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此后,中原王朝,要么以儒家思想主导,要么是法家占据上风,墨家再也没有机会接触高层政治,墨家思想越发的没落。 而这其中,有一支比较例外,他们活得还不错,那就是苦获所主持的邓陵氏之墨学派。 苦获所主持的邓陵氏之墨学派,融合南方的巫蛊文化后,将“明鬼”作为本派的核心思想——认为“人在做天在看”。他们认为鬼神不仅存在,而且能对人间的善恶予以赏罚。 邓陵氏之墨学派的“明鬼”思想,在南方非常有市场,渐渐的被人称呼为“明鬼派”。 可以说,在苦获改编墨子思想核心“兼爱”为“明鬼”后,明鬼派,就不再是墨家传承。卢灿对“明鬼派”非常不感冒——他们是南方农村封建鬼神思想泛滥的推动者。另外,明鬼派,也是作伪的高手门派!他们中有不少弟子,终其一生都在研究作伪。 相比玖宝阁,明鬼派的高手,更无下限,他们作伪,纯粹是为了赢利。 难道,福老也是“明鬼派”传人? 第113章 安西王冠 虽然相信杨家还有福老,不会害自己,但卢灿还是将心底的警惕提高了三分。 上辈子,古伯在介绍下九门手段时,特意将“明鬼派”的作伪手段,拿出来与本门的手艺进行比较。他还特别的告诉卢灿,因为明鬼派盘踞南方,占据地利,他们在玉器、金器、瓷器、木器上的作伪造诣,并不在玖宝阁之下。 福老的书房很简陋,颇有墨家的“量腹而食,度身而衣”“食足以接气,衣足以盖形,适情不求余”的风范。 卢灿只是对明鬼派有些反感,对福老这个人,没有丝毫意见。 即便福老是明鬼派的传人,那又怎样?每一派系中,都有良善之人。即便是玖宝阁这种以卫护传统文化为宗旨的门派,同样出过好几位恶名昭著的作伪高手。譬如,上辈子的古伯和自己,已经很难辨别,所作所为究竟是对是错。 福老推开书房右侧的房门,露出卧房。 卧室很空旷,是的,空旷。 面积很大,足有五六十平米,但只摆放了一桌一椅一床一柜。奇怪的是,在卧室最里面,修了一个北方式样的火炕,还堆着一些柴薪。一个巨大的吊式衣柜,放在火炕的上方。 这个火炕和柴薪,是南方古老的除湿方法,有点像南方的炕房——用来烘干茶叶、柿饼等专用房。这个卧室中,安放火炕的目的只有一个——为密室提供干燥的环境。阿尔萨·汗将师门秘籍及自己所做的瓷器,全部掩藏在灶台夹层,两者道理差不多——南边雨水太多,文物很容易受潮被毁。 密室一定在这里,衣柜可能只是一个遮掩物。 “卢少,阿坤,你猜猜密室入口在哪儿?”福老笑着指了指屋内的摆件,问道。 屋子这么空旷,很好猜的。阿坤将目光投向两处——火炕和床;而卢灿只盯着床位。 密室在地下,这是确凿无疑的。因为需要搬运押当的物品,密室入口不可能太小。那么这室内,只有这张大木床下,才能掩藏住这么大的入口。 见两人都猜到,福老也没有故作神秘,握住这张楠木床的右侧床柱,旋转一圈。这张床便悄无声息的向右侧滑去。 杨坤没注意,但卢灿惊到了! 这张床移动,竟然连同木地板一道,向右侧移动,而整块木地板,没入火炕的最下面——火炕下面竟然有空心夹层,刚好掩藏移过来的木地板。 这意味着,即便有人将床掀起来,也只能看见木地板。 这种机关学就非常高明了。 卢灿对老先生竖起大拇指,墨子机关学,老先生得到真传。 “见笑见笑!略作防备而已。这三十年,如果没有它,也就没有福记当铺。”老先生笑笑,脸上有一丝自豪之色。 木床缓缓向一侧滑过,露出一块铁板,老先生招呼发呆的杨坤,两人掀起这块密室的封口板,靠在床沿边,一道伸向地下的台阶,出现在三人面前。 老先生走在当前,沿着十多级台阶向下,抵达又一道厚重的木门前。 “这就是福记当铺的密室。”从怀中掏出钥匙,打开门,老先生说道,“这间密室,建成已经有二十八年。除了你爷爷和阿荣、阿希,你们俩还是第一批进来的。” 