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必须弄清楚了。 “嗯,这个嘛……”卡莫斯王摸了摸下巴说,“的确,凯霍斯的功勋早已能让他晋升了。但是,伽尔兰,凯霍斯一旦晋升为骑帅,那么按照规矩他就必须去统帅一方军团,可他现在的身份是你的守护骑士,不可能离开你去军团。” 伽尔兰怔了一下,他犹豫稍许,然后轻声问。 “也就是说,如果他不是我的守护骑士的话,就可以晋升了吗?” “哈哈哈。” 伽尔兰的话让卡莫斯王放声大笑了起来,拍了下伽尔兰的头。 “伽尔兰,虽然事情确实如此,但是,凯霍斯并不愿意离你左右。”他笑着说,“你可以放心,他是自愿放弃晋升的。” “是这样啊……” 少年似有些感叹的说了一句,接过侍女送上来的果汁。 半透明的琉璃杯中,粉红色的液体轻轻荡漾着,其中还有细碎的冰屑。 伽尔兰双手捧着,感觉到凉意从手指上传来。他喝了一口果汁,冰冰凉凉的液体流入喉咙里,很甜,沁人心扉,他一时有些出神。 将果汁喝了一半,他突然转向歇牧尔。 “歇牧尔,你不是说塔尔在记忆以及数字方面很有天赋吗?你老是抓他帮忙,要不干脆就把他召到你麾下做事算了?” 伽尔兰双眼弯弯,笑眯眯地问道。 “我问过。” 歇牧尔抬眼,瞥了伽尔兰一眼,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他说要跟着你,王子。” “…………” 被歇牧尔那一眼噎了一下,伽尔兰耸了耸肩。 “跟着我太浪费了,歇牧尔你再去试试嘛。” “伽尔兰王子,请您尽快适应您身份的转变。” 歇牧尔面色不快地看着伽尔兰,口气严厉了起来。 “您即将成为王太子,从那一刻起,能跟随在您身边就是一种无上的荣耀。对所有亚伦兰狄斯人来说都是如此,请您务必要明白这一点。” “好好好,我知道了,可是,歇牧尔,如果,我是在说如果啦――如果没有我的话,你会把塔尔召到你麾下吗?” “…………” 歇牧尔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应该会。” 说起来,伽尔兰王子的眼光还真是不错。 当初大家都觉得那个小胖子是个废物,纯粹是伽尔兰的狗腿跟班,除了拍马屁没啥用,但是就是这个大家都认为没用的小胖子,竟是天生对数字有一种敏感性,瞬间记忆力也非常强,甚至可以说是短时间里能对数字过目不忘。所以,每次处理各地繁琐的统计事务的时候,塔尔一个人抵得上数个精于此事的老文官了。 至于塔尔自觉引以为傲的四处钻营打探消息搜罗各种八卦逗王子开心的这个本事,歇牧尔是丝毫不感兴趣的。 歇牧尔的点头让伽尔兰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神色,仿佛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一般松了口气。 在笑完之后,他就放下手中的那叠文书。 “王兄。” “嗯?” “我想去看看涅伽。” 卡莫斯王怔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嗯,去吧。” 他一脸理解地笑着说。 他以为伽尔兰是被这些政事弄得头昏脑涨坐不住了。 卡莫斯表示他很能理解。 要知道年少时他对着那堆积如山的公文也是如此,想方设法找机会开溜。所以,他硬是抗住了歇牧尔盯过来的锐利如针的目光,纵容他的王弟去放松了。 歇牧尔很不满,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能心急。 伽尔兰王子还小,太逼迫他了或许会造成反效果,还是慢慢来吧。 他这么想着。 反正,还有足够的时间让小王子慢慢成长。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他心里一直对此有着极大的期待……他相信,伽尔兰王子未来成长的空间就如同太阳神沙玛什所在的天空那般宽阔和广大。 伽尔兰应了一声,起身想要走,可是走了一步,忽然像是又想起了什么。 他转回身,俯身低头。 在卡莫斯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被自家小王弟在脸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伽尔兰笑眼弯弯地对他说, “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的人,就是王兄你哦。” 