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他伸手就去拽赫伊莫斯的头发。 因为气急了,他是真的一点没留力,抓着手中那一把黑发就狠狠地往后拽。 一拽。 二拽。 硬是没拽动。 伽尔兰不敢动手了。 虽然赫伊莫斯动也不动,也没喊一声痛,可是他心里清楚,他揪赫伊莫斯头发的力道连他自己都觉得痛,再继续下去就真的能揪下赫伊莫斯一大把头发来。 而且他也发觉到了,赫伊莫斯虽然压在他身上,却是一动不动。 他很安静地抱着他,将脸埋进他的颈窝中,没有给他丝毫压迫感或者令人不舒服的强硬感。 赫伊莫斯的目的似乎就只是这么安静地抱着他而已。 男人现在的模样就像是一只刚从寒冬雪夜中归来,落满了雪花浑身冰凉的大黑狼,努力地想要从他身上汲取一点温暖。 带着点不安,像是迫切地想要感受到什么。 伽尔兰突然想起,那一次他决心放弃王座而离开王宫的时候,在回来之后,涅伽有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他、黏着他,动不动就凑到他身边将头窝进他怀中蹭来蹭去,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安心下来。 现在的赫伊莫斯,似乎和那个时候的涅伽很像。 伽尔兰有些犹豫地松开赫伊莫斯的头发,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头。 “怎么了?” 他小声问。 赫伊莫斯没有回答,只是低低的嗯了一声。 他的脸埋在伽尔兰的颈窝里,嗯那一声的时候,从鼻子里呼出的热气就掠过了伽尔兰的侧颈。 有些痒。 伽尔兰不自在地扭了扭头,想要避开那热热的气息。 可是他的举动似乎刺激到了赫伊莫斯,顿时手臂用力,将他抱得更紧。 “赫伊莫斯?” 伽尔兰忍不住又轻轻喊了一声。 这一次,抱着他不肯松手的人在沉默了稍许之后,终于开口说话。 “我做了梦……梦到你死了……” 赫伊莫斯说话的声音很低。 因为脸埋在颈窝里,那声音显得有些闷闷的。 “啊?” 伽尔兰错愕了一下,他刚想说,那只是个梦而已,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但是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自己过去做的那些梦,关于前几世的梦。 鬼使神差地,他问:“在你梦里,我是怎么死的?” “在茹达斯城的叛乱中,你正在带人平叛的时候,被人一箭射死。” 赫伊莫斯回答。 说完后,他顿了一顿,又说了一句。 “但是有点奇怪,梦中的你是短发。” 伽尔兰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王兄呢?你梦到他了吗?” 赫伊莫斯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是在思索之后才回答。 “他似乎是被人下了毒,死那个人面前,在一间屋子里。” 伽尔兰半晌没有说话。 他的脑子有些混乱。 他以为赫伊莫斯梦到的是前世,就像是上次在墨涅斯特城一样。 但是,这个梦似乎又有些不对。 他前面四次都是死在赫伊莫斯手中,死在王城中,没有在茹达斯城被箭射死过。 所以,这应该只是赫伊莫斯因为担心他而胡乱做的一个梦。 但是,赫伊莫斯却梦到了王兄被人下毒的事情。 为了避免引发混乱,身为卡莫斯王的叔父以及王室成员却对卡莫斯王下毒这件事被严格保密着,仅有凯霍斯等数人知道。 赫伊莫斯应该不知道这件事才对。 还有,赫伊莫斯说的短发。 他在前几世的确都是短发。 所以,这个梦到底是…… 伽尔兰觉得自己的脑子在这一刻乱得厉害。 是他忘记了什么? 他很努力地去回忆,但是完全想不起来前几世有遭遇过被一箭射死这样的事情。 那么,究竟那纯粹只是赫伊莫斯自己幻想出来的一个梦境而已。 还是……他的记忆从一开始就出了问题? 如果他的记忆真的有问题,那―― “伽尔兰?” 或许是因为感觉到伽尔兰突然变得很快的心跳,赫伊莫斯抬头。 他注视着身下人脸上的表情。 少年金色的眸仿佛是在无意识地和他对视着,瞳孔略有些涣散,透着几分茫然。 “……你在害怕?” 赫伊莫斯敏锐地感觉到了伽尔兰此刻混乱的情绪。 没有得到回答。 