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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木的骚扰。 但是伴随着方知欢的怀孕,京都渐渐生出了些许闲言碎语,话里话外无非便是柳袅袅与殷泽成亲三年却还无嗣,怕不是犯了七出中的“无子”。 因为这些事只在贵妇圈子里传来传去,所以殷泽并不知道此事。而望凝青对他人的嘴碎并不在意,便也放任了流言的横行。 一般而言只要不闹到自己的跟前来,望凝青是不愿理会的,但好巧不巧,她又在其中发现了方知欢煽风点火的痕迹。 “真是怀孕了都不能安分。”这三年来,方知欢和殷唯被望凝青打压得够呛,原本看在方知欢怀孕的份上想着放她一马,没想到她在孕期都要作妖不停。 方知欢的图谋倒也不难猜测,无非便是坐实她“无子”一事,柳南木又并非殷泽的亲子,之后便能将自己的孩子过继过来,继承殷泽的一切。 “给她找点事做。”望凝青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与闲言碎语,但不意味着她要当好捏的软柿子。 望凝青这些年来借助大公主的势力也在手底下培育了一批人手,随口吩咐了一句,自然会有人去做。 于是方知欢刚有起色的生意再次惨遭打击,不愿面对别家夫人嘲笑的方知欢只好龟缩在家里修生养息,没有人煽风点火,流言蜚语很快便也过去。 望凝青知道,等到夷族与齐国开战,就不会再有人好奇她能不能生的问题。 之后,第三件事,对望凝青来说反而比前面两件事都要重要。 柳南木瞒着她跟教习先生狼狈为奸,偷偷跑去参加了童生考试。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考上了,而且是榜首。 望凝青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脸乖巧跪在地上的柳南木,又看了看挤得水泄不通的家门口以及快要被人踏破的门槛,第一次感受到了“养儿不易”。 第203章 明媒正娶妻 童生要考过县试以及府试, 熟读作为启蒙的四书五经——听着似乎很简单,但熟读不仅仅是会背会写,还要对四书五经有一定的理解。 童生又称“文童”以及“儒童”, 尚未考上秀才之前的文人都统称为“童生”。听着含金量不大,但实际上, 每年去参加科举的四五十岁的“童生”比比皆是。 那么这里就要来简单阐述一下柳南木在帝都考上童生榜首意味着什么了。 首先, 童生榜首,听起来似乎还要再参加一次院试才能成为“秀才”,但其实参加院试的人也都是同一批童生,因此童生前三又被称为“内定秀才”。 而柳南木考取童生的县试还是帝都, 城与城,县与县之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而帝都的县试自然是齐国最高的水准。 望凝青闭了闭眼睛, 柳南木考上帝都的童生榜首, 四舍五入就是向整个京城的人宣布十年后的状元就是我。 这直接导致京城的达官贵人们收到消息之后疯了一半, 就差没在三天之内踏平将军府的门槛, 送礼的、贺喜的、提前拉关系的、想结个娃娃亲的…… “你到底在想什么?”望凝青看着一脸乖巧的小孩,她当然不会相信他真的如面上看上去的那般温驯可爱,“出这个风头有什么意义吗?” 柳南木的年岁不够,又没有正式在书院中学习, 因此他无法参与院试, 只能止步于“童生”。 但是柳南木这么做除了引人耳目以外并没有其他好处, 还不如厚积薄发等到十年后从县试一路考上殿试。 “提前参加县试,除了有个‘神童’的名号和大把阿谀奉承的巴结之语以外,没有任何好处。”望凝青语气冷沉, 她没有生气, 但也没有那么高兴。 “我们并非穷苦之家, 不需要打出名号从而得到富人的钱财援助,更不需要建立人脉好让官途通顺无阻。我们不需要这些,相反,未来十年,你可能无法再沉下心来好好读书,周遭的言语会像糖水一样将你溺毙其中。你难以从中分辨出真实与虚假,你无法在世俗的洪流中寻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 望凝青力持语气平稳,但是略显锋锐的言辞依旧显露出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承认吧,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冷静。