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珠月自以为将情绪隐藏得很好,殊不知落在卫敛眼中,那嫉妒与害怕都是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一只兔子想送羊入虎口,却不知自己算计的是一头狮王。 有趣极了。卫敛想。 _ 珠月将卫敛带出宫门。这几日并未降雪,日头暖融融,照在身上有几分惬意。地上的积雪未化,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美不胜收。 “这时节倚梅园的梅花开得正好,婢子带公子去那儿看看罢。”珠月说着,将卫敛引往东南方。 倚梅园确实在那个方向。珠月没说的是,从养心殿通往倚梅园有两条宫道,宫人们平时都走的另一条。 ……因为他们现在走的这一条道途经养兽馆,陛下养的獒犬就在那里面。 那獒犬是两年前梁国送来的礼物。陛下将它从幼崽时开始养起,养到如今已有两岁。半人高,性情凶猛,力大无比,还曾几次救过陛下的命,很得陛下的喜爱。 有不少刺客妄图行刺陛下,还未近身便被獒犬咬断了喉咙。那獒犬背上至今还有一道刀伤,是为陛下挡的。 陛下以生肉将其喂养大,那獒犬咬住刺客,就能将人活吞下去。食了人肉,更是野性难驯,三五个武将都制服不住。 它只对陛下亲热,待其余人皆凶戾非常。便是养兽太监也只敢趁它睡觉时在桶里放好食物,其余时间皆不敢靠近,等闲宫人更是绕道走。 否则被咬死咬伤可没处说理去。他们的性命在陛下眼里还不如一条狗命。 宫里头就是这样,人不如狗。 獒犬是放养的,既不关在笼子里,也不拿链子拴着。陛下有时会过去陪它玩耍,大多数时候都是懒洋洋趴在养兽馆中睡觉。它平时也不出去,只将养兽馆圈为自己的地盘,除了看见养兽太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外,对闯进养兽馆的除陛下以外的任何人都视为敌人,毫不犹豫地进攻扑杀。 曾有宫人误入养兽馆,被獒犬当场咬死,尸体一半被獒犬囫囵吞下,一半被收敛好草草埋葬,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最终也没个公道。 珠月是想借獒犬之口,除掉卫敛。 珠月算盘打的很好。她将卫敛引到养兽馆,待卫敛被獒犬吞吃入腹,就会死无对证,谁也不知道是她故意将人引到那儿的。 嫉妒能蒙蔽人的神智。珠月本没有杀人的胆子,可一旦生出些许不甘,就会涌现出无边恶念。 _ 近至养兽馆的地界,珠月就不敢往前走了,怕自己也招惹上凶猛的獒犬。她佯装肚子疼,捂住小腹,哎呦一声:“哎呀,婢子……婢子身子突然有些不适,要去一趟恭房。公子,前边就是倚梅园了。您再走两步,婢子去去就回。” 珠月说完,也不等卫敛答话,就匆匆跑远了。 卫敛留在原地,等珠月消失在视线里,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他已经知道那宫女有问题了,回去后只要问其他人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就知道珠月到底想要干什么。那他又何必亲自涉险,去验证这份未知。 他又不蠢。 倒是那宫女是个蠢的。真以为他们一道出来,他出了事,她就有命活吗? “八百年没见过这种蠢人。”卫敛叹气。 他正要走,忽觉背后传来一道风声,脚步微顿,指缝寒芒闪过,霎时显出几根银针。 卫敛转身,银针顷刻间扎入来者身体。 巨型獒犬皮毛顺滑,威风凛凛,脑袋周围一圈雄厚的金色鬃毛,宛如金毛狮王。 它正张牙舞爪要扑向卫敛,就被几枚小小的银针制住,从半空中落下来,定格在地上。 “哦?”卫敛眯了眯眼,“我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你这小东西。” 巨型獒犬:“……” 小东西?你再说一遍? 它尊严都没了! 巨犬吐出舌头,龇牙咧嘴,作出一副凶恶之相,企图吓退这个胆大妄为的人类:“汪!” 卫敛蹙眉,很嫌弃它的口水:“把嘴巴闭上。” 巨犬叫声更大更凶:“汪汪!!!” 卫敛眸色一冷:“狗皇帝养的狗,还真是不好杀死呢……” 青年眸光冷下的瞬间,巨犬本能地感到一丝危险,兽瞳中划过浓浓的恐惧。 它前肢一跪,趴在地上,以示臣服。 动物察觉危险的本领是最强的。直觉告诉它,面前的这个人类不可招惹。对强者要绝对臣服,这是动物的本能。 