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风流术士_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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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觉得自己有些可悲，傅时月不过是做了一个女朋友应该做的事情而已，在一段恋爱关系中，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只是因为他从没得到过，只是因为她身份尊贵，所以他才竟然觉得感动。要是换作从前的那个“司寒川”呢？他是不是还会因为傅时月切的牛排不好看而生气？没能继续想下去，傅时月将切好的牛排放在了司寒川的面前。 “又想什么呢？”她问着，顺手帮他放好刀叉，“可不能再把我当成梦里那个傅时月了，不然你又生气好几天不理我，我去哪里说理去？” 司寒川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傅时月看着他轻笑了下：“没有就行，笑一个？” 司寒川没想到她还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怔了怔，想垂眼当作没听见糊弄过去。女人却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仿佛今天只要他不笑，这饭谁都别吃了的架势。司寒川下意识就像按照她说的那样做。但又想起从前的司寒川该有的样子，他缓缓抬起手，将傅时月的手给打开了：“你当我是什么，吃饭前还要笑一个？” 傅时月脸上没出现一点怒气，反而她笑了起来。然后她重新坐了回去，赞许的点了点头：“这才是我的寒川。” 明明这也算不是什么夸奖的话，可司寒川还是感觉脸上一热。他没再接话，垂着眼一叉子插在牛排上。从前菜到甜点，每一道都是司寒川喜欢吃的。最后捧着那一盘小小的蛋糕时，他看着对面正在和公司员工打电话讨论合同事项的傅时月，不由得有些出神。曾经的他以为，傅时月不在乎和他的纪念日，不记得他的喜好，是因为她太忙了。可现在他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只要有心，再忙也会记得爱人的一切。注意到他的目光，傅时月严肃的神情有一瞬的温和。她起身走到他身边，从衣兜里拿出一张房卡递过去，同时捂住话筒：“你先上去休息，我这有点急事，马上就上去陪你。” 司寒川怔愣的看着手心的房卡，心跳不受控制的快速跳了起来。虽然他从前和傅时月也不是没有过这样，但…… 但对他来说，他和这个世界的傅时月才第一天相处！司寒川有些心神不宁，又怕傅时月看出自己的异常，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然后往电梯走。房间在顶楼，电梯屏幕上的数字每跳动一次，司寒川的心就越不安一分。终于“叮”一声，电梯到达。门缓缓向两边打开，司寒川一脚踏出去，却被铺天盖地的黑暗给吓住。为什么没有灯？他犹豫着要不要走出去，就在这时，突然灯光大亮！司寒川吓了一跳，整个人下意识闭上眼往后缩。却忽然听见一道高跟鞋的声音。 “寒川。”女人的嗓音响起。司寒川茫然睁开眼，只见本该还在楼下餐厅打电话的傅时月此时正穿着长裙站在他的面前。她将手中的红玫瑰花束放在一旁，然后打开了丝绒盒的盖子。璀璨的钻石男戒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同时傅时月语气坚定的开口：“寒川，我们结婚吧。” 就在几秒之前，司寒川还在因为即将要发生的事而不安。现在他就被突如其来发生的一切给惊得大脑一片空白了。不止大脑，此时此刻他的表情也是一片空白。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傅时月，似乎连呼吸都给忘记。发生什么了？讫洌稿镞櫣腜竛尳霪衝騲辐寝池璌蟟傅时月刚才说什么？她说……结婚？是，没错，她穿着一身红裙，周围都是玫瑰花瓣，手里还拿着钻戒，在这样的情境下，她还能说出什么别的话来？那么就不是幻听……傅时月真的向他求婚了！不，她想求婚的人不是他。是从前的那个司寒川，是曾经的那个司寒川。是他鸠占鹊巢，他不能接受傅时月的求婚。司寒川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他脑海里率先响起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在大声的喊：“接受她的求婚，接受呀，除了你没人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司寒川，你就是他，他就是你，傅时月爱的就是你！” “只要你不说，傅时月会永远这样爱你，难道你不爱这样满眼全是你的傅时月吗？” “这是你梦寐以求的生活，不是吗？所有人都爱你，所有人都在乎你，只要答应她的求婚，你就能永远和傅时月在一起了。” 不……不是这样的。他不是傅时月想求婚的那个司寒川，他不能这样做。司寒川拼尽了全力在和脑海中的那个声音争斗。