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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的旗手打了个手势, 旗手点了点头, 开始挥舞旗子, 发出信号。 艾尔逊那原本呈现锥头状队列的战船飞快地改变了阵型, 向着两侧展开,呈现出两翼飞翔之势。 锥头阵型是为了破坏敌人舰队的阵型,可是现在海盗船大部分都驶入了河道之中, 根本没什么阵型,当然要改成围堵的两翼阵型。 就在这时,?t望台上的侦察兵突然高声喊着发出了警告。 她喊到:“阁下, 侧面有大型舰队正在向我们接近!” 维妮尔一惊。 “是海盗的支援部队吗?” 她紧皱着眉问道。 “不,没有海盗旗……狮子……是狮子旗!是亚伦兰狄斯的海军!” 维妮尔怔了一下, 转头向小胖子塔尔投去询问的眼神。 这个小胖子明明是说本国海军来不及救援, 才去艾尔逊求援的, 可是亚伦兰狄斯的海军现在竟然和她们差不多时候赶到了。 塔尔没有看到女将军询问的眼神, 他傻傻地盯着那从海平线上出现的大批舰队, 一张胖脸有些懵。 明明从王城赶来的援军满打满算也要七天,他们是怎么在四天之内就赶到的? 但是,他很快就没有脑子去思考这个问题了,因为?t望台上的侦察兵又大喊了一声。 “维妮尔大人!托泽斯城的闸门已经被攻破了,海盗船正在驶入城中!” 什么?托泽斯城破了?! 塔尔一听,顿时急得跳脚。 “快啊,再快一点啊!去救人啊!王子在城里啊――” “知道了,别催。” 听到属下这么一说,维妮尔立刻回过神来。 先不管亚伦兰狄斯自己的海军的事情,现在的状况,是自己的舰队离托泽斯城近了许多,而刚刚从海平线出现的亚伦兰狄斯舰队还要一段不少的时间才能接近这边。 她目光沉稳地盯着离她们越来越近的海岸。 “来得及的。” 艾尔逊既然出兵了,就绝不会无功而返。 ………… 此时此刻,原本因为闸门被海盗撞破而被绝望的气氛笼罩着的托泽斯城墙上的众人已经反应了过来,他们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那是艾尔逊女战士的战船――” “我们的舰队也来了!” “我们得救了!我们不用死了!” 有人痛哭出声,只是这一次,是欣喜若狂的痛哭。 有人眼中含泪,高声反驳。 “不!是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是的,他们赢了。 他们撑过去了。 他们成功地守护了自己的城市。 无数托泽斯人在狂欢,以塞斯为首的将士们在经过从绝望到狂喜、从地狱到天国的心情激烈波动之后,迅速恢复了冷静。 塞斯双目圆睁,一边拔腿就往城墙的内侧跑,一边大吼出声。 “撞!给我往死里撞!” 他从高高的城墙上探出头来,冲着闸门内侧河道上停泊着的那些小型战船狂吼着。 当初他被调去上城区镇压暴动的奴隶,大型战船进不去,只能将小型战船尽数驶入了城内。 守城战开始后,这些小型战船没了用武之地,便停泊在内城河道靠近闸门的地方。 为了以防万一,战船里还有水兵留守着。 “给我撞上去!全部!撞啊――” 塞斯像是发疯了一般大吼着。 两只手臂都抬起来,死命地比划着旗语。 于是,在他的命令下,那几十艘小型战船开足了马力,奋不顾身地向那艘正在通过被撞毁的闸门的大型战船撞了过去。 撞破闸门的巨大战船船身长足足七八十米,再加上自己船身也撞毁了不少,因此穿过厚厚的闸门的速度并不快。 它的船尾还停留在闸门内没来得及出来的时候,托泽斯的战船接二连三地撞上来了。 托泽斯的战船虽然比这艘巨型战船小许多,但是它们一个个发了狠不要命地撞上来,前赴后继,不顾一切,竟是硬生生地将那艘本就损毁了小半的巨型战船给撞沉了,和其同归于尽。 