卫敛重新带上温和的笑,收回银针藏回手镯中,仿佛刚才的杀意不存在:“这才乖。” 巨犬见威胁它性命的银针不在,刨了刨前爪,又发出危险的低吼,准备再次进攻。 卫敛温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正好抚着它的死穴:“长得这么可爱,做成红烧狮子头一定很好吃。” 巨犬:“……呜呜呜。” 主人你在哪儿?你为什么要把一个这么危险的人类放进来。 别人进来是当它食物,这个青年当它是食物。 就很惨。 巨犬整只狗都蔫了,趴在地上无精打采。 主人快来救我狗命呀! 主人……诶?主人来啦! 看到出现在视线里的玄衣男子,狗子眼睛一亮,立刻就站起身,欢腾地想要扑过去,扑到主人的怀里撒欢。 ……然后它就目瞪狗呆地看着刚才还对它冷酷无情的青年,以比它更快的速度跑过去霸占主人的怀抱,柔柔弱弱地趴在主人怀里嘤嘤嘤:“陛下!臣好怕!” 巨犬:“……” 这一幕是真实存在的吗? 该害怕的难道不该是我吗? 狗子陷入了迷茫。 姬越低头看着怀里的青年,有一瞬间的怔然。 考虑到身后还有一群随从跟着,他很快将青年搂在怀里哄,一边问:“你怎么在这儿?” 他下朝后因为想起早上的尴尬情况,还有昨夜那个绮丽的梦,暂时不想回养心殿去面对青年。 ……并不是无颜面对,只是孤不想看见他。 思索再三,姬越决定先去养兽馆看看狗子。 却没想到迎面扑来的还是卫敛。 卫敛抬头,红着一双眼道:“臣在殿里待久了,想出来看看……哪知道突然蹿出来一条狗……臣最怕狗了!” 巨犬:“……” 我更怕你,谢谢。 姬越看着青年双目微红的模样,因为心有余悸而微微颤抖的身躯,忽然又想起昨晚那个梦。 青年在他怀中,也是这样的眼眶红润,身体颤抖…… 咳咳咳。 停止这种思想。 这件事确实不容小觑。他若是来晚一步,青年就该被獒犬生吞活剥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姬越心蓦然一缩,竟也跟着生出几分后怕来。 卫敛是个极有意思的人物。他若是死了,这秦王宫又要无聊了。 从眼神读懂主人心思的獒犬很绝望:主人你若是再晚来一步,被生吞活剥的就该是我啦! 姬越安慰他:“没事,阿萌不过一时贪玩,伤不了你。别看它长得凶,其实狗如其名,萌软可爱。” 卫敛身子一顿。 秦王管那头金毛狮王叫阿萌??? 形容词是萌软可爱??? 可以,这很秦王。 第18章 阿萌 “阿萌,和卫郎打个招呼。”姬越对阿萌道,想让阿萌来认认生。 阿萌极通人性。獒犬一生只认一主,对其他人皆是凶神恶煞。姬越特意嘱咐过的人,阿萌就不会再伤害,只是态度也不会多亲热就是了。 姬越此言,就相当于在阿萌面前给了卫敛一块免死金牌。 阿萌以往对姬越的命令言听计从,偏生今日不敢苟同。 主人一定是被这个人类蒙蔽了!它要揭穿他的真面目! 阿萌不仅没有温顺地跟卫敛打招呼,反而仗着主人这个靠山在,再次嚣张跋扈起来。它龇牙咧嘴,恶狠狠低吼一声,作势要扑向卫敛。 卫敛连忙以袖掩面,埋在姬越胸膛前贴得更紧,语气发颤:“陛下……” 姬越将人护在怀里,面色一沉:“阿萌,休得无礼。趴下。” 阿萌:“……” 狗子委委屈屈地匍匐在地上,一双圆眼充满敌意地盯着卫敛。 卫敛小心翼翼觑它一眼,随即又害怕得撇过头。 阿萌:演,继续演。 卫敛演技太过自如,所有看见这一幕的宫人都当他是真的怕狗。唯有阿萌洞悉真相,奈何口不能言,只能汪汪小声提醒。 可惜从前能读懂它意思的主人今天心思似乎不在它身上。 “你也有怕的时候。”姬越在卫敛面前丢过几回脸,终于找到一样可以狠狠攻击的点,立刻放肆地嘲笑,“还当你有多大胆子,连孤都不惧,反被一条狗吓成这样。” 卫敛抬眼抿唇,踟蹰片刻,才轻声道:“臣只信陛下不会害臣,不敢信其他人和动物。” 臣只信陛下。 这种被当成唯一信赖的感觉有点奇妙。姬越双眸微敛,却并不尽信。 这世上的谎言太多,真心太少,他怎么会信。 一切不过源于一场各取所需的戏,卫敛连命都掌握在他手里。甜言蜜语听过便罢,谁当真谁是傻瓜。 这该是他和卫敛的默契。 姬越忽略内心深处一闪而过的一次触动,挑起一丝笑:“阿萌是孤的伙伴。卫郎今日第一次见,它不识得你,才险些冲撞。往后你们多培养培养感情,熟络一番,便无碍了。” 阿萌:“!!!” 不不不,它并不想和这个人类培养感情! 卫敛为难道:“可臣怕狗……” “有孤在,绝不会让它伤着你。” 卫敛彻底没话讲。 “择日不如撞日。”姬越道,“孤看你们今天就可以开始培养感情了。” _ 一刻钟后。 