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专治是造成妹妹不幸的缘由之一,为了不重蹈覆辙,他很是犹豫。 这一犹豫嘛……向寄阳就变成了从来都不拖泥带水的素尘的弟子了。 “找到了!”灵猫开心地蹦上了屋舍,低头看着下方正在灌溉灵田的小小孩童。 八岁左右的模样,跟素尘入门同个年纪,圆圆的发顶,柔顺的黑发,这应该是个漂亮又可爱的少年郎,就是不知道究竟像父亲多一点还是像母亲多一点。 好不容易绕路看见男孩的正脸时,灵猫却突然愣住了。 ……怎、怎么说好呢? 一身漂亮的仙骨,眉浓,唇秀,精致到几可入画的眉眼,任谁见了都要夸一句仙童。 但这微圆的猫眼,上挑的眼角,线条锋锐的薄唇,一眼横扫便令人胆寒的竖瞳……冷冽而又高雅,当真是粗布麻服都掩盖不了的贵气凛然! ——当真是好一张“生而尊贵尔等不配”的嘲讽脸啊!!! 灵猫几乎要忍不住嚎哭出声。 好一对天命师徒!师父生得“刻薄”,弟子长得“寡情”,一次性凑齐刻薄寡情!真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但是它和司命星君费尽心思给尊上捏那么一张脸是为了让大家讨厌她的,你一个气运之子长了这么一张目无下尘的脸以后还怎么跟小伙伴好好相处?! 灵猫怨念丛生,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它就看见有几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弟子远远地朝着小男孩丢石头。 小男孩被石头砸中后也没怎么吭声,只是冷冷地看了那些人一眼,便转身回了宿舍。 “不就是被长老带回来的吗?一天天的看不起谁呢?!”其中一名大概十二三岁的少年扯着嗓子喊道,神情颇有几分不忿。 灵猫看着那三名高声谩骂的外门弟子,心想气运之子真不愧是气运之子,在这样的环境下的都能保持一颗纯善之心,当真是…… “啪”门窗开了,灵猫只见小男孩从窗户内探出身来,手里举着一支高高的竹竿,往自己屋外的房梁下捅了捅,似乎挑了什么东西,然后朝着那三人猛地一丢。 “啪”,那似乎有点分量的球状物碎在了其中一人的脚背上,而门窗再次紧闭,连门缝都被布料细细地堵了。 灵猫傻了,那三名弟子也傻了,他们齐齐低头一看。 ——一只足有脑袋大小、爬满玉蜂的蜂巢。 第101章 冰山女掌门 灵猫在外门晃悠了一大圈, 发现向寄阳和他未来的师长如出一辙,在宗门内的风评两极分化较为严重。 外门长老提起向寄阳,都说这个孩子才思敏捷、稳陈持重, 且自律自制到了完全不像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地步, 但也怕他慧极必伤, 强极则辱。 而在那些与向寄阳同龄的弟子当中, 女孩都觉得向寄阳生得好看, 言行举止也跟其他臭屁的男孩不同;男孩则觉得向寄阳傲慢无礼,面目可憎。 灵猫观察了几天,发现向寄阳这孩子的确有些不同寻常,他行事极富条理,平日里寡言少语, 但一旦开口就必定见血封喉,堵得人面红紫涨。 灵猫就曾亲眼见过一个羞答答蹭过来问他要不要人帮手打理灵田、却被这倒霉孩子一顿毒液喷洒到当场痛哭离去的女弟子, 一时间觉得脑壳很疼。 但向寄阳又并不是那种不讲道理、桀骜不驯的孩子,恰恰相反, 向寄阳其实十分懂事知理,就连最严格的外门长老都对他赞不绝口。 但如果前辈师长犯错,也不妨碍这孩子一针见血地戳破, 当场让人无地自容。 不怕得罪人这点有点像父亲, 敢于直言这点像母亲,但这满腹城府心事重重的样子又有点像舅舅…… “外甥似舅啊。”灵猫蹲在床头,看着睡在床褥中还捏着小拳头一副不得安宁的小孩, 有些怜惜地道,“希望尊上能对你温柔点吧。” 一眨眼就来到了外门大典,一水儿嫩生生的小萝卜头跟在外门长老的屁股后头,挨挨挤挤地朝着演武场走去, 眼中满满的都是对未来的期翼以及憧憬。 