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如生,却没有办法凭空创造一个不存在的人。 “你所能想象的所有美的集合,或是清秀,或是艳丽。”诺亚温和地看着她,鼓励道,“你或许见过某人的眼睛,眼尾上挑,眸光锋利;也或许是某人的鼻梁,俊俏而又高挺。孩子,魔偶就是一个任由你塑造的独立个体,寄托你的喜爱或者渴望而不能的东西,用耐心去打磨,成品才会足够美丽。” “我觉得美丽的,是没有面目的东西。”大道无相无形,而没有人的样貌能够触动晗光仙君的道心。 望凝青之所以会想到要跟诺亚学习魔偶制作,一方面是对这种类似偃甲的技术产生了兴趣,另一方面则是考虑到魔偶或许会在以后派上用场。 除此之外,就是因为自从和卡尔一战之后,艾什莉和卡尔两个魔武双修的天才从此名扬帝都,就连皇室都召见了她,她实在没有兴趣去学院里给人演猴戏。 诺亚也支持望凝青不去上学的决定,给她办理了休学的手续,然后在一个和平日没有多大不同的午后,询问望凝青要不要跟他学习魔偶的技艺。 诺亚的魔偶技艺极为高超,制作出来的魔偶栩栩如生,对任何知识都抱着来者不拒之心的望凝青很快就对魔偶产生了兴趣。 正所谓技多不压身,望凝青虽然学习了剑术、锻造、祈禳等技艺,但除了精进技艺之外,她也乐于接触新的东西。 “这里。”诺亚来到了望凝青身后,俯身握住了她的手,持着小刀利落地雕刻出了眉骨与简单的鼻型,“你的人偶制作的体态较为清瘦,所以五官要精细。” “如果不是为了追求个性,眉骨和眼窝自然要深邃一些,轮廓显得精致。但是也可以反行其道,塑造一个面容寡淡的魔偶,这种人偶可塑性强,可以通过不同的妆容而变换不同的形态以及气质。”诺亚环着艾什莉的肩膀,细细地雕琢着她的作品,“宜男宜女的秀气五官是最合适的,第一个魔偶最好不要把性别定死。” 诺亚一边讲解一边雕刻,很快,一张五官干净、淡如白菊的面庞便在诺亚的手底下成型。 正如诺亚所说,宜男宜女、看不出任何明显面部特征的脸孔,像初生的婴儿一般纯白如纸,说不上漂亮或者美丽,只有毫无攻击性的柔和以及秀气。 这张面容就像一文不值却又无处不在的空气与水,可以通过化妆变得耀眼,也可以被修饰得平平无奇,埋没在人群里面。 但让人感到奇怪的是,在望凝青的感知里,这张白开水般淡而无味的脸庞居然是美的。 “很好看。”她难得出声夸赞,托起了魔偶的头颅。 “好看吗?”诺亚轻笑,“你是第一个说它‘好看’的人。” 望凝青摇了摇头:“好看的不是五官,而是‘平衡’。” 望凝青知道,这张脸并不符合世人的审美,但如果不是对“美”有极高的品位以及认知,又怎么可能塑造出这样一张无限接近“无相”的面孔? “……”诺亚沉默,面上的笑容淡去了些许,眸光却越发温柔。 “老师,教我。”望凝青抓起小刀,想要雕刻出那种玄而又玄、捉摸不定的平衡感,没有大量的练习是做不到的。 “好,我教你。”诺亚轻笑,再次握住了她持刀的手,他将自己对美的感悟尽数倾注在她的刀尖,“你想学什么,老师都教你。” 窗外的阳光投射在两人重叠的手上,白皙修长的、宛如艺术般美丽的手握着少女纤细有力的手指,在空白的偶人上行笔作画。 微风拂动了窗帘,被诺亚随手放在窗台上的诗集哗啦啦地翻过一页又一页,最终停留在某一页上。 这首诗夹在诺亚方才念诵的两首诗的中间,却被他轻描淡写地跳过,没能坦荡而又直白地念出来。 不是不喜欢这首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读懂了诗人藏在字里行间、无法言说的心事。 ——他说不出来,他陈放了起来。 …… 第二年年初,望凝青回归了学院,她明显感觉到学院内的氛围变得紧张了起来。 “听说在东果国的边境发现了骷髅兵出没的迹象,虽然规模还不大,但……”消息灵通的子爵小姐杰西卡凑到了望凝青身边,将这段时间的情报一一说来,“杰奎琳公主身为皇储,已经被紧急召回皇室了。内廷这一周都在针对东果国边境的异动进行会议……艾什莉没有受到道林大公的通知吗?” 