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的印象,但是在看见安青瓷的第一眼,她便决定喜欢她。只因她在她身上看见了衣食无忧的年代才能养成的风流与文化。 “你不是魔界中人。”过去的“冥鸢”一口道破了少女的身份,仰仗实力,她虽然警惕,但也有限,“魔界根本滋养不出你这样的人。” “我原是人界景国的子民。”青衣少女没有否认,反而直白地交代了自己的来历,“至于我的道号与师门,不提也罢。我现在,只是青瓷。” 少女面色虽冷,却没有将“冥鸢”独自撇在荒郊野岭之中,她带着“冥鸢”回了自己的屋舍,江南水乡的亭台楼阁,有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风雅与精致。 “这里是哪里?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冥鸢”的情绪稳定下来后,立刻就问起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自己进来的,你不知道这是哪?”安青瓷眉眼冷冷,她坐在桌旁,一手托腮,看着她,“得亏你是活人,才能顺利穿过弱水来到这,这里是‘熔炉’的内部。” “熔炉?”“冥鸢”有些困惑地反问。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安青瓷语气沧桑,“他们为这物件取名为‘天地熔炉’,以残碎魂片与血肉为柴薪,炼弱水为浆,滋养万物。” “太阳?”“冥鸢”听得此话,便喃喃,“这里就是他们造出的大日内部?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安青瓷挑了挑眉,她眉眼精致冷艳,这番情态做来总有几分含而不露的讽刺之意,“因为我死了。” “咚”,茶杯落在桌面之上,青衣女子似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拂袖而去。 “冥鸢”以为自己提及了她的伤心事,一时有些无措。那时的她虽然贵为魔尊,却多是仰仗传承之故,心里还存着善意的柔软,便也不敢去追。 谁知,到了傍晚,安青瓷竟提着一只尾羽极长的山鸡回来了(创作需要,不吃野味,从我做起)。看见“冥鸢”还坐在位子上,她有些意外。 而此时,“冥鸢”像个傻子一样坐在茶桌旁,小口小口地抿着杯中的茶水。她喝得极为珍惜,那时还未走出魔界的少女,不曾尝过这般清丽醇香的滋味。 “过来帮我打下手。”安青瓷毫不客气,使唤魔尊就像使唤家中的侍女,“对了,你喝酒吗?” “酒?”“冥鸢”乖巧地随她走进了厨房,听见这陌生的物事便露出困惑的神情,“酒是什么?” “是能让人忘记忧愁的东西。”安青瓷捋起广袖,用绳收住袖口,随即往厨房的小板凳上一坐,干脆利落地拧断了山鸡的脖子,划了一个口子放血。 “冥鸢”被使唤去升火,看着火焰在炉灶间升起,她愣怔许久,一时间竟看得有些痴了。 都说,文明自火而始。生于黑暗中的魔界众生对于光明的执念只多不少,哪怕是“冥鸢”,她也是渴望着太阳的。 最终,因为“冥鸢”心心念念的都是火,结果火越烧越旺,险些没把炉灶中的山鸡烧糊。 “你烧火都烧呆了不成?”安青瓷很是不满,“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我可从未吃过这么粗劣的东西。” 她嘴上这么说着,却是拆开荷叶中包裹的山鸡,盐焗的鸡肉虽然烤得有些过火,却别有种干香的滋味,皮脆肉嫩,鲜香无比。 她们一起共用了一顿晚饭,虽然早已辟谷,但“冥鸢”还是吃得头也不抬,从出生起她便不曾尝过这样的滋味,就连那辣口烧腹的酒,她也吞了半坛子下去。 “牛嚼牡丹。”安青瓷吃相文雅,姿态也美,看着“冥鸢”饿死鬼的作态,很是不高兴地拿花丢她。 哪怕拿花砸人,她的动作也透着一股潇洒的韵味,见“冥鸢”满嘴油光地接住花朵抬头看她,眼神懵懵懂懂的,安青瓷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冥鸢已经完全不记得这段往事了,但是看着躺在草坪上一起看星星的女子,她的心似乎被触动了一下。 