灵猫变成了花猫的模样,甩着尾巴跟在面色冷淡的向寄阳脚边,假装自己是谁家的灵宠。 向寄阳看了它一眼,有些嫌弃地用脚把它别开,奶里奶气的脸上写满了“同类相斥”的不快。 就算是四分之一的猫到底也是猫呢。被嫌弃的灵猫有些难过,不得不跑到一边,任由一个喜爱猫咪的女孩把它抱起来。 “寄阳,你是司器长老带回宗门的,他应该会收你为徒吧?”抱着灵猫的女孩凑到向寄阳身边,落落大方地询问道。 距离拉近,灵猫敏锐地发现向寄阳皱了皱眉,但语气却是平和的:“不知道。” “你不期待一下吗?”抱着灵猫的女孩性格开朗,是为数不多能跟向寄阳说得上话的人,“那可是司器长老,大家心中的月亮,你是第一个被他带回宗门的弟子。” 向寄阳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可惜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冷得有些刺人:“司器长老有什么义务承担我贪得无厌的期待?” 这话听着实在令人没劲,女孩撇了撇嘴:“你总是这样嘴坏。”说罢就转头找别人说话去了。 灵猫从女孩的怀中探出头来,看着跟所有男弟子一样用白色布巾在头上扎了个丸子的男孩,它看得出来,向寄阳并不是嘴坏,而是真的没有在期待。 大概是因为早已放弃依靠,所以才会说这种期待是“贪得无厌”的吧。 明明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孩。 “切,一点见识都没有。”一个肌肉鼓囊囊的少年听见了两人的对话,语气不屑地道,“要当当然得当掌门的弟子啊,掌门是宗门内最大的。” “但是听说掌教很严厉。”有脾气较软的弟子扁了扁嘴,“听说上次有个扫洒弟子因为走神,就被掌教以怠惰为由处置了。” 灵猫:“……”那是因为那个弟子擅自离宗被同门告上沈轻负责的听落阁后还不知悔改想去截那份案宗才被罚的。 “之前有个师姐因为剑术落后于人所以在深夜练剑,结果被掌教以触犯宵禁为由罚去了思反谷……” 灵猫:“……” 那是因为那个弟子先前不努力后来又因为后悔而过犹不及,这才被罚去思反谷冷静冷静。 “还有啊还有啊,听说白灵长老就是因为曾经得罪了掌教,才被发配到外门来当教习长老的。” 屁啦,司祭长老的弟子哪里轮得到掌教去分配?明明是因为白灵心不够静无法跳出司祭长老的祈禳之舞,这才被司祭长老请示掌教后送去外门磨炼心性的。 哦对,现在不能叫司祭长老了,现在的司祭长老是丹凝真人的大弟子素泠,丹凝真人已经退位成为太上长老,深居浅出,不问世事了。 灵猫叹了一口气,心想,也罢也罢,尊上的名号能止小孩夜啼那是尊上苦心经营后的结果,它应该感到欣慰才对啊。 “……怎么就有点不是滋味呢?”想到尊上这十年来伏案劳形的背影,灵猫趴在女孩的肩膀上,有些难受地叹了口气。 它没注意到一旁原本熟视无睹的男孩突然回头看了它一眼。 熙熙攘攘的演武场,除了三年一次的外门大比,这里鲜少有如此热闹的时候。 白衣飘飘、御剑而来的内门弟子比比皆是,他们的风仪气度都并非烟火浓重的外门弟子可比,走到哪里都能引起各色钦羡的目光。 “长老们来了!”突然,灵猫听见有人发出了兴奋的低叫。 它抬头,恰好有数道流光自天际而来,落在了演武场的高台之上,有人御使法器,有人腾云驾雾,有人凌空虚度,端得是仙气飘飘,姿态超凡。 其中,如今的司法长老素荧与司仪长老空逸似乎是结伴而来,十二年过去,两人都已长大成人,言行举止更加稳陈,少了几分年少气盛。 而立之年——不管是掌教还是两位长老,都已经有了不匪的造诣以及成就。 司器长老空涯来得并不算晚,但相比其他长老们,他却是人群中最孤僻、最冷清的那个。 身形瘦高的剑修背负着黑漆漆的剑匣,沉默无言地落座,不与任何人交谈,也吝于给予他人目光。除了空逸会跟他说几句话,其余人也不与他来往。 没办法,毕竟空涯的身份微妙,身为“叛徒”的兄长,又曾包庇“叛徒”,能当上司器长老,那都是掌教看在栖云真人的面上。 