守护着我。 宠爱着我。 陪伴我长大。 如兄如父。 冷不丁被伽尔兰亲了一口还被说最喜欢的卡莫斯王顿时就心花怒放,咧嘴就要笑。 可是下一秒,伽尔兰又转头,看向歇牧尔。 他对歇牧尔同样灿烂一笑。 “虽然歇牧尔你总是板着个脸,难看死了。”他说,“不过,你放心,就算这样,我还是很喜欢你的。” 我知道,你想让我坐上王座。 我知道,你对我抱着怎样的期待。 可是很抱歉。 这一世,我不想再让你因我而死。 我想要你好好地活下去。 ………… 在房间里丢下两个炸雷的少年自顾自地说完就一溜烟儿地跑掉了,甩下房间里一脸懵逼的沙玛什祭司,还有先喜后怒的狮子王。 歇牧尔还懵着,卡莫斯王那不善且危险的目光已经盯了过来。 “歇牧尔。” “是?” “今天的工作量加倍。” 歇牧尔:“…………” 说好的心胸宽广如无边草原的狮子王呢? 这心眼绝对比针尖还小。 不就是王子说了一句也喜欢我吗? ………… 一路奔到到狮子园,挥手让一旁向自己行礼的女官们离开,伽尔兰伸手抱住涅伽。 见到伽尔兰的大狮子很高兴,摇头晃脑地,用自己的大脑袋对伽尔兰蹭个不停。 伽尔兰抱着大狮子毛绒绒的大脑袋,脸在那浓密的鬃毛上蹭了蹭。 他小声说:“涅伽,对不起,本来是打算带你一起走的。” 他抱着涅伽,满脸都是不舍。 本来都想好了,不管怎么样都要带着涅伽一起走,可是现在这么仓促……最重要的是,涅伽实在是太显眼了,如果带着它,分分钟就会被找到。 所以,他只能强忍着不舍,将它留在这里了。 涅伽虽然很聪明,但是终究还是听不懂伽尔兰的话。 可是它仿佛是本能地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低低地嗷了一声,用湿润的鼻子在伽尔兰脸上蹭了蹭,它看着伽尔兰的眼神像是在担心他一般。 伽尔兰对它笑了笑,再次抱住它,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深棕色的鬃毛之中,感受着那种熟悉的柔软和温暖。 其实本来怎么都该和凯霍斯再见一面的。 他毕竟是他的守护骑士。 但是凯霍斯太了解他了,现在一见面,恐怕立马能看穿他的心思。 所以就算对凯霍斯很抱歉,也只能算了。 等自己离开之后,凯霍斯应该就能晋升为骑帅,也能安排好特瓦等人。 而塔普提本身就是上层贵族出身,后盾还是卡莫斯王兄,不需要自己为她担心。 耳边响起低低的嗷呜声,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他从柔软的鬃毛里抬起脸,对上大狮子如婴儿般无辜清澈的棕眸,越发不舍。 没关系,只是暂时的。 他想。 等一段时间,等王兄放弃他之后,也等赫伊莫斯放弃那个奇怪的感情娶妻生子之后,他就可以回来了。 到时候,他再将涅伽带走。 “涅伽,你要乖乖的,我会回来接你的。” 大狮子听不懂他的话,只是歪着大脑袋,用那无辜而又亲昵的眼神看着他,低低地嗷了一声,像是在撒娇。 ………… …………………………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一天又过去了。 已经是深夜时分,赫伊莫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虽然在下午进行了被索加称之为近乎于自虐的严苛锻炼,身体现在都还处于疲惫之中,但是他此刻却没有一点睡意。 不知为什么,只要一闭上眼,昨天伽尔兰对他露出那个的微笑就会在他脑中浮现。 他很喜欢看伽尔兰笑。 只要看到少年的笑脸,就连胸口深处那颗跳动的心脏都仿佛会为之融化。 可是那个时候,伽尔兰的笑容却给他一种莫名心悸的感觉。 索加那平缓的声音再一次在他耳边响起,让他有种说不出的烦躁感。 赫伊莫斯翻身坐起,侧头看向窗外。 窗子敞着,晴朗的夜空一望无际,细碎的星光撒落大地。 他心里一动,突然就按捺不住地生出了想要去见伽尔兰的想法。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是他就是有一种无论如何也要在现在见到伽尔兰的冲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是着了火一般,怎么都熄灭不了。 而他从来都不是会压抑自我欲望的那种人。 所以,只是犹豫了数秒,他就径直翻身下了床。 趁着夜色,赫伊莫斯熟练地避开王宫里的巡逻队,顺着那条他无比熟悉的路线,翻过高墙,轻松地潜入了伽尔兰的行宫之中。 