阿萌和卫敛大眼瞪小眼。 确切来说只是阿萌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恨不得吃了卫敛。无奈姬越在一旁监督着,只得收起爪子,闭上嘴巴,装出一副温顺的样子。 卫敛背对姬越,表情管理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他怜悯地望着眼前的金毛狮子头,满眼都是——难为你一条狗,竟然也得学着演戏,倒与我同病相怜了。 阿萌被青年眼底的同情激怒,想要狂吠,顾虑到主人,出口又成了呜呜声: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可是有尊严的!我不需要同情!!! 卫敛轻飘飘地回望过来:一条叫阿萌的獒犬,就不要说什么尊严了罢。 尊严早在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就丢尽了。 阿萌:“……” 阿萌恨不得撕了卫敛。 卫敛也想宰了这只臭狗。 刚才若不是他反应快,早已葬身在狗爪之下,被开膛破腹,死无全尸。 真当他卫敛不记仇? 一人一狗都想互相杀了对方。然而落在他人眼中,青年温柔可亲,獒犬乖顺听话,一人一兽相处十分和谐,画面其乐融融。 姬越甚是欣慰。 待到辰时过了三刻,他们才离开养兽馆,回到养心殿。 姬越每日卯时天不亮就得起床,上朝用一个时辰,等到辰时回来,就能和卫敛一道用早膳。 回宫时卫敛突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姬越注意到,问:“怎么了?” 卫敛摇头:“没什么,许是外头站久了,身子受不住。” 他这还立着一个病弱公子的人设呢。 姬越颔首:“那快些回去小憩。” 卫敛点点头。 他方才原本是想故意呢喃一句:“带臣出来的宫女还没有回来,臣怕她回来找不到人。” 只需要这么一句话,足以秦王将那宫女处死了。 秦王是何等聪明人物,这一句话便能明白那宫女是故意让卫敛来送死。卫敛不清楚王宫地形,不知道养兽馆堪比禁地,这里头的宫人还不知道吗?将他带来此地,是何居心? 卫敛从来都脑子清醒,比起那条狗,他更明白真正想要他死的人是谁。 他并不算良善之辈,昔年欺他辱他之人皆被他斩杀殆尽,害他践他之人皆被他以眼还眼。卫敛睚眦必报,自珠月对他起了杀心并付诸行动起,卫敛就没打算让她活下去。 人总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不是么? 可他再一思忖,珠月可以死,却不能因他而死。 他不是善茬,目前立的这个人设却是个心地善良的。倘若因他一句“无心之言”害死一条人命,又不知得演多久的自责愧疚,说不定还得夜夜梦魇不断才算合格。 太麻烦了,实在是太麻烦了。 卫敛懒得演。 珠月会借犬行凶,他也会借刀杀人。让珠月自尝苦果而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方法可太多了。 端看卫敛想要用哪一种。 _ 珠月装作腹痛从卫敛身边撤离,自然没有真去恭房,而是径直回了养心殿。 西阁内,珠翠还在绣那幅未完成的绣品。她们是养心殿的大宫女,不做活的时候日子清闲得很。 也不知珠月又去哪儿了。珠翠拈着针线思索,那妮子今早关上门说了一番大逆不道的话,被她好一阵劝,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然后一大早的又出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珠翠和珠月的关系不能说有多亲厚,只是同住一个厢房互相有个照应罢了。珠翠心知珠月心气高,总把自己当成未来娘娘,对容色寡淡的她很是瞧不上。珠翠性子稍微稳重些,也不好和她过多计较,两人就维持表面功夫,什么姐妹情深那是万万没有的。 珠翠正想着,珠月就回来了。 “又怎么了?”珠翠这回吓了一跳,“脸这么白,出去冻着了?” 珠月没理她,白着一张脸,木人似的坐到床上,心有余悸。 到底是第一回干杀人的事,她算计的是一条人命,心里自然慌张。 可她不后悔。 若卫敛真死了,她定然是要笑得合不拢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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