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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他不确定地唤了声。 青年毫无反应。 “卫敛你醒醒。”姬越推了推他。 李福全小心翼翼道:“陛下,卫公子似乎是……醉了。” “要不要奴吩咐下去,准备醒酒汤?” 姬越半晌无语。 “不必。”他淡淡道,“你们都下去罢。” “诺。” 待宫人尽退,姬越眼底的醉意消散无踪,清明无比。 他说的千杯不醉,自然不是谎言。 “太医。”姬越唤了声。 早已在一旁候命的太医出现在殿中:“陛下。” “看看他是不是真醉。”姬越还保持着一份戒心,避免卫敛是装醉。 太医上前查看,片刻后躬身:“陛下,公子是真醉了。” “知道了。”姬越眉眼平静,“你也退下。” 太医行了一礼,默默告退。 室内无声。 “本以为是个多难对付的人物。”姬越凝望醉倒趴在桌上的青年,神色浅淡,“未想一杯酒就能放倒你。” 他自是从未信任过卫敛。 卫敛实在太聪明,聪明得令他不得不防。 卫敛手上的薄茧,也始终是他心头一道挥之不去的疑云。 清醒时的卫敛滴水不漏,毫无破绽,他才想着灌醉对方,套出有用的消息。 杯里盛的自然不是温和的梅子酒,而是后劲极强的烈酒。 饶是如此,他也没想到卫敛会连一杯都撑不过去。 姬越将卫敛抱到内殿,放到榻上。青年安安静静地睡着,样子很乖,不像其他醉后的人一样发酒疯,更不存在酒后胡言或酒后吐真言。 姬越不满地皱眉。 这么安静,他要怎么套话? 姬越注视片刻,起身要去唤人准备半碗醒酒汤,让人在半梦半醒间更好答话。 他正起身,一只戴着银镯的手就攥住他的衣袖。 “……别走。”卫敛低唤了声。 姬越眸色微沉。 卫敛又把他当娘了? 姬越冷笑着正要甩开,青年又呢喃一句:“姬越……” 姬越身子一顿。 难以诉说内心那一刻的感觉。 像清风拂过柳梢,柳絮飞过堤岸,微痒中漾着春色的温柔。 他眼神刚柔化些许,青年又咬牙说出第三句话—— “姬越你有本事别走,我不杀你,我不姓卫。” …… 姬越勾起一丝薄凉的微笑。 好样的,卫敛。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醉酒公子在线撒娇,冷酷秦王当场去世 第26章 梦话 姬越转身,凤眸暗沉划过危险之色,声音却温柔如水:“哦?你想怎么杀孤?” 卫敛却又不说话了,沉沉睡着,呼吸绵长。 姬越耐心耗尽,神色逐渐冰冷,卡上青年纤细的脖子。 力道收紧,大有直接将人掐死之势。 他身边从不留图谋不轨之人。既然已确定卫敛接近他是怀有杀心,那即便这个玩意儿再有趣,也留不得了。 沉睡中的青年脸色很快涨红,面露痛苦,挣扎道:“放,放开我——” 姬越眸光狠狠颤了一下,下意识手一松,待反应过来后更是面沉如水。 ……他竟然下不了手。 “姬越!”卫敛眉头这才舒展开,蜷着身子呓语,“你怎么总是欺负我……连做梦也不让人安生。” 姬越冷声:“你都想杀孤了,还指望孤对你好?” 姬越说完,自己也觉得可笑。 ……他在这儿对着一个人事不省的醉鬼说什么呢? 姬越不承认在听到青年说要杀他的话时,心狠狠抽了一下。 针扎似的疼。 为什么会疼呢? 他早该知道。从小到大,所有靠近他的,对他好的,都是带着目的与算计,都想要他的性命。 人心于他而言,甚至没有阿萌一条狗可信。 既然已经习惯那些带着目的的靠近,既然已经长久漠然地接受现实,既然已经学会不动声色地疏远所有人,那为什么还会感到疼痛呢? 要杀他的人那么多,卫敛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却是唯一一个叫姬越舍不得下手的。 那是能对他说出“你何惧之有”的人,那是能与他嬉闹玩耍逍遥自若的人,那是能和他对弈七局不分胜负的人,那是浊世之中澄澈干净如雪的人。 卫敛不一样。 他以为,卫敛不一样。 青年似冰雪一般清冷通透,却如暖暖骄阳,融融春色,将姬越常年冰封的心敲开一条缝。 而今,这好不容易敲开的一丝缝,都在这一句“我不杀你,我不姓卫”中重新合上了。 _ 姬越低声:“原来……你与他们,也并无不同。” 床榻上的青年仍静静睡着,不曾听见姬越说的话。 姬越慢慢在床边坐下,轻抚过卫敛完美无瑕的脸庞:“是卫邦要你来杀孤?” 他本没指望卫敛回答,不想卫敛却含含糊糊开了口:“那个昏君……也配指使我?” 