望凝青回忆了一下诺亚这段时间越发不爱出门、整天写写画画的惬意姿态,实在很难将这人将眼下严峻的局势联系起来。 “你知道的,老师他并不会什么都跟我说。”望凝青模棱两可地说着。 “也对。”杰西卡不疑有他,很快便相信了望凝青的说法,“我们毕竟是学生,参与这种事还太早。” 虽然只有小规模的骷髅兵在边境活动,但听说也已经有几个贫困的小村庄被屠杀殆尽了,这条消息立刻让深知其害的格罗伊斯帝国警觉了起来。 早在帝国尚未成立之前,这片大陆就曾经遭受过数次灭顶之灾,其中最为可怕、传播最广并且蔓延最快的莫过于黑死病与亡灵天灾。 黑死病的可怕之处在于传播速度快、致死率高,而亡灵天灾则是对死者的亵渎,被亡灵杀死的人会被同化为亡灵,反过来对曾经的同胞兵戟相向。 两者的可怕性不相上下,黑死病曾经带走了这片大陆三分之一的生命,而亡灵天灾屠之不绝、杀之不尽,只要屠杀还在继续,亡灵的队伍就会源源不断地壮大。除非使用具备净化能力的神圣魔法,否则被亡灵践踏过的土地都会变成寸草不生的死地。 因此,如果不在亡灵天灾成型之前便将它们扼杀在摇篮中的话,大地势必生灵涂炭。只能等待一场天灾让亡灵彻底回归土里。 对于本土的居民来说,这种灾厄是某一个固定的周期就会出现的,但对于望凝青这种早已触碰到法则边缘的修士而言,这却是法则失控的某种征兆。 “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出现这种大规模的天灾吗?”望凝青询问道。 “好像……是这样的。”杰西卡回忆道,“听我父母说,大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出现这种人种考验,有些种族熬不过去,已经彻底消失在大陆上了。” 杰西卡认为这是神的惩罚或者文明必须经受的考验。天灾之下,人力显得如此的微薄。虽然无奈,但也无计可施。 这不是正常的事情。望凝青告别了杰西卡,在书院的图书馆中查找了大量的资料,最终在一本生僻冷门的古书中读到了一个故事。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这个故事居然与诺亚有关。 “真理与智识的守护者”——诺亚.道林。 这本古书的封页已经老旧得发黄发脆,上面记录了百年前七族盟誓,人族、龙族、精灵、海族、兽族、翼族和魔族难得齐聚一堂,举行了一次神庭会议。 所谓的“神庭会议”指的是在神明的注视下进行的公正公义之誓约,目的是为了守护共同的家园、为大陆的存续而抛弃小我、种族、与利益之争。 而让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神庭会议最终决策出了“真理与智识的守护者”,不是强大的龙族,也不是高尚的精灵。 而是一个人类。 ——一个在七族盟誓中被捧上比肩神明的高座,名为“诺亚.道林”的人类。 第174章 天才魔法师 古书中对于这段历史的描述是一段晦涩难懂的诗文以及描绘模糊的绘卷。 “昏沉暗淡的天幕, 大地四分五裂,满目疮痍的世界,再也没有看得见黎明的明天。” “为了改变既定的、大陆崩毁的未来, 各族的族人都在存续公义之天平上放上了自己一族最宝贵的东西, 意图以‘代价’换取‘永远’。” “人族付出了‘团结’, 没有团结的人族就如无头的蚂蚁,覆灭于无尽的私欲和内斗。” “龙族交出了‘长生’, 子嗣艰难的龙族将在最后的幼龙死去之后, 迎来破灭的终端。” “精灵交出了‘高尚’, 失去高洁的精灵将会在欲望的河流中失控, 成为大陆的毒瘤。” “海族交出了‘悍勇’, 在危机四伏的深海, 海族便如晨光里的泡沫, 转眼泯灭无踪。” “兽族交出了‘勤劳’,生于荒凉之地的兽族没有了进取之心,最终变为大地的蛀虫。” “翼族交付了‘自由’, 属于天空的孩子不再向往自由,用于翱翔的翅膀收拢如鸟笼。” “魔族交出了‘诡诈’,他们在暗无天日的地底迷失了方向,只能随着时间腐朽糜烂。” “他们付出了所有,但天平依旧拒绝朝生灵所在的方向偏移。” 