他看见少年粉色的唇微微抿紧,有些用力,不安的气息从那抿紧的唇中暴露出来。 细长的睫毛垂下来,在那瘦了一圈而越发显得纤细的脸颊上落下浅浅的影子。 那睫毛的弧度是极美的,轻轻一动,带着颊上的影子,就像是蝴蝶羽翼在轻颤,却又因为太过美丽给人一种近乎于虚幻而脆弱的感觉。 赫伊莫斯俯身。 细碎的黑发垂下来,落在金色的发丝上。 他低头。 褐色的肌肤轻轻地贴在白皙的额头上。 彼此间肌肤的温度传递给了彼此,那与金丝纠缠的黑发,轻抵在一起的不同肤色的额头,明明是色调极端的对比,却意外地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融洽感。 伽尔兰原本垂落下去的睫毛抬起来,浅色睫毛的尖端几乎和赫伊莫斯深色的睫毛撞在一起。 他抬眸看着赫伊莫斯的眼。 两人的距离太近。 让金色的瞳孔里仿佛都染上了那极近的金红色眸子映入的红色,让那金色虹膜的边缘都隐约带上了一圈浅浅的霞光。 “别怕。” 伽尔兰听见了赫伊莫斯的声音。 柔和的,低沉的,像是原野上掠过的风声,近乎低喃一般传入他的耳中。 “……有我在。” 或许是因为这一声柔和的低喃声。 也或许是因为那凝视着他的金红色眼眸。 伽尔兰原本混乱的情绪一点点平静了下来,他睁着眼,看着赫伊莫斯,眼睛大大的,那模样看起来很是乖巧。 赫伊莫斯的眼微微弯起,眼底透出一点笑意。 他柔声说:“睡吧。” 他的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见。 “我在呢。” 伽尔兰乖乖地闭上眼。 赫伊莫斯侧身躺在床上,搂着怀中的少年,温柔地哄着。 他不断地在伽尔兰耳边说着话,轻声的,不厌其烦的,将他去了北地之后的那些事情一件件地、像是说故事一般说出来。 他想,在今天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竟是这么能说话。 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 但是此时,他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前一段的焦虑仿佛从不曾存在过。 伽尔兰在他怀中,闭着眼,似乎已经在他不断的轻言细语中睡着了。 鼻翼轻轻动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那长长的金发散落在他的手臂上,他看见了少年白皙的耳垂上那枚粗糙的青金石耳环。 赫伊莫斯的目光越发柔软了几分,他低头,吻了吻了沉睡中的少年的额头。 他的唇碰触到的肌肤带着人的体温。 很温暖。 他眯着眼想。 和梦中那具一点点变得冰冷的身躯相比,此刻在他怀中的少年的身体是如此的柔软而温暖。 那种暖意透过衣服渗入他的身体里,让他尤为满足。 金红色的眼映着伽尔兰的睡颜,目光带着说不出的温柔和怜爱的气息。 赫伊莫斯将脸埋入浓密的金发中,闭上眼。 此刻他双臂中所拥着的,就是一切。 …… ……………… 一夜过去。 一夜安眠。 身边轻微的响动让伽尔兰从沉睡中苏醒了过来,他没有立刻睁眼,身体懒洋洋的,带着慵懒的倦意。 和不久前被自家骑士下了药了睡了一整天那种仿佛被强行填饱睡眠的感觉不一样,这一晚,他难得地睡得很沉,很平静。 就像是知道身边有人在守护着他,让他不会受到任何打扰一般。 身体一直被某种温暖的感觉包裹着。 睡醒之后,有一种充实的满足感。 好一会儿之后,伽尔兰微微睁开眼。 他看到那个站在床前的身影,高大的身躯,如一株挺拔的青松一般,宽肩窄腰,四肢修长。 那身躯是极为健美的,或许并不显得雄壮或者发达,但那紧致的肌肉里却隐藏着野兽般可怕的爆发力。 尤其是一双大长腿,将那个身影越发拔高了一大截。 那实在是让最近几天被自家骑士时不时用身高打击而不得不天天喝牛奶的少年心里有些泛酸。 正在低头绑紧手腕上的铁质护腕的赫伊莫斯敏锐地感觉到了身边的视线,转头,低下眼,向伽尔兰看来。 目光一对上,他的眼就轻轻地弯了一下,露出一点笑意。 伽尔兰依然侧身躺在床上,浑身懒洋洋的,懒得动。 他从暖暖的毯子里伸出一只右手,招了招手。 那动作看起来怎么看怎么像是召涅伽一样。 赫伊莫斯看着伽尔兰的动作,一点没有生气,反而眼中笑意更甚。 