姬越微惊,几乎以为卫敛已经醒了。 可再看去,青年还睡得安然,大概是将他的询问当成做梦了。 是个能一问究竟的好机会。 姬越试探着问:“你称呼你父王为——昏君?” “他算什么父王?”卫敛模糊低语,“他是让我杀你……可我拒绝了。他以为他是谁啊?要我杀我就杀,我多没面子。” 姬越:“……” “再说了,我和你无冤无仇,干嘛要杀你。”卫敛轻呓着,“跟着你还可以吃香的、喝辣的,我疯了才自讨苦吃……” 姬越眼带凉意:“真是多谢了。” 原来他在卫敛心中这么有利、用、价、值。 同时又心下一松。 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心情变得很愉悦。 卫敛原来没想过要杀他。 ……等会儿,既然原来不想杀他,现在为何又想了? 姬越把这个问题问了出去,凝神等待卫敛的回答。 这回卫敛安静了很久,久到姬越以为他睡熟了。 卫敛突然嘟囔道:“姬越,你还是在梦里好说话。外面那个你太难伺候了。” 姬越皮笑肉不笑:“你就是这么看待孤的?” 他已经不计较卫敛在梦中直呼他名讳这种事了。 姬越自问待卫敛已经尽了最大的宽容。除了卫敛,谁还能在他跟前这样放肆还安然无恙。 当然,别人也不敢放肆。 “不然你要我怎么看啊!”卫敛说到这儿皱眉,很气愤的样子,甚至气愤得坐了起来,半睁开水雾迷离的眼睛。 他这突然坐起,吓得姬越一个激灵。 容色如雪的青年却并未清醒,只是半是控诉半是委屈地望着他:“谁还不是个宝宝了?” “你以前是公子,我也是!” “你凭什么总罚我跪,让我跪雪里,跪地上,掐我脖子,逼我服毒,还动不动让人割我舌头。” 青年小声控诉:“我很疼的。” 他漂亮的眼眸恶狠狠地瞪着姬越,醉意浸染下水雾迷蒙,连声音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疼得想杀人。” 姬越竟被盯得有些心虚。 这种种行为,做时不觉得有什么,从卫敛口中一齐说出来,任谁听了恐怕都要觉得他是个混账。 “我好怕疼的。”卫敛忽然脱力般,身子蓦然前倾,靠在姬越肩头,疲惫地阖上眼眸,声音轻不可闻。 “我小时候……和卫焦起了争执。他骂我没娘,我说你才没娘,这话被李夫人听见了,她罚我跪在雪里……”他低低道,“一整夜呢。” “可比你狠多了。” 姬越僵硬地扶住栽入怀里的青年,突然感到一丝心疼。 他遭遇坎坷,卫敛何尝不是。 他的童年在冷宫清苦,却也有母亲的陪伴,避开后宫纷争。卫敛却是生母早亡,一个人在吃人的深宫长大。 他将人拥进怀里,轻声哄着:“以后不罚你了。” 又顿了顿,气闷道:“你也不许再想着弑君。” 卫敛趴他怀里,仰头看他,眸子如雪般纯净无暇:“说话算话。” 姬越低眸:“君无戏言。” 卫敛定定地看着他。 姬越竟罕有地感到一丝紧张。 这是……清醒了吗? 卫敛突然一个使力,将他扑了下去,整个人趴在他胸膛上。 他胡乱在姬越身上摸索着,一双明眸潋滟又空茫。 姬越心跳漏了一拍。 青年的长发散下来,与他的青丝纠缠在一起。 传说,当两个人青丝纠缠的时候,就意味着他们情丝开始缠绕。 “反正这是个梦……”卫敛一边扯姬越衣裳一边自言自语,“丢了的面子我必须得讨回来。三回不成,一回总要。” 姬越被猝不及防压在床上,脑海中有一瞬空白。 讨,讨回什么? 第27章 没用 卫敛意识昏昏沉沉,动作也不灵活,摸了半天也没找到衣带的位置,反倒将姬越衣裳扯得凌乱不堪。 姬越被他这么一通作弄,只觉浑身僵硬,而后也不知卫敛触碰到了哪儿,霎时就面色一红……有了反应。 这不能怪他。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趴你身上,对你又摸又抱,是个人都顶不住。 “诶?”卫敛歪了歪头,有些好奇,“这里为什么……” 姬越眸色一沉:“卫敛,从孤身上下去。” 卫敛双眸茫然地注视他,像是听不懂他的话。 在姬越震惊的目光中,卫敛精准地探入衣摆,握住那处显眼之物,呢喃一声:“啊,找到了。” !!! “卫,小,敛!”姬越恼羞成怒,含着怒火的视线剜着身上胡作非为的青年,“你放肆——” “只许你欺负我,不许我欺负回来么?”卫敛轻哼,“这里是我的梦,我说了算。你给我乖一点,姬小越。” 姬越简直惊恐:“你清醒一点!” 神他娘你的梦,这是孤的王宫,孤的龙榻! 