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但其实也只刚过去了半分钟。而傅时月看着他的面色一点点难看，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寒川，你怎么了？” 她伸出手想要去握他的手。很奇怪，司寒川此刻的思绪都拧成一团，却还是准确无误的避开了她的手。他一步步往后退，瞳孔颤抖着，声音也发抖：“别……先不要碰我，让我静一静。” 直到他的背脊靠上早已关合上的电梯门，他才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一块可以依靠的木板般深深呼吸了好几下。傅时月不知道他怎么了，他说不要碰他，她就真的乖乖站在原地没动。但是她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担心：“寒川，是不是我太突然了，你还没想好？要是你没想好，今天的事就当做不算数了，我们以后再说行吗？” 闻言，司寒川的目光稍稍清明了一些。可他想的却是，傅时月怎么能对他这么好？一般求婚被拒绝，不该是恼怒或者是难过的吗？为什么她直到这个时候，还能顾及他的感受，还能那么温柔的对待他？她就那么喜欢他……不，她那么喜欢的人是曾经的那个司寒川。不是他，不是他。见司寒川不说话，傅时月内心更加紧张焦急，她不知道自己是哪一步做错了。她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寒川，别倚着那个电梯门好不好？那里很危险，你不同意我就当这次没有求过，下次，下次我一定准备一场你更喜欢的求婚。” “我只是想你毕业了，想可以永远照顾你，如果你……” 司寒川终于开口：“对不起。” 傅时月狠狠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司寒川抬起通红的眼：“对不起，我不是你爱的那个司寒川……对不起。”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他身后的电梯门倏然打开。他转身逃进电梯，而后门在傅时月茫然的眼神中缓缓合上。电梯到达一楼，司寒川逃也似地踉踉跄跄的离开了酒店大楼。外面天色早已漆黑，街边路灯一盏一盏亮起。司寒川失魂落魄的顺着路往前走，昏黄的灯光将他脚下的影子拉长又捏扁。而他脑海里只回响着刚才傅时月的神情和目光。他知道，她一定不会就这样置之不理，她一定会来追问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要怎么告诉她？他也很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也想假装自己就是她以为的那个司寒川。傅时月求婚时，他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叫嚣的都在刺激他的神经。但他还是保持最后一丝理智，拒绝了她。他没办法骗她，就像他没办法欺骗自己一样。只要看着傅时月，他就会控制不住的想起以前的傅时月是怎么对他的。明明是一样的脸，但还是不一样。他认识的傅时月始终冷静自持，始终将傅家放在第一位，甚至……她也许从来没爱过他，她们在一起的那三年，她只是把他当做一个陪伴。遇见这个世界的傅时月，司寒川才知道原来恋爱是这样谈的。他当然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个傅时月带给自己的爱。但到最后一秒，他还是做不到。所以他逃了。晚夏的清风迎面而来，吹动他的衣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车的声音。司寒川垂着头，以为这辆车很快就会从自己身边开过去。但车却减速下来，慢慢开着，跟在了他的身后。几乎是刹那间，司寒川就意识到了后面那辆车是谁。傅时月。她来找他，是要追问刚才的事吗？他不敢回头看，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现一样，僵直着身子往前走。一直走回到大院，在小巷拐角，傅时月的车终于停下来。司寒川忙加快脚步走进家里，关上大门，他才将堵在心口的那口气吐出来。不想爸妈都在客厅。看见他，司母惊讶道：“寒川？你怎么回来了？时月不是说……” 话没说完，司父用胳膊碰了她一下，用眼神让她别再往下说了。但司寒川还是瞬间就明白过来：“你们知道她今天要……”求婚？他是说不出最后两个字。也许是他的神情太难看，司母的语气变得犹豫：“寒川，你和时月怎么了？” 司寒川从他担忧的眼神中看出来，他和傅时月的这段恋情是被全家人支持的，不止傅时月，连他们都觉得他会答应傅时月的求婚。可他此刻的样子怎么看都不想是求婚成功，开心喜悦的模样。他避开司母的眼睛，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妈，爸，我……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就匆匆往房间走。迎面又撞上从自己房间走出来的司景翊。 “哥，你怎么了？看上去……” “司景翊！滚过来别烦你哥哥！”司父一声怒吼打断了他。司寒川推开门快步走进房间，再关上门，将所有声音都关在了门外。他抱着自己坐在床上，脑袋里的思绪更乱了。