门向内而开,后面便是当铺库房。 老先生打开库房的灯光,领着两人步入其中。 “卢少,福记当铺这些年的存货都在这里。”他顺手拿起一本账册,递给卢灿。 “福老真是用心!”卢灿看了一遍室内环境,衷心赞叹道。 南边环境恶劣,福老为了保管这些库藏,很下了一番功夫。 密库的面积有八十平米左右,碗口粗的白铁皮管道在密室顶端整整绕行一周——它传送火炕的热量进入密室,使室内常年保持干燥。密库四周,刷了一层生石灰,这是为了防虫。 密室顶部,还有一个排风口。卢灿估摸着位置,应该在火炕炕沿的遮掩下。因此,这里虽然处于地下,并不憋闷。 为了防腐,室内的桁架全部选用柚木,上面铺上一层棉布,然后才放置物件。这种桁架,一共有六列。柚木桁架分为上下两层,为避免地气,下层离地也有两尺高。 最里面,托放物品的是木床,床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金属器。 “福老,当铺这些年的存货,都在这里?”卢灿问道。 这里货品虽然不少,可还没到让卢灿吃惊的地步。要知道福记当铺经营三十年,这里顶多只有两千件,数量可不算丰沛。 “不少了!”福老感慨的摇摇头,“果敢不是中原,也不是香江,这方圆五十里,也不过七八万人口。家中有老物件典当的,其实基本上都是从内陆过来的,这样的人家更少。” 呃,还真是这样。自己习惯性用香江典当行的库存量来比较。 “其实数量要比这还多一些。”福老“这些年,感觉一般的玉器珠宝,都转给小六子,大家还要生活不是?阿坤他爷爷,也拿走一部分。” “剩下可出售的,都在这里。”他指指卢灿手中的账册。 “加上外面的十八件,一共两千一百一十七件,都算比较珍贵的。” “卢少是准备打包?还是挑选?”他话语一转,问道。 “老先生,我可以先看看吗?” 卢灿没急着回答,来到桁架前面,拿起挂在支柱上的一双手套,他需要检验一番。在察觉福老极有可能是明鬼派传人之后,卢灿还是提高了警觉性。 第一排桁架,一半的位置放置着卷轴,是字画,不多,只有大约三十来幅,想来精品都被杨启志挑选走了。 解开卷轴上的丝绸,卢灿让杨坤帮忙摊开。 这是一幅题字山水,秃笔渴墨,层层皴擦勾染,笔墨交融,厚重而不板滞,秃笔而不干枯;山石多用解索皴和披麻皴,并以浓墨点苔,显得山川深厚,山峰奇峻,绝壁险峭,草木华滋。 左上角有钤印“髡kūn残”。 这是一幅刘介丘的《山居图》,绝对的上品货色。 髡kūn残是明末清初的画家。本姓刘,出家为僧后名髡残,字介丘,号石溪、白秃。与石涛合称二石,又与八大山人,弘仁,石涛合称为“清初四画僧”。 刘介丘年轻时参加南明何腾蛟的抗清队伍,兵败后出家为僧,其人其节都值得赞叹。 “福老,这幅画,杨老爷子怎么没……”卢灿诧异的问道。 福老面色淡然,“他拿走的那幅,更好。” 卢灿苦笑,想必当初收来两幅刘介丘的字画,杨启志挑选走的那一幅,要比这更出色。 支援两幅画,算什么大不了。 “阿灿,你想看看我爷爷收藏的字画吗?我回去帮你说说看。”杨坤见卢灿如此神色,在一旁说道。 卢灿确实有这想法,可还是按捺下来,自己和杨天和关系不错,但和杨启志,只是第一次见面,而杨启志本人,虽然看起来客气,本意如何,卢灿还真的揣摩不透。 “算了,你爷爷将字画视若珍宝,外人难得一见,没必要这么麻烦。” “况且,人要知足。这幅画已经足够让我享受,再去看另一幅,岂不是又让我心痒痒?” “你这不是让我看画呐,而是勾起我的痒痒肉呢。太痛苦,不划算!”他摇摇头,否决杨坤的建议。 收藏,也讲究,眼不见心不痒。 卢灿的痒痒论,让福老和杨坤哈哈大笑。 “小卢的心态不错。玩收藏,就要知足常乐。”福老夸奖道。 三十四幅字画,以元明画家作品为主。 最珍贵的一幅,当属元代黄公望的《龟山风雨图》。 