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狠抽,顿时鬼哭狼嚎的大叫起来,声音却甚是奇怪。 另几个骑者见同伴落马,被人虐打,又惊又怒,一个个纵身下马,抽出佩刀,便围了上来。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则在马上弯弓搭箭,瞄准石越。 侍剑见势不妙,连忙拔出佩剑,一把拉开柔嘉,用剑抵住落地之人的喉咙,怒声喝道:“休得妄动!” 那些人投鼠忌器,连忙止住脚步,却仍然虎视眈眈。石越这时才看清那几个骑者,除了马上一人是汉人装扮外,其余几人,却都是夷人打扮。但却绝非辽、夏、吐蕃之人,看模样倒像是大理国的,又或是大宋境内的蛮夷部落。石越素知这些人不知律法,动辄杀人,这时才暗暗后悔没有带护卫。只是又奇怪这些人如何敢在汴京如此横行。 柔嘉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她见这些人竟如此无礼,不由厉声喝道:“你们是哪来的蛮子,敢如此大胆?” 她一开口,众人顿时便知她是个女子,眼中都有诧异之色。那马上之人冷冷地说道:“你们放开我的同伴,我便饶过你们。” 石越见此情形,便知余下众人,是以马上之人为首。他怕柔嘉多言,反激怒众人,连忙上前一步,抓住柔嘉的小手,拉到自己身后,一面从容问道:“你们是何人?怎敢在御街上如此横行无忌?”柔嘉略一挣扎,忽然满脸通红,不再动弹。 “你却管不着。只须放了我同伴,便井水不犯河水。”马上之人的语气,甚是高傲。 “我如何能相信你?现时你首领在我手上,你自然投鼠忌器。若我放了他,你若毁约,我悔之无及。”石越此时早已看清为侍剑所制之人,衣着锦缎,与余人不同,身份必然不同寻常。 马上之人眼中露过一丝诧异之色,道:“他不是我的首领。” 石越听出他话中之意,淡淡一笑,道:“便不是你的首领,亦是他们几人的首领。” 那人沉默一会,却不回答,反问道:“你欲如何方肯信我?” “你放下弓箭,我等去开封府理论。” 那人脸上忽然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道:“你的打扮,非福即贵,我等在汴京人生地不熟,开封府定然帮你,我岂能上此恶当?” 柔嘉忽然高声道:“那你们将兵器放下,马赶开,走到百步之外。”石越不料柔嘉亦有此急智,不由大感吃惊,回头诧异地望了她一眼。柔嘉望见石越眼神,不知如何,竟慌忙将目光避开。 那马上之人微一沉吟,道:“如此不太公平。若你们毁约,我追之无及。我等可骑马至百步之外,你若敢毁约,我亦能取你等性命。” 石越见此人临机决断,毫无迟疑,神色之中,更是有一种凌驾于人之上的习惯,心中暗暗称奇。心道:“我竟不知京师中来了如此人物!难得是大理国的使者?”但他素知大理国的使者一向知礼守法,绝不可能纵马横行于街肆。此时见彼方步步退让,更是深知被擒之人身份于对方必然非同寻常,当下更不着急,凝目注视马上之人,从容说道:“你们究竟是何人物?若不肯说出来,我终难相信你。” “那你们又是何人物?我又如何能相信你们?天下之大,我随口胡诌一个名字,你亦不知真假,何必相问?” 石越忽然笑道:“我信阁下不是说谎之人。” 那人略觉诧异,喉咙一动,却不答话。石越走到侍剑跟前,却见那被擒之人头发凌乱,脸上东一道西一道鞭痕,此时被侍剑用剑抵住喉咙,早已脸色苍白,惨无人色。又见他肤色甚黑,肌肉隆起,却不似养尊处优之人。这人见石越过来,虽不敢说话,眼中却露出怨毒之色。石越淡然一笑,温声问道:“你是何人?敢于街中横行,却不敢说出自己的名字么?”那人脸上更加愤懑,口里连珠介地说出一串话来,石越虽听出是西南口音,却是一句也听不懂。 马上之人冷笑一声,道:“你又何必咄咄咄逼人,非要知我等来历?” 