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太安静了,任何一点响动就变得硕大,林向北听见贺峥解安全带,弹簧咻的一下收回去的声音,听见开门关门再开门关门,贺峥弯腰坐到后座,衣料跟皮质坐垫摩擦的窸声声,最响亮的是他的心跳,即使隔着皮肉和胸骨,也完全按捺不住的巨响。 他的手摸在胸口处,企图压住心过重过快地跳动,扭头看向左侧的人影。 贺峥静默端坐着,像一樽精雕细琢穷工极巧的雕像,车窗外打进来的朦胧月色给他起伏的侧影铺上一层毛绒绒的光,暗的更暗、亮的更亮。 拉长的寂静在密闭的空间里变得尤其难为忍受,林向北每一口呼吸都只能吸进一半的氧气,他尝试着启动封锁的喉咙,以为自己说得特别大声,其实跟蚊子叮叮一样,“贺峥......” 被叫了名字的塑像复活了缓缓掉过脸来看着他,背着光,五官却丝毫不被削去丁点立体感,反而因为过浓的晦暝更加地具有压迫性,甚至让林向北产生他是某类悬疑片或者惊悚片主角的幻觉,但林向北很安心,即使这时候的贺峥举着刀,他恐怕也会心甘情愿地把脖颈送上去——在初恋情人的怀里死去,似乎也是一种浪漫的死法。 不能再这么待着了。 林向北的手摸索着找到安全带的插扣,咔哒一声,松开手,带子飞回原位。 “我......”贺峥不肯讲话,那么只好由林向北硬着头皮打破沉寂,然而因为贺峥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在极端的注视里,他像被关进了压力舱,真空的环境让他吭声都变得困难,我了半晌才憋出第二个字,“我先走了。” 他的手去摸车门把手,往下压,门却巍然不动。 车子被锁住了。 伴随着这个猜想的落下,有一道温热的躯体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他身旁贴了上来,林向北一吓,掉过头,贺峥已经用身体把他困在一个四面楚歌避无可避的连动弹都费劲的狭小空间里,离得太近,贺峥的眼瞳像浸泡在古井里冷幽幽的圆润鹅卵石,倒映着表情茫然无措小小的他的影子。 林向北的呼吸屏住了。 缄默一整路的贺峥也终于肯开尊口,声音又冷又沉,金石似的敲在林向北的耳根子底下,“既然知道我赚得不少,欠了钱,为什么不来找我?” 贺律:喜欢坏的是吧?已黑化。 第22章 林向北最凄凉的时候也没滋生过要是贺峥在就好了这样的念头。 他只会庆幸贺峥早早地跟一塌糊涂的他泾渭分明。 可是在这一刻,当贺峥这句话讲出来,他居然产生不该有的妄想。 林向北的背脊极尽地贴合着车垫,躲开贺峥过于浓重的目光,干涩的唇费力地扯动着,“你怎么......” “明摆着的事,随便打听而已。” 贺峥预料到他的问题,直直望着他,方才在Muselbar各色复杂的光线盖住了林向北的脸庞,如今只剩下一盏小小的路灯光,他得以捕捉到林向北眼尾和唇角一小块淡淡的青色,他飞快地蹙了蹙眉,想都没想就摸了上去。 林向北忘记躲,也没处躲,感觉到贺峥食指的指腹摁在他已经快要痊愈的伤口上,这才微偏一下脑袋,刚有避开的动作,贺峥直接用手掌握住他的下颌,将他的脸重新扳正,是一个强势的近乎进攻的动作。 林向北的眉也皱了一下,不明所以地和贺峥对视。 他还在半醉里,眼睛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即使很用力地看着人,也没什么威慑力。 像只病猫——病猫总是比张牙舞爪的老虎要可爱呀。 “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不找我帮忙?”贺峥慢条斯理地说着,“还是你觉得我不会帮你,可你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我会不会帮。” 一段话故意说得像绕口令,微醺的林向北果然被绕进去,眉头皱得更深,下巴被贺峥的手握着,两颊的肉微微地往上堆,整张脸团得有点变形,却不是抗拒的样子。 他半天才想起来要拨开贺峥的手,拿右手抓住贺峥的手腕往下拽,力气不够,没拽动,也就破罐子破摔用这个诡异的姿势和贺峥讲话。 林向北用鼻腔吸一口气,闻到了贺峥从衣领里散发出来的清苦的气味,应当是某一类木质的香水,他分心地想,贺峥什么时候有喷香水的习惯? 只是一刹,强迫自己的大脑认真地去谈判,他的表情变得有一点拗,又开始习惯性的逞强,“我自己能想办法,不劳你费心。” 这回他终于把自己的脸从贺峥的掌心里挣脱了出来,脑袋往后仰,拉开了跟贺峥的距离,接着道:“把门开开,我要下车。” 