望凝青垂眸去看跪在她面前的孩子,心中一层层蔓延上来的,是自己都感到陌生并且难解的情绪。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十指交握,指节被攥出微微泛白的痕迹,“你还没有长大,为什么要做出这么仓促的选择?” 教习先生会帮柳南木报考县试的原因并不难猜,再怎么清正的文人都无法抵抗教出一个“神童”的诱惑,教书先生没有坏心,只是想得不如望凝青长远。 望凝青能看透教书先生,却看不透柳南木,她不明白这个向来老成持重的孩子为何会做出如此鲁莽冒进之事?这根本不像他的性子。 望凝青揉了揉眉心,强自摁捺住烦躁的情绪,她决定听柳南木解释。 为人父母的职责是教育引导以及全然的放手,她需要完全摒弃自我的喜恶,冷静地判断这件事的对错。 望凝青思考了很多理由,或许是养子的身份让这个孩子感到不安,或许是想要证明自己,又或是受了别人的撺掇以及怂恿。 但是望凝青没有想到,柳南木沉默许久后却是膝行至她的脚边,一把抱住了她的小腿,嗓音稚嫩却郑重地道:“娘亲,孩儿想成为您的依靠。” 望凝青微微一怔,然而不等她反应过来,柳南木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上一次出席宴会,我央娘亲带我去了,我听见别人说……娘亲膝下无子。” “我知道自己姓柳不姓殷。”柳南木叹了一口气,他少年老成,但一张玉雪可爱的脸蛋做出这样的行为只会显得滑稽。 “即便父亲护着母亲,也管不了别人多舌的嘴。我知道母亲不在意,但我听见别人说母亲的坏话,我会很伤心。” 幼小的孩童虽然满腹诗书、出口成章,但在面对最为亲近的人时,还是选择了最为质朴纯粹的言语。 “但是如果孩儿能考取功名,无论别人说什么都越不过我去,如果这个世道女子多有不易,那我就是母亲的底气。” 柳南木轻轻拉住望凝青的手指,这般说道。 对此,望凝青深感不解:“这样值得吗?”为了一件她并不在意的小事,去面对未来那些或许会将人压垮的风雨。 “你还是个孩子,在你未能长成之前,为你遮风挡雨是父母应为之事。”望凝青将柳南木抱起,小小的孩童身板依旧瘦弱,早产的亏空仍未能补齐。 “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望凝青将他抱在怀里,微微垂眸,从孩童的身上传来了柔暖的奶的气息,“不要看不起大人,天塌下来都轮不到一个小孩去牺牲。” 母亲难得的温情让柳南木有些想哭,他抿了抿嘴,揉了揉眼睛:“但我想为母亲做些什么……” “嗯,我知道。”望凝青静静地抱着这个孩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偏头亲了亲他软嫩的小脸,“有心了。” 柳南木收紧了环抱母亲脖颈的手,小猫一样爱娇地蹭了蹭望凝青的肩膀,就这样赖在母亲的怀中,享受一隅的清欢。 这边厢母慈子孝,另一边厢,快要生产的方知欢却是砸碎了一套上好的茶具。 “这不可能!”方知欢几乎要放声尖叫,她一把揪扯住前来传信的侍女,眼眶发红道,“疯了吧?那孩子才几岁,怎么可能考得上县试榜首?!” 若不是方知欢还有一线理智尚存,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就是诛九族的大罪,她真想问问柳袅袅是不是贿赂了县试的考官。 “夫人、夫人是真的!”侍女哪里见过平日里仪态端方的二少夫人露出这般狰狞的模样?顿时牙齿打颤地说道:“送榜的人都亲自上门贺喜了,京中已经传疯了。” “他们当然传疯了!就算是文曲星下凡也不过如此了!”方知欢揪扯住鬓发破口大骂,本来她的情绪就因为临近生产而变得易燥易怒,这时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一岁能人语,三岁读诗文,五岁就能考上童生,那十年后岂不是——” 方知欢话语突然一顿,满腔怒火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霎时凉彻了心扉:“下去。” “是、是。”