安青瓷是个很有“君子风骨”的人,这种“风骨”不仅体现在她进退有度、雅正温文的仪容举止,也体现在她那“肉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的龟毛上。 哪怕身处此地,她也有登高望月、焚香抚琴的风雅意趣,“冥鸢”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她的身后,随着她吃醉蟹,喝菊花酒,赏四时花,望十二月。 时日久了,两人也熟了,“冥鸢”问她是怎么死的,安青瓷便也说了:“我师父杀了我。” 她说起此事,神情很是无所谓,但是冥鸢能感受到她灵魂中燃烧的怒火,安静却炽热,无时无刻都在燃烧着。 提起“师父”,安青瓷的心情便会低落。她抽出一根竹笛,却是吹了一曲塞外的战歌,她的愤怒在乐曲中燃烧,尖锐凄厉,无比的炽热。 “朝闻道夕死可矣。本以为见到他拔剑出鞘,我便能安心受死。”安青瓷讽笑,“但我不能,他根本不配当我的师父。那是直指天道的剑意,可他的剑……算什么?算什么呢?他道心有瑕,剑存疲意,实乃画虎不成反类犬。用着天道的剑,却存着凡人的心。” “再给我二十年,我必能胜过他。”安青瓷仰头灌了一口酒,两颊薄生红晕,面有不甘之色,“不,再给我十年……十年就够了。” 没有十年了。冥鸢心生悲凉。因为安青瓷已经“死”了。 冥鸢在安青瓷断断续续的描述中终于可以确定,安青瓷便是他们一直都在寻找的气运之子。在那被扭曲的命轨中,这稚嫩的一线生机没能等来“十年”。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们要怎么出去?”“冥鸢”追问她。 “出去?为什么要出去?”安青瓷一腿平放、一腿竖起,这种男子奔放落拓的坐姿,由她做来却别有一番风雅的气韵,“这里不好吗?安静,还不闹心。” “冥鸢”不吭声了,这里当然很好,有吃有喝,山清水秀,对于出身魔界的“冥鸢”来说,实是极乐净土般美好的存在。 但是安青瓷可以无忧无虑地待在这里,她却不行。她是如今魔界唯一的尊者,担负着一界的孽力,而且造日之事尚未解决,为避免更多的死伤,她必须出去。 “出不去的。”安青瓷闻弦歌而知雅意,她知道魔界是怎样的一副人间地狱,就这样“冥鸢”还询问她离去之法,只能是因为她有无法割舍与放下的执念。 “你也看到了,那些漆黑的弱水。”安青瓷已经醉了,她仰头望着天空,郁郁的眉眼仿若一只井里的蛙,“那些弱水都是从被碾碎的魂片中流淌出来的七情六欲与怨憎之念,最终化作‘鸿毛不浮’的弱水。这里是熔炉的底部,众生的低谷,许进不许出,只能下沉,无法上升。” “那这幻境是什么?”“冥鸢”不甘心,打量着周围青山绿水的风景。 “你以为,熔炉的核心是什么呢?”安青瓷平静地看着她,道,“‘天地熔炉’是一件魔器,你觉得柴薪燃烧的除了弱水,还有什么呢?” 身为旁观者的冥鸢意识到了什么,她攥拳,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安青瓷云淡风轻的眉眼。如果一切如她所想,那她真的不明白安青瓷为何能这么平静。 “我听他们说过,天地熔炉的阵法取自默妄屠城后的血祭法阵,那个法阵有逆转天机、夺天造化之能。”安青瓷语气淡漠得仿佛说起的是别人的事情。 “我师父杀了我,再次醒来,我便在熔炉里了。就像一盏灯,需要一截灯芯,在所有灵魂中,我被选为‘灯芯’,免去了被碾碎的命运。” 说着令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的话语,安青瓷却是吐出一口郁气:“比起成为柴薪或者弱水,我算是幸运的吧?” 根本不是什么“幸运”。冥鸢抿唇,看着低垂着头颅、似是要趁着酒意睡去的少女。在她的眼中,少女那一身耀眼的灵光,堪比九天之上的骄阳。 她的灵魂很美,与魔界的芸芸众生相比,她就像无尽长夜中唯一的太阳,是他们上下求索千百万年也得不到的光明。 “我不能坐以待毙。”冥鸢听见过去的“自己”这般说道,“我是魔界的尊者,我必须出去。” “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出不去!”安青瓷似是被她的话语刺到了一般,微微拔高了声音,“你之所以没被污染是因为你穿过了弱水,来到了这处以我灵魂建造而成的幻境。换而言之,我和你现在都不过是被封在一个瓷瓶里的蝼蚁,瓶子的外面就是大海。想要出去只能打碎瓷瓶,但是瓶子碎了,才是真正绝望的境地。 那群疯子,宁可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都想换来一个太阳,你难道能比太阳更重要吗?” “没有太阳,我们还能活。”“冥鸢”喃喃道,“但没有我,最后一份传承断裂,那便是所有人的死期。” “够了,不要太看得起你自己。”安青瓷气笑了,她说她,但也是在说自己,“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一人的生死而发生改变,我们都是浮尘罢了。 说什么世界没有你便会走向灭亡,不觉得太过傲慢了吗?谁离了谁都不会死,熬过那痛苦挣扎的时期,生命依旧会延续。” 安青瓷话语沧然,冥鸢能感觉到她其实并没有恶意,她说这些话也不是为了伤害“冥鸢”,而是在讲述一个再浅显不过的道理。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呢?”然而,“冥鸢”并没有被安青瓷说服,她握住了她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我从没觉得世界离开了我就停止运转,但是青瓷—— 我现在就是那个挣扎着、试图让世界变得更好的延续。” 世界是由无数尘埃构成的,不会因一人的离去而改变,但它一定会因为一些人的存在而更好地延续下去。 被摁住肩膀的安青瓷面无表情地看着冥鸢的眼睛,许久,她拂开“冥鸢”的手,抱着酒坛甩袖离去:“话不投机半句多。” 从那之后,“冥鸢”与安青瓷便陷入了冷战期,“冥鸢”开始到处寻找脱身的方法,而安青瓷依旧赏花观月,冷眼旁观她无谓的努力。 偶尔的偶尔,两人也会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讲讲自己的故事,讲讲自己所在的那片土地。 安青瓷会说起自己的故乡,一处名为徒水城的地方,从小到大,她接受的教育便是安家的祖训“白水鉴心,明澈表里”。 “冥鸢”则会说起一些自己还能记住、并未忘却的往事,她提及了自己如何闯过魔神殿的一千零八十道关卡,最终得到千魂魔尊的传承。 安青瓷会提起那个将她残忍杀害的师长,“冥鸢”会提起那些为了魔界而不顾一切疯魔的长老。 “就这样一片腐烂的大地,你到底在守护什么?”安青瓷会问她。 “一定要因为美好,才去守护吗?”“冥鸢”也反问她。 渐渐的,“冥鸢”在这片幻境中的探索越来越广、越来越远,安青瓷发呆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越来越沉郁。 “你承认吧,你只是心怀不甘而已。”安青瓷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才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大义。” “你不也一样吗?”“冥鸢”回答道,“你的灵魂在愤怒,在不甘,在燃烧。青瓷,逃避没有任何用处,我们从来都不是甘于平凡的人。” “……是啊,逃避没有用处,人总要迎难而上的。” 被困在幻境中的第一千天,“冥鸢”终于找到了幻境的一处薄弱口,她拉着沉默的安青瓷,来到了幻境的边界。 “你一定要出去吗?”安青瓷问她,她的神情有些怪异,平静,却又暗藏着什么东西,“也对,你都说过你要出去了。”她自言自语,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如果,那个时候能更早一些察觉到安青瓷的异样就好了。 “冥鸢”打破了幻境的薄弱点,率先冲出了幻境。离开幻境的瞬间,那漆黑冰凉的弱水再次蜂拥而来,携带着千钧之力压在“冥鸢”的身上。 “冥鸢”咬牙,疼得目眦欲裂,正如安青瓷所说,在不浮之水中,灵魂只能下沉,不能上升。 “你现在还要离开吗?”隔着一片无形的屏障,安青瓷在春暖花开的幻境中看着沉溺渊流的“冥鸢”,“你们,就真的那么想要太阳吗?” “冥鸢”咳出一口血,将手隔空覆在安青瓷放在屏障上的手,道:“想。” “冥鸢”说着,再次像弱水的上方冲去,她每上浮一点,重量便会逐步加剧,以至于游出不到半尺,骨骼已经发出了不堪承受的悲鸣。 ——仿佛整座魔界的伤悲都挤压在一人的肩膀上。 冥鸢站在安青瓷身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却并不感到意外。在他人看来,这或许是徒劳之举,但她们溺于深渊,唯一能做的便是自己将自己拉上去。 “够了。”冥鸢听见身旁的安青瓷冷淡地说了一句,她闭上了眼睛,下一秒,冥鸢听见了瓷器破碎龟裂时的声音。 那个落在深海中的瓶子碎了,整个世界都在崩毁,整个幻境都在溃退,安青瓷那美丽而灵光湛湛的灵魂脱去了保护壳,同样溺于弱水。 冥鸢几乎是立刻便察觉到了不对,她伸出手想要阻止,然而却只是摸了个空。 原本冰冷、安静、死寂的弱水,在幻境碎裂的瞬间突然“活”了过来,悲嚎、哭泣、尖叫,无数凄厉而又疯狂的声音如刀刃般刺穿了冥鸢的识海与头脑。 安青瓷的灵在弱水中拉长、幻化,最终变作了一只巨大的、散发着灿金色光辉的鲲。 鲲张开巨口将“冥鸢”吞没,随即摆动鱼鳍朝上方冲去。在奔涌而来的弱水中,她逆水而行,冥鸢看见鲲的鱼尾溢散出无数金色的光屑,黑水像逐光的飞蛾般揪扯着她的魂体。 “住手!”冥鸢终于意识到,被打碎的“瓶子”意味着什么。“冥鸢”之所以能穿过弱水,是因为她还活着,但安青瓷却已经死了。 一旦离开“瓶子”,安青瓷的灵便会被弱水粉碎、融化,与他们融为一体。 “我想了想,还是不那么甘心就这样死去。”鲲离水而出,破碎的躯体重新幻化,鳞片化作了羽毛,鱼鳍化作了翅羽。 “冥鸢”茫然懵懂地从破碎的金色魂体中脱出,落在了柔软的羽毛之上。她感受到刮面而来的风,凌厉且满含铁锈的腥气,像一首已经落下帷幕的战曲。 金色的鹏鸟一声清唳,展翅腾空而起,她像一道自低谷处升起的烈日,撞碎了天地的熔炉,一边破碎,一边攀升,那般灿烂而又夺目。 “停下!”冥鸢的眼泪夺眶而出,她追逐着那些溢散的光屑,但最终却什么都握不住。 “那个杀了我的人曾告诉我,我为天道之子,夺天地之造化,掠钟灵之毓秀,侵日月之玄机。若没有我,这片天地本不该如此破败残缺。”空灵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平静却也释然。 鹏鸟飞到了半空便已力竭,她用最后的气力将“冥鸢”抛向了高空,“冥鸢”拼命想要回头看她,却发现手中托着两团暖色的光。 “那我便将我窃取天地的所有,尽数归还于天地。” 鹏鸟发出一声清鸣,从空中陨落,她双眸紧闭,飞挑的眼尾渗出了殷红的血滴。 “这世间让我清白而来,便让我清白而走。” “青瓷——!”“冥鸢”声嘶力竭地呐喊她的名字,然而金色的鹏鸟依旧破碎成无数的星屑,如一场金色的光雨,洒落在满是弱水的熔炉里。 “冥鸢”受到这一幕的刺激,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的尖叫,她手中的光芒自指尖飞出,不断向上攀升,一道远遁而走,一道飞向魔界的天空。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大地为之震动。地动山摇之间,那些在黑暗中摸索求生的生灵们麻木地抬头,本以为又是一场砥砺众生的灾劫,不料,却见一轮黑色的火球蓦然出现在大地的上空。 “……天亮了?” 他们先是茫然、无措,随即空白的表情渐渐破碎,变得狰狞而又扭曲。他们痴痴地望着天空之上那轮黯淡的黑日,等了许久,依旧不见其熄灭陨落。 “天亮了……天亮了啊!”魔界众生大吼出声,他们或是欣喜若狂,或是崩溃痛哭。他们奔走相告,彼此相拥,哭泣着,痛骂着,不顾一切地宣泄着本该压抑于心的苦与痛。 毒火与魔障在阳光下尽数散去,黑夜中择人而噬的恶兽纷纷避走,魔界的文明自此而始,黑日如一只高悬天际的、慈悲却也无情的眼眸。 “冥鸢”魔尊落于大地,想去寻找安青瓷的灵魂痕迹,却只见无数游萤一般的光屑,融在漆黑的弱水之中。 她颤抖着伸手想去触碰她那始终都在烧灼的灵魂,却听得一声绝望凄厉的尖叫,等回过神来时,她才发现那声音居然出自自己的口中。 “若我溺于海渊,我想要一条大鱼、一只飞鸟,如此随我一生。” “冥鸢”本就不稳的情绪彻底崩溃,她又哭又笑,捂着剧痛欲裂的头颅。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抬头,清丽姣好的面容却已是阴阳二分。 ——一者冷静,一者懵懂。 第326章 天道眷顾者 妖界, 又称作“浮黎界”。 正所谓“雪色宝阶千万丈,人间遥作白虹看”, 与地大物博、人口众多的人界以及暗无天日、物种繁多的魔界不同, 浮黎界疆域辽阔却人口稀少。 浮黎界众生崇尚弱肉强食,妖族又大多心性单纯、直来直往,故而浮黎界不像人界与魔界那般有严格的政治区域划分, 更多的是大妖占地为王,小妖寻求庇护。 另一个原因则是浮黎界的妖族寿数久长, 繁衍困难, 他们只在发情期进行和合, 其余时候便对繁衍之事兴趣寥寥, 宁可自己独居、自己过活。 而在最原始丛林法则中,绝大多数妖族都是母系社会,幼崽由雌性哺育,雌性负责狩猎,但不管如何精心呵护, 早夭的幼崽也比比皆是。 于是, 随着时间的推移与演化, 生机流转,妖界便有了“天地木”。 “天地木生于浮黎界最中心的奈生河中,是整个浮黎界众生的母树。”狐迟阳借了游云散仙的神兽白虎做为代步,用爪子抱着子母令牌, 满脸不乐。 “为什么和我接连子母牌的人是你啊?好烦,换那个叫‘忘溯’的人也行啊!” “因为佛魔殊途,虽说为了天地众生而不得不联手, 但我不适合与冥鸢魔尊交流。”佛子在子母令牌的那头耐心地说道, “忘溯仙君毕竟是数百年后才兴起的后起之秀, 并未真正地活在我们这个年代。有些事情,必须亲身经历过,才知道其中的因果。” 而且,没有聪明人从旁指导,只怕心性较为纯粹的狐迟阳转到头来都会一头雾水,什么都发现不了。 狐迟阳呼唰呼唰地甩着自己脑袋上的大耳朵,他何尝不知此理?但他真的不想和悲怀说太多话。明明是个佛修,心机却比海还深,根本就不是个正经和尚。 “天地木是浮黎界所有幼崽的襁褓与摇篮。”狐迟阳为了大义忍下心头的不快,扭捏道,“我族贤者曾经说过,天道有缺,故地脉后而补之。天地木就是地脉为了弥补天道损耗、滋养万物生灵而蕴养出来的灵物。浮黎界的幼崽都很金贵,在尚未完全成年前,大部分时光都在天地木的领域内度过。” 佛子听着狐迟阳给予的情报,沉吟道:“这么说来,冥鸢魔尊会窥见天地木的影像并非偶然,气运之子必然和天地木有所牵系。” “这不可能。”狐迟阳哼笑出声,甩了甩大尾巴,道,“天地木的领域范围向来由妖族重兵把守,这里可以说是妖界的命脉,任何外族都不被允许出现在这里。” 气运之子既然是人族,那自然就是妖族眼中的“外人”,必定是不被允许靠近天地木的。 “浮黎界除了妖兽以外,还有其他种族吗?”佛子没去过浮黎界,对浮黎界中的事情知之甚少。 “有啊,这里也有各种灵物植株修炼成形的妖修,他们都会被统称为‘妖族’。”狐迟阳道,“但是草木修炼成型的很少,除非本就是天地灵物,不然活不到那时候。” 佛子听罢,提出了一个假设:“天地木既然是天生地养的灵物,有没有修炼得道的可能?” “没有。”狐迟阳诚实地道,“因为太大了。你懂的,这些体型太过庞大的存在,例如鲲鹏。因天道限制,他们拥有强大的肉体,在心智上就会有所残缺。” 天地木有多大呢?狐迟阳乘坐着白虎一路腾云驾雾,奔波许久,才在地平线的尽头看见了不停朝着中心汇聚的云朵。 “看到了吗?”狐迟阳用子母命牌拓印下眼前的一切,“撑天拄地,如混沌盘古,故名‘天地木’。” 