黄公望在绘画史上独树一帜,被尊为元四家之首。独创浅绛山水的画法,开一派之先河,影响明清两代无数知名画家。 可以这么说,明清两代画家,基本就找不到不学黄公望画法的。 这幅《龟山风雨图》虽然未曾有传世记录,但在卢灿看来,这件作品一眼真。 因为他曾经见过黄公望的《洞庭奇峰图》(收藏于台北故宫),两者画风,笔触、创作年代,如出一则,是典型的山水姊妹篇。 看完字画,卢灿在账册的字画栏上打勾——这些全部打包。 这一排桁架的另一半,是珠宝玉器。 这里的珠宝玉器,都是老物件——南边与香江一样,在现阶段,老式珠宝还不如新珠宝值钱,因此天和斋对福记当铺的老式珠宝,看上眼的不多。再加上天和斋的那些人,对老式珠宝的翻新技术,可没有卢灿这么精通,因此,这里还有一些遗留。 另外还有一些是福老特意珍藏的,譬如眼前这顶珠链王冠。 老先生对自己的这幅藏品,很喜欢,他抚着王冠上的平板,“小卢,你能猜出,这是哪一位王爷的冕冠吗?” 这其实并非王冠,而是“冕旒”(miǎnliú)。这两个字的意思是,让你记住,不该看的不看,不要被眼睛蒙蔽。后来被代指为皇冠或者尊者王冠。 “冕”就是帽子和上面的平板,象征着头顶着天,代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的权威。 前面和后面的珠穗叫做“旒旒”——古代旌旗下边或边缘上悬垂的装饰品,有成语“旌旗垂旒”就是这个意思。古代帝王礼帽前后悬垂的玉串——“冕而前旒”。 冕冠通高18厘米、板长48厘米、宽235厘米、帽筒径185厘米。为藤蔑编制,表面敷罗绢黑漆,镶以金圈、金边。冠的两侧有梅花金穿,贯一金簪。板下有玉衡,连接于冠上两边凹槽内。衡两端有孔,两边垂挂丝绳直到耳旁,至耳处系着一块美玉,好像塞住了耳朵,即所谓“充耳”——代表要听到良策,辨忠奸! 这顶冕冠,造型并不复杂,装饰甚至可以说寒酸,但它大有来历。 能证明这尊冕冠身份在帽桶前方的方形金圈内,用金丝绣着两个隶书“安西”! 这是明末“安西王”冕旒! 南明朝廷礼制混乱,一时间,卢灿还真的没想起来,这位安西王是谁? 乱世封王者,必有盖世功勋。南明永历帝能有十五年的统治,离不开“南明五大臣”——孙可望、李定国、郑成功、艾能奇、李文秀。 孙可望一度被封为秦王,他是叛乱而死;郑成功为潮王,他的活动范围是东南沿海,不可能是安西王;刘文秀的封号是蜀王;李定国的封号是晋王;艾能奇被杀后追封为齐王。 卢灿脑袋中灵光一闪,啪,他打了个响指。 这位安西王,他知道是谁了。 第114章 福记秘库 “福老,这尊冕冠,是晋王李定国生前之物。不知我说的可对?” “哦?卢少是如何判定的?”福老没回答,而是先询问。 “永历帝进滇省,李定国率军东征,先斩杀清朝定南王孔有德,次斩谨亲王尼堪,南明朝廷敕封其为西宁王。不到一年时间,孙可望作乱,李定国回师平定,朝廷改敕为安西王。但安西王这个称号,他也没戴多长时间。” “永历十二年,李定国再度率师出征两粤。出征前,永历帝扶马牵缰,亲敕李定国为“晋王”。可惜,在新会战役中,因郑成功的失约,最终兵败。” 这次兵败,两粤之地,七八十万难民追随,来到今日的大西南及缅北地区——他们也带来大量的明代文物。 按照明朝礼制,王位有了新的敕封后,旧王冠和王袍,必须回收销毁,但李定国这一次是个例外——出征前受敕封,所以旧王冠根本来不及上缴,等他再回南边时,又身逢大败,整个南明朝廷人心惶惶,也就无人有心再追问他的“安西王”王冠一事。 这顶存世时间很短的“安西王”冕冠,也终于得以保存下来。 不知怎么,流落到福老手中。 “好!推断的合情合理,难得卢少对南明的历史如此了解。”听完卢灿道明原委,福伯连连鼓掌,大声叫好。 经过这顶冕冠的鉴定,福老对卢灿的态度,明显更亲近。