石越霍然转身,逼视对方,道:“自是为了后会有期!” “你还想寻事?”忽然间,马上之人似乎换了一个人一般,身上处处散发着一种傲然之气。他注视石越,淡淡说道:“那便告诉你也无妨。被你擒住之人,是归来州知州个恕之子、蕃部巡检乞弟,乃是入京就读蕃学的。我是归来州何家堡堡主何畏之。你若想报仇,可来寻我。” 石越又打量了被擒之人一眼,终于恍然大悟。归来州是西南梓州路的羁縻州,大约在后世宜宾的古兰、叙永、兴文一带,是熊本平定泸夷时所置。石越兴蕃学,凡附宋之各部酋长都遣子入学,这些人平素在山乡夜郎自大惯了,又不懂礼法,触犯法禁更是常事。为此事,石越没少遭弹劾。朝廷为之屡申严令,这些人才渐渐收敛,这乞弟等人,想是来京不久,才敢如此横行。只是那个何畏之,却不似一个平常人物。不过山野间藏龙卧虎,亦是平常之事。当下问道:“我在何处可寻到你?你与这个乞弟住一块?” 何畏之淡然一笑,道:“只要你在开封,日后便会知我大名。”言外之狂傲,让石越都不由一怔。柔嘉早已按捺不住,冷笑道:“好大的口气。我亦不要知道日后,只须知今日晚间你在何处便可。” “告诉你亦无妨,今日晚间,我当在石参政府上。”何畏之傲然回道。他话一出口,石越三人面面相觑。柔嘉恶狠狠瞪着石越,石越连忙无辜的摇了摇头。 何畏之说了这许多话,已是不耐,又催道:“放不放人?” “放。”石越生怕柔嘉多嘴,连忙说道:“你们先下兵器牵马退后一百步。” 何畏之打了一个眼色,余下几人便将兵器丢到地上,何畏之却将弓收起,只是把箭全部丢到地上。一手牵马,缓缓后退。柔嘉走上前去,正要拾起众人兵器扔到一边,却听何畏之冷冷说道:“箭上淬有剧毒,见血封喉。姑娘自重。” 柔嘉素是不知天高地厚之人,哪里肯信,反倒偏偏先要去拿箭了。石越却知何畏之这种高傲之人,定然不屑于撒谎,慌忙抢上一步,一把拉开柔嘉,低声说道:“县主,你上马先行回府。”也不待柔嘉答应,便将她拉到马边。不料柔嘉死活不肯上马,却也不说理由,只是涨红了脸死死抓住马缰不做声。 石越万料不到柔嘉这时居然闹起别扭,顿时傻眼。他知道当时西南诸蕃,大多好斗,视杀人为常事。万一对方翻脸,使柔嘉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可真是百死莫赎了。但这位姑奶奶不肯上马,他却也无可奈何。眼见何畏之等人就要退到百步开外,石越当真是心急如焚,低声说道:“县主,算我求你了,你快上马吧。” 柔嘉脸色越来越红,却依然是无比坚定的摇了摇头。 侍剑一直注视着何畏之等人,也不知石越与柔嘉在闹这个别扭,眼见半晌没有听见动静,不由催道:“公子,你与县主先上马回府,我来交人。” 石越知道侍剑学过武艺,自己留下来反是累赘,当下应声说道:“你多加小心,不必伤害人命。”一面踏蹬上马,也不顾嫌忌,伸手将柔嘉拉上马来,催马回府。 侍剑又故意拖延了一会,待石越走远,这才一脚将乞弟踢开,跃身上马,狠狠抽了一鞭,一面高声笑道:“何畏之,后会有期。”驱马绝尘而去。 何畏之目视侍剑的背影,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见几个属下已将乞弟抬起,亦上前将地上的箭捡起,放入箭筒,上马说道:“先回去吧。” 不料众人却是怒目相视,并不动身。乞弟黑着脸说道:“你为何不问他们姓名?” 何畏之轻蔑地看了乞弟一眼,淡淡地问道:“你想报仇?” “此仇不能不报!”那乞弟在归来州也是称王称霸之辈,何曾吃过这种大亏? “我劝你不要报了。”何畏之的语气充满了戏弄。 “何畏之,你怕了么?你要想想这些年是谁支持你们何家堡?” 何畏之脸色忽然冷冰,他催马走到乞弟旁边,居高临下地望了一眼,寒声说道:“我要灭掉你个恕家,便如探囊取物。西南诸部,我何家在哪里都可以立足!” 乞弟听见这冰冷刺骨的话语,身子竟是不由一颤。 “你若想报仇,大可自己去寻。方才那个书僮称那个女子为县主,大宋朝敢女扮男装出来逛街的县主,必然不多。”何畏之嘲讽地说道,“不过我劝你不要存这个报仇的痴心妄想,便人家不是县主,就以那个书僮的武艺,你们个恕家的人去,也是送死而已。”说罢竟是催马扬长而去,留下乞弟在那里瞠目结舌。 石越与柔嘉共骑而行,不料一路上柔嘉竟是很安静,倒让石越很感到奇怪。过了几条街道,因听不见后面有人追赶,石越便下了马来,牵马而行。柔嘉坐在马上,一反常态的默不作声,只是不停地把玩着手中的马鞭。不多时二人便到了石府。石安远远望见石越竟然给一个年轻男子牵马,不由大吃一惊,张大了口半晌合不上。一面迎了上来,看得实了,才知道是柔嘉县主,慌忙行礼。石越见他模样,亦不由好笑,骂道:“还不快叫人领县主进去?” 石安连忙答应,一面问道:“参政,侍剑没有回来么?” 石越想自己和柔嘉是牵马走回,侍剑却是骑马,自是侍剑在前,不过京师道路交叉,不走一条道也十分正常,因此他只道侍剑早已回府,这时听石安问起,不由担心起来,反问道:“侍剑还未回来?” “小的今日一直在大门前,并非见着。他是与参政一道去面圣的……” 石越与柔嘉对望一眼,不由脱口说道:“糟了!”他正欲叫人去开封府找人帮忙,便听石安笑道:“回来了,回来了。”石越与柔嘉回头望去,不由愕然――学士巷两头,各有一骑缓缓而来,一头是侍剑骑马回府,另一头却是何畏之牵马进巷。侍剑与何畏之亦互相望见,侍剑倒还罢了,何畏之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惊疑不定。他此次赴京,是在归来州熊本的酒宴上,听到石越的大名,又得十余年前结识的一个故友书信相邀,以护送乞弟上京为名,来访石越,谋干大事。谁知乞弟在归来州横行惯了,入京之后,震撼于汴京的繁荣,反而更加放肆,才惹出今日之事来。他欲谋大事,自是不愿意多生事端,否则石越早已毙命于他箭下。此时居然在石越府前见着石越三人,让他如何不惊?如何不疑?但他是久历沧桑之人,仍然一步一步缓缓向石府行来。 侍剑此时已回老巢,石府虽然不曾蓄养死士,却也有家丁护院,武艺是潘照临、司马梦求、田烈武亲自指点督训,区区一个何畏之,他自是不再担心。骑在马上,高声笑道:“何畏之,不料在此相遇。” 何畏之却不去理他。径自到了府前,将马拴好,从怀中抽出一张名帖,顾视众人一眼,目光落在石安身上,彬彬有礼地说道:“劳烦先生通报一声,道归来州布衣何畏之求见石参政,盼赐一见。” 石安双手接过名帖,却望着石越,不知其中是何玄虚。柔嘉却是越瞧越是好玩,忍不住笑道:“石安,还不去通报?我也是来见石越的。”侍剑嘻嘻一笑,走到石越身边,却不说话。 石越见何畏之背手而立,竟是视众人为无物。心中又是感慨此人身份绝非一平常之边郡堡主;又是奇怪他为何来见自己。他知自己府上之人向来号令严肃,石安虽然自建府之日起便在府上,却也知道规矩,有自己在场,没有他的亲口命令,绝不敢听旁人号令,柔嘉虽是县主,却也差使不动石安。当下便朝石安使了个眼色,石安这才向何畏之说道:“先生请入内奉茶,小人立时便去通告。”竟是径自引着何畏之入府。何畏之毕竟不知中原风俗,虽觉奇怪,却也不以为意,只道石府规矩如此,来人便可以引至客厅等候。他哪知道,有多少官员来拜会石越,都只能在门外干候着。 待石安领了何畏之入府,石越这才吩咐道:“侍剑,你领县主去见夫人。我去会会何畏之,你再顺便叫上潘先生与陈先生。” 侍剑正要答应,柔嘉哪里肯依?道:“我要和你去客厅会会这个何畏之。” 石越顿时头大,道:“这如何能够?” “为何不能?你若不答应,我便在此大喊大叫,让你不得安生。”柔嘉坐在马上,瞪大眼睛,双手叉腰的威胁道。 石越被她闹得哭笑不得,只得点头答应。一面让侍剑去叫潘照临与陈良,自己带了柔嘉去见何畏之。到了客厅,便见何畏之端坐在一张椅子上,正在品茶。