侍女如蒙大赦,急忙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堂,只剩方知欢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影子里。 “十年、十年……”方知欢如无头的苍蝇般原地打转,仿佛被一个可怕的梦魇住了,“十五年,文曲星下凡……” “玉蝉子,玉蝉子!”方知欢突然泪如泉涌,捂着肚子连声哭喊道,“玉蝉子,你出来——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是不是我、是不是我——” 嗡的一声轻响,身体沁着点点嫣色的白玉蝉落在了灯盏之上,一双通透的翅膀不住的轻颤:“傻姑,你在说什么?” “我说——那个孩子是不是我的?”方知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连肚子都隐隐抽痛了起来,“你说文曲星降世,是不是他又投胎成了柳袅袅的孩子?” “我不知道。”玉蝉子看着方知欢,再次发出了嘶哑的嗡鸣,“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呢?” “一定是,一定是这样的——除了我的孩子,不可能再有这么智多近妖的孩童了!”想到这个可能,方知欢几乎要哭得晕厥过去,“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可是傻姑,是你不要他了。”玉蝉子语气天真,“不管他变成谁的孩子,都和你没关系了。你很快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啊。” “不、不!”方知欢一想到那个孩子就是自己抛弃的金玉,还被柳袅袅给捡了回去,顿时痛得五脏六腑都虬结在了一起,“就算再有孩子,他也不是——” 他也不是小小年纪就能高中童生榜首的文曲星了啊! 想到这,方知欢只觉得脑袋宛如锤击,眼前一黑,顿时晕厥了过去。 黄昏,望凝青打发走了那些上门贺喜的客人,正牵着柳南木的小手在庭院中散步时,就听见了侍女传来了方知欢在家中摔倒早产,诞下了一对龙凤胎的消息。 “……”柳南木考中榜首她就早产,真是很难不让人多想,“让管家挑一份礼送过去。” 诞下龙凤胎本是大吉之事,但方知欢动了胎气又是早产,不知道两个孩子会不会有后患。 “二婶她……”柳南木牵着望凝青的手,仔细斟酌过语句后,才委婉地道,“太过有心气。” “争强好胜不是坏事,但是着了魔就不好。”暮风吹拂着望凝青的鬓发,她远眺天空,“羡人有,笑人无,路就会越走越窄,越走越难。” 柳南木若有所思,他听见院墙外传来了小贩们的吆喝声,很快便笑道:“母亲,可以跟我出去走走吗?” 望凝青自然是无有不可,简单收拾了一番便牵着柳南木走了出去,此时正值黄昏,街道两旁站满了推着推车的小贩、大声吆喝的菜农,看上去很是热闹。 望凝青远远看见了有人在卖糖葫芦,心想柳南木应该是听见了吆喝想买糖葫芦吃,却没想到一转头便看见柳南木蹲在鱼摊前,询问鱼贩子草鱼的价格。 难道是想吃鱼了吗?望凝青困惑地想着,却听见柳南木从“草鱼多少钱”逐渐问到“今年收成如何”,三言两语便打听出了鱼贩的民生。 “看来今年海边有飓风。”柳南木思索着,“因为靠海吃海,靠山吃山,所以收成都不稳定,价格上涨也……哎呀,母亲!” 望凝青收回了自己一指禅的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不像孩童的孩童:“出来玩就别分心他事。不累吗?” “嗯,怎么说呢?”柳南木腼腆地笑了笑,他很少笑,明明笑起来是那么讨人喜欢的样子,“对孩儿来说就像呼吸和走路,不觉得累,反而是随手可为之事。” 望凝青想要说些什么,却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一个人,她正想道歉,抬头却撞进了一片湖光水色的清冽之中。 “母亲!”柳南木瞬间变了脸色,立刻冲上前来护在望凝青身前,而那戴着斗笠的男子却是从善如流地退了一步。 “抱歉。”貌如谪仙的男子撩着斗笠的白纱,眼神一瞬不瞬地落在望凝青的身上,“没有伤到吧?” 男子语气平淡,眼神透着一股不染烟火气的冷彻,但他却近乎失礼地凝望着梳着妇人发髻的望凝青,没有移开视线的打算。 “没有。”望凝青平静地回答着,见对方那般显眼的形貌,装作不认识实在没有必要,便欠身行礼,道,“见过监司大人。” 男子便是如今的阚天监监司,那位曾有一面之缘的化外方士,穆霁寒。 望凝青虽然对修仙之法很是好奇,但是她眼下身份还是殷家之妇,冒然与外男接触只会给殷泽添麻烦,因此只是得体地道:“监司大人行色匆忙,便不叨扰了。” “无妨。”谁料,穆霁寒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就在望凝青与他插肩而过时,近乎耳语般低声问道,“你初心还在吗?” 严格来说,望凝青并没有搭理他的必要,但不知为何,望凝青停住了脚步。 “母亲?”柳南木困惑地抬头,看着突然停步的望凝青,他回头望去,却见那戴着斗笠的男子已经渐渐远去。 手中牵着婴孩稚嫩的小手,周围是市井之间的喧嚣嘈杂之声,望凝青漠然地望着远方被残阳染红的苍穹。 柳南木看着这样的母亲,不知为何觉得心里一刺,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手:“母亲。” 小小的孩童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去攥女子的手,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化作烟缕淡去,飘向她执着了一生的浩浩长空。 但是最终,她到底没有御风而去,只是回握住他的手:“我们买串糖葫芦再回去吧。” “……好。”柳南木压下了方才的不安,乖巧地回答道。 …… 又是一年隆冬,齐国与夷族再次开战,昭勇将军殷泽奉命带兵前往边境,一同前往的还有升任百户所的殷家二子殷唯。 此次战事齐国足足派遣了十万兵马,显然抱着不破夷族终不还的决心,倒让早已习惯齐国小打小闹的夷族一时间方寸大乱。 本以为这次战事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却没料到这位率兵的昭勇将军兵行诡道,不仅熟知他们的排兵布置,甚至还有层出不穷的陷阱以及虚招。 从号角吹响的那一刻开始,齐国基本是压着夷族打,各种匪夷所思、剑走偏锋的兵术直把夷族军队耍得团团乱转,让人忍不住破口大骂中原人卑鄙阴险。 但是能将我方的伤亡降至最小,谁管对敌的手段卑鄙不卑鄙呢?殷泽自认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对敌人更不需要讲究什么道义了。 对于上一世自己战死的战役,殷泽自然是保持警惕、全力以赴。 今年青城稻大获丰收,粮草充足,朝廷在大公主的提议下派出了更多的兵马,殷泽也从几年前便积极备战,这场战役的胜利几乎成了必然。 殷泽没有点到为止,而是率兵直接追进了草原的深处,几乎围剿了夷族的主力部队,并且留下了三位王庭皇子的头颅,捕获了近万的俘虏。 凯旋归朝之日,齐国君率百官亲迎,骑在高头大马上、被鲜花与欢呼包围的殷泽看着涌动的人流,一时恍如隔世。 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 柳袅袅还好好活着,他也没有战死,殷家没有败落,齐国更没有经历风雨飘摇的动荡。 他这滴小小的雨露,是否也滋润了尘世哪怕只是一瞬的时光? “润世。”齐国君看着从马上一跃而下的青年将军,宛如看见了自己远道归来的孩子,“朕为你感到骄傲。” 殷泽牵了牵唇角,被塞外的风沙侵蚀得有些黑瘦的脸庞更显锋利,干裂的嘴角微微沁出血来。 皇帝拥抱了他,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背脊:“回去吧,你的家人都在等你回家。” 殷泽笑了笑,齐国君是为体恤民心的君主,按照常理来说应该进宫大宴一场,以示君臣同乐,但齐国君却觉得比起无聊的酒席,久经沙场的将士们会更想回家。 殷泽解散了军队,纵马回到了将军府。虽然已经和离,柳南木也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但看见那一身青衣、牵着孩童站在门口的女子时,殷泽还是鼻子一酸。 “我回来了,袅袅。”