他亲自陪同卢灿鉴定桁架上的典当品,时不时还就其历史价值,讨论一番。 福记当铺库存最多的是陶瓷器和金属器。 瓷器为六百二十九件,朝代以明为主,共有明代瓷器三百一十六件,其中明官窑七十五件,其它是民窑精品。清代瓷器九十五件,官窑出品的有三十三件。 两宋时期瓷器六十三件,大多数为越窑出品的青瓷,还有一定数量的邢窑出品的白瓷,洪州窑,婺州窑,耀州窑口的瓷器,各有一两件。 让卢灿有些失望的是,传说的宋代五大名窑瓷器,一件皆无。 不过,这也是现实。 汝钧官哥定,这五大名窑瓷器,在宋代已经价比黄金,经历宋末乱世,到明代已经难觅踪迹,何况五百年后,更是难得一见。 为何最多的是越窑?这与越窑的历史和地理位置有关。 越窑起于东汉,其产品特色就是“青瓷”,以生活瓷为主。繁盛于唐末、五代时期,这期间越窑的“秘色瓷”是中华瓷器的最高工艺代表。可惜随着五代战乱,“秘色瓷”的配方,也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到了宋代,越窑已经大不如前。 越窑从建立到消亡,有着千年的历史,而它的主窑口,一直位于江浙绍兴,因此,称呼它为元代之前南方最重要的窑口,毫不为过。 至于景德镇嘛,那是元明清三代才开始大兴的制瓷窑口。比历史,越窑甩它几条街。 因此,在南方,越窑瓷器居多,恰是实情。 最后还有几件汉唐的瓷器,价值虽然不高,但作为高古瓷,很有研究价值。 这些瓷器中有断代——元代瓷器官窑瓷器一件都没有。这也与南方文人所发起的“元乃胡人,宁用民窑,不用胡器”的风气,有直接关系。 元代的民窑瓷器,倒是有十几件,可价值并不算高。 卢灿粗略核算,这其中大概能抽出一百来件,进入自己的收藏室,以后填充到博物馆。至于其它的嘛,可以送上拍卖会,弄两个“维德拍卖——瓷器专场”。 决心一定,他很快拿起笔,在瓷器这一栏中,再次画出对钩——打包。 他顺带着瞄了下一栏——金器一共五百七十七件。 金器并不是纯金物件,而是泛指金属器件。这里面种类繁多,花样迭出。 第五桁架和第六桁架,全是金器,其中铜佛和铜菩萨,占比较重,足有两百多件——越是身处苦难中的人,越希望能获得佛祖保佑。 呵呵,看来自己的“维德拍卖——菩萨专场”的拍品也有了。 这些铜佛和铜菩萨,很多已经超出中华文化圈的范畴,更接近印度宗教文化——这些菩萨或者佛造像,不仅仅来源于汉人族裔,很多来自南边本土。 这些铜造像,从蒲甘王朝到东吁王朝、到贡榜王朝,三个时期都有。佛造像种类繁多,卢灿对宗教造像,研究不深,他只是检查一遍,是否造假,是否到代。 其次是各类铜制香炉,合计一百多件,式样繁多,鼎式香炉、鬲式香炉、奁式香炉、鱼耳香炉、三足香炉尽皆有之。 其中以仿制宣德炉居多,有四十多件。卢灿挑出几个,看了看款识,“琴书侣”“吴邦佐”“大明宣德年制”“玉清堂玩”都有。 “福老,这里面有正品宣德炉吗?”卢灿放下手中的“玉清堂玩”款识的仿制品问道。 福老笑容有些涩,“这里没有正品,但有几款还是比较珍贵的。譬如这……” 他拿起一款宣德炉,款识为“大明宣德六年工部尚书臣吴邦佐敬造”说道,“宣德四年,风磨铜用尽,工部敕令吴邦佐,利用现有条件,再造宣德炉。” “也就是说,这是宣德六年的官仿品。” 看似只差两年,而且还是同一位大臣督造,应该没什么差别吧。其实不然,铜炉的材料不同,意味着两者在根本上就有了差别。 卢灿摇摇头,毕竟不是真品宣德炉。 “卢少如果想要寻访正品宣德炉,倒是可以去仰光和曼德勒去转转。”见他可惜的模样,福老给了条建议。 “为什么这么说?”卢灿问道。 “崇祯帝捐尽宫中铜器以制钱,宣德炉遭受灭顶之灾。但南方那些王公贵族,可能还是有所保存。” “南明永历皇帝在位十五年,中间一度看到复明希望。