望凝青翻过了这一页, 她看到七个种族都在天平上放上了自己的筹码, 然后在神庭的天光下窥见了自己种族覆灭的景象。 即便如此, 为了挽救大陆覆灭的未来,那些筹码还是一个接一个地放在了天平之上。 然而很可惜, 无论如何加重筹码, 天平始终是差一点, 差一点。 而在这个故事的最后,就在七族将领绝望之时—— “人子走上神庭,在存续公义的天平一端放上了智识与文明。” 身穿金边白袍的法师出现在了绘卷上,手里托着一团虚无的光。 “由我来镇守真理的门扉,由我来建造永恒的方舟,由我来延续文明的火种。人子如此说道。” 望凝青皱了皱眉,她继续往下翻看,然而古书中记载的故事却在最重要的地方戛然而止。 “七族询问人之子,他们如何相信他?人子说,因为我能付出让天平承认的代价。” 绘图上诺亚的脸被人涂黑,脸上只剩下一个微笑的图样。 “他将(涂黑)放在了天平上。” 望凝青停在这一页,一手托腮陷入了沉思。 故事到这里就没有后续了,谁也不知道诺亚到底往天平上放了什么筹码,让权衡世界命脉的存续公义天平承认了他所付出的“代价”。 比人族的团结、龙族的寿命、精灵的高尚、海族的悍勇、兽族的勤劳、翼族的自由以及魔族的诡诈更有价值的“代价”。 这听起来很荒谬,因为决定世界命脉存续的东西绝不可能被个人拥有,就算有,那以人的躯体要如何承载? 望凝青继续翻找资料,她对比了史书的时间表,发现“神庭会议”就发生在“黑死病灾变大流行”期间。 “三百年前。”望凝青回忆诺亚说起卡拉尼之城时仿佛亲眼所见的画面,他幻化出的细节绝不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卡拉尼,“三百年具体发生了什么?” 图书馆再找不到其他的线索了,据说是因为三百年前那场流行的大瘟疫带走了大陆三分之一的生灵,就连贵族都难以幸免,所以许多历史记载都失传了。 “艾什莉。”就在望凝青想着要不要去皇家图书馆找找时,杰西卡突然用魔法镜传讯给她,“老师让我们前往大教堂,说有事情要宣布。” “我知道了。”来了吗?望凝青心想。格罗伊斯帝国一定是调查到这次亡灵天灾的规模远胜以往,所以就连皇家学院里的学生都必须参与守卫战。 望凝青已经准备好之后的剧本了,虽然依旧不明白艾什莉临阵脱逃的主要原因,但是随机应变总不会有错的。 上战场之前也有一些东西需要准备,至少要提前跟诺亚说一声。 望凝青思考着艾什莉的性情,却没想到之后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 在格罗伊斯皇家学院的校长宣布学生们准备好一周后前往边境时,所有人都对未来感到了不安以及惶惶。 “就连我们这样的在校学生都必须上战场了,情况一定很糟糕……”一位贵族小姐忍不住哭出了声,旁边的同学安慰着她,但神情也充满了迷茫。 “为什么我们要上战场?我们可是贵族啊!”一位男性贵族忍不住破口大骂,“我是伯爵的独生子啊,断了我家的血脉你们担待得起吗?” “万一我们出了什么事,帝国可就完蛋了!” “就是就是!” “没错!就算是陛下也不能下达这种命令啊!” 贪生怕死是人的本能,一颗石子砸下必定会有涟漪与回响。 庄重神圣的大礼堂瞬间变成了嘈杂喧哗的菜市场,人们群情激涌,仿佛自己站在绝对正义的立场之上。 “艾什莉大人,您也说些什么吧,您可是道林大公的继子,上战场什么的——”有人心急之下顾不得其他,下意识想要将地位最高的艾什莉拉入反对的立场。 “我服从帝国的一切决策。”望凝青神情冷淡地站在原地,吐出的话语冷若冰渣,“国家倾覆之际,平民与贵族没有什么不同。” 更何况,这并不是格罗伊斯帝国的危难,甚至不仅仅只是人族的危难,而是整个大陆的生灵都将要面对的物种生存考验。 “道林大公的继子……”望凝青皱了皱眉,她有事情需要跟诺亚问清楚,“跟你们也没有什么不同。” 