殷泽翻身下马,一把抱起举着手已经准备好代替娘亲抱他的小南木,往他的小脸上啄了一口。 “欢迎回家。”望凝青淡定地望着他,身后的府邸却突然传出一声尖叫。 “这是怎么了?”殷泽抱着孩子,皱了皱眉,却发现不管是望凝青还是柳南木都是一副很淡然的模样。 “没什么,二婶又抓狂了。”柳南木早已习惯了喜怒无常的二婶,神情倒是和望凝青越发相像,“二婶说在这里等二叔,父亲,二叔呢?” 殷泽抱着南木上下颠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终于想起自己把弟弟给忘了:“没事,这么大个人了,还能不认识回家的路吗?” 第204章 明媒正娶妻 相比起殷家大房的和乐安详, 二房就堪称鸡飞狗跳、愁云惨淡了。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方知欢的一对龙凤胎虽是足月而生, 但发动时略有难产,方知欢又因为其怒攻心而昏厥, 先前婴孩还小尚且看不太出来, 等到孩子年岁大些了,晚些生出来的男婴才被诊断出心噪、气弱的毛病。 男婴底子有亏,方知欢顿时心凉了大半,结果这个当头上, 竟然传来殷泽凯旋归来即将升官的消息。 “怎么回事?玉蝉子,你不是说殷泽会死在这次战役中的吗?”方知欢慌得肝胆俱裂, 如果殷泽不死, 那她舍尽一切换来的究竟是什么? 方知欢满心郁怒, 正想质问玉蝉子, 却见放置玉蝉子的佛钵里只剩下一截枯木般的蝉蜕, 而刚脱去一身皮囊的玉蝉子微一振翅,轻飘飘地落在了窗台上。 “知欢,我要走了。”玉蝉子不再称呼方知欢为“傻姑”了,“我的蝉蜕留给你, 它能为你稳定运势, 只要好好过日子,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要去哪儿?”方知欢下意识地问道,却又很快摇头,“不对不对, 玉蝉子, 你说过殷泽会死在战场上的, 你难道是在骗我吗?” “我没有骗你,知欢。那道命丝我早就给你了。”玉蝉子一如既往地解释着,祂总是这么耐心,永远不会生气的模样,“但是我也告诉过你,命运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就像你我的相遇一样,尘世本就没有亘古不变的事物。你会长大,你不再是孩子了。” 方知欢其怒攻心,顿时眼眶一红,落下泪来,她在外人面前总是能言善辩、巧舌如簧,但在玉蝉子面前,她永远都是骄傲任性的小孩。 “你不想管我了!”方知欢指控着,每说一句便掉下一滴泪来,可谓是字字泣血,满目惨然,“你把我的人生搞得一团乱,然后就不想管我了!” 玉蝉发出轻轻的嗡鸣。祂曾是守护孩子的善神,无论是好孩子还是坏孩子,祂都会宽容以待:“那你又待如何呢,知欢?” 祂没有反驳前日因今日果,也没点明方知欢会沦落到这种结局都是贪婪与私欲作祟。 祂甚至没有斥责她恬不知足,明明如今她所拥有的一切早已胜过那风中飘絮般华而不实的歌妓生活。 祂只是默认了自己的“罪过”,任由她将那些过往的美好回忆一笔勾销,而祂只问平静地问她“又待如何”? “我要拨乱反正,既然殷泽没有死,那就把我的孩子还回来!”方知欢泪盈于睫,她生得实在漂亮,即便哭得满脸是泪,依旧令人心生怜爱。 “母子缘分,无法重来。”玉蝉子看着她的眼泪,这或许是傻姑最后一次作为祂的孩子而垂泪了,“但我会给你最后一根命丝,将你和那个孩子牵连起来。” 伴随着玉蝉子的述说,方知欢的哭声渐渐低弱了下来,她迟疑道:“……我需要付出什么?” “不需要,知欢。这是我给你最后的礼物。”祂撒谎了,祂会拿走她或许早已不值一提但曾经无比珍贵的事物,那些关于玉蝉子的一切记忆以及过往。 “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祂天真依旧,不知放纵就会造就恶果,祂总是在等早已远去的孩子幡然醒悟后的回头,“走得慢一些,走得稳一点。” 祂将最后一根命丝交到了方知欢的手上,随即猛一振翅,飞出了窗。 “玉蝉子!”方知欢起身去追,可玉蝉子已经化作了黑夜中的流萤,飘飘摇摇地飞向远方。 无数微光在墨色稠艳的夜晚中徜徉,玉蝉子的腹中满载着死去的婴孩对人世的留恋,这些曾经被献祭于鬼神的孩子喜爱欢笑,喜爱明光,喜爱温暖执着的怀抱。 祂漫无目的地漂移,下意识地循着光亮所在的地方而去,最终,祂又来到了那夜夜笙歌的画舫。 