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初了吧,思及此他的眼神不由得变得悠远起来,喝了口酒。 当初第一眼见到李稚,少年那副神采奕奕的样子立刻令他记起了那年刚到盛京的自己,他至今都记得十四岁的自己是如何对这座城一见钟情,他在这里断断续续待了许多年,除了几年前回老家娶妻,几乎没有怎么离开过,从踌躇满志到心如止水,他看得太多了。 一叶落而知天下秋,无论是京梁士族还是广阳王府都不过是那风中的落叶,都一样的,秋天已经到了。 杨琼道:“并没有别的缘故,是我确实对仕途无意,我已经预备着回华阴县了。” 李稚道:“你要辞官回乡?” 杨琼微笑着点头,“是啊,孤身在外漂泊许多年,近日来思乡之情难以自抑,盛京虽好,可也是时候该回去了。”酒坊外,天街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杨琼看向窗外的点滴雨水,他向来通透清醒,可唯有这两句话却是意外的温柔缱绻,我亦多情无奈,酒阑时。 是时候该离开了。 李稚见杨琼确实心意已决,知道无法勉强,没有了声音,许久才道:“也好,回去能够与家人团聚,一家人能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杨琼点了下头,“是啊。” 李稚重新看向杨琼,“既然如此,那今日这酒就权当为你送行了。”说话间他已经再次将酒杯斟满,眼中权欲之色褪去,眼神也变得宁静柔和,他抬起手敬了杨琼最后一杯,多谢他这几年对自己的照拂,杨琼见状也端起面前的杯子,轻轻地撞了下,青瓷叮当一声响。 窗外夜色还十分漫长,夜雨霖霖,不肯停歇。 待杨琼离开后,李稚又在酒坊中坐着沉思了大半个晚上,手中捏着酒杯,一身朱衣在昏暗的烛光下越发显得晦涩暗沉,掌柜的也不敢催促询问,直到天快亮时,李稚才终于一个人起身离开。正是春好时节,他走在清晨的盛京街上,烟柳拂风,酒旗招摇,雨中新生春草,李稚抬起头看去,只见到凫雁慢慢北飞,他在心中想,“这风太大了,雁雀都飞不动了……这风雨什么时候能停啊?” 第63章 新的一个插曲 一夜没睡的李稚回到了王府,刚一进门,却在庭院中见到了令人意外的一幕,一匹高大的黑骊在雨中慢慢悠悠地散步,没有套系缰绳,铁蹄踏在青砖上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那匹黑骊也注意到了李稚,仿佛通晓人性似的,一双黑曜似的眼睛盯着李稚看。 李稚认出这是赵慎的马,还有个外族名字叫叶塔什,前阵子赵慎来京,将它留在了雍州,不知怎么的来到了盛京,以前没机会仔细观察,李稚才发现这匹黑骊比普通马体型要大上一半不止,披着整齐锃亮的黑甲,往那里一立,跟一小座山似的。 李稚继续往前走,谁料那匹黑骊却慢慢踱步到李稚前面,挡去了他的去路。李稚毕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心性中对这种野兽似的庞然大物比较敬畏,他往左走想要绕开这匹黑骊,谁知那匹黑骊也往左走,再次挡在了李稚的面前,李稚往右走,那匹黑骊也往右,李稚不禁看它一眼,那匹黑骊轻甩了下黑亮的鬃毛,那副横行霸道的模样跟他的主人学了个十成十。 李稚看了片刻,忽然朝里面喊了一声,“萧皓!” 他刚一喊出声,那匹黑骊猛地哗啦一下朝着他冲过来,李稚尾音都没落下立刻拔腿就跑,于此同时,一声轻笑从旁边走廊下传了出来,李稚跑回到了门外,一扭头看见赵慎站在绿藤架下,也不知道是看了多久了。赵慎一出声,那匹黑骊就停下来了,本来也没真的追李稚,扭头就去旁边的铜缸中喝清水了。 赵慎道:“别怕,它跟你闹着玩,进来吧。”李稚这才重新走进去。 赵慎抬手把那匹黑骊招过来,示意李稚伸出手摸摸它,李稚摇头,赵慎笑着摸了把厚实的鬃毛,李稚见这马轻轻晃着脑袋对赵慎讨怜,看向自己时却忽然无声地哈了口气,李稚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这匹黑骊又哈了一口气,这次赵慎也注意到了,拍了它一下,被抓现行的黑骊装作若无其事地别开头,那神态简直跟人一模一样,给李稚都看愣了。 赵慎对李稚道:“想不想试一试?” 李稚道:“试什么?” 赵慎道:“骑马。” 