而素荧和空涯此时也无心观看外门大比,他们在愁眉苦脸地计算掌教留守倚云阁已经一个月又二十三天了。 “就算是金丹巅峰的修士也不能这么废寝忘食不眠不息啊!”素荧有些恼了。 “那些驻守凡尘的俗家弟子到底是什么废物,怎么什么事都要上报掌门?什么事都要掌门来解决,那还要他们做什么?!” 空逸任由素荧怒骂不休,不仅没有阻止,还瞎搅浑水地出主意道:“不然我们找素泠要一些助眠的祭香,直接把师姐放倒吧。” “……”素荧一时间竟没敢应下,“别了吧,还不如想办法让师姐收几个能分担事务的弟子,至少要能劝她好好睡觉的……” 素荧话音未落便立时噤了声,因为枢机殿内传来了不加掩饰的脚步声,虽然空逸和素荧已经是元婴修士了,但对于师姐,他们还是怵得很。 一身正装的掌教自枢机殿内而来,发冠高绾,神色冷淡,半垂的眼眸有着厌世般沉重的阴郁感,虽然容貌定格在盛极之时,但过分老气的装扮依旧模糊了外表。 掌教踏出殿宇的瞬间,叽叽喳喳吵闹不停的演武场便瞬间安静了。直到掌教入座,四下依旧大气都不敢喘,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掌教最重视规矩。 “外门大比,开始。” 望凝青垂着眼眸,看着下方的演武场,没有刻意去寻找气运之子的身影,哪怕她知道气运之子注定鹤立鸡群。 如果足够优秀的话,一定会出现在她眼前的,望凝青是这么想的。 这算是傲慢吗?望凝青不知道,身为上下求索的问道者,她或许应该对未来的天柱更尊敬一些。 但实际上,望凝青知晓,这一次的外门大比,气运之子是无法胜出的。 年龄毕竟是无法弥补的缺陷。 但是身为气运之子的向寄阳有着卓绝的天资以及智慧,他向上的韧力打动了所有人,因此在他惜败之后,依旧有金丹期的修士向他递出了桃花枝。 望凝青没有等待太久,毕竟在身居高位的十年里,即便不是刻意,揣度人心也已变成了本能。 她察觉到在一个孩子踏上擂台的瞬间,空涯原本淡漠的眼神变得专注,无意识的。 于是望凝青也自然而然地朝着那个孩子投注了视线,一个炼气期的小道童,凭借着金丹修士的五感,她甚至能清晰地捕捉到他眉眼的微动。 参加外门大比的最低门槛至少都必须是筑基期,因为只有进入筑基期才能算是“修士”,否则就只是“凡人”。 炼气期的比赛都很拙劣,基本没有值得入眼的,但眼下这个小小的道童便扭转了这种固有印象。 “咦?”坐在望凝青身边的素荧出声道,“那个孩子……有点意思。” 的确,即便是以大能的眼界来看,向寄阳的战斗方式也十分有意思。 他就像未卜先知一样,对手掐诀的瞬间便能提前知晓对方使用的是什么法术,武器袭来就知道破绽所在,并且擅长用消耗最小的法术来换取最大的伤害。 “必须是对所有法术、所有流派都很熟悉,并且对自身也有一套完整的规划才能做到。”空逸点评道,“是个聪明的孩子。” 这很困难,并且也需要天赋。低阶修士不如高阶修士那般拥有强大的神魂以及辽阔的识海,向寄阳能这般“无所不知”,证明他天资聪颖,过目不忘。 向寄阳一直打进了足够被长老们放进眼底的前十名,最终因灵气不足而落败。最后一场还是提着剑、没有用任何仙术地坚持到了最后一秒。 “这孩子,不能留在外门。”素荧看着向寄阳那张嘲讽十足的脸蛋,眼角微微一抽,“从小教起,才不会坏了这份良才美质。” 空逸听了这话,忍不住别开脸去。心想,你直接说这孩子长得跟师姐一样不讨喜,外门那些心还不净的弟子会排挤他不就好了。 话虽如此,但空逸却忍不住折了一枝桃花。他至今都没有收徒,但一个与师姐相似的弟子,他似乎也有些期待。 “……”坐在一旁的司祭长老素泠感受到了他的举动,忍不住皱了皱眉,白色的缎带覆盖了她的眼,脱口而出的话语冰冷而又空灵,“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何故?”空逸反问道。 “魔族血统。”素泠冷冰冰地道,“那孩子体内有魔族的血统。” 