有不少王公贵族,进献很多铜器,以谋权位,也许,这其中有正品宣德炉。” “永历帝逃亡曼德勒,被缅王收留。有史书记载,‘随行辎重十八车’,如果他有宣德炉,必定在这些辎重中。” “永历十五年,吴三桂攻入南边,新缅王莽白,将其献与吴三桂,随同献上的辎重只有两车。其余的去哪儿了?想必被缅王及将军们吞没。” “所以,卢少如果在曼德勒打听,也许会有一些线索。” 还真是这样。 卢灿点点头,寻摸着过几天去曼德勒好好转转。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荒唐,堂堂中原五万里,要打听宣德炉的消息,还需要到小小的南边来寻访。 金器中的第三大类,便是商周秦汉的铜器。 这里的铜器,以巴蜀、渭南、湘南一代的古器最多。 西南能有大量保存良好的铜器,其实与其墓葬方式有关——岷江上游盛行“石棺葬”,譬如西南地区大石墓文化,就被称为华夏的巨石文化。 这种巨石墓葬一般地势较高,密封性好,较为干燥,使得很多铜器能被完好无损的保存下来。呃,也就便宜了后代的盗墓贼。 至于为何流落到南边?这里既有走私贩卖过来的,也有当时人们献给贵族,被他们带来的。即便是福伯,也说不清这些铜器的真正来历。 这里还有几件酒器,与外面的合计为二十四件。 青铜食器二十一件,其中青铜豆三件、三足双耳鼎两只、甗(yǎn古代蒸饭器)一套、鬲(lì)器一套;青铜盘三只、铜簋两只…… 虽然不能称之为全套,但已经涵盖高古铜食器中的基本类型。 青铜礼器三件,都是打击乐器,分别是纽钟、铙和钲(zhēng)。 此外,还有水器十一件,七件铜盘,两件铜盆,一面铜镜,还有一件珍贵的铜鉴(类似于锅状的盛冰器) 金器中最后一类,数目最多,也就是金银铜币。 福老存留了不少币种,其中最珍贵的有四种。 其次是一枚嘉庆通宝背天下太平金钱。 这是一枚宫钱(宫中用于赏赐的钱币),正背瘦金体浮刻,保存完好,非常漂亮。估计是哪位南逃南边的贵族,祖上曾经获得皇帝赏赐。 福老与卢灿争执良久,他认为这枚金钱,最贵重。 呵呵,如果单论品相和造型,这枚金钱要远远超过西王赏功金币,但世事就是这样无常,在后世,西王赏功金币的拍卖价,能甩下嘉庆通宝金钱十倍。 第三是四枚“永历通宝”大金钱,南明桂王政权的铸币。 《三藩纪事本末》对此有较为明确的记载:“永明王神宗孙,避于梧州,于丙戌改元‘永历’,其钱有大小4种。 这四枚永历通宝大金钱,刚好构成一套,品相完好。 这套金大钱,还开一派之风——滇派制钱,特点是厚底、拙工、量足、内外廓宽厚。 永历通宝虽然做工要差点,但它用料足,因此很受西南商家欢迎,以至于这类铜钱,一直到咸丰、同治朝,南方都还有商家在用。 第四是吴三桂所铸造的“昭武通宝”大金钱。 吴三桂在衡阳称帝,国号大周,改元昭武,为维持人心,铸“昭武通宝”。 昭武通宝在铸造之初,有金银铜三种,仿明铜钱制。此钱书体优美,正面为隶书和篆体两种模式,制作精良,又因为吴三桂同年八月去世,发行量极少,市面罕见。 除了这四大珍稀金币外,还有一十三枚地方铸造的金币,同样有珍藏价值。 各色银币与银元六十五枚,铜钱不计其数。 卢灿也来不及一一观看,快速在金器这一栏上画上对钩。 福记当铺,还真是有货! 卢灿的选择是清仓扫货! 第115章 重回瓦城 卢灿在福记当铺整整待了一天。 午餐是奎荣的媳妇所做,他媳妇是杨家的一位佣嫂。在得知一家人即将去香江,高兴的弄了一桌子菜,招待卢灿和杨坤。 奎荣一家还有三个孩子,昆希家有两个,都算是大家庭,听说能去香江,都很开心。 福老代表杨家,与卢灿就福记当铺的库存展开商议。 两千一百一十七件古董,最终作价二百二十万美元。在签订购买协议时,杨启志赶过来,很豪爽的将零头抹去,总共花费卢灿二百万美元。 很贵吗? 在南边这地方,确实不算便宜。