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 贺兰慈抬手抚过,十指移开处有淡淡泪痕,黑白分明的眼中却一丝情绪也无。 “今日风……真大!” 说罢,贺兰慈扯了扯唇角:“回东宫!” 东宫。 往常只要贺兰慈一回来,阿碧就会迎上来。 今日这东宫却静悄悄地令人心慌。 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贺兰慈快步从寝宫走出。 刚踏出门走到院中,一个浑身是血,看不清脸的人被丢到她面前。 “爱妃是在找她吗?”一道冰寒声音传来。 不远处,太子坐在廊下,嘴角噙着笑,眼神却阴冷无比。 贺兰慈僵硬几秒,看着躺在地上鲜血淋漓的人,不可置信地出声:“阿碧!” 她跌跌撞撞扑过去,确信阿碧还活着,这才看向太子,颤声问:“不知阿碧犯了何罪,殿下竟将人打成这样?” 太子挑眉:“爱妃不知道?看来这贱婢不仅私自出宫,还敢叛主。” “既如此,来人,把这个贱婢拖下去,杖毙。” 贺兰慈瞳孔骤缩,阿碧是早逝的母亲留给她的,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说是主仆,却胜似姐妹。 她噗通一声跪地,仓皇哀求:“求殿下饶她一命,只要你放过她,要妾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太子紧盯着她,似在忖度。 贺兰慈拼命点头。 可太子却突然嗤笑一声:“贺兰慈,你还真是高看了你自己。” 下一瞬,他笑意一敛:“动手!” 两个五大三粗的侍卫拿着廷杖棍进来。 莫说阿碧如今这样,便是她身体完好时也挨不了几下。 那棍落下的瞬间,贺兰慈再也忍不住,不要命地扑上去将阿碧挡在身下。 脑后传来剧痛。 贺兰慈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贺兰慈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贺兰府,见到了父亲。 她成婚没多久,西南起战,父亲便上了战场。 她已经很久没见到父亲了。 此刻,父亲躺在梨花树下那张摇椅上冲她笑着招手。 她眼眶一红,疾步奔过去,伏在父亲膝前:“爹,女儿好想您。” 父亲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手怎么这样冰,爹给你暖暖,将我们小阿慈的手暖的热热的。” 贺兰慈如幼时受了委屈那般,泣不成声:“爹,女儿好难受,活着为什么这样难?” 父亲却起身,宽厚的手掌轻轻抚摸她的头:“阿慈啊,答应爹,再难,也要活下去!” 说完抬手轻轻一推,贺兰慈猛地惊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东宫的床上。 贺兰慈心口悸痛不已,想到自己昏迷前的事,下意识喊道:“阿碧。” 门被打开,进来却不是阿碧,而是东宫的掌事宫女。 那宫女行礼:“娘娘您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奴婢这就为您传唤太医……” 贺兰慈眼皮突突跳,径直打断:“阿碧呢?” 那宫女一顿,支支吾吾道:“阿碧…她……” 贺兰慈不安愈发浓重,忍不住扬声:“阿碧她怎么了,说话啊!” 只见那宫女噗通一声跪下:“阿碧死了,她的尸体被太子殿下挂到了赵将军门口,说是,以儆效尤。” 贺兰慈两眼发黑,头痛欲裂,踉跄着朝后栽去。 宫女赶紧上前扶住她:“娘娘,娘娘……” 就在这时,又一个宫女闯入,神色焦急:“娘娘,朝廷传来战报,贺兰老大人将军为国捐躯,遗体如今已送回京城。” 贺兰慈像是听不懂,眼中有一瞬的茫然。 “我爹……死了?” 那几个宫女眼中带上怜悯:“娘娘,节哀顺变!” 贺兰慈想起那个梦。 那是父亲来跟她道别吗? 她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蓦地,喷薄而出。 血溅在被子上,似点点红梅盛开,刺得人眼睛发疼。 