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中笑文集_第51章

旧笺小说> 丛中笑文集 > 第51章

第51章

去医务室的那条路远么？他已经记不大清了。好像太阳确实很大，他听见榆树上的蝉鸣，也记得汗滴进眼睛里的刺痛感。可他不敢松懈。直到医务室的校医给林馨宜灌了葡萄糖，他才抹了一把脸上的恨。他后知后觉地闻到苦橙花的气味。不大浓烈，反而是很浅淡很温暖的橙花味。后来他知道，那是林馨宜代言的一款香水的味道，她作为代言人，那天喷了一点。 “这位同学，这个同学好像是生理期来了，你可以帮她去买一下卫生巾吗？” 校医的表情不大自然。当时的陈钦州没有多想，点点头就去了校园超市。可拿回来才知道，他买错了，是卫生巾，不是卫生纸。于是他又去了一次，16块，他校园卡里最后一点余额。再回来时林馨宜已经醒来。她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看向他的眼睛很亮。她声音清甜脆润，她说：“谢谢你呀，陈班长！” 陈钦州把买好的卫生巾递给她，肉眼可见地看着她的脸一点一点红起来。这次道谢的声音小了许多。 “谢谢你。” 年少的陈钦州收回手，他面无表情，冷酷地说。 “嗯，不用谢。” 没想到这一句话，林馨宜一动心，就动心了这么多年。这一行字写得龙飞凤舞，足以看出当时林馨宜的高兴。陈钦州不禁联想到对林馨宜告白的那天。夏天好似是青春的另一个代名词。他和她忐忑、躁动、潮湿的心事都发生在十几岁的少年时代。回忆起青春期的一切，陈钦州仿佛再次嗅到了林馨宜身上似有若无的苦橙花香气。合上日记本，在这股浅浅的香气中。陈钦州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十七岁。 “大家好，我是高一Ａ班的林馨宜，很荣幸我能在新生典礼上作为代表讲话……” 9月1日，新生开学典礼。陈钦州站在最后一排，遥遥看见红色国旗飘扬下如一朵白玉兰的林馨宜。 16岁，她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如海藻般的乌黑长发，雪白的皮肤。再加上三金影后的声名加持，她在开学第一天就已经是校园女神。而他不可免俗地因为这遥遥一眼变成了她众多爱慕者之一。哪儿有那么多的一见钟情，人和人产生好感的第一面绝大多数都是见色起意。谁会不对一副漂亮皮囊心动呢？ “陈钦州同学，我可以和你换个位置吗？” 再见是前后桌的关系，他坐她前面，坐直时会完全挡住她视线。 “嗯。”寡言的、惜字如金的他。换了位置后，陈钦州常常会看着林馨宜甩动的马尾和白皙的脖颈出神。他会联想到许多东西。比如舅舅家价值五位数的波斯猫，血统高贵，皮毛光滑柔软。还有雨中湿润的白玉兰，要凑得很近，才会嗅到很淡的香气。 “班长，我今天没办法值日了，你可以让哪位同学和我换一下吗？” 她咬着唇，有些不好意思地提出要求。目光很短地碰撞在一起，然后落在她白皙鼻尖的一颗浅色小痣上。 “我和你换。”言简意赅的四个字。她先是一愣，然后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谢谢你！陈钦州。”清甜的、脆生生的。再然后就是林馨宜日记本里的体育课。瘦得像一把骨头的林馨宜，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的林馨宜。在某一刻和衣柜中的林馨宜重叠。干涸的、刺眼的血迹。了无生息的林馨宜。 “馨宜……”陷进梦魇的陈钦州痛苦地低喃出声。 “馨宜！”再一次惊醒，窗外已经完全黑了。窗户大敞着，盛夏的晚风徐徐吹进来。吹得陈钦州手边墨绿色的日记本哗啦作响，纸页颤颤地翻动。最终停在林馨宜20岁的12月31日，他和她结婚的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