他顺着伽尔兰招手的那个动作,一手按在床边,俯身弯腰下去。 但是就算俯身了,他还是高一截。 “太高了,蹲下来。” 对于伽尔兰接二连三、蹬鼻子上脸的要求,赫伊莫斯显得非常有耐心。 他二话不说,屈膝半蹲在床边。 那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温顺听话而又无害的大狼狗一般。 他蹲在伽尔兰跟前,薄薄的唇角微扬着,注视着少年的眼中满满都是纵容的神色。 金色的眼瞅着赫伊莫斯,然后,伽尔兰的右手伸出来,撸了一把大黑狼头上的黑毛,又拍了拍头。 “你小心点,别受伤了。” 撸完毛之后,想要缩回来的右手却在半途中被对方抓住。 赫伊莫斯握着那只手,将所有手指攥在手心之中。 他低头,漆黑发丝垂落在白皙的手腕上。 微凉的唇吻了吻少年被他攥紧了的那只温暖的手。 “别忘了。” 他轻声说,“有我在。” 他低沉的声音说出的话宛如誓言一般。 “……一直都在。” …… ……………… 不要怕。 有我在。 我会一直都在。 就算是亚伦兰狄斯的众神,也不能让我离你而去。 第214章 天还未亮,大地依然被黑暗笼罩着, 偌大一个军营静悄悄, 只有篝火的光在黑夜中晃动着。 一名身形高大的侍卫拿着王太子的令牌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出了营地, 手中牵着一匹骏马。 厚实的披风罩在他的身上, 兜帽盖住了他大半的脸, 只有几缕黑发露出来。 他从营地的侧面出口离开,刚走出营地没多久,就有一个人出现在他道路的前方。 凌晨时分快要消失的星光落在那人金色的发上, 那人很明显是在这里等着他,一看见他出现,就向他走过来。 “赫伊莫斯殿下。” 到了这名‘侍卫’面前,凯霍斯躬身行礼。 一身侍卫装束的男人抬手, 随手摘下罩在头上的兜帽。 微弱的星光, 勉强让人能辨认出漆黑发丝下那张俊美的面容。 凯霍斯在行礼之后就抬起头,和那双金红色的眸对视。 他说:“您现在就离开?” 赫伊莫斯看着他, 金红色的眼微微眯了一下。 “昨天晚上,你答应让我留在伽尔兰营帐中, 真是让我感到意外。” 他答非所问地回答。 哪怕是武勇如他, 也不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 悄无声息地潜入守卫严密的王太子的营帐。 因为不想惊动他人, 也不想暴露自己离开王城的事情,所以他先去找了凯霍斯。 凯霍斯虽然一开始看到他很惊讶, 但是在他提出要见伽尔兰后, 没有多问, 带他去了伽尔兰的营帐,并特意找借口将待在伽尔兰营帐中的辛亚斯带走。 说实话,凯霍斯的行为让赫伊莫斯有些惊讶。 他知道凯霍斯会带他去见伽尔兰,但是没想到凯霍斯居然没有阻拦他留在伽尔兰营帐中过夜。 毕竟,这位伽尔兰的守护骑士可是很清楚自己对伽尔兰抱有怎样的心思,也一直在阻拦自己接近伽尔兰。 “您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 金发骑士平静的回答。 若是真的重视、宠爱着王子的人,看到现在的伽尔兰王子,都只会觉得心疼,根本不可能生出其他的念头。 而他虽然想要斩断赫伊莫斯对王子的感情,但是心里也明白,赫伊莫斯对王子的重视甚于任何人。 这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做出伤害王子的事情,所以他才会放心地让赫伊莫斯在王子营帐里待了一夜。 “王子太累了,我等虽然竭尽所能想要为他分担,但是我等终究只是下属,很多事情都做不到。就算能守护他,却无法为他分担那个重负。” “他是亚伦兰狄斯的王太子,那个重负是他的责任。但是以我的私心来说,他依然只是我想要守护的小王子,我希望他不要那么辛苦。” “而那个重负,在这个世界上能为他分担的人,也只有您了,赫伊莫斯殿下。” 凯霍斯的话让赫伊莫斯的唇角轻轻地扬了一下。 他说:“继续履行你的职责吧,伽尔兰的守护骑士。” 一边说,他一边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 遥远的地平线上,一缕微光已经出现,天色已经开始发亮。 “赫伊莫斯殿下,您打算去做什么?” “去做我能做的事。” 赫伊莫斯回答。 他骑在马上,转头看着远方那占据了一大片地面的加斯达德人的营地。