只见城门那巨大的闸门中,几十艘小型战船和破损得不轻的巨型战船的残骸纠缠在一起。 这样一来,那被撞漏了水在缓缓下沉的巨型战船进不得退不得,反而成了卡在闸门中的障碍,堵住了跟在它身后的海盗船。 眼见援军从海面袭来,巴沙本是心一横打算先冲进城中挟持那位分量不轻的王子做人质,此刻见那艘撞开了闸门的巨型战船沉在闸门中,堵住了路,顿时就傻了眼。 既然事不可为,他一咬牙,果断下令所有战船以最大速度冲出托泽斯外城的河道,返回海域。 事到如今,与其被那些援军堵在河道中关门打狗,不如在海域上与其决一死战,说不定还有杀出重围逃走的可能。 只是,半数海盗船才刚刚驶入海湾,还有半截被堵在河道里没来得及出来的时候,艾尔逊那以速度著称的战船已经杀到了。 她们双翼展开,将海盗们堵在海湾之中。 当彼此的战船接近之后,空中一条条粗重的钩索飞了过来,尽数搭在海盗的船舷上。 紧接着,无数艾尔逊女战士们一跃而起,踩在钩索搭建成的绳索上,以宛如猎豹一般矫健敏捷的步伐跑过绳索,跃上海盗船。 一时间,四处可见艾尔逊女战士那修长健美的身影,英武的战斗身姿。 她们手持战弓,箭无虚发,将试图冲过来的海盗一一射死在箭下。 箭囊空了,就反手拿下后背的长矛和圆盾,毫不留情地用长矛捅穿海盗的喉咙和心脏。 就在艾尔逊女战士和海盗们战况激烈的时候,轰的一声巨响,一艘巨大的战船用雄狮的金属撞头狠狠地撞进了最外侧一艘海盗船的船身中,一下子就将那艘海盗船拦腰撞断。 亚伦兰狄斯的舰队后一步到了! 它们没有艾尔逊战船的灵活快速,但是胜在庞大沉重,尤其是装备在船头的金属撞头,坚硬无比。 就如同一群雄狮一般,它们二话不说,径直就向着那一艘艘的海盗船凶猛地撞击了过去。 被堵在海湾中的海盗船根本就避之不及,就像是不久前他们将托泽斯的舰队堵死在海边一样,现在情况掉了个个儿,换成被围堵住的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亚伦兰狄斯的重型战船凶狠地撞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战船接二连三地被撞裂,船身歪斜,开始漏水,缓缓下沉。 处于心惊胆战中的海盗自然是被心无旁骛的艾尔逊女战士们杀得丢盔弃甲。 一时间海盗船的甲板被海盗们的鲜血染遍,海盗们哀嚎遍野,惨叫声、求饶声不断。 海盗本就没什么纪律性,平常巴沙是依靠着自己的威望和众人对自己的惧怕指挥海盗,此刻遭了大败,巴沙的命令开始失控,再难以控制他们。 只见那些被撞裂的船上,不少海盗开始跳下海,拼命向岸边游去,想要借此逃过一命,还有不少海盗直接在甲板上向登上船的艾尔逊女战士或者亚伦兰狄斯士兵跪地投降。 海盗头目巴沙站在他的座船上看着他的舰队接连被击破的状况,眼色赤红,面色狰狞,牙咬紧到挫动得咯咯作响的地步。 他怎么都想不通。 明明胜利就在眼前了。 明明再稍微多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成功攻陷托泽斯城,肆意掠夺屠杀了。 明明托泽斯城就该是他囊中物口中肉―― 为什么现在偏偏是他成了一败涂地的一方? 不,这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 巴沙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 虽然不知为何,冥冥之中他有种感觉……他本来应该可以成功破城,一战成名,屠杀数万城民,从此煞名远扬、威震海域。然后,他就能携带着托泽斯城的巨额财富潇洒地离开亚伦兰狄斯的海域,逍遥海上,继而凭借这笔财富和偌大威名一步步壮大自己的舰队,最后成为海域上令任何人甚至国家都不敢小觑的可怕存在。 …… 可是现在,就好像是命运在什么地方出现了偏差…… 怒不可遏中,巴沙泄愤一般将手中长刀狠狠地砍向身前的地板。 谁能告诉他,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无论巴沙如何愤怒,海湾里的海盗如何凄惨,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一切的托泽斯人却是激动不已,大声叫好。看着一艘艘海盗船被撞裂,无数海盗被杀死,他们只觉得大快人心,恨不得让那些海盗全部死光了葬身海底了才好。 在众人狂热的欢呼声和助威声中,很少有人发现,那个和他们一起在城墙上坚守了一天一夜的年少王子和他的骑士们在这狂欢的时刻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如果说托泽斯城海边这一片城墙的战斗是用迅猛激烈来形容的话,那么托泽斯城与陆地接壤的这一片城门处,这一处的战场,只能用可怕来形容。 海盗的尸体挂在船舷上,那睁圆了的透出惊恐目光的眼还没来得及闭上。 不久前的他匆匆忙忙想要拉起船锚,刚碰到绳索,就被一箭射了个穿喉,死不瞑目地趴在了船舷上。 和他一样遭遇的还有数人,他们靠在一起,鲜血滴滴答答地从他们身上流下来,染红了木制船舷,淌入下方的河中。 此刻,依然停靠在岸边的船只整个甲板都已被染红,上面是数不清的残肢断臂,堆积如山的残缺尸体,血流成河,顺着倾斜的船身流淌到一侧,汇聚成一个不小的血泊。 啪嗒,漆黑的长靴踩踏在这一滩血泊之中,随着那脚步的前行,血花四溅。 一身漆黑盔甲的骑士踏着这一滩血泊而来。 别说身上的盔甲,就连那一头漆黑的发都被敌人喷溅出的鲜血染红了大半,顺着他浅褐色的侧颊滴滴答答淌入他的颈中。 星目剑眉,俊美无涛,却带着一身肃冷的煞气。 那踏血而来的年轻人就像是从地狱的血海中走来。 停靠在这一侧的城门口的是三只海盗的战船,一共数千人,在亚伦兰狄斯的骑兵们如黑压压的乌云般冲来、跃上船之后,纷纷一败涂地。 就像是秋风扫落叶一般,海盗们甚至来不及抵挡多长时间,就成片成片地倒下。 不少人见势不妙,跪地求饶,低头投降。 此刻,战斗已经结束了。 然而无一俘虏。 因为所有海盗都被杀得干干净净,无论如何惨叫着、哀求着求饶,所有海盗无一例外,都成了血淋淋的尸体。 那是黑色骑兵的统帅者下达的命令,不留活口。 一步一个血红的靴印,赫伊莫斯收剑回鞘,纵身一跃下了船。 一声唿哨,红棕色的骏马奔来他的身前。 赫伊莫斯翻身上马,他抬起手,染着血痕的俊美脸上,金红色的眼眸透出令人生畏的微光。 火红的金色狮子旗在他身后高高升起,在傍晚的夜空中飞扬。 那毫不留情的杀戮甚至都让守在城墙上的士兵们震惊得呆滞当场,直到赫伊莫斯抬手示意之后,他们才反应过来,赶紧转动轮轴,将托泽斯的城门缓缓打开。 当城门彻底敞开之后,赫伊莫斯一俯身,催动身下爱马。 那红棕色的骏马四蹄生风,一马当前飞驰奔入城门之中。 他的身后,黑压压的骑兵们紧跟其后,鱼贯而入。 他们飞驰而过的地面上,留下的是一个个滴落的血珠砸开的血花痕迹、血红色的马蹄坑,以及,那数不清的海盗的尸体…… …………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外面的海战已经进入了尾声,大局已定。 房间里点了灯,伽尔兰躺在床上,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闭着的细长睫毛在他颊上落下浅浅的影子,流金似的长发在雪白的床铺上散开。 他虽然闭着眼,眉头却皱得很紧,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虽然是终于有了休息的时刻,但是不知为何,伽尔兰此刻毫无睡意。 