动声色狠狠踩了小偷一脚,然后将那人放在他行李箱上的手掰断。小偷痛得眼泪都出来,敢怒不敢言,剜了他一眼离开。 车厢里很吵,各种各样的方言混杂于此。 叶笙神色冷漠,就在他快要到自己座位时。 忽然一双手摸上他的肩膀,叶笙以为又是个不知死活的小偷。没想到这双手醉翁之意不在酒,居然暧昧流连地在他肩背上摸索一会,还轻轻拍了拍。 “?” 叶笙僵住了,他从小到大都没出过阴山,这辈子没接触过同性恋这种事。所以一开始叶笙脑海里只有一句话:这是在干什么? 那咸猪手看样子还要往下摸,叶笙错愕回头之前,已经有人帮他解决了。 一道年轻含笑的声音响在耳边:“劳驾让让。” 紧接着,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摁住叶笙后面瘦弱青年,掰着他的肩膀,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气将人推开。 “啊!”青年手臂被折,踉跄几步,骤然发出一声惨叫。但他做贼心虚,恶狠狠瞪他们一眼,赶紧弯着腰没入人流中离开。 叶笙转过身,就看到了一个样貌和气质都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少年站在车厢里。叶笙自己就有一米八,可这个少年明显比他还高一点。 双腿笔直又锋利,站在拥挤的车厢里如同鹤立鸡群。少年放下手,手指冷感白皙,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人。白衬衫的袖口挽起露出腕骨,上面带着一个深色的鸡血藤手镯。 除却身高,样貌同样出众。 叶笙望过去,先看到一双自带风流的桃花眼,在他打量这人时,这人也毫不遮掩地在打量着他,唇噙笑意,意味莫名。 叶笙很少接受到这样子肆意坦荡的视线。 他顿了顿,觉得刚才的事过于离谱又猜想可能对方就是单纯嫌挡道,于是他什么都没说。转过身,把行李箱放好后,拿着票坐下。 没想到,那个少年低头看一眼车票。 竟然轻笑一声,从容不迫地坐到了他的旁边。 “……” 那么巧? 叶笙愣住。 这辆慢火车,从阴山到淮城最起码要三天三夜。他宁愿自己身边坐一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的老头,也不想是这么一个存在感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同龄人。 他开始看窗外,但是旁边的少年坐下后,就眼眸含笑,一眨不眨看着他。视线并没有多冒犯,可叶笙依旧觉得不自在。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少年见他转身,瞬间来了兴致,瞳孔清亮,弯起唇角:“可以认识一下吗?” 叶笙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火车上来一段艳遇,还是和一个男的。 少年手指夹着车票,递给叶笙,像是递名片一样,桃花眼笑吟吟,嗓音如泉水般清透:“你好,我叫宁微尘。” 叶笙垂眸看着那张车票上的名字,沉默一会儿,还是开口:“我叫叶笙。笙歌的笙。” 宁微尘略带歉意说:“刚刚我是吓到你了吗?” 叶笙:“什么?”话题转的太快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宁微尘解释说:“我不是故意将那人弄伤的。是我一上车就看到他好像在对你做一些不好的事,所以一下子没忍住推开了他。” 叶笙:“……” 对于他这种恐同直男来说,“被男的揩油”这种事提起来都是精神折磨,尤其被宁微尘一个男的现在满含担忧的说出来。 叶笙尴尬之余又生出一点恼怒来——毕竟没有宁微尘他自己也能解决。但他不会真的迁怒善意帮助自己的人,表情呆了几秒后。 叶笙隐去不自在,别过头去,含糊地点头:“没有,刚刚谢谢你。”他错开视线,转过头,对着车窗外发呆,又没说话了。 宁微尘愣了愣,见他不想搭理自己,抿紧了唇。他支着下巴歪着头,小心翼翼看了叶笙一会儿,忽然小声说:“你很不想和我聊天吗?”那语气里竟然还有几分难过。 平心而论就宁微尘这张脸,随便露出一个笑来,整个车厢都上赶着跟他聊天。 叶笙也不是讨厌他,就是尴尬。 不过漫长的旅程有个聊得来的伴儿也好,尤其这人刚刚还帮了他。 叶笙深呼口气,转过头来,“没有,我就是现在有点困,今天起得太早了。” “你什么时候起的?” “凌晨五点,从我家到火车站要做三小时的车。” 宁微尘眼眸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来:“你是要去淮城吗?” “嗯。” “从这里到淮城最起码要三天,怎么不订卧铺呢?” 