贺峥不为所动,用锋利的语言戳破林向北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你所说的办法,就是陪黄敬南睡觉?” 林向北羞恼地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是的,如果今晚贺峥不来找他,或者被他三言两语刺走,此时此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林向北已经喝下了黄敬南给的掺了不知名药物的酒,躺在了黄敬南的床上。 他觉得难堪,贺峥又何尝不为此愠怒? 在贺峥讥讽冷凝的眼神里,林向北反应极大地推开对方,胸膛微微起伏着,色厉内荏道:“跟你有关系吗?” 他像是被关进笼子任人欣赏丑态的动物,焦躁地去握门把手,使劲儿地往外掰,“开锁。” 贺峥冷眼旁观林向北做困兽斗,等他发现开不了门,耗尽了大半的气力,背对着,手臂带动整个身体颤抖着,才轻轻地将两只手搭在了林向北的肩膀上,将人慢慢地扳回来摁在靠垫上。 林向北浑身长刺似的拨开他,声音也因为要在贺峥面前苦苦维护微薄的自尊而变得有一点沙沉,如同迈入变声期的少年一般,“如果你只是为了嘲讽我,没有必要把我带来这里,是,如你所见,我的生活一团糟,你看到我这样,心里很痛快吧。” 他有点自嘲地笑了一下,声音低了下来,“你清高,你了不起,我当然比不上你,高材生嘛,是要比我这种人活得风光一点的......” 林向北的话夹枪带棍,听起来酸气冲天,还隐藏着很微妙的一点因为自惭形秽而滋生的怒意,仿佛贺峥过得这么好于他也是一种对不起。 可他有什么资格生气? 当年贺峥劝了他多少句换来的全是他的恶语相对,如今过得这么潦倒全是他走错路的报应。 贺峥应该要高兴得拍掌称快,再不济也得大笑三声,让眼前故作满不在乎的林向北更痛苦、更后悔——林向北真的有在反思吗,看情形还不知悔改呐。 二十八岁的人了,思想行为早就定型,没能让十八岁的林向北改邪归正的贺峥有把握令长成的林向北迷途知返吗? 有没有都不要紧了。 如今他们境遇悬殊,选择权在贺峥手里,他只知道不能再让林向北轻易地从他的地盘消失。 他衔恨在心,恨也是一款斩不断的抽刀断水水更流的联系。 贺峥拿定了主意,沉甸甸地望着因过于使劲抿着嘴唇使得面部肌肉微微颤动的林向北,轻缓地开了口,“我当然痛快。” 林向北直直盯着前方,眼瞳瞪得更大更圆,垂在膝盖骨上的手猝然握成拳。 他庆贺着贺峥拥有光辉灿烂的人生,贺峥却在为他的落泊而欣喜,多么奇妙的对比,简直是一出得哭着看完的爆笑喜剧。 “林向北。”贺峥又说,“我把你带来这,确实是有事想和你商量。” 路灯是橙黄色,透过白玻璃照进来,半明半昧里的双瞳湖泊一般点缀着一滴金闪闪的光,然而林向北到底没有在哭,只是慢慢地将脸掉过来,不理解地跟贺峥对望。 “我可以先替你还钱,也知道你短时间内还不起,但我急缺一样东西。” 贺峥一把攥住林向北的手腕将人往自己的方向拉扯,另一只手曲起食指摸在林向北挺秀的鼻梁上下滑来滑去,只是用这样玩弄的态度一般地抚摸着。 林向北感觉到喉咙发涩,干咽一下,“什么?” “床伴。”贺峥的食指抽了回来,近距离地见到林向北的瞳孔猫见光似的猛地一缩,他从容地继续往下讲,“别人我不知道底细,但如果是你的话,知根知底,我会比较放心。” 林向北满面愕然。 贺峥逼近他,将温热的气息都洒在他面上,笑吟吟的,“其实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保守迂腐,你说得对,现在这个年代,大家都是图一时的肉体之欢,有没有感情倒是其次的。你既然可以容许男友外遇,我当然也不介意你有交往对象,再说他那样对你,难道你不想报复他吗?” 最后一句话近乎是煽动了。 这些话谈不上多么惊世骇俗,可是从品学兼优的贺峥嘴里讲出来,林向北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极了难懂的天书,他的表情木木的,俄顷心口有细碎的痛反映到青白的脸上,他像是第一天认识贺峥,但他们何尝不是重新相识? 整整十年,所有人都会变,林向北会,贺峥也不例外。 贺峥很有耐心地等待林向北的答案,在这场沉默的博弈里,比比谁的心口不一更正宗。 “你......”林向北一口气堵在喉咙,“你以前也有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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