伽尔兰的寝室的窗子半敞着,从外面看去,能看到那宽敞雪白的大床上。 床上的被子裹成一团,看上去圆滚滚的。 不知道为何,就算是长大了,伽尔兰还是像小孩子一样,喜欢把自己裹成圆滚滚的一团窝在床上。 而且少年睡着时的模样,让人看着就从心底感到怜爱不已。 而此时此刻,赫伊莫斯光是一眼看到那个裹成一团的被子,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上来,让他心里软成了一团。 赫伊莫斯轻轻地翻窗进了屋子。 他并没有打算将伽尔兰吵醒,只是想就这么静静地看一会儿而已。 可是,他一进屋,胸口就是一紧。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房间里太安静了。 静得过了头,静得连一点呼吸的声音都没有。 他两步并作一步走到床边,一伸手,猛地将那裹成一团的被子拽开―― 被他掀开的被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赫伊莫斯整个人像是石化了一般。 他手中还攥着被他掀开的雪白薄被,手臂僵在半空之中。 他站在这个空无一人、甚至连一点余温都没有的寝室中,如一尊石雕一般。 突然,极轻的哐的一声响起,那是风吹动敞开的窗子发出的声响。 呆站在床边的赫伊莫斯下意识循声望去。 从窗外吹来的冰冷的夜风掠过他的脸,掀起他眼角细碎的黑发,露出他透出几分茫然之色的金红色眼眸。 星光落在他褐色的脸上,还有那微张着的薄薄的冷色唇角上。 赫伊莫斯站在那里,侧头看着窗外晴朗的夜空。 他的目光有些茫然。 说不清到底是错觉还是其他什么。 胸口深处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失去了,像是被挖出一个大洞,空空落落的。 还有,某种从心底深处一点点滋生出来的……深切的……恐慌………… ………… 稍许寂静。 然后,少年微微一笑。 第137章 今夜的星光明亮, 点缀着一望无际的漆黑夜空, 像是一条贯穿着整个夜空的银色河流。 塔普提坐在房间里, 已梳洗完了,侍女端着盛着热水的铜盆缓缓退下。 她已换上了宽松舒适的白色睡袍坐在了梳妆台前, 椭圆形的晶莹青铜镜嵌在梳妆台上,边缘被雪白象牙镂空而成的雕纹包裹着, 那光滑的镜面中映出女人优雅美丽的面容。 抬手, 塔普提将头上的发饰取下,放在桌面上,一头瀑布似的长发滑落在她蜜色的肩颈中,有几缕没入她微敞的衣襟之内。 她拿起黑褐色的木梳,微微侧头, 露出线条优美的侧颈。纯金的手链折射着微光从她手腕滑落,她就这样坐在月光之下,一下一下, 仔细地梳理着她的长发。 桌面上乳白色的月光石头饰折射出幽蓝色的光泽,众多宝石之中, 塔普提唯独喜欢月光石, 她的饰物大多都点缀着月光石。 按理说, 每天夜晚的这个时候,都是她最悠闲平静的时刻。 可是, 今晚不知为何, 她有些心神不宁。 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但是她又说不清到底是哪里不安, 只是心里有些发慌,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般。 塔普提皱着眉,又梳理了几下自己的长发,可是心思早已经不在上面了。 烦躁之中,她停下梳头,转头,目光越过半敞的窗子看向外面。 她想起今晚回到自己的寝室之前,和伽尔兰王子之间的那些对话。 那个时候,刚刚洗完头的王子乖乖地坐在床边,让她帮他擦拭着湿润的长发。 带着湿气的金色发丝越发细腻柔滑,在灯光下泛着流金般的光泽,从她的掌心中滑落,那种像是丝绒般的触感让她爱不释手。 “您今天倒是听话,这么早就肯睡了。” 她一边慢慢地、动作轻柔地擦拭着王子的头发,一边笑着说。 不知为什么,伽尔兰王子的入睡时间总是要比正常入睡时间要迟上一些,还有些时候将近半夜才睡。 她说了好多次,每次王子都乖乖地听她说,但是转头还是睡得晚。 她也实在是拿他没辙了。 伽尔兰王子就像是小猫一样,总是在夜晚的时候精神得很,白天又贪睡。所以,今天难得刚入夜王子就乖乖地让她洗漱,打算上床睡觉,让她觉得有些惊讶。 “偶尔也要听一下塔普提你的话嘛。” 盘膝坐在床上的王子如此说。 “这么长时间,都是塔普提在为我操心。” 他转头,大大的猫儿似的金眸瞅着塔普提,“这么多年来,我时不时的就闯祸,让你伤脑筋,塔普提你不会觉得很烦吗?” 