望凝青向校方点了点头,随后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大礼堂。 一片死寂之中,卡尔.依瑞斯终于站出来,对惶惶不安的学生们说道:“艾什莉说得对,如果国家不复存在,爵位什么的也只是空谈。” “团结与牺牲就是人类在这片大陆上立足的根本,我们之所以能在强大的异族手中保护我们的土地,不是因为我们足够强大或者足够聪慧,而是我们敢于牺牲。” “你说得倒是轻巧!”有人忍不住骂道,“这么多人,为什么非要我们做出牺牲?” “你的地位是能比皇储高,还是能比道林大公唯一的继子高?”卡尔眼神冷冽,“地位低于你的平民就合该去送死,那你为上位者牺牲不是合情合理吗?” 谁敢跟地位超然的道林大公以及皇储地位相比呢?又不是不想活了。那人哑口无言,只能忿忿闭嘴。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卡尔已经不再使用以诺.怀特这个虚假的面目了,他在校期间赢得了斗者学院学生们的拥戴,又以和艾什莉的巅峰一战赢得了贵族的尊崇,在杰奎琳公主必须坐镇后方的前提之下,他将成为这次战争的领袖。 “我不跟大家说虚的,我只能承诺你们,我,卡尔.依瑞斯,鸢尾之子将会永远冲锋在你们身前。”他一手摁住心口,宣誓。 “若有刀枪剑戟,那就让它们第一个砍在我的身上。” “若有风霜雪雨,那就让崩塌的雪山首先将我埋葬。” “无论我们将遭遇什么,面对什么,我卡尔.依瑞斯都会与你们荣辱与共,此心同往。” …… 望凝青回到了诺亚的法师塔,在出发前往战场之前,她有一些疑惑需要诺亚解答。 想要找到诺亚并非难事,诺亚就好像会读心一样,每当她冒出想要见他的想法时,他就会像爱娇的猫咪一样甩着尾巴出现在阳光灿烂的地方。 回想到三年以前,她还因为诺亚的神出鬼没而感到莫名,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诺亚已经不再避着她。 “过来。”诺亚伸了一个懒腰,他拢着自己白金色的长发,将一根发绳向上一递,“帮老师绑一下头发。” 望凝青面无表情的上前,挽起他柔顺的长发,正想将他前面的刘海也一同束起来,却被诺亚哎哎地拍开了手,“那样太难看了。” 将整个额头露出来的造型想想都很可怕,虽然以诺亚的美貌也不是撑不住,但一生都保持着优雅仪态的道林大公对于这么“精神”的发型是绝对拒绝的。 “学院发布了通知,我们很快就要前往边境,参与对亡灵的剿灭。”望凝青利落地绑好诺亚的头发。 她的手垂下时触碰到了什么冰冷的事物,低头,便看见诺亚左耳上的月亮耳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个耳坠就是三年前望凝青赠送的那一件,从那之后,诺亚基本没换过饰品。 “剿灭亡灵吗?”头发绑好后,人也清爽松快了些许,诺亚站起身走到吧台边烧水,他点了点茶壶,茶叶和悬浮的水流便交织在一起,在杯中跳起了华尔兹。 “是的。”望凝青在位置上坐下,十指交握,目光平静地直视诺亚,“在上战场之前,我有一些疑惑希望能得到老师的解答。” 诺亚不疑有他:“关于什么呢?” “关于神庭会议,方舟之国以及文明存续。”望凝青直接丢出了响雷,毫无缓冲地直奔主题,“真理与智识的守护者,具体是要守护什么东西?” 这个话题过于一针见血,以至于喜怒不形于色的诺亚都没来得及反应,动作凝滞了一瞬。过来送点心的夜莺更是僵在了原地,扭动的影触仿佛被人摁下了暂停。 “这个问题——”诺亚手指抵着下巴,沉思道,“我不确定你支付得起这个问题的代价,艾什莉。” “抱歉,我无意探究老师的秘密。”望凝青接过了夜莺哆嗦着影触送上来的千层架,稳稳当当地摆放在桌面上,“那我换一个问法——” “道林大公的继子,继承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是艾什莉的命轨可能出现的最大的偏移。 