明明身体疲倦得要命,却就是睡不着。 后背疼得厉害,头也一下一下地抽痛得厉害,像是神经绷得太久了,绷得狠了,就松不下来了。 房间里很安静,好一会儿之后,少年睁开眼,微微侧头,看向窗外。 已经入夜,天色暗了下来,夜空中一轮弯月在云层中若隐若现,洒下微弱的光。 他怔怔地看了夜空好一会儿,突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刻,门咯吱一声被推开了。 伽尔兰下意识一转头,目光和那双金红色的眼眸对个正着。 站在门口的年轻人呼吸有些急促,身上带着夜晚的凉意。 那一头黑发是湿漉漉的,发梢末端还有水滴落下来,他的身上也还残留着尚未来得及擦干净的水汽。 赫伊莫斯站在那里,目光定定地看着伽尔兰,然后快步上来。 一股浓厚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他身上干干净净的,衣服也是,显然是在来这里之前匆匆清洗了一遍,换了身衣服,只是,却洗不去那一身浓厚的血腥气息。 伽尔兰撑起上半身,在床上坐起来。 他的眼开心地弯起来,对赫伊莫斯一笑。 “你来得真快。”他笑道,“我还以为至少还得等你两天呢。” 赫伊莫斯没回答,快步走过去。 俯身半跪在床边,他抬眼看着伽尔兰。 少年静静地坐在床上,似有些困惑地低头看着赫伊莫斯,肤色苍白,只有颊上仍旧带着两抹不正常的烧起来的殷红。 那没多少血色的唇微微张开着,呼吸略有些急促。 他现在的衣服很宽松,露出纤细的肩膀上包扎得严严实实的雪白绷带,金色的长发从肩上垂落。 明明身体状况差到极点,唯独一双金色的眸仍旧如往常一般明亮,哪怕是在黑暗中也不曾暗淡丝毫。 可是偏偏就是这样的反差,才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觉得心疼。 “因为你在等我。” 赫伊莫斯说。 因为我知道你在等我。 所以无论用怎样的办法,我也会赶到你身边。 伽尔兰怔怔地看着他,轻轻眨了下眼。 那细长的睫毛在暖黄的灯光下像是蝴蝶的翅膀一般轻轻颤了一下。 “我来了。” 赫伊莫斯伸出手,握住伽尔兰的双臂。 “别怕。” 他说:“有我在。” 少年的目光像是呆滞了一瞬,然后,他的唇一点点地抿紧。 他抿得很厉害,几乎成了一条直线,紧到唇角像是在微微发抖的地步。 ………… 他其实一直都很不安。 他其实一直都很害怕。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无畏的英雄。 他是如此的畏惧死亡。 可是他不能露出不安的表情,他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在害怕。 这数个夜晚中,孤身一人的时候,他躺在床上将自己缩成一团。 恐慌让噩梦不断袭来。 无数次,他在噩梦中惊醒。 他在梦中看到托泽斯城血流成河,数不清的冤魂在他脚下哀嚎。 他每次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恐慌之中,心惊肉跳中,便一宿辗转难眠。 他不知道结局。 他不知道托泽斯能不能撑下来。 可是天亮之后,在塞斯面前,在托泽斯人面前,甚至是在他的守护骑士凯霍斯面前,他就不能流露出丝毫软弱的神色。 因为他是托泽斯城中所有人的支柱。 所有人都能不安。 唯独他,不可以。 所有人都能害怕。 唯独他,不可以。 所有人都可以绝望,可以放弃。 唯独他,不可以。 他是亚伦兰狄斯的王子。 ………………… 不过现在,在这个人面前,可以了。 伽尔兰深深地俯身,他的额头抵在赫伊莫斯的肩上。 金色长发从他侧颊垂下来,挡住他的脸。 