话音刚落,长老席上的蠢蠢欲动霎时如凉水浇覆一般冷得彻底,那份爱才之心也再燃不起。 虽说在座之人修为高深、心境不差,但不是谁都能毫无负担地接纳拥有魔族血统的弟子,毕竟魔族本性凶戾,万一弟子日后行差踏错,他们也要承担这份因果。 空逸听了这话,面上也无甚表情,他是心如琉璃之人,并不会因此而生嗔意。见状也只是偏头望向掌教,如同无声的问询。 望凝青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凝视着下方,她的目光淬不及防之下与一双尖细的竖瞳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接,视线的主人却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倔强而又执拗地望着。 按理来说,长老席的位置距离演武场这般遥远,长老的对话也平和体面。但不知为何,向寄阳就仿佛能听见。 “当然能听见啊。”灵猫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别看气运之子只有四分之一的真魔血脉,但他血统纯度是很高的,跟人族血脉对半开。” “虽然还没返祖,而且被素心和魔尊施加过封印,但他的五感敏锐是天生的。妖魔跟人类不同,为了在残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他们生来就能感知自然。” 原来如此。灵猫的解释也给望凝青提了个醒,避免她以后因为轻视而露出破绽。 于是乎,望凝青开口了。 “不多加管束,更容易走上歧路。”望凝青的话语冷冽,既是说给在座的长老,也是说给气运之子,“身为正道第一仙门,更应承担因果之重。” 此话一出,几名长老都诧异地抬起了头,他们听懂了掌教的潜在意思,因此才感到难以置信。 毕竟整个天枢派里,对魔族最深恶痛绝的不是别人,正是掌教。 他们不知道,望凝青说出这话只是为了给日后虐待弟子一事埋下伏笔,毕竟素尘重视规矩是真的,嫉妒自己的弟子也是真的。 望凝青很努力地代入“修为难得寸进但弟子天资聪颖”的师父的心态,但这很困难,就像让朝堂大学士去嫉妒乡村私塾小孩在科考中拔得头筹一样。 因为我当年读私塾时都没拔得头筹,所以我嫉妒我弟子比当年的我厉害——这种奇怪而又不知所谓的心态。 收徒大典,向寄阳跪在下首,神情稳陈依旧,半垂的眼帘中,眸光却是怔怔的。 在所有人错愕而又难以置信的注视下,从未收过徒弟的掌教走下了高座,将一枝桃花递到了男孩的面前。 向寄阳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期待。 向寄阳久久不给予回应,看上去便如同无声的拒绝。如果目光能化作刀剑,他恐怕已经千疮百孔了。 “傲慢。”他不接,望凝青却不恼,只是凝视着他的眼睛,逼音成线地道,“恃才傲物,唯我独尊,虽然你藏得很好,但本座看得出,你是个心高气傲的。” “他人的言语动摇不了你,世人的偏见作践不了你。怎么现在倒是不敢接了?” 向寄阳的眼中燃起了火苗,是啊,不管在他人眼中他是何等低贱的存在,于他而言都是不值一提的尘埃。 自诞生之日他便知晓,他是生而尊贵的。 “掌教是最大的,而我值得最好的。因为我知道,我可以成为绝不让师父蒙羞的徒弟。” 他接过了掌教递来的桃花,回赠了一枚金李。 奉上敬师茶时,他双膝跪地,眼睛却毫不避讳地直视着自己未来的师长。 ——理所当然般的傲岸。 第102章 冰山女掌门 望凝青一开始以为收下向寄阳这只猫崽子不过就是多养一只猫的事, 但后来才发现根本不是如此。 一种米养百样人,猫咪也不例外。这世上的猫咪分为两种,一种温柔乖巧, 一种唯我独尊。 向寄阳好巧不巧是后面的那一种。 倒不是说向寄阳叛逆还不听话, 恰恰相反, 这个孩子小小年纪却很懂事, 勤奋刻苦, 敬重师长,不管是待人接物还是自身素养,方方面面都称得上完美无缺。 