但如果放在香江,这就是白菜价。 此时的缅北,人均年收入不足三百港元! 杨坤随即跟着爷爷杨启志,一道离开。 午餐后,卢灿让潘云耕想办法,给香江发份电报,再找两个纳徳轩安保队员过来。到时候,这两人将陪同奎荣和昆希两家子,一起押送这些货物去香江。 昆希和奎荣,角色转变很快,协同王大柱,开始包装这些物件。 这些物件,想要运出果敢老街,还是挺麻烦的。 幸好杨家有自己的骡队,杨启志答应,让杨家的骡队,到时候帮忙将这些物品运送到腊戌,再由腊戌走河运前往港口,由海路运回香江。到腊戌后王大柱就轻车熟路——他押运过几次毛料及郑胖子需要的木材。 看着昆希和奎荣,在忙忙碌碌的运来柔软的芦苇席,还有各种纸箱子,福老有些发呆,斜靠在躺椅上,别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两眼似乎在看着碧蓝的天空,又似乎完全没有聚焦点。 自己这下半辈子,就是为这家当铺而活着,现在……当铺没了、藏品没了、工作没了、徒弟也要走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人生余年,该怎么过? 去杨家养老,这是杨启志给出的承诺。 可是,去杨家养老,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 杨家最近风雨飘摇,内部不宁,外有大敌。也许,他们确实不缺少自己这口吃的,可是,往后的日子,就这样混吃等死吗? 自己这一辈子,是不是太失败了? 这一刻,他忽然非常想去找失散三十多年的妻子,还有儿女。 至于仇家,应该不会记得自己这个糟老头了吧,也许,他们都已经去世也说不定。 整个下午,福老都躺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阿荣和昆希都去看过一次,好在他的眼皮还在抖动,应该是在休憩,便没打搅他的回忆。 “卢少……能不能……”阿荣在整理完珠宝类的小件后,终于忍不住,拉着师弟阿希,来到卢灿面前,话语期期艾艾。 “阿荣师傅,你是不是担心福老?”卢灿低头检查包装箱,很好,很严实。他们师兄弟,刚才聚在一起小心商议,所为何事,卢灿心底很清楚。 要不要将福老请回香江,卢灿整个下午也在斟酌。 他对福老印象很好,应该说这位老先生,算得上是明鬼派的异类。教育出来的两个弟子,一个精明,一个敦厚,人品都还不错。怎么说,这位老先生,都不算“坏人”。 卢灿有在未来成立博物馆的心愿,但现阶段的藏品,数量和种类,还有所欠缺。这次阿荣和阿希两人去香江,可以帮自己先行成立一家“收藏室”——类似于刘作筹老先的“虚白斋”一样的存在。 自己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要忙于瓷厂,还要往法国、英国走一趟,自己的收藏室,确实需要有一位有着丰富经验的人员来管理。 福老无意识最合适的。 卢灿正筹谋着如何开口呢,奎荣便递过橄榄枝。 “卢少,你猜到了?”奎荣惊喜道。 “嗯。”卢灿点头,“我正准备和你们两位商量。” “这次回香江,我想成立一家专业的收藏室,希望你们两位帮我打理,上面呢,还缺少一位管理人员,我想,福老非常合适。” “我希望你们两位,帮我劝劝福老,你们大家,一起去香江。” “啊……”阿荣师傅张大嘴巴,他连忙应诺,“我……我们一定会拉着师傅一道。一定的。” 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他拉着师弟,就准备去找师傅。阿希要精明得多,回身对卢灿致礼,“谢谢卢少!” 卢灿笑眯眯跟在两人身后,来到福老的躺椅前。 “师傅,师傅!”奎荣顾不得打搅师傅休息,推搡了福老肩膀喊道。 