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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林瑜璟与祁临澈之间的交谈藏了许多暗语, 望凝青没有深究,只是在灵猫的解说以及旁听之下,大致理清了如今的江湖势力。 无论什么地方都摆脱不了正邪之分, 江湖也是如此。如今的江湖分为正魔两道, 魔道那边势力混乱,却都没有一统邪道的野心,基本都是居于灰色地带的绿林势力, 盘亘着当地头蛇,很难分出一个高下。而正道这边以昆仑望月门、武夷曲灵寺、道门虚静宗为龙头, 分别代表了道门、佛门、寻常习武者三大流派, 隐隐以望月门为首,毕竟这世上愿意当和尚道士的终究只是少数人。 其中, 道门虚静宗久不问事,除非被人求到头上来否则绝不插手红尘俗世, 是这个江湖上少有的“医门”,也是罕见的女子较多的门派;曲灵寺里都是一群大和尚,德高望重, 有“武道之宗”的美名,在江湖上极有名望;望月门,虽是如日中天,但在祁临澈和林瑜璟地口中,似乎依旧在吃燕川的老本, 继续这般下去, 没落也是迟早难免的事。 除此之外, 正道这边原本还有各大武林世家, 