他的双手死死地扣紧了赫伊莫斯的双臂,勒紧到指关节都泛白的地步。 他绷紧的肩膀在抑制不住地抽动着,像是在发抖。 他的脸抵在赫伊莫斯的肩上,那肩上的衣服一点点渗出湿润的痕迹。 这个在战场上屹立不倒的少年,此刻在赫伊莫斯的怀中发着抖。 ………… 反正他已经在这个人手中死了四次。 再难看的模样,再丑陋的模样,再懦弱的模样,赫伊莫斯已经全部都看过了。 所以,就算现在在赫伊莫斯面前暴露出这种软弱的模样,也没什么大不了。 ……是不是? ……… 我一直怕得要命。 嗯。 ……………… 深夜时分,独眼骑士风尘仆仆而来,快步走过走廊,他轻轻地推开房门。 一抬头,他怔了一下。 坐在床边的赫伊莫斯抬头,金红色的眸看过来。 他看着凯霍斯,抬起手,食指竖起在唇边。 被他搂着的少年在他怀中沉睡着,安静的,眉眼平和而安稳。 暖黄的灯光落下来,那一缕金色的长发从赫伊莫斯褐色的手臂上滑落。 第112章 昨晚并不是一个寂静的夜晚, 城外的海湾中的战争虽然已经结束,但是依然有不少人在其中忙碌。 血染的城墙要冲刷,城墙上下堆积如山的尸首要清理,托泽斯将士的遗体被一具具抬下来, 放好,海盗的尸体被丢在一处荒废之处, 等着事后点火烧掉, 还有, 堵住了城门的海盗战船以及托泽斯小型战船纠缠在一起的残骸要清理……零零碎碎, 忙得负责指挥的塞斯等将领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城中也是吵吵闹闹的, 一晚都不安静。 但是,这却是托泽斯的城民们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踏实最香甜的一个夜晚。 援军赶到, 海盗被彻底击溃。 他们终于安全了,再也不需要担惊受怕。 雨过天晴, 堆积在托泽斯城上空的乌云终于散去, 压抑在众人心头的黑云也终于被驱散。 这一日,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 万丈大海平静无澜。 当一夜过去, 明亮的太阳从海平线上升起来的时候, 无论是刚刚从梦中醒来的市民,还是忙碌了一宿的将士们, 看着那火热的太阳, 都发自内心地露出了笑脸。 明亮却不灼眼的清晨阳光斜斜地照进窗子里, 亮堂的房间里, 伽尔兰坐在暖暖的床铺上,靠着床头。 流金般的长发在后颈散落下去,他将最后一口粥喝完,在一旁等候着的医女伸手接过,用带着尊敬和仰慕的目光看了伽尔兰一眼,然后端着用完的餐盘退下了。 伽尔兰靠在床头,微微侧着头,眯着眼,从窗子照进来的暖洋洋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一点点将那数日中渗入他血肉中的寒气驱逐出去,照得他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虽然后背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烧还没退,脑子晕乎乎的。 但是此时此刻,或许是因为突然从紧绷的状态一下子彻底放松下来,一种慵懒的感觉充斥在四肢里,让他有种一动都不想动的感觉。 事实上,他现在还有点小郁闷。 正是因为曾经和赫伊莫斯敌对了许多次,所以,他也比任何人都了解赫伊莫斯的强大之处。 作为敌人,赫伊莫斯的强大让人恐惧。 但是作为同伴,赫伊莫斯就是让人无比安心的存在。 他知道。 偌大的一座城市的安危,十几万子民的性命,这些沉重得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重任,终于可以从他的肩上卸下来了。 他终于不用再强迫自己撑下去了。 