福老眼睛微睁,侧过脖子,问道,“这么快打包完?” “哎,不是……”阿荣比划着手脚,点着头“师傅,您和我们一起去香江吧。” “去香江?”福老疑惑的看看两位弟子,然后目光落在卢灿的身上。 “是这样,福老。”卢灿知道这件事一定是自己出面邀请,他站出身,“福老,我在香江也有一批不错的老货,像顾三娘砚台、康熙花神杯、文征明的《枝江风雨图》、嘉靖二十四孝人物谱青花花盆等,大概有两千件左右。” “这些藏品,加上这次从您这里匀回去的东西,虽然暂时还不能构成一家博物馆,但我准备打算建立一家专业级别的收藏室,为以后建博,提前做点准备。” “您老在古玩文物的维护管理方面,经验丰富,阿荣和阿希师傅,还有我,都希望您能去主持这项工作。” “您看……不如这次和大家一起去香江吧。” “你有这么多珍品?”卢灿刚才提到的几件,可谓件件绝世,福老听着听着便坐起身来,惊讶的问道。 “呵呵,好东西还有一些,譬如唐寅的《桃花美人图》,董源的《夏山图》……” 卢灿还未说完,便被福老匆匆打断,“等等,你是说四源堂的《夏山图》,真品在你手中?你……什么时间得到的?” 四源堂是董其昌的书斋号,董源的《夏山图》曾经是董的挚爱,他去世前,将《夏山图》赠送给睢阳袁家,这可是史书记载的。 福老的表情很奇怪,为什么单单问这幅画?卢灿瞥了他一眼,很快移开,“我从一幅夹画中得到他的……” 这幅董源的画,确实是卢灿从十六幅师门夹画中取出来的一幅珍品,当时他欣喜若狂。要知道,董源可是五代南唐画家,南派山水画开山鼻祖。 “夹画?”福老再次打断卢灿的话语问道,“裱画还在吗?” 嗯,卢灿点点头,“那幅夹画,作者叫做一笔道人。” 他怪异的表情,也引起阿荣师兄弟的注意。阿希在旁边担心的问道,“师傅,您认识那一笔道人,还是您接触过这幅画?” 福老的神情有些呆滞,良久之后,又呵呵笑了两声,表情无奈的摇摇头。 他没有回答弟子的问题,而是对卢灿说道,“行!我就去香江养老。” 他的回答,让两位弟子兴奋欢呼。卢灿也微笑颔首,可在心底,卢灿直觉认为,老先生必定与这幅画或者一笔道人有渊源,而且纠葛颇深。 明鬼派与玖宝阁北支,有过交集?甚至说是有过恩怨? 福老三十多年未曾离开缅北,如果有交集,那一定是在解放前。是否有可能,福老为代表的明鬼派,与一笔道人为首的玖宝阁北支,就争夺这幅画,产生恩怨? 玖宝阁北支,一直在京师发展,而福老在来缅北之前,一直在滇省春城,天南地北两者之间怎么会有交集? 董源的画,一面世,势必引发各方哄抢。玖宝阁善于作伪,明鬼派同样善于作伪,双方为此发生暗斗,并因此结怨。最终胜利的是玖宝阁北支,失败的福老远走缅北。 以上是卢灿的心底揣测。 他所猜测的,与实际发生的,相差并不远。当时玖宝阁出手的并非一笔道人,而是另有其人。这幅画最终落在一笔道人之手,也是巧合。 解开这个谜团,那是后话。 随着福老答应去香江,整个院子内的气氛,也欢快了几分。 傍晚,卢灿带着潘云耕,回到杨家大院。至于王大柱,他坚持留在福记当铺,看守这价值两百万美元的货物,同时和阿荣师兄弟继续包装。 “哈哈,阿灿,你是不知道啊。”见到卢灿进门,杨怡哈哈大笑的迎上来。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卢灿问道。 “是罗家。”杨怡止住笑容,“罗家今天四处出击,邀请赌石师傅,结果……呵呵……结果南边没有一家珠宝公司答应。他们这是活该!” 为这件事啊? 罗星汉和彭家声,此次兵围莫湾基河谷,吃相太难看,一举得罪其它伍家珠宝业巨头,而这些矿业巨头,手中握有超过八成的赌石师傅资源。 罗家四处碰壁,太正常不过。 “那……罗家暂时还没请到赌石师傅啰?” “当然,在南边,他们是没办法了。