塔普提笑了起来。 她用被火炉烘得暖烘烘的雪白毛巾再一次将王子的头裹住,继续擦拭了几下。 “王子。”她笑着说,“其实我到是觉得,您要是能再任性点就好了。” “啊?” “从小到大,王子您一直都很懂事啊,懂事得不像是个小孩子了,所以,我有时候也会希望,您也会像其他小孩子那样,调皮捣蛋一下。”塔普提微笑着说,“再任性一些也没有关系,我很希望王子您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小孩子哪。” “…………” “好了,王子,头发已经擦干了,您现在就休息吗?” “……嗯。” “那我就先退下了。” 塔普提笑着说,伸手将一缕落在伽尔兰眼前的金发撩到耳后。 “希望您能有一个好梦,我的殿下。” 说完,她就捧着被染湿的白巾转身离开了,顺便吹灭了桌上的那盏灯。 “塔普提。” 伽尔兰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叫住了她。 “怎么了?殿下。” 她转回身。 黑夜的房间里,细碎星光落下来。 金发的少年盘膝坐在床上,双眼弯弯,对她露出了明亮的笑容。 他说:“晚安,塔普提。” 他对她笑着说:“明天早上,我想戴那个鹰翼样子的头饰,好吗?” 塔普提怔了一下,因为伽尔兰这是第一次主动提出戴什么头饰,然后,她莞尔一笑,点了点头。 “知道了,殿下。” 她说,“明早,我会为您戴上您喜欢的那个头饰的。” ………… 从记忆中醒来,想起自己离开之前,伽尔兰王子对她露出的那个笑容。 明明很熟悉的笑脸……但是不知为何就是让她心神不定。 塔普提怔怔地坐在梳妆台前许久,终于忍不住,站起身走到窗前,往王子的寝宫方向看去。 因为她是服侍伽尔兰的女官长,所以她的寝房和王子的寝室并没有距离得太远,站在窗边就能眺望得到。 在她视线中的房间没有光,静悄悄地矗立在黑夜之中,想必里面的少年也正沉浸在梦乡之中。 那房间里没有丝毫动静。 大概是我想得太多了。 塔普提这么想着。 我也早点睡吧。 可是,就在她即将移开目光的那一瞬,突兀的,夜空中的星光落进那个房间的窗子里,映出一个人影。 塔普提的胸口猛地收紧。 那绝对不是伽尔兰王子的背影! 谁在那里? 是谁居然胆敢潜入王子的寝室! 一想到这里,塔普提再也顾不得其他,推开门就匆匆地奔了过去。 几步并做一步跑到王子的寝房前,她猛地推开大门,同时张嘴就要喊侍卫过来。 一抬眼,映入视线中的那张熟悉的俊美面容让她那句差点就要喊出来的‘来人’卡在了喉咙里。 这么多年来,她已非常清楚。 在她眼前的这个人无论发生怎样的事情都不会伤害伽尔兰王子。 ……可是……现在的状况到底是……? “赫伊莫斯王子,这个时候了,您在这里做什么?” 她压低声音,眼中带着怒气。 “伽尔兰王子在哪里?” 在塔普提闯进来的时候正一脸失神地看着窗外的赫伊莫斯转过头,将目光落到女官长身上。 那双金红色的眸像是被漆黑的夜色浸入了,比往常要暗上许多,深上许多。 他就这么看着塔普提,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 那张冷峻的脸上在此刻泄露出一丝茫然之色。 “赫伊莫斯王子!” 塔普提上前一步,逼问道。 “……他走了。” “!!!” 塔普提胸口一凛。 虽然赫伊莫斯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可是她莫名地就是一下子听懂了。 今晚离开之前坐在床上的王子对她露出的笑脸,此刻再一次在她脑中闪过。 这句话陡然在脑中浮现,塔普提心里一动,匆匆走到了房间一侧,存放伽尔兰王子各种饰物的地方。 她一把掀开其中一个最大的金匣,借助微弱的月光,她看见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淡黄羊皮纸被压在鹰翼的头饰之下。 她的头一时间有些眩晕,但是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将那张纸抽了出来。 目光在展开的羊皮纸上扫过,塔普提二话不说,面色肃然地转过身,步履匆匆地离开这里,向卡莫斯王的寝宫方向奔去。 ………… 因为要处理堆积起来的政事的缘故,卡莫斯王寝宫里的灯火一直亮到半夜三更才熄灭。 卡莫斯王去就寝了。 而歇牧尔并没有离开,因为太晚了,卡莫斯王的寝宫一侧有几个空房间,他今晚就睡在了那里。 反正他留宿在这里也不是第一次了,而且不只是他,凡是因为政事忙得太晚的臣子,卡莫斯王都会特许他们在侧殿的空房间里留宿一晚。 