明明才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他怎么就被求婚了？可想而知“他”和傅时月的感情该有多好。司寒川慢慢躺倒床上，将自己蜷紧了。折腾疲惫了一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像是被拉进了无尽黑暗，又像是沉入深海，不断的往下坠落。突然，一道光将这片黑暗照亮。司寒川皱眉睁开眼，只见一道虚幻缥缈的人影出现在自己身前。 “你是谁？” 耀眼的光芒逐渐散去，将那人的面容清晰露了出来。 “我就是你。” 司寒川看着眼前人的脸，呼吸顿时一滞。因为对方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完全找不出来一点不同。他瞬间明白过来：“你……你是这个世界原本的司寒川。” 虚幻的人影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司寒川听不懂了：“我不明白，我不是你，是我占了你的……” 对方又摇了一次头：“没有你就没有我，我也是知道此时才知道，你我的世界是平行世界，你有多痛苦，我才会有多幸福。” “简而言之，两个世界是相反的，你幸福，我就会痛苦。你痛苦，我才会幸福。” “所以你来到这个世界，不过是把你该得到的还给了你，你可以当做这一切是上天对你的弥补。” 司寒川完全怔住。他痛苦，所以这个世界的司寒川才会幸福。他在原来的世界，父母兄弟都不喜欢他，在这个世界，父母兄弟就最喜欢他。还有傅时月……她也是一样的。她从前对他有多冷淡，这个世界的她就对他有多主动。司寒川恍惚摇头：“不，那他们爱的也不是我，他们爱的是你，我不能代替你心安理得接受他们的爱。” 被光环笼罩的“司寒川”淡淡扬起嘴角：“就是因为你不肯接受他们的爱，所以我才会来找你，劝说你接受这一切。” “这世界上的事都是公平的，你痛苦了那么多年，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替你的后半生铺垫，能让你一来就得到最好的爱。” “况且如果不是因为你的痛苦，我也不会幸福生活了这么多年。现在我只是把这一切都还给你而已。” 司寒川听得大脑一片空白，但对方用虚幻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司寒川，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接受他们的爱，不要因为那些莫须有的想法，就错过这些爱你的人。” 他说完，身影就向后慢慢退去。司寒川感觉到他就要离去，下意识想拉住他的手：“那你怎么办？” 却像是握住一捧水，怎么都抓不住。那道虚幻的人影逐渐消失：“我与你同在，他们爱你，就是在爱我。接受他们的爱，我也在一直被爱。” …… “寒川？寒川！” 耳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而后逐渐逼近。司寒川猛地睁开眼睛，迎面就看见傅时月那张充满担忧的脸。他张了张嘴，这才发现自己嗓子发干：“你……怎么在这？” 傅时月松了口气，伸手将他额头上已经变热的凉毛巾拿下来，放在一边的水盆里浸了浸，再扭干放回他的额头：“你发烧了，烧了一天一夜，要是再不醒，我就要带你去医院了。” 司寒川看着她被冷水浸过、指节泛红的手指，心脏像被只手捏住。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就算这样，家里有吴妈，你没必要……” 傅时月按着他的肩膀没让他起来：“乖乖躺着，你这烧折腾人，伯父伯母都不能熬夜司景翊要上学，你哥哥要上班，吴妈还得照顾他们。只有我没什么事，所以能昼夜守着你。” 司寒川喉咙一梗，说不出话来。说不感动是假的，说不动心也是假的。可是…… 他捏紧被子一角：“可是那天，我已经告诉你……” 傅时月在这时拉住了他的手：“寒川，别说了。” 司寒川动作一顿，眼不受控制的往下垂，不敢去看傅时月。他不知道她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别说了？不说什么？不说他的真实身份，就这样假装他是她爱的那个司寒川？还是不再提起求婚那天的事情？司寒川想起自己睡着后做的那个梦，想起另一个司寒川和他说的话。不，不能不说。他轻轻抽出自己的手，鼓起勇气看向傅时月，直视上她的双眼：“我们得把话说清楚，我们必须讲清楚，我那天说的不是假的，我的确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司寒川。” “但我也是司寒川，只是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我本来已经死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也不知道该怎么把原来的那个司寒川还给你……” 司寒川越说越语无伦次，明明想说清楚的人是他，可到最后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就在这时，傅时月再一次重新握住了他的手。而不仅仅是握住那么简单，而是十指相扣。