时时刻刻绷紧着的那根弦,因为赫伊莫斯那一句话,瞬间崩塌。 他一时间情绪失控,竟是在赫伊莫斯面前露出了那种懦弱的模样…… 现在睡了一觉冷静下来了,他回想起来就觉得丢脸。 也不知道被抓住了这次把柄,事后赫伊莫斯会怎么嘲笑他。 啊啊,想起来就烦―― 伽尔兰正坐在床上继续懊恼着,外面突然响起了哐哐哐的重量级脚步声。 紧接着,房间被推开了,一个圆滚滚胖乎乎的圆球像是滚着一般冲进来了。 “王子!王子啊啊啊!听说你受伤了啊!” 那圆球滚到了床边,胖乎乎的少年目光在伽尔兰身上扫动着,一脸心疼。 “我都听人说了,我说您可是王子啊,身娇肉贵的,怎么可以上那么危险的战场呢?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攀着床沿,眼巴巴地瞅着伽尔兰。 “疼不疼啊,王子?唔,一定很疼的啊,您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那次,这么多年来,你手上划个伤口塔普提女官都心疼得不行,要骂我们一顿的。” “啊啊啊,都怪我,要是我能早点把艾尔逊海军带过来……不对!都是艾尔逊的错!都是她们磨磨蹭蹭地不肯早点出兵!” 塔尔满眼心疼地瞅着伽尔兰,鼓着腮帮,一脸仇大苦深的表情,碎碎念个不停。 那嘟嘟囔囔的话多得让人听得头疼,但是此刻却是让伽尔兰听得笑了起来,被塔尔这么嘟囔着,仿佛身后的疼痛也稍微减轻了几分。 “辛苦你了,塔尔。” 他抬起手来,笑着摸了摸胖少年的头。 “能把艾尔逊海军带来,一定不容易吧?” 被伽尔兰这么一表扬,塔尔顿时就来了精神。 “那是――相当不容易啊,殿下!” 他冲着伽尔兰大倒苦水。 “那女王一开始死活不肯答应出兵,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说服了她。” “您听我给你说啊,殿下,事情是这样的。” 一兴奋起来,塔尔就开始比手画脚地给伽尔兰展示当时的情景。 ………… 数日前。 艾尔逊岛的王宫中。 眼看一口拒绝的艾尔逊女王已经起身离去,塔尔眼睁睁地看着女王马上就要消失的背影,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他想起临走之前,送他离开的伽尔兰王子对他的笑容。 那个时候,王子说,全部都靠你了,塔尔。 王子说,都靠他了。 塔尔用力咬牙。 不行,他不会放弃的……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放弃! 王子相信他,才把这么重要的、甚至是关乎自己性命的事情交托给了他,他怎么能辜负王子对他的信赖? 无论如何……不管用什么方法,他也一定要让艾尔逊出兵! 这一刻,塔尔的脑子在飞速地转动着。 有什么……有什么可以打动艾尔逊的东西,或者该说,可以打动艾尔逊女王的东西…… 从遇到艾尔逊女战士开始,一直到来到王宫的这段时间里,与艾尔逊有关的一幕幕飞快地在他脑海中闪过。 突然间,在他刚刚来到岛上时待了不少时间的那个贸易港口萧条的景象在他脑中掠过,顿时,他脑中灵光一闪。 赌了! 塔尔猛地冲上前,却被守在王座前的女战士一把拦下。 他毫不气馁,扒着女战士的手臂扯着嗓子冲着女王的背影大吼一声。 “女王陛下!您打算就这样让艾尔逊继续没落下去吗?” 他这毫不客气的话一出口,立刻就引发了四周的艾尔逊女战士的怒火。 本来只是拦住他的那位女战士手稍一用力,立刻让塔尔疼得嗷嗷大叫了起来。 可是小胖子一边疼得嗷嗷直叫,一边还奋力地朝着女王大喊。 “艾尔逊再这样继续封闭自守、与世隔绝下去,迟早会亡国的!” 砰的一声巨响,他的脑袋被怒极的女战士狠狠地砸在地板上。 那砸下去的力道是如此之重,让塔尔有种脑袋像是要被砸裂的错觉。 