贺兰慈浑身都疼到颤抖,可她的意识却从未有过的清醒。 此刻,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贺兰慈强撑着推开宫女,起身摇摇晃晃朝门口走去:“我要回家。” …… 贺兰府门口。 贺兰慈从马车上下来,看见那满府白幡,她登时脚下一软,幸而身边宫女及时扶住。 贺兰慈缓了缓,拂开宫女的手,脚步踉跄地往府中而去。 正厅已布置成灵堂模样,一口黑色棺材摆在正中央,触目惊心。 贺兰府众人披麻戴孝,哭嚎震天。 贺兰慈刚要踏入灵堂,一道尖刻声音传来。 “将她给我拦住。” 贺兰慈红着眼看去,来人是贺兰瑶的亲生母亲,如今的贺兰夫人秦氏。 当初,贺兰慈的母亲因病早逝后,她才被扶正。 许是看不惯贺兰老大人将军对贺兰慈如此宠爱,她们母女二人没少在暗地给她使绊子。 秦氏眼神厌恶,语气刻薄:“贺兰慈,你身为太子妃,背地里却勾搭男人,闹得满城风雨丢尽了皇家的脸,若不是老爷为国捐躯,贺兰家早已为你所累。” “如今你还有什么脸来拜祭你爹?” 贺兰慈脸色惨白得比死人也不差几分,她已没精力与秦氏纠缠:“我没有,让开!” 秦氏神色一变,眼见吊唁之人看来,立时抹泪:“混账!做出此等有辱门楣之事还口出恶言。” 旁边立时有人谴责道:“真是好生跋扈,如今京城何人不知,替太子妃娘娘那送信的丫鬟都挂到赵将军门梁上去了。” “听说赵将军为了以示清白,自请家法,鞭笞三十,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贺兰慈咬紧了牙关,口中溢出血腥味。 可更多难听的话还是如刀刺来。 “如此不忠不孝,毫无廉耻之人在这里真是脏了贺兰老大人将军的灵堂。” “我若是她,不如一头撞死在这灵前。” 秦氏见有人撑腰,挥挥手赶瘟神似的:“来人,将她给我赶出去,我贺兰家没有这种丢人现眼的女儿。” 贺兰慈本就身子虚弱,眼下连反抗的力气都无,便被人如丧家犬一般,狼狈地丢出。 她怔怔看着那漫天白纸,眼神浑噩。 良久,一片冥纸轻轻飘落到她肩上,犹如千斤。 贺兰慈闭上眼眸,重重将头磕下去。 地上霎时一片鲜红血印。 她像是察觉不到痛一般,将头抬起来,再次磕下去。 血流到眼睛,混着那汹涌而出的泪,见者无不触目惊心。 黛礈锳瘲镖歎癖忪蓰禱甋虦敲姅藍謷 一旁的宫女看不下去,上前劝道:“娘娘,回宫吧!” 贺兰慈充耳不闻,磕完头后,她兀自起身,跌跌撞撞往前走。 如今没人敢再拦她。 贺兰慈来到赵府,只见大门紧闭,空无一人。 唯有一根染血的绳子,悬在门口的檐梁上。 她黑黝黝的眼珠没有一丝神采,只倒映出那根染着斑驳血色的绳子。 ‘轰隆’一声,大雨倾盆而下。 贺兰慈浑身湿透地站在那雨中,耳边还能回响起阿碧关切的嗔怪:“娘娘,您寒气入体,可禁不起这般折腾了。” 折腾?是啊,她折腾了这么久,到底都得到了什么? 爹爹死了,阿碧也没了。 她割血放弃自己的爱情,用命去护住的一切,全都没了—— 蓦地,贺兰慈大笑起来。 那笑声凄怆而疯狂。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人不是她?! 贺兰慈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东宫的。 待清醒些时,一个太监就拿着明黄圣旨而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贺兰氏太子妃德行有亏,念其父功勋,贬为奉仪,移居冷宫,钦此。” 贺兰慈磕头接旨:“妾,叩谢皇恩。” 冷宫幽深,除了从贺兰府带来的东西,太子妃的仪制一侓不准再用。 贺兰慈木然地看着宫人将自己的箱子一个个搬入冷宫,又低头退去。 砰! 冷宫的大门在贺兰慈眼前轰然阖上。 她目光缓缓扫过破败的宫殿,窗棂半朽,遍地枯黄的野草,满目凄凉。 倏地,贺兰慈眼眸凝在一个刚搬进来的褐色梨木箱上。 她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个箱子。 难道,是阿碧的东西? 