但有些人的傲慢真的是天生就刻在骨子里的,向寄阳正是如此。仿佛不知谦卑为何物,几乎是抓住一切契机不断往上, 势要将所有人踩在脚底下的傲然。 望凝青心想,向寄阳的出身本就让素尘膈应, 天赋又比饱受非议的素尘要好,等到后期眼看着弟子的修为境界将要超越师尊, 素尘心态崩成那样也很正常。 望凝青收徒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基础,等到基础牢靠后,她就开始“种”徒弟。 字面意思上的种。 剑冢里挖个坑, 把徒弟埋得只剩个头;雪地上挖个坑, 把徒弟埋得只剩个头;泥潭里挖……不用挖,直接把徒弟埋得只剩个头——美其名曰“感悟天地”。 不到一个月,掌教虐待弟子的传闻便横行宗门, 为掌教能治小儿夜啼的丰功伟绩中再添浓墨重彩的一笔。 为此,从不过问宗门事宜的司器长老空涯几次三番地离开了自己的仙府,为教育一事跟掌教发生争执,但每一次都被毫不留情地堵了回去。 老实说, 灵猫觉得尊上也真是辛苦,明明忙得脚不沾地但还是要抽空跟司器长老玩小学鸡吵架。 “他是我的弟子,我想怎么教就怎么教,你越俎代庖了,空涯。” “但他是我带回来的,我需要对他负责!” “可笑,以往怎么不见你如此?莫非是因为素心爱上了魔物,便也对妖魔血脉的孩子生出恻隐之心了吗?!” “你!” 吵架的最后,往往会以此作为结尾,闹了个不欢而散。 空涯心知纠缠不休下去只会让人怀疑向寄阳的身份,只能忍怒拂袖而去,而望凝青则是沉寂良久后才伸手,一把薅住了灵猫。 “他听见了没有?”望凝青在识海中询问道。 “听见了,听得老清楚了。”灵猫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你们刚刚吵架的时候他就站在门外,他已经会用自己的天赋了,所以空涯都没察觉到他的到来。” “那就好。”望凝青满意了,放开灵猫后继续伏案劳作。她忙得要死还对空涯的拜帖有求必应是为了啥,还不是为了让气运之子恨上她? 这个方法十分奏效,没过多久,望凝青就发现向寄阳会瞪她了。 这还是第一次遇见敌视她的气运之子吧?望凝青一时间竟有些感慨。 “可不是吗?”灵猫也十分感动,简直要流下心酸的泪来,“尊上您第一次做人这么失败,我真是太欣慰了。” 在那之后,素尘便开始变本加厉,不仅立下了“三剑”的规矩,还在向寄阳突破筑基期后时不时地派他出去完成一些高危的任务。 她将分寸拿捏的极好,每个任务的难度都恰好比向寄阳的极限高出一截,不仅逼得向寄阳每次都必须竭尽全力才能苟活下来,还不授人话柄。 对外别人问起,她便说自己是因为“看重”弟子,“信任”弟子,这才将任务分配给他。 久而久之,连掌教一脉的人都觉得掌教是记恨素心当年因为魔尊而叛离宗门,这才对拥有魔族血统的孩子如此残忍。 “经历了前几次轮回,你也能隐约察觉得到,有些时候你越是想要遮掩真相,反而越是吸引人们挖掘真相。”望凝青教育灵猫,“一个生性严苛的人时常将‘信任’、‘看重’这样亲昵的话语挂在嘴边,只会让人怀疑她是否在‘欲盖弥彰’。人会被过往的记忆以及印象所影响,所以要随机应变,明白吗?” 灵猫用力地点头,眼中尽是仰慕,等它帮助尊上渡劫成功之后便会回到原主人的身边,继续辅佐下一位主人,这些手段都能派上用场。 此时的灵猫显然已经忘记了晗光仙君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辉煌战绩,又被“晗光仙君”的过往印象糊住了眼睛。 这对师徒便一直这般貌合神离地相处着,向寄阳也在伤痕累累之中一点点地长大。 人是一种颇有弹性的生灵,被道德以及伦理拘束,天生就会因为感性而对弱势的一方产生同理心。 拥有魔族血统的向寄阳如果身居高位且过得很好,他身上的瑕疵与不美就会被无止境地放大,但当他备受欺凌之时,他又成了弱势且遭人同情的一方。 如今,宗门内的人提起向寄阳时想到的不再是“魔族血脉”,而是“有能力但不受掌教待见”的小可怜。 “尊上的用心良苦啊。”灵猫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您这么做一定是为了让气运之子更好地被人族接纳吧?” “……”望凝青沉默,半晌才道,“灵猫,不要学那些人胡思乱想的坏习惯。” 向寄阳是不会喜欢别人同情他的。 事实也是如此,随着年纪日渐增长,向寄阳的自尊心也越来越强,灵猫眼中的用心良苦,其实不过是孤立向寄阳的一种手段。 向寄阳十五岁那年结成金丹,而在这之前,他经历过十数次的境界回落,都是在外出任务的过程中遭遇极端凶险的境况而导致的。 掌教对外只说忧心他“进境太快恐有心境之忧”故而压制,但嫉贤妒能之说依旧不胫而走。 望凝青与向寄阳的生活如同鱼与飞鸟,明明是最该亲近彼此的师徒,平日里却聚少离多,偶尔的碰面,两双冷淡的眼眸互触的瞬间也有如刀戟相交。 十五岁的少年早已有了大人的姿态,曾经圆圆的发顶绾上了道冠,本就高雅贵气的眉眼越发深邃,是比彩云以及琉璃还要华美的样貌。 但望凝青知道,原命轨中的素尘一定很难喜欢这个弟子——这个城府肖似空涯,执拗又似素心的弟子。 原命轨中的素尘会收下向寄阳这名弟子或许是出自栖云真人的命令,她不知道栖云真人的谋算,却对这个得到师父注视的孩子感到嫉妒与恐慌。 而实际上,栖云真人的秘密也从未对任何人诉说,哪怕是望凝青,也只是从他的只言片语以及对未来的预知和推算之下得出那个残酷的真相。 原命轨中的栖云真人可能……未能飞升,这个沉默背负一切的正道魁首,最终或许是为了压制百首妖鬼图,在气运之子长成之前便化为了妖魔的养料。 ——历代的天枢派掌门,都是“天柱”诞生之前的“人柱”。 十年,又十年,望凝青能感觉到残缺的神魂日渐充盈,同时也分担了一部分反噬让百首妖鬼图不至于完全失控、将“人柱”啃食殆尽。 在这场无声无息的战斗里,栖云为她扛下了风雨,而她也在支撑着栖云。 隔着仙府上的道道仙禁,她与栖云沉默相对。纵无言语,亦在交心。 倒不是为了什么功德与大义,只是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而他们恰巧有这个能力而已。 望凝青低头,看着袖上斑驳的血迹,她淡然地撕下这一段袖管,随手丢进一旁燃烧的火盆里。 她半张脸隐在明灭不定的火光之中,缄默不语。 深夜,踏着暮风归来的向寄阳望着倚云阁中未熄的灯火,忍不住眉头微拧。 “掌门还未休息?”他看向迎上来的管事弟子,语气冰冷一如三尺寒冰。 “是。”管事弟子也早已习惯了自己侍奉的金丹真人不唤“师父”反唤“掌门”这样生疏的称谓,恭敬地回答道,“掌门日理万机,已有数月未曾休憩了。” 向寄阳听罢,眉头皱得更紧,他步伐一转,正想朝着倚云阁而去,却见不远处的灯火倏地熄灭了。 “真人。”管事弟子连忙拦住他,不让他朝着倚云阁而去,“掌教有令,让你自去歇息,待得明日再去汇报任务结果。” 向寄阳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圆月,眸色微深:“……又是月圆之夜。” 月初与月圆之夜对于掌门而言似乎有特别的意义,在这两个特殊的日子里,掌门会挥退所有管事弟子,不见任何人,不知去往何处。 但也没有回自己的府中休憩。 心中虽然困惑,但向寄阳并不是喜欢打探他人隐私的性子,更何况自己的这位师长,简直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秘密。 回到自己的房间,向寄阳放下了剑匣,脱下了外衣。将早已被鲜血染头的内衫焚毁,看着镜子中高挑匀称却布满伤痕的躯体,忍不住又一拧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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