狐迟阳趴在白虎的背上,仰仗狂风与云雾立于高天之上,然而即便他们脚踏青云,俯瞰大地,与远处那株隐于云间的庞然大物相比还是显得无比的渺小。 佛子透过子母命牌看见的东西自然没有狐迟阳现场所见来得震撼,但眼前万里疆域尽是干涸龟裂的山地,唯有中间一点绿意,像是沙漠中的一块绿洲。 “这很正常。”狐迟阳倒是无所谓地说道,“地脉蕴养这棵灵树,榨干了方圆万里的灵气,灵气汇聚在中心,形成了一片绿洲。” 狐迟阳习以为常,佛子却感到一丝难言的古怪,然而天地木立足此地足有万万年,其根源早已无从考究了。 白虎载着狐迟阳奔行了两天两夜,终于靠近了那株庞然大物。 靠得近了,佛子才越发直观地感受到那种无言的震撼,若是站在树下,极力仰头也无法窥见其尽头,更能感受到自身于这片大地而言是何等的渺小。 狐迟阳踏入了绿洲,龟裂的土地上渐渐出现了点点绿意,越是往前,草木便越是葱茏。就仿佛穿过漫漫黄沙,眼前终于闯入了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千年前的天地木和千年后的天地木相比也没多大变化嘛。”狐迟阳咂摸着嘴,耳边也听见了潺潺的流水声,伴着微风吹拂树叶的声音,惬意而又温暖。 “这里,便是浮黎界的生命之源。”狐迟阳呢喃着,佛子也听见了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 从近处看,天地木不像一棵树,反而像一面巨大的、足以遮挡一切风雨的城墙。 它的枝叶朝着四方铺天盖地地延展,斑驳的阳光透过枝叶的间隙落下,恰到好处的阳光与雨露,将尘世的一切都变得温柔和煦了起来。 真美啊。隔着子母令牌,佛子这般心想,无怪乎妖主提及这里时的语气那般骄傲又那般眷恋,实是这里的环境与氛围太像一个“家”。 佛子这般想着,却听见子母令牌中传来一阵欢呼,堂堂妖主竟将令牌撇在了白虎的背上,一把扑进柔软的草坪中,抱着尾巴打了个滚,没心没肺地龇牙。 佛子这才突然想起,不算神魂,单论这具肉身的年纪,五百岁的妖主的确还是个未成年的妖:“……妖主阁下,请不要忘记此行的目的。” “小爷知道,小爷不要你管。”小金狐脑袋大,身体小,草坪上有一些浮出土壤外的树根,小狐狸抱住那些树根就是一顿挠。 佛子笑容不变,只是安静地旁观了半晌,见这只“幼崽”暂时没有清醒的打算,便“啪”地一下盖上了子母令牌,眼不见心不烦了。 小金狐沉迷“温柔乡”,自从成年之后,他便被族中长老残忍地赶出了“摇篮”,之后找了好几处草木肥美的驻地,但都没有天地木的领域来得安心舒坦。 天地木周围的灵气最为丰沛,居住在那里当然舒坦。但浮黎界有一条心照不宣的规定,便是要将天地木下这块最好的领地留给整个浮黎界的幼崽。 哪怕贵为妖主,拥有浮黎界上古时代最尊贵也最古老的血脉,但狐迟阳也没能享受特殊待遇,成年后立刻就被踢出了摇篮。 幼崽就是好啊,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那么舒坦了。小金狐打了个哈欠,看着同样滚倒在草坪上的神兽白虎,用爪子挠了挠头,一蹦一蹦地朝着前方进发。 天地木下的领域并不算小,甚至可以说十分庞大,妖族在这片领域内建立了一座城镇,环绕奈生河而筑,名为“接叶镇”。 取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只是因为妖族觉得天地木的叶子也有灵气,故而将其收集了起来,同时也祝福他们族中幼崽能平安康顺地长大。 每一个离开接叶镇的幼崽都能得到一片天地木的叶子作为纪念,狐迟阳也有,可惜后来天地大劫时,他收集的宝贝全部都毁在天洪之中。 想到这,狐迟阳微微有些出神。大概是因为故地重游的缘故吧,他想起了不少往事。 接叶镇中不仅仅只有幼崽,还有负责照顾幼崽的族中的老人。他们大多都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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