李稚想都没想立刻摇头,他怕这马跑一半假摔给他扔下来,赵慎忍不住又笑了声,抬手轻轻拍了下,那匹黑骊回过身继续喝水去了,李稚打量着那匹黑骊,直到一道咳嗽声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回头看向赵慎,赵慎道:“没事。”又道:“你昨晚去哪儿了?” “去城北见了个朋友,怎么了?” “昨晚谢府那裴姓的侍卫去府南大街找你,又来了我这儿一趟,我刚打发他离开了。” “裴鹤?” 赵慎点了下头。 李稚近日来私下一直有意避着谢府的人,裴鹤找他,想必是奉了谢珩的命,李稚想了想,觉得错开了也好。 赵慎问道:“你去见那位朋友是为了豫州的事情?” 李稚点了下头,“豫州的事情有变,要另外打算了。” “有些变化也是再寻常不过的,进屋说吧。” 四方的堂屋中,赵慎听完了李稚所说的,“你那位朋友倒是很清醒聪明,难怪你对他的评价如此之高。” 李稚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茶,“在我心中,他是最合适的人选。我都安排好了,可我没想到,他对这世道已经如此失望了,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些年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像他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士族高门大张旗鼓地宣扬隐居山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离开是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价,而如杨琼这样的人,却是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赵慎安慰道:“也不必急于一时,豫州的事情若实在难办,先放一下也可以,眼下还是以盛京事宜为主。”他对豫州并不过分热切,不是豫州不重要,相反是因为那地方太过重要了,他清楚士族绝不会放手豫州,每年士族精心挑选出来安插在豫州的人如孙藐之流,都有同一张面孔:声望高、性格刚烈、对广阳王府强势,甚至有没有才能都是其次。所有人的眼睛都牢牢盯着那位置,没把握就放一放。 一开始李稚与他商量时,两人都默认这是一招闲棋,不一定成功,但可以一试。政治与棋弈确有共通之处,多数时候高手对弈,双方棋逢对手,下到最后,正面全然僵持住了,此时谁手中的闲棋多,选择的余地就多,赢面就会更大。李稚显然深谙此道,手支着下巴陷入了沉思,“我再想想。” 王府庭院中,那匹高大的黑骊喝完了清水,在细雨中甩了下顺滑的鬃毛。赵慎驯马自有一套,他不将马视为畜生,也从不会鞭打管教,平时没事就闲养在马场或是庭院中,黑骊喝完水后东望望、西看看,见大门没有闭合,它来到门槛前,头顶开门出去了,打那之后,一连好几日都没有再见到它,王府的人对此司空见惯,赵慎也没有派人出去专门找。 在盛京官员的眼中,如今的大理寺可谓是一片乌烟瘴气,一群三教九流之辈登堂入室,拉帮结派,他们蛊惑皇帝、贿赂强权,对上献媚邀宠对下倒行逆施,除了不干人事外什么都干,简直万恶之首。尝到了甜头的李稚在试探出士族的退让之意后,野心迅速膨胀,他不再满足于攫取眼前的权力,在赵慎的庇佑下,他开始慢慢将手伸向了其他地方,比如豫州。而赵慎更是处处拱火,乐得被李稚当枪使,谁都看得出来,他巴不得盛京烂成一盘散沙才好,一张嘴把李稚夸成天上有地上无的国之栋梁、中流砥柱,俨然要推波助澜到底。 盛京官员对这两人的不满与日俱增,已经到了道路以目的地步,上面三省却始终没有动静,看起来是要将局面冷却到底,令谁也没想到的是,率先打破这僵局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 事情还要从一场夜宴说起,御史台有个名叫夏阳伯的御史大夫,今年六十岁,平时与人无争,是个名副其实的可怜人,梁朝的御史台是个闲赋之地,所谓的御史大夫地位不高也没有实权,像夏阳伯这样出身名门但家道早已经中落的老官员,他本应该默默无闻地过完这辈子,可偏偏天有不测风云。 