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留在这里的打算。 他只是为了见伽尔兰一面而来。 只有亲眼看到、亲手碰触到伽尔兰,才能让他的心平静下来。 而他现在离开,是为了去做他该做的事情。 他知道,坚韧如伽尔兰,并不需要自己守护在他身边。 他会以自己的方式守护他。 他会把伽尔兰最想要的东西,交到他的手中。 ………… …………………… 加斯达德人的大军突然出现了异动。 潜伏于加斯达德营地附近的游侠们发现,营地里部分士兵正在陆续收拾行装和物资,营地逐渐变得密集起来,阵型也开始变动。 很明显,加斯达德人在收拾营地,大军准备开拔。 他们不打算再和亚伦兰狄斯大军继续对峙下去,而想要撤退到卡纳尔国。 加斯达德人选择撤退的行为,意味着他们从亚伦兰狄斯中败退,也意味着王太子成功地率领大军驱赶走了侵略者。 但是,成功驱逐侵略者的王太子并没有因此感到高兴。 亚伦兰狄斯大军营地之中,王太子的营帐里,几位主将都在这里。 伽尔兰坐在主座上,皱着眉。 “你们是说,加斯达德人打算撤回卡纳尔?” “是的,殿下。” 身为大军统帅的卡列尼开口回答。 “加斯达德营地中已经有了拔营的迹象,按照他们阵型的变动看来,他们在准备撤走。” “这是正确的决断。” 旁听的艾尔逊女将军维妮尔说,“毕竟他们的粮草所剩不多,不可能和我们继续耗下去,当然要趁着粮草还足够的时候撤退,不然,到时候撤离的粮草都不够,那才是真的完了。” “我们不能做点什么吗?趁他们撤退的时候攻击他们?” 奥帕达看了一眼抿着唇一言不发的伽尔兰,开口询问道。 “让这群家伙完好无损地退回去,未免也太――” “没有机会。” 凯霍斯摇头。 “那位加斯达德的王子提尔对军队的控制力很高,对军队的调度也很稳定,他既然决定要撤退,一定会使用最稳健的方式,不会给我们任何机会。” 加斯达德大军是有条不紊地撤退,并不是溃败。 就算名义上是败退离开,对方毕竟还有十几万大军,己方的军力与之相差无几,只要加斯达德人还有足够的粮草还有不低的士气,他们就没有能力一口气将之吞下。 “就算我们咬紧加斯达德人一路追击过去,最多也只能留下他们数万人,动摇不了他们的根基。” 奥帕达否认不了凯霍斯的话,他转头,再一次看向伽尔兰。 不只是他,营帐里的其他人也都将目光落在了伽尔兰身上。 年轻的王太子坐在主座上,垂着眼,唇用力抿紧。 “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加斯达德人离开吗?” 他说,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用力地攥紧了扶手的顶端。 这段时间里,哪怕是再艰难的情况下也一直表现得很冷静和理智的少年在这一刻似乎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的声音中透出深深的不甘。 “我只能就这样……看着提尔退回卡纳尔吗?” 营帐里很静,众人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沉默地注视着伽尔兰。 终于,那位鬓角泛白的统帅开口打破了沉默。 “狗急也会跳墙,若是我们一定要将他们全部留在这里,加斯达德人发现自己没了生路,就会不顾一切地和我们拼命。到时候,就算能消灭他们,我们也会损失惨重。” 老将卡列尼长长地叹息一声。 “殿下,我了解您的心情,但是请你不要忘记,还有其他国家在虎视眈眈,我们若是和加斯达德人两败俱伤,只会便宜了别人。” 营帐里半晌寂静。 许久之后,才终于有了回音。 “……我知道了。” 伽尔兰说。 他闭上眼,浅色的睫毛在白皙的颊上落下影子。 “就按照你们说的去做。” 少年说话的语气很平静,脸色似乎冷静了下来,但是不知为何,偏生就是那种异常平静的口吻,反而越发给人一种心脏被拧紧的疼痛感。 或许是因为与少年冷静的脸色完全相反的,那只越发用力攥紧的手。 碧绿的眼映着那只攥紧的手,金发的骑士迈步上前。 “王子。” 凯霍斯俯身,屈膝跪落在伽尔兰的身前。 他仰着头看着伽尔兰,伸出左手,轻轻地覆在伽尔兰攥紧扶手的右手上。 “只有这一次。” “那个人,只有这一次逃走的机会。” “等亚伦兰狄斯稳定下来,我就会率军前往卡纳尔。” 