玉蝉子像天边陨落的星子般落下,落在了一个正在浆洗衣服的少女的发上,少女姿容寡淡,却有一双极美的眼眸,仿佛有此夜的星辰在她的眼中闪耀。 “你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吗?”玉蝉子认得她,她是曾经服侍傻姑的金箔儿,鸨母随意地给她取了一个庸俗的名字。 正在洗衣服的金箔儿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满怀警惕地道:“谁。” “我是玉蝉子,或许你知道我?”玉蝉子喜欢她,所以愿意实现她的愿望,“你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金箔儿沉默,她看着自己泡在冬日的水盆中早已干裂发皱的手,她被问了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所以她沉默了很久。 但是最终,她还是垂下了眼眸,继续揉搓盆里的衣物,道:“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玉蝉子歪了歪头,祂想不明白。祂看着金箔儿挂起了歌女们华丽的衣物,倒掉了冰冷的脏水:“你想穿上好看的衣服吗?想跟她们一样吗?” “你想吃好吃的,被所有人追捧着、爱慕着吗?无论什么夙愿,我都能帮你达成哦。” 玉蝉子叽叽喳喳地说着,祂腹中的婴孩们也咯咯地笑着,但是金箔儿只是沉默地干着自己的活,始终不曾应答。 从厨娘的手中得到一碗米汤和窝窝头时,她掰了一半窝窝头给玉蝉子;从客人手中得到点心作为打赏时,她分了一半给玉蝉子。 腊月,金箔儿从鸨母的手中得到一匹干净的布,她裁了一角给玉蝉子做了一个小小的窝,不似方知欢曾经用上好的檀木雕琢而成的佛钵,但她缝了很久。 玉蝉子对金箔儿的好意来者不拒,然后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同样的问题。 “你吵死了,我只能给你这么多。”金箔儿烦躁地抓着头发。 “我的愿望就是以后不许问别人想要什么。这世上哪里有不劳而获的东西?如果有,那就太可恨了。” 金箔儿宁可自己吃苦都要养着玉蝉子,免得这东西跑出去给她养第二个方知欢那样的主子。后来金箔儿给自己赎了身,却还是养着玉蝉子。 她一辈子没有婚嫁,也没有孩子,赎身后去做了葬仪,因为鬼神伴身,所以没有哪个孤魂野鬼敢欺她伶仃。金箔儿无病无灾、平安康顺地度过了一辈子。 她养着玉蝉子直到八十多岁,待她死后,人们发现她的怀里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尸。 那婴孩看上去还未成型,仿佛从谁家的肚子里掏出来似的。未能出世的鬼婴最为凶戾,但这婴孩却生了一副羊脂白玉般细嫩的皮肤,模糊不清的脸上一片安详,仿佛坠入了甜乡。村人看了都觉得有些邪性,便将婴尸焚烧后葬在葬仪的身边,想着那么严厉的葬仪,九泉之下也能压着鬼婴不让祂作恶。 村人都说:“葬仪一生堂皇清正,又安葬了那么多人,许是在她怀里,未能出世的孩子也能安息了。” 不过这便都是后话了。 …… 方知欢循着玉蝉子留下的命丝找到了两件事物。 第一件是一段破破烂烂沾着苔藓的锦缎,方知欢在殷家后院点燃了柴火,焚烧了命丝,最后从柴火中取出来的,这意味着这条锦缎是已经被烧毁的事物。 第二件是从母亲留下的妆匣里找到的,那妆匣藏有暗格,翻转暗格便得到了一副画卷,她那以丹青闻名的花魁娘在画上细细地描摹了一个容貌文雅的男子。 方知欢看着那两样物件,心突然怦怦地跳动了起来,因为命丝告诉她,第一样物件可以置柳袅袅于死地,第二件则可以牵连她和那文曲星下凡的孩子。 为什么这个锦缎可以置柳袅袅于死地呢?方知欢循着命丝继续摸索,命丝却让她将这件事物交给大理寺中一位名叫“苏悯”的仵作。 方知欢不明所以,却也照做,之后她又按照命丝所示的那般写了一封“你要找的人是殷将军之妻柳袅袅”,随后放在了京都著名书阁“文和书斋”的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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