叶笙说:“卧铺太贵了。” “这样啊。”宁微尘的衣着扮相都表明他绝对是个家境富裕的人,听到这个窘迫的答案,神色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他问:“你要睡了吗?” 叶笙根本不困,但是自己撒的谎必须自己圆,认真点了下头。 宁微尘撑着下巴,忽而一笑。 “那你睡吧。这列火车上坏人很多,不过我可以帮你看着东西,不要担心。” 宁微尘五官深刻,但那双噙满笑意的桃花眼模糊掉他的侵略性,使他看人时,格外真诚恳切。 这么一列混乱的火车上,遇到一个好的同伴确实是一件幸运的事。 叶笙对他的好感上升了几分,“嗯”了声,便靠着车窗闭上了眼。 阳光倾泻而下。 叶笙脖颈处的皮肤很薄,如今逆着光更显得那一处格外脆弱,他闭上眼,睫毛覆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宁微尘的视线最后深深地在他脖子上看了眼,直起身子来。他靠着车座,百无聊赖地玩起了手指。青年上身是一件质地精致的白色衬衫,一看就价格不菲,没人注意到,那稍微挽起来的袖口下,黑色的鸡血藤手镯布满未干的血迹,猩冷凶恶。 叶笙本来是想假寐一下的,后面居然真的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他刚睁开眼,就听到旁边传到一道好听的声音,“要喝点水吗?” 叶笙偏过头,对上那双总是含笑温柔的桃花眼。 宁微尘手里拿着一个装着热水的塑料纸杯,举到他面前:“餐车刚刚过去。我不知道你这个时候会醒,不然我就帮你买点东西了。饿了吗?” 他说后面三个字的时候,还放低了声音。 叶笙:“……” 但凡宁微尘不是长得那么好看,这样的体贴入微都叫人起疑了。可旁边的少年神情这样诚恳,以至于叶笙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阴山之外的世界,大家都是这么和谐友好善良体贴的? 他自责反思:我是不是内心过于阴暗了。 在喝水的过程中,他们正式地开始了交谈。 虽然大部分是宁微尘问,叶笙言简意赅的回答。 在知道叶笙是去淮安大学读书后,宁微尘微笑:“淮安大学是一所很优秀的百年名校,恭喜。” 叶笙:“谢谢。” 宁微尘状似随意道:“刚上大学的话,你今年十七岁吗?几月份的?” “二月。” 宁微尘勾起唇角:“那你比我大啊,哥哥,我十月的。” 叶笙自动忽略掉那一句哥哥,礼尚往来问道:“你去淮城干什么?” 宁微尘不甚在意道:“去参加一个远房亲戚的婚礼。” 后面的聊天中,叶笙也知道了宁微尘果然不是阴山人。他是京城那边的,会在阴山上车只是因为之前在这边一个人搞了个深林探险。 生活在大深山处的叶笙完完全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探险的。 宁微尘是个很会聆听也很会找话题的人,他看人时总是含情脉脉、缱绻认真,搞得叶笙这种三棍子蹦不出一个屁的人也不由多说了几句。 聊着聊着,餐车又过来了。宁微尘要了一盒水果,一份寿司,还拿了瓶热牛奶。 叶笙睡了那么久已经饿过头了,一点食欲都没有,不吃还可以省点钱。万幸宁微尘没有偏过头问他吃什么,否则他又要向这位贵公子展露一次人世间的贫穷。 没想到,宁微尘转过身,把那三样东西放到了叶笙面前。 “哥哥,给你。” “……” 叶笙庆幸自己没喝水,不然他真的要喷出来。 叶笙摆手:“不用了,谢谢。” 宁微尘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子,嗓音带笑说:“不要拒绝我,我是真的很想和你交朋友,也是真的想对你好。” 叶笙硬邦邦:“谢谢,但我真的不饿。” 宁微尘有些失望说:“好吧。” 他将东西放在桌上没有再动。 宁微尘偏过头去,认认真真看了叶笙一会儿,见叶笙有点泛青的眼下,再次担忧开口道:“这列火车可能会晚点,还有将近五十多个小时,你真的不要换成卧铺吗?” 叶笙有点犹豫。他刚刚在火车上坐着睡觉,深刻体会了一把什么叫腰酸背痛,开始后悔了。 宁微尘开口道:“我可以先帮你付钱。”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来,在火车票上,流畅地写了一串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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