厅中侍立之仆人见石越进来,连忙一齐欠身行礼,道:“参政。”只是见着柔嘉一身男装,却都是一怔,不知要如何称呼才好。 石越摆摆手,向何畏之抱拳笑道:“何先生,今日多有得罪了。” 何畏之这才清清楚楚的明白,今日所见之人,竟然便是自己想要求见的石越。但他当真沉得住气,脸上竟是从容如故,只起身温声道:“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参政恕罪。” 石越一面又请何畏之坐了,自己坐了主位,柔嘉却站在他身后。石越无可奈何地望了柔嘉一眼,这才向何畏之笑道:“先生非寻常之士,不知为何屈居归来州个恕部?” “此虎困平阳之时,然何家堡于个恕家,亦非主仆,不过盟友而已。”何畏之淡淡说道。 石越笑道:“原来如此。”柔嘉却轻轻哼了一声,显是不大相信。 何畏之傲然瞄了柔嘉一眼,目光转落到石越身上,问道:“敢问参政府上可有一位叫潘潜光的先生?” “潘先生便在府上,先生与潘先生是故识?”石越奇道。 “十二年前,曾有一面之缘。”何畏之淡淡的话中,似有无限苍凉之意。 石越微微点头,笑道:“我已着人去请潘先生,稍候便至。何先生是汉人,只不知为何却在归来州蛮夷之地建堡?” “我祖上确是汉人。不过我何家避居大理已逾四甲子。” “先生是大理人?”石越愕然道,他拿起放在桌上的名帖,上面分明写道:“归来州布衣何畏之字莲舫”。 “参政无须多疑,我的确是大理人,迁居归来州亦不过数年。十二年前,我与潜光先生,便是在大理相会,我的身份,他知之甚详。”他说话间,目光有意无意瞥向柔嘉。 这神态落入石越眼中,石越便知他为人精细,己猜出柔嘉身份不同寻常,却是有话不便当她之面说出。石越却也不能赶走柔嘉,露了痕迹。正觉为难,便听柔嘉笑道:“是大理人不是大理人又何妨,若有本事,天下皆可去得。只恐是胡吹一气,料你西南偏野之处,又能有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何畏之心中一动,笑道:“此话确然有理。在下本来亦无甚本事,平生只会酿酒配药,懂点杀人之术。却不知参政用不用得着?” “未知先生有何杀人之术?”石越淡淡笑道。 何畏之嘴角现出一丝冷笑,“参政也要杀人么?” “佛也要降魔。” 何畏之哈哈大笑,击掌赞道:“好!好!我早知潘潜光不会看错人。”又笑道:“我之杀人之术,却有杀人见血与杀人不见血之别。” “愿闻其详。” “我曾于某次蒸取花露时,有人恶作剧,将花露换成了酒,结果蒸馏所得之酒露,入口极辣,却别有风味……”何畏之一面说,一面从包裹中取出一小瓶酒来,递给石越。宋代酒大抵用瓶装或者坛装,石越倒也不以为意,接了过来,拧开瓶塞,轻轻喝了一口,便觉得一股火辣辣的味道传来――虽然度数并不高,也就二三十度左右,但是在古代喝惯了十几度的低度酒,竟是有他乡遇故知的感觉。不由咋舌赞道:“好酒!” 柔嘉与何畏之却各是一惊一喜,柔嘉不料石越如此轻信,万一其中有毒,后果不堪设想,只是阻止不及,心中一急,几乎要哭了;何畏之却不料石越如此相信自己,自是大起知己之感。此时见石越称赞,不由笑道:“确是好酒。” 石越心中大奇,他素知蒸馏酒须要蒸馏器,但却不知蒸馏器早在汉代中国便已发明。不过却是用来蒸水银或者花露。他第一次听到还有蒸花露一说,忙问起详情,原来蒸花露一般是采用固态蒸馏,但是何畏之为了提取“花中之精”,却是对采集回来的花露尝试进行液态蒸馏,不料被人恶作剧换成了酒,偶然之中,发现此法。他随即进行种种试验,改液态蒸馏为固态蒸馏,亦获成功……石越这才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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