原命轨中的艾什莉并没有成为道林大公的继子,仔细想想,这也不太像是诺亚会做的事,因为身为寿命接近永恒的超越者,传承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瓷器触碰桌面的清脆声响,一杯清香四溢的红茶被放在了望凝青的眼前:“你真的……很聪明。孩子。” “而我,喜欢聪明的孩子。”诺亚在她对面坐下,双腿交叠,十指交握。望凝青熟悉他,这是诺亚准备谈判的姿势。 “大部分人都以为,我需要继承的是您所拥有的魔法知识以及格罗伊斯帝国大公的贵族位置。”望凝青抿了一口茶水,“但我知道不是。” “我不知道您教导学生是不是都用这种方式,从您手中换取‘旧知识’就必须以‘新知识’作为代价,如果积累了太多的代价没能偿还,或许您会收取另外的筹码。” 当这世上任何一种美好的品质都能作为筹码出现在天平之上,交易之物就不再局限于有形之物了。 望凝青以前总觉得诺亚的行为准则处处透着浓重的非人之感,但仔细想想,他所遵循的“等价代换”不就是存续公义之天平的原则吗? 换句话说,他遵守着的,是这个世界的“法则”。 如果当真如此,那所谓的“真理与智识的守护者”岂不就等同于承载法则的“天柱”了? “至于格罗伊斯帝国大公的位置,我不认为老师会看重这个虚名。”望凝青偏头,“老师真正想让我继承的,是‘守护者’的位置。” 书房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沸水被烧开时发出的咕嘟嘟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你不愿意吗?”诺亚轻轻问道,他的声音像漂浮在天空上的云,让人捉摸不到其中的情绪。 “与其说不愿意,倒不如说,我不理解。”望凝青拧眉,“老师你为什么会选择我呢?” 她和原命轨中的艾什莉或许是有不同之处,但对于诺亚而言,她到底哪里打动了他? 诺亚轻笑出声,他伸出食指点在望凝青的眉心,指尖凝聚着一点星芒:“孩子,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从没见你笑过。” 望凝青正想说话,眼前诺亚的微笑却突然出现了层层重影,躯体仿佛被灌注了水泥一样沉沉地滑下:“您——” 鼻腔与咽喉氤氲着浓烈的香,望凝青猛然低头扫了一眼桌上的红茶,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倒下。 杯盏砸落在地发出了破裂的声响,本想藉由碎片划破皮肤造成的疼痛来维持理智,一双手却稳稳地扶住了她。 “当初收下艾什莉是因为她的灵魂燃烧着野心的烈火,可以作为‘台阶’的材料。” 她被拢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手抵到心口的瞬间,仿佛有一团火在她的掌心燃烧。 “我虽然无法阅读别人的想法,但却能感受到别人的心情,或是高兴,或是悲伤。” “但你没有,孩子。你的心是下雪的凛冬,平静而又冰凉。” 望凝青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只感觉眉心传来了温软的触感,像这三年间每一个祝福的吻一样。 “睡吧,等到你醒来后,我就帮你打开那扇门吧。” 看着怀中的少女艰难地挣动着眼皮,最后还是克制不住昏睡魔法而沉沉睡去,诺亚这才轻叹了一口气。 随手倒掉被施加了魔法的红茶,以后她大概再也不能毫无芥蒂地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水了。 “‘艾什莉’。”诺亚轻唤,魔法的波动在书房内催生出水纹一样的涟漪,很快,一头红发、玫瑰色眼眸的少女便神态高傲地从水波中走了出来。 “夜莺,别闹。”看着影魔的阴影触须一直朝着这边伸,拟态的小鸟上都摆着一滴要掉不掉的泪水,诺亚无奈地道,“你看看这个‘艾什莉’,如何?” 