司寒川不明白的看向她，只见她红唇轻启：“你在发烧睡着的时候，一直在说梦话，一会儿说‘我就是你’，一会儿说‘我不是你’。” “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你就是司寒川对吗？你的记忆里有我，有司伯父司伯母，有你哥哥有你弟弟，对吗？” 司寒川的思维被她牵引着走，点了点头：“对。” 傅时月接着说：“你那天跟我说你做了一个梦，其实那是你经历过的事情？” 司寒川更认真的点头。 “那就把那些事情都当做一场梦吧，”傅时月用力的握紧了司寒川的手，“别再去想了，好吗？” 司寒川怔怔的，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怔愣间，傅时月又拿出那枚男戒：“上次没能得到你的答案，但我是认真的，并且这份心情不会改变，请你再认真好好考虑一下吧。” 说完，她把戒指放在床边的矮柜上，然后扶着司寒川重新躺回去，再起身端着水盆出去了。也许是因为发烧的原因，司寒川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他费劲想要把脑中的思绪给整理清楚，但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盯着天花板出神的时候，房间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是司母走了进来。她满脸担忧的走到床边坐下：“寒川，你觉得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 司寒川看着她，刚才对傅时月说的那些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一个字了。他本来也想告诉家人，说自己不是以前的那个司寒川。可他不能不承认，他心里是很期待这份亲情的。因为用来没得到过，所以他渴望被爸妈爱，被哥哥弟弟爱。司寒川抿了抿有些干了的嘴唇：“妈，我没事……别担心了。” 司母叹了口气：“要不是景翊来找你，怎么敲门你都没有回应，不然我们都不能发现你生病了。” 她神情看上去十分自责和愧疚。却不知，司寒川从来没见过自己的母亲对自己有这样的情绪。如果还在原来的那个世界，别说发现他生病，就算他真的病死在屋子里，都不会有人发现。耳边又响起梦里“司寒川”的话。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接受他们的爱，我也会一直被爱。” 司寒川心里被触动，忍不住坐起来抱住了司母：“妈，谢谢你。” 司寒川舍不得现在父母兄弟对自己的爱。这一次他心里纠结的天平倒向了另一边，他选择不把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告诉家里人。他真的很害怕失去他们的在乎。司寒川靠在司母的怀里，心里烫的一塌糊涂，忍不住更用力的抱紧了司母。心里却又觉得对傅时月不公平。他本来想坦白一切，可现在他只和她坦白，却没有和司母坦白。如果他要心安理得接受这个世界的所有，那他就不应该和傅时月坦白。虽然她的态度看起来似乎更在乎他的感情。 “妈……”司寒川喃喃开口，“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平行世界吗？” 果不其然，司母连语气中都带着疑惑：“什么叫平行世界？” 司寒川咬了咬嘴唇，摇头：“没事，只是一个……设计灵感而已。” 司母把他放开，眼里的心疼更甚：“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你的设计，在你的病没好之前，可不准拿你的身体开玩笑，不准偷偷起来画图，知道吗？” 司寒川乖乖点头：“我听妈的话。” 司母这才满意的点头：“好了，妈不打扰你了，快躺下休息吧。” 掖好被子后，她起身就要离开。走到门口时，司寒川却开口喊住了她：“妈，傅……时月一直照顾我，她自己都没好好休息，你让她也先回去休息吧，我没什么事了。” 司母应了声好，仿佛根本没看见矮柜上的那枚戒指。但其实临关门的时候，她还是装似无意的看了一眼。走出去关上门，一转身司父就等在拐角：“寒川怎么样？” 司母拉着他走出几步远：“看上去身体倒是没问题，就是不知道和时月那孩子的感情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求婚戒指就放在桌上，他多一眼都没看。” 司父跟着叹了口气：“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两个孩子之间的事我们也不能插手。” 两夫妻相视着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突然从身后冒出个声音：“爸，妈，我二哥怎么了？是不是傅时月欺负他了？” 两人被吓了一跳，司父当即毫不客气的在司景翊头上拍了下：“你想吓死谁？这么晚了不去睡觉，你出来干什么？” 司景翊捂着头撇撇嘴：“我这不是担心我二哥吗？” 司母推着他回去：“你大哥就是医生，他都说没事了，你还在这操心什么，赶紧回去睡觉，别想用这个借口明天不上学！” 司景翊更憋屈了，一边往回走一边不满：“我才不是那种人！” 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