贺兰慈心头一动,走上前将那箱子打开。 等看清箱子里的东西,她瞬间呆愣在原地。 只见箱子里赫然放着一件绣工精细的红色嫁衣。 那是她当初为了嫁给赵凌,亲自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她小心翼翼地抚摸过嫁衣上的花纹。 她素来不喜女红,为了绣这嫁衣,十指几乎都被扎破,但只要想到能穿着这衣服嫁给赵凌,她心里便充满了喜悦,再苦也绝不假手于人。 明明当初接了封妃圣旨后,她为了不惹事端便将这衣服交给阿碧让她烧了,没想到……这丫头竟偷偷留了下来。 贺兰慈心尖一颤,她又发现嫁衣旁边还放着一封信,但被嫁衣盖住了一半。 她颤着手,轻轻拿过信封打开。 是阿碧的字迹。 阿碧自小跟着她,也识得几个字。 可她没有耐心,总说:“识字真难,奴婢只想做好吃的菜,为小姐挽好看的头发,照顾好小姐。” 那字写的歪歪扭扭,贺兰慈辨认许久才断续认出上面的字。 ——阿碧……开心,但看见小姐难受……痛,阿碧愿求……换小姐能嫁喜欢之人,永远……平安喜乐…… 贺兰慈手一颤,信纸飘落而下。 她一直想骗自己,爹还活着,阿碧也还在。 可此刻,终于连假装都假装不下去的地步。 贺兰慈再也忍不住,将头埋进那嫁衣中,痛哭出声。 那哭声在幽深宫墙里,传出很远,很远…… …… 冷宫的太子妃疯了。 宫里的人都在议论纷纷。 送饭的宫女说,太子妃整日浑浑噩噩,见谁都叫阿碧,还时常拉着人问贺兰老大人将军何时凯旋。 私下有人惋叹,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明艳张扬的将军府二小姐终究是不复存在。 今年寒冬格外漫长,长得好似没有尽头。 这日,大雪纷纷扬扬落下。 冷宫送饭的宫女推门而入,便见贺兰慈身着一件单薄衣衫站在院中雪地里。 她脸冻得苍白,却像是察觉不到冷一般,对一个不知何时堆好的雪人拍手笑:“赵凌,赵凌,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宫女摇摇头:“真是疯得无可救药,人家赵将军今日都要大婚了,哪里还会来找你。” 说完,她放下饭转身离去,没看见贺兰慈动作一顿,怔怔在那雪地里站了许久。 半晌后,她眼神又混沌起来,嘻嘻笑着跑到那雪地里抓起一把雪朝天上扬去。 “大婚咯,大婚咯!” …… 此刻,赵府的一个偏僻房间内,一个满身伤痕的女人正奋力地敲打房门。 “我要见赵将军,我要见赵将军……” 那侍卫站在门外大声呵斥:“莫再胡闹,将军留你性命已是仁慈,休要得寸进尺!” 阿碧毫不理会,听着外面的锣鼓唢呐,再看着门缝外的红绸漫天,她知道若再不阻拦,一切都来不及了! 阿碧开始冲撞房门,嘴里大喊着:“赵将军不能成亲,绝对不能成亲……” 侍卫见她这般痴狂,担心出事连忙将门打开。 就见阿碧踉跄倒地,然后跌跌撞撞扑到地上不停磕头:“求求您,求求您让我见将军一面,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他。” 她的额头都沁出血,那侍卫不忍,过去拉她:“你有什么事等将军拜完堂……” 话未说完,阿碧猛地一推他,力气大的惊人。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阿碧嘴里念着,风一样跑了出去。 猝不及防之下,竟没人拦住她。 正厅。 礼官高昂的声音响起:“吉时已到!” 赵凌有瞬间的晃神,下一瞬,他若无其事地牵起拜堂的红绸。 身后一道凄厉声音响起:“将军,你不能成亲,小姐是有苦衷的,她当年一直在等你——” 赵凌转头看去,竟是被他关在后院的阿碧。 当初这丫头被挂到赵府门口时只剩一口气,他还真没想到她能活下来。 周围开始宾客交头接耳。 “这不是太子妃的那个侍女吗,怎么还活着?” 赵凌眼眸一凝。 阿碧还在凄声哭喊:“错了,一切都错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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