他说, “请您相信我,我一定会将提尔的头颅带回亚伦兰狄斯。” 伽尔兰抬眼,目光和他的守护骑士对视。 他的目光柔和了几分。 “好。” 他回答,抿紧的唇松开。 被凯霍斯覆盖着的那只手也缓缓地松了开来。 ………… ……………… 如卡列尼他们所说,加斯达德的大军拔营,开始往西方的卡纳尔撤退。 虽然是撤退,但是加斯达德大军的阵型很整齐、很稳,让亚伦兰狄斯人没有丝毫可乘之机。 就算亚伦兰狄斯的军队一路缀在后面追击,也无法冲破和打乱他们的阵型。 尤其是加斯达德人在撤退的同时,还在一路上不断地留下军队断后,每次都是近万人的军队。 壮士断腕,壁虎断尾。 显然那位提尔王子已经冷静地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用数万的军队断后,以那数万士兵的性命拖延亚伦兰狄斯的大军,从而保护加斯达德绝大多数的军队安全地撤回卡纳尔。 不过是短短三天的时间,亚伦兰狄斯的大军就连续两次击溃了加斯达德人留下断后的军队,并俘虏了不少的加斯达德人。 按照战时习惯,他们将这些俘虏全部铐上手脚,关押起来,一并带上路,将其作为奴隶使用。 亚伦兰狄斯的大军损失很少,继续这样下去,在加斯达德人撤回卡纳尔之前,他们最多能消灭掉加斯达德四分之一左右的兵力。 战果可谓不小。 可惜的是,就算损失了四分之一的兵力,加斯达德人的主力最终还是能成功地撤回卡纳尔。 虽然战况还算顺利,但是让卡列尼和凯霍斯等人感到疑惑的是,在击溃负责断后的加斯达德军队时,他们本来以为,加斯达德人会用那只混合国家士兵的军队断后,保护本阵大军撤离。但是后来发现,留下断后的竟然多半是加斯达德人。 这一点实在是让让人不解。 而且,天生强悍的加斯达德人的战斗力应该远远胜过他国士兵,断后大军以加斯达德人为主力,按理说军队力量应该比那些混合国家的军队强很多。 但是,偏偏断后的军队战斗力似乎很弱,那些加斯达德人的战斗力感觉也比以前差了很多。 …… 这一天夜晚,在扎营之后,伽尔兰例行公事地听几位主将汇报完了今天的战况,随后,他在辛亚斯地陪同下返回自己的营帐。 刚走到营帐不远处,他远远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附近转来转去。 当伽尔兰快步走过去的时候,那这位身为雇佣兵团的头领的少女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她紧紧地皱着眉,眼底带着苦恼之色,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 等一转头,迎头就撞上伽尔兰,她吃了一惊,赶紧俯身跪下。 “殿下,您怎么会……” “是在等我吗?克莉。” “是、是的,非常抱歉,这么晚了还打扰您,我有急事找您。” 克莉的脸上满是焦虑,她仰着头看看伽尔兰,目光带着恳求。 “殿下,我的队伍中有几个人快要不行了,军医说已经没救了,我知道我的做法不对,很冒昧,但是他们都是和我一同长大的同伴,我实在不能眼看着他们就这么……” “请您派一名医师去看看他们,我愿意为我的失礼接受任何处罚。” 军医虽然也有一个医字,但是大多都只是懂的治疗一些粗浅外伤或是常见小病的人,论医术,完全比不上医师。 但是,军中的医师仅有几位,向来只负责治疗重要的将领,所以克莉才为了同伴来恳求伽尔兰。 不行了? 伽尔兰一怔,询问道。 “他们受了重伤?” 克莉的雇佣兵团因为战力偏弱,被编入后勤军队之中,而后勤军队主要负责物资运送、喂马做饭、埋葬战死的士兵的尸体、看管战俘奴隶等琐事,不参与战斗,一般不会出现伤亡。 现在克莉却突然告诉他,在后勤军中的她的好几位同伴快要不行了。 ……难道是后勤军队遭到了加斯达德人的袭击? 可是刚才凯霍斯他们没说啊? “不,不是受伤,我们被安排去后勤军队工作,并没有参与战斗。”克莉解释道,“他们是生病了,八个人一起都……军医说这种病他们治不了,只有医师才可能有办法,我实在没办法,只能来打扰您。” “我知道了。” 伽尔兰伸手,将克莉从地上扶起来。 “我现在就让我的医师跟你过去。” 说完,他就转头直接吩咐身边的一名侍卫去叫医师过来。 看着侍卫离去的背影,克莉松了口气。 “别太担心了,克莉,我的这位医师的医术很好,一定会治好他们。” 伽尔兰安慰她,然后又问道。 “不过,为什么你的同伴会一下子病倒这么多?是因为太劳累了吗?是不是有人故意给你们安排过多的工作?有人克扣你们的口粮吗?” 伽尔兰一边问,目光也一边变得锐利了起来。 他是在怀疑克莉他们因为身为雇佣兵被其他人排挤,强行摊派工作给他们,让他们过负荷工作,甚至克扣他们的口粮,所以才让克莉的同伴们纷纷病倒了。 “不,并没有这样的事情,殿下,军官分派工作都很公正,食物也没有少过。” 克莉赶紧摇头。 伽尔兰笑了一下。 “是吗,那就好,你们现在负责什么工作?” 和伽尔兰的对话让克莉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于是话也多了起来。 她说:“我们最近被安排去看守那些加斯达德人的战俘,那些加斯达德人可不老实,不过因为他们有不少人生病,所以也闹不起来,我们还可以应付……” 原本只是想着说话转移克莉的注意力,让她不要着急,听到这里,伽尔兰怔了一下。 电光火石中,无数画面在他脑中闪过。 突然撤退的加斯达德人。 断后的军队中加斯达德人占据多数。 他们的战斗力突然弱了许多…… ………… 在极北之地生活的加斯达德人…… 开春了……气温回暖……那堆积在战场的无数腐烂的尸首…… ………… “克莉。” “是?” “你说,加斯达德人很多都病了?” “是的,大概是因为战斗时受伤了所以……” 克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伽尔兰打断。 “你的那些同伴是在负责看守战俘这个工作之后才病倒的?” “呃……” 克莉仔细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的,的确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陆续病倒的。” 她一抬头,看见刚才还脸色温和的王太子的神色突然变得凝重,她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殿下,是有什么问题吗?” “……克莉,你跟我来。” 说完,伽尔兰转头。 “辛亚斯,立刻叫卡列尼和凯霍斯到我这里来!” ………… ……………… “什么――瘟――” 鬓发苍白的老将卡列尼在说到一半,就强行闭嘴,吞下后一个字。 额头上的皱纹用力地夹紧,他尽可能地压低了声音。 “殿下,您是说……瘟疫?” “是的。” 伽尔兰说,目光肃冷。 “我们都认为,加斯达德人撤退是因为粮草快要耗尽,但是那恐怕是提尔故意泄露出的信息,误导了我们。他们撤退的真正原因应该是加斯达德人之中爆发了瘟疫,而提尔……他特意让那些感染了瘟疫的士兵断后,故意让病患被我们俘虏,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军感染瘟疫!” 第215章 虽然已经到了深夜, 但是, 不只是伽尔兰这边因为突发事件而无法休息,在加斯达德人驻扎的营地中, 也有一些人难以入眠。 科尔是卡纳尔人,以前是卡纳尔某个大型城市的城主麾下的一名将领。 当加斯达德人打来时, 他的城主因为听闻加斯达德人将卡纳尔边境抵抗他们的城市屠城, 所以在恐惧中几乎没怎么抵抗就选择了投降。 城主都投降了,身为下属的他自然也只能一起投降了加斯达德人。 加斯达德人似乎习惯将降兵编为一个军队,他们每攻打一个国家,就将那些国家的降兵收为己用。然后, 他们让这些降兵作为先锋军, 带头去攻打那些国家。 如此一来,加斯达德人一路打下来, 军队不仅没有减少, 兵力反而像是滚雪花一般越滚越大。 而被加斯达德人收编的降兵们因为已经背叛了自己的国家,不可能再被自己的国家接受,只能死心塌地给加斯达德人卖命。 甚至于,他们很清楚如果自己的国家击退了加斯达德人, 他们这些背叛者恐怕再无一隅之地, 所以,他们这些叛徒反而比加斯达德人更为迫切地希望加斯达德人能够征服以及统治自己的国家。 这样一来, 他们就能洗脱叛徒的罪名, 摇身一变, 成为新王朝的拥护者。 这天晚上科尔在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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