御史台夜宴,夏阳伯孤身前去赴宴,谁料半道上忽然冲出来一匹野兽似的黑骊,一人一马对视了片刻,用夏阳伯的话说:“它像是一头野兽,眼睛跟铜铃一般大,散着吓人的红光,我想要避开它,它忽然大吼着朝我冲过来,一脚踹在了我的腿上,我当场摔在地上没了知觉,等我醒来时,它已经不见了,我的腿疼得走不动路,我的胳膊也疼得抬不起来,许是断了。” 夏阳伯一瘸一拐回了家,半路上碰到了赴宴归来的京兆处同僚,醉酒的同僚见他这副灰头土脸的模样,问他怎么了,夏阳伯一开始故左而言右不愿说,后来才说是被马给踹了,谁料同僚却奚笑他,说他定是非礼人家侍女,被主人家打了一顿。盛京官场内部也有派系之分,如夏阳伯这样不善言辞的可怜人,平时里就是被同僚编排捉弄的丑角,他急忙解释,说是广阳王府世子家的马打了他,众人改口笑道若真是如此,那他这顿打算是白挨了。 夏阳伯受此大辱,又被同僚用言语一激,便说自己明日会去广阳王府讨要公道,同僚一听笑得更厉害了,甚至还有人打赌,说若是他敢去广阳王府,便将自己的马车送给他。夏阳伯沉默不语,看着同僚们说笑而去,谁也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他真的去了广阳王府。 赵慎压根没见到夏伯阳,夏阳伯连王府大门都没进去,因为纠缠不休,直接被王府侍卫打了一顿撵出去了,路人原本还诧异这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敢当街行凶,一看清那群铁甲侍卫的打扮,诧异之色顿消,忙不敢多看,快步跑开了。 夏阳伯好歹是个御史大夫,朝廷四品大员,他鼻青脸肿地呆坐在原地,衣服也破了,头冠被人踩碎,鼻子流血不停,他像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会被这样粗鲁地扔出来,眼见着广阳王府的侍卫扬长而去,他仍是呆坐在原地不停颤抖。 又过了很久,神情恍惚的夏阳伯才从地上爬起来,他捡起自己被踩破的头冠放在怀中,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走了一半,好像忽然回过神来,眼泪大颗地从眼眶中冒出来,六十多岁的老头开始呜咽地哭起来,哭得越来越大声,最后他一边在街上走一边放声大哭,那副奇怪模样引得一路上的人频频看向他。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御史台官员闻讯赶过来时,夏阳伯正坐在清凉台的大街上抚地大哭,不停地对上前来询问的同僚说:“我有道理的,他的马把我欺负去了。”来来去去就一句话,也不知道沿途已经说了多少遍,人群中最震惊的莫过于京兆处官员,他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人竟然真去找赵慎讨要公道了? 事情若是到此为止,那也就清凉台私下传一传,众人心中暗骂两句广阳王府无法无天,相比较于从前赵慎当街杀人的恶行,这确实还算小事了,等过去了也就没人提了。可偏偏夏阳伯不是如此,他平白受此大辱,同僚表面安慰他,实则背地都在耻笑,他心中羞耻愤懑,又在大庭广众下被人丢出来,许是真的受了刺激,他哭个不停,甚至以一己之力开创了一种全新的名士风流。 自古以来在梁朝,哭就是一种风流象征,当众流泪不仅不会被视为软弱,相反会被认为是率性天真,是君子不平而鸣,正如梁朝推崇鸟雀悲啼,他们也赞扬君子的眼泪,无论是穷途而哭、长歌当哭、秦庭之哭、昼吟宵哭、行号巷哭,都被一一载入史册传唱。 这或许也与梁朝立国初许多人背井离乡的凄悲感有关,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愁,如今三百年过去,哭仍是被视为一种高尚象征,但也更多的流于形式,渐渐变成了无病呻吟,也有人用来哗众取宠,只要能够哭出名堂,名声便能水涨船高。 夏阳伯便是哭出了名堂的那种,他开始了日夜嚎哭,只要有人一问起来,他就开始坐地嚎啕大哭,愣是把这件事哭得全城风雨、惊天动地,而传言也一变再变,能把一个平时里胆小怕事、最要脸面的御史丞大夫逼成这样,不像是因为马,倒像有杀父之仇、夺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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