被砸晕的他懵了好一会儿,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见一双脚站在自己跟前。 艾尔逊女王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回到了塔尔的面前。 “亚伦兰狄斯的使者,你知道你刚才说出的是何等不敬的话吗?” 身型高挑的艾尔逊女王站在被压得跪伏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塔尔身前。 她锐利的目光带着不善的气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这个胖得像是圆球的少年。 “光是凭你刚才那两句诅咒我国的话,我就可以下令将你处死。” “我的话是不是诅咒……呜……是不是危言耸听……” 脑袋被死死地按在地上,被反扭的手臂疼得塔尔直咧嘴,但是他还是艰难地、断断续续地说下去。 “陛下您心里应该很清楚……不然……您不会跟我说这种废话,恐怕只会直接一剑捅死我……疼疼疼!” 努力强撑着说了几句话,小胖子最后还是没忍住,发出好几声惨叫,一包眼泪都出来了。 胖乎乎的小鬼那一副怂包模样把本来因为他那两句话在生气的维妮尔都气乐了。 她想着小屁孩不知天高地厚,和这个怂货有什么好生气的。于是,她摇了摇头,走到女王身边。 “陛下,把他赶出去算了。” 女王没有吭声,目光锐利地俯视着被压在脚下的塔尔。 许久之后,她忽然一抬手,示意按住塔尔的侍卫松手。 塔尔起身的时候,她挥手让四周的侍卫全部退下,只留下维妮尔将军一人在身侧。 她盯着塔尔说:“你断定艾尔逊会没落的理由是什么?” “我知道,艾尔逊女战士很强,你们的海军力量也很强,但是一个国家强盛与否不是看军事力量,而是看这个国家的子民生活得好不好。” 塔尔咧着嘴,揉着差点被折断的手说。 “其实什么军事和政治我也不太懂……但是,我觉得这个国家会没落,是因为艾尔逊人生活得并不好。” “和陆地上的国家不同,艾尔逊只是个岛国,所以,根本不可能有自给自足的能力。你们需要的粮食和物资,必须通过交易获得。但是我来的时候,看到你们对外交易的港口那里的商船寥寥无几……是的,我看出了,根本没有人愿意和你们进行交易,就算有,恐怕也是想要从你们这里获取极大的利益。” “一路上走过来的时候,就我所看到的,你们的子民的生活条件并不算好。” 塔尔突然抬头,直视着女王。 “王子殿下以前曾经跟我说过,子民的富足和安稳,才是一个国家强盛的象征,也是为王者的责任。” “所以,女王陛下,我想问您,您真的想让你的子民一直过着这样艰苦的生活吗?” “就算你们艾尔逊自认为是一国,但是这周围的国家,没有一个承认艾尔逊是一个国家――您打算就这样自欺欺人的过下去吗?” “放肆!” 维妮尔怒喝出声。 “你怎么能如此无礼――” 女王抬起手,挡住维妮尔。 她一脸肃然地看着塔尔:“你说这么多,目的是什么?” 作为强悍的艾尔逊女战士的一员,女王注视着他人的目光灼灼如利刃一般,令人胆寒。 当她盯着一个人,将那一身威势毫无保留地散发出来的时候,更是令人不寒而栗。 塔尔胸口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腿都有些打颤。 可是,一想到危在旦夕的王子,他一咬牙,狠狠地将涌上来的惊恐感压下去。 “出兵。” 他深吸一口气,勉力与女王那极具压迫力的目光对视。 他咬牙道:“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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