罗家正在着急上火呢,听说罗金荣老家伙,摔碎几个茶杯!”杨怡有理由高兴——一周前罗家也是这样看杨家笑话的。 杨怡口中的罗金荣,是罗家现任家主。罗星汉作为罗家旁支,当年能获罗家鼎力支持,正是家主罗金荣在背后推动的结果。 “南边没有,北边有啊。”卢灿到没那么兴奋,他指了指北边内陆。 罗星汉与内陆,官面上的关系虽然停止,但这十多年合作的交情还在,他只要放下面子,派人去内陆求助,说不定,连木老爷子都能再次请回来。 嗯?还真是这样,杨怡的笑容戛然而止。 率东来不好对付,那木天鹰恐怕更难对付! “不行!我得和六哥说一声,一定不能让罗家翻身。”杨怡转身欲走。 卢灿拽了他一把,“杨家即刻派人北上,最起码要去滇省矿务局表明合作态度,让他们砌墙观望即可。” “走走走!你和我一道,去见见六哥!”杨怡眼睛一亮,认可卢灿的办法,反手拉着他,往内厅找杨天和。 晚餐时,杨天和将北上的消息,与杨启志、杨茂等人商议(杨金秀已经回仰光)。 三人决定,杨天和和杨茂,第二天过关北上,先行找滇省矿务局,表明杨家合作意愿。 第116章 偶遇邱家 曼德勒,南边的玉器之都。 再次抵达曼德勒,杨坤拉着卢灿,直奔马哈木玉器市场。 杨家子弟,四处开花,杨金秀携杨家主枝搬迁仰光,杨天和在香江、腊戌都有家眷,还有不少人移居国外。杨怡任职娃达公司矿产资源部部长,兼娃达珠宝公司总经理,他很自然选择曼德勒扎根。 杨坤没有选择去杨怡的大院子,而是选择马哈木市场后面的别院。 “怎么样?这里还满意吧!”杨坤摇着手中的钥匙,得意的朝卢灿晃晃。 刚才在直升机上,杨坤提议去杨怡家住宿,可卢灿听说杨怡的媳妇孩子,都在曼德勒,便不愿去打搅,结果杨坤拍胸脯说,保证让卢灿住的满意。 “行!你能!”卢灿白了他一眼,能不满意吗? 前面五十米就是马哈木玉器市场的三层大楼,位置便利。 眼前的小院子不大,但很精致。 前面是院墙和铁门,两侧各是两间偏房,中间是三间正房。 院子中还种一蓬芒果,硕大的果实,如同钟摆般在长枝条上晃动,有些已经泛红,快成熟了,这让院子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果香。 院子里还停放着一辆轿车,东瀛货。这下出行也方便许多。 “你会开车吗?”卢灿指指这辆车问道。 杨坤,呵呵,挺有意思,一离开家,立即变得活跃,一回家,立马蔫。这次自告奋勇的要带着卢灿,满南边转悠,估计也有不想待在家中的原因。 洗簌之后,带上潘云耕,卢灿和杨坤选择从娃达公司玉器销售总部的库房进入马哈木市场。 走进库房时,切石区有人在解石。听见门响动,有位员工看到杨坤,连忙迎上来问好。 杨坤挥挥手,制止他打招呼,和卢灿两人,也挤进围观的人群中。 切石机上摆放着一块雷打场的料子。 在南边,雷打场的料子,是低端玉石的代名词。因为雷打石多暴露在地表上层,裂绺多,种干,硬度不够,难以取料,低档货较多。 当然,也有例外。 眼前这块雷打石,重量足有五百公斤,切割时,都需要使用滑轮吊辅助。卢灿只能看到一面,有四处暴松花,绿莹莹的很好看,但同时也布满裂绺,风险同样高。 切刀下在左上角第一片暴松花处,此处远离中心的大裂,开窗风险最低。这条线画的很有水平——如果是开窗之后转手的话。 切石机旁边,有三人,一位年老者弯腰半蹲着凝视沙轮,解石师傅应该店内伙计,还有一位在向沙轮浇水。 另外还有几位同伴,围在旁边窃窃私语。 场上的气氛很严肃。 听声音,这拨人应该来自马来或者新加坡。最近,随着南边翡翠价格上升,许多东南亚富商喜欢来曼德勒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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