姬越想将青年推开,可卫敛略略动了动手,姬越便微微一颤,呼吸霎时低沉几分。 身体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充斥,足以溺死人的舒适。 姬越凤眸微敛,用手背挡住眼睛,喉间溢出一丝压抑的低喘。 …… …… …… 姬越神情复杂地望着床榻上面如冠玉的青年。 雪肤花貌的美人跪坐着,低头怔怔打量自己的右手。 卫敛的手指修长漂亮,根根如玉,此刻却沾上一些晶莹的痕迹,姬越只看了一眼就撇过头去。 姬越刚要唤人打水来洗净,一扭头,就见青年将手指含了进去。 像奶猫一样,伸出粉嫩的舌尖,将指尖的污浊细细舔了个干净。 姬越:“……?!” 太疯狂了。 真的太疯狂了。 喝酒喝到神志不清的是卫敛,姬越却觉得自己也要醉死其中了。 “卫敛。”姬越逼自己冷静下来,上前一把攥住青年的手腕,“别吃这个。” 青年微微抬头,将唇边染上的一点也舔尽,咽了下去。 姬越:“……” 让他缓缓。 他脑子有点乱。 对于连看眼秘戏图都会面红耳赤的秦王而言,卫敛今晚的举动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卫敛和他之间的关系。 他们要比单纯的合作伙伴更亲密一些,又比真正的爱侣少了分浓烈的情感。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 卫敛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姬越垂了眼。 他不喜欢心里多出一个特殊存在。 软肋与弱点,这种东西,他不该有。 卫敛不知道姬越在想什么,他只是懒懒抬了眼,发出一道暴击:“比我还快,你好没用。” 姬越一懵。 满脑子都回荡着那八个字。 比我还快,你好没用。 你好没用。 好没用。 没用。 …… 姬越笑了,笑得容颜透出惊心动魄的艳色,美得不似人间。 卫敛的确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比其他所有人都更懂得怎么气人。 _ 在卫敛醒来前,姬越设想了八百种“等卫敛醒后该如何算账”的方式。 而当卫敛真正醒来后—— 青年眼底还带着宿醉的朦胧。他抚了抚脑袋,四下张望,眼神才慢慢清明起来。 最后,他把目光定格在姬越身上。 四目对视。 卫敛镇定道:“陛下,早。” 姬越似笑非笑:“不早,天都黑了。” 卫敛一怔:“臣今晚似乎喝醉了……” “自信点,不是似乎。”姬越平静道,“你醉得不轻,孤把你抱了上来。以及,你喝醉的时间是昨晚。” 卫敛:“……” 一杯酒竟让他睡了一天一夜。 酒果然不是好东西。 卫敛细细回忆,发现自己的记忆断在昨夜饮下那杯酒之后,之后的事他就全都没印象了。 他隐隐记得他好像还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和谁说着什么话……可到底是和谁在说,说的内容是什么,醒后都忘得一干二净。 大事不妙。 卫敛暗道。 自入宫以来,他看似过得随意,实则万事都在掌控之中。而这一天一夜断片的记忆,却让事情发展到一个不可控的地步。 他这一天一夜里做了什么? 如果只是安生睡一觉也罢,就怕他酒后闹出什么乱子,或说出什么奇怪的梦话……那可真是万劫不复。 卫敛尝试从秦王脸上看出什么,然而秦王神色如常,没有任何破绽。 卫敛不动声色地问:“臣可有御前失仪?” 姬越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岂止失仪,你那叫造反。 不仅直呼孤名讳,口吐弑君之言,压着孤犯上作乱,犯完还敢说孤没用。 死千次万次都不足惜。 姬越早就想好,卫敛若是苏醒,就将他醉时做的事桩桩件件罗列出来,特此告知,让他自己决定怎么惩治自己。 清醒时镇定自若、心性强大的卫敛,仿佛没有什么可以打倒。姬越实在很想看看他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局面。 可对上青年温柔又平静的眉眼,姬越一抿唇,突然丧失了这样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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