夜莺十分罕见地跟主人闹了脾气,一根影触甩过去,直接砸歪了“艾什莉”的脑袋,然而红发少女宛如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伸手调整了一下位置就又变回了原样。 “帝国的征召,你代替她去吧。”诺亚坐在靠椅上,红发少女躺在他的怀中,眉头紧锁,睡梦中也不能安宁的样子。 “是,主人。”“艾什莉”提裙行礼,姿态流畅而又华丽,根本看不出非人的迹象。 “那个叫‘卡尔.依瑞斯’的孩子在调查拾遗使吧?想办法将他引过来。”诺亚如艺术品般修长的手指拂过怀中少女的发,打着旋卷在了指尖上。 “是。”“艾什莉”再次应声,祂的模仿是如此的精湛,几乎看不出和平时的艾什莉有何两样。 “记得,要像艾什莉,又不太像艾什莉。”诺亚却没有抬头去看她,“不然,这出戏剧就唱不下去了。” “是。”“艾什莉”再次低头,调整了一些细微的差异,再次仰头,高傲的神情又夹杂了几分令人厌恶的轻视与讥嘲。 “去吧。”诺亚挥了挥手,“艾什莉”身旁便出现了传送的门扉,红发魔偶再次鞠躬,转身便踏入了魔力的洪流。 “勇者杀死了恶龙,是故事中完美的结局。” 诺亚偏头,轻轻磨蹭着少女柔软的刘海与发顶,清秀的眉目在阳光下宛如稚子般纯粹剔透。 “而勇者杀死恶龙后变成了恶龙,是我钟爱的歌剧。” 至于所有人都生还的结局? ——那是,根本不可能达成的奇迹。 …… 靠近东果国的边境战线,在源源不断的亡灵冲击之下崩溃瓦解,面对死伤惨重的平民,卡尔.依瑞斯依旧带着学院的学生们杀出了一条血路。 “艾什莉.图里帕.道林——!”他目眦欲裂,看着站在城墙之上,隔着亡灵大军与他漠然对视的少女,“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因为信任而将除自己守护的那条阵线以外的第二战线交付给了艾什莉,但她却无视平民的生死,放进了大量的亡灵士兵。 “可恶!”卡尔拔剑斩出了大片风刃,然而即便能切开海洋,海水也终会恢复成原样,“为什么,为什么——!” 看着尸横遍野的城池,卡尔的眼泪夺眶而出,第二次了,这是第二次了。她第二次背叛了她,毫不留情地撕裂了他的心。 少女冷漠的背影,与三年前的决绝离去缓缓重叠在了一起。 “我不会放过你的,艾什莉.图里帕.道林!我总有一天会让你付出代价,让你血债血偿——”卡尔声嘶力竭地喊着,然而早已破音的咽喉只能发出喑哑的嘶鸣。 “随便你。”她神情似有嫌恶,仿佛看着肮脏而又粘人的苍蝇,“只会犬吠的野狗。” 她挥动法杖,士兵们辛苦垒砌了三天的箭塔便在火龙的吐息下坍塌碎裂。 那一瞬间,卡尔只觉得热血冲上心口,整个世界的时间都变得缓慢了起来。 在几近静止的时间中,卡尔飞跃而起,踏过骷髅的头颅,像扑火的飞蛾般朝着艾什莉斩出一剑。 熊熊燃烧的烈火,一如此时在他心中澎湃汹涌的怒焰。 “愚蠢。”她吐字冰冷,却没有任何防范的举动。下一秒,卡尔便感觉到胸腹一痛,随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了出去。 身穿金边白袍、戴着空白面具的神秘人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轻描淡写击出的一拳,便让卡尔如遭重击。 “砰”的一声巨响,卡尔倒飞出去,砸在了亡灵的海洋中,强大的冲力令周围的亡灵四分五裂,地表甚至龟裂出数米的裂纹。 卡尔吐出一口血,四肢不听使唤地痉挛抽搐,逐渐模糊的视野中,两名金边白袍的神秘人站到了红发少女身边,而她则厌恶地回眸,看了他一眼。 “不自量力。”她容貌依旧如怒放的玫瑰般鲜红炽烈,在两名神秘法师的掩护下,她转身踏入了魔法传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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