只是,卡莫斯王的寝宫刚刚熄灯沉寂了没多久,一个匆匆到来的女官长就让这座寝宫再一次喧闹了起来。 紧接着,今晚负责在王宫中值守的千骑长被紧急而又秘密地召入寝宫之中,没过多久,就匆匆离开。 很快的,整个王宫的近卫队都运转了起来。 原本融入漆黑夜色之中的王宫一点点地亮了起来,那灯光在王宫里飞速地蔓延开来。 无数已经睡着的侍从侍女被惊醒过来,他们惊讶地发现宫中不知何时已经弥漫出一股紧张的气氛。 无数近卫军飞快地在王宫中搜查着,仔细地搜寻着每一个房间,每一个庭院,还有王宫中的每一处角落。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搜查什么。 是不是王宫里进刺客了,近卫军在搜刺客? 有人如此猜测着,不过最终也没有得到答案。 王宫被严密戒备了起来,禁止出入,可是直到天亮,那些近卫军似乎也没有找到他们想要找的东西。 天亮之后,前往王宫参与政事的贵族大臣们听到了卡莫斯王下达的王令,今日议庭政事暂停一日,只有确实有紧急事务,才可入宫面见卡莫斯王。 得到这个命令的众人一时间议论纷纷,可是任谁都不知道王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卡莫斯王下达了这个王令,只能纳闷地先回去了。 一回到家,他们纷纷各显神通,派人去打探王宫里的事情。 然而,此事似乎被严密地封锁了起来,任众人旁敲侧击打探许久,也没探出个究竟来。 ……………… 半个夜晚已经过去,天色已经大亮。 卡莫斯王坐在高台之上,眉头深锁,清晨的阳光透过天窗照在他半边身躯上,让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半边没入阴影之中。 他一手按在暖玉高台面上,带着厚厚老茧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台面。 这位驰骋于战场从不知何为畏惧的狮子王此刻脸上是难得一见的凝重之色,他抿着厚唇,不知在想着什么。 一张有着折痕的淡黄色羊皮纸摆在他的身边,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沙玛什的祭司坐在一旁的座椅上,虽然面前摆着一堆文书,还不断地翻阅着,但是他的心思显然没有在文书上,而是在时不时地转头,将目光投向寝室外面,显然是在等待着找到人的消息。 随着时间的推移,半个晚上过去了,到现在还毫无音讯,歇牧尔的脸色已变得铁青了。他此刻心里堵着一口气,一团怒火在他胸口烧得厉害,可就是找不到发泄的渠道,只能死死地堵在那里。 如果现在抓到了那个顽劣到竟然做出翘家这种行为的小王子,他绝对会毫不留情地狠狠训斥他一整天。 女官长就站在门口,微微垂着头,她常日里总是精心打理盘起的长发今天就是随意地梳拢在一起,从她肩上垂落。 她转过头,目光透过敞开的大门向外看去,外面是一望无际的湛蓝色晴空。 阳光明亮,万里无云,是一个好天气。 她将目光转回来,向另一边看去,落到了站在窗边的赫伊莫斯王子身上。 赫伊莫斯站在窗边,从来到卡莫斯王的房间里之后就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石雕一般。 他的脸微低着,漆黑的睫毛垂下来,在褐色的颊上落下深深的影子。 那漆黑的影子像是渗入他的眼底,让他的瞳孔在这一刻就像是一双无机质暗红色玻璃珠,冰冷的,几乎找不到属于活人的生气。 薄薄的唇抿紧得如刀锋一般,给人一种近乎疼痛的感觉。 他明明就站在阳光之下,可是他站在那里,光却丝毫落不到他身上,就像是他将投向他的光都拒绝了,从自己身边驱散走了一般。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不过是眨眼之间,金发的骑士一改往日里从容自如的模样,直接冲进卡莫斯王的寝宫之中。 待一头冲进来,抬眼看到沉着脸坐在高台上的卡莫斯王时,凯霍斯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是莽撞地直接冲到了王的面前。 他昨日就习惯性地前往近卫军的训练场地进行训练,一直到今早都待在那里。 谁知一大早,他就接到卡莫斯王派人暗中送来的某个消息。 被那个消息惊得不轻的他心急如焚地赶过来,一时间在卡莫斯王面前失了分寸。 凯霍斯俯身,单膝跪在卡莫斯王面前。 “抱歉,王,是我失礼了,但是,我现在……” 因为是急匆匆地赶来,他此刻甚至还有些气喘。 卡莫斯王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了,然后抬手将身边的那张羊皮纸丢给了凯霍斯。 凯霍斯下意识接住,低头看去。 那羊皮纸上的是他极为熟悉的字迹。 ‘抱歉,王兄,赫伊莫斯比我更适合王座,我知道你不会同意,所以我离开了。’ ‘世界很大,我想,我能看上很久。’ ‘与任何人无关,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 房间里安静得厉害,只有待在房间里的人呼吸的声音在回响。 凯霍斯看完了伽尔兰的留言,他这一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就这样面无表情地起身,将手中的羊皮纸送回了卡莫斯王手中。 然后,他转身,几步走到了窗边。 同样的,也是站在窗边的赫伊莫斯身前。 凯霍斯猛地一伸手,一把揪住了赫伊莫斯的领口。 仅剩的独眼盯着赫伊莫斯,他的脸上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怒气。 “你对殿下做了什么?” 他问赫伊莫斯问。 一字一句,语调森寒。 他丝毫不顾自己此刻的行为是在以下犯上,也不管冒犯王子会受到多么严厉的惩罚,凯霍斯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赫伊莫斯,像是想要窥视出赫伊莫斯所有隐瞒的东西。 这是凯霍斯的一种直觉。 殿下的离开,一定是因为这个人。 一定是赫伊莫斯王子对殿下做了什么,才逼得殿下不得不出走。 他早就隐约地觉得赫伊莫斯对殿下的态度实在是奇怪…… 所以,他此刻看着赫伊莫斯的目光像是在喷火。 然而,最让他感到愤怒以及不可原谅的,是他自己。 他明明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却没怎么去在意,导致王子独自一人离开了王宫…………这是他的失职! 他身为王子的守护骑士,却没能保护好王子。 心口像是有一团火在灼烧着,凯霍斯冷冷地看着赫伊莫斯。 一直垂着眼一动不动的赫伊莫斯终于有了动静,他也没有因为凯霍斯抓住他的衣领而发怒,只是抬眼淡淡地瞥了金发骑士一眼。 那瞳孔像是冰冷的玻璃珠一般,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凯霍斯冷笑一下。 他虽然脸色看起来还算冷静,但是从他居然失礼地拽住了赫伊莫斯王子的衣领的行为看来,他的情绪显然已经有些失控了。 而赫伊莫斯的那一眼让他心底强忍着的怒火彻底爆发了。 他一抬手,竟是一拳向赫伊莫斯的脸揍去。 “凯霍斯,住手!” 歇牧尔猛地站起身来,大喊着想要制止凯霍斯。 可是,常日里沉着冷静的人一旦失控,反而更加可怕。 此刻情绪失控中的烈日骑士完全无视了沙玛什的祭司的命令。 眼看他那一拳就要落到赫伊莫斯的身上。 一道微光从赫伊莫斯眸底掠过,他突兀地抬头,一抬手,瞬间挡住了凯霍斯的那一拳。 金红色的眼底掠过一道狠意。 像是已经压抑到了极点,那双无机质的玻璃珠仿佛是陡然碎裂开来,迸出如狼一般的凶光, 在挡住凯霍斯那一拳的同时,赫伊莫斯的右手也猛地攥紧成拳,像是在发泄什么一般,一拳狠狠向凯霍斯腹部击去。 那一拳自然也被凯霍斯挡住了。 于是,接下来,在歇牧尔铁青的脸色中,在塔普提女官长惊愕的目光中,赫伊莫斯和凯霍斯两人竟是不顾场合、不顾地点、甚至不顾卡莫斯王还在场,就这么硬生生地战到了一起。 一时间,四周的空气都好像被火焰点燃了一般,炽热得厉害。 拳撞击到肉的闷声接连不断地在空气中响起。 都是实打实的,一拳一脚都带着凌厉的风压,那拳拳到肉的闷声光是听着都让人觉得疼。 而且,那两人明显是已经打出了真火,眼睛都像是野兽一般烧红了起来。 就在两人越打越狠的时候,突然之间,一种危险到极点的感觉袭来。 一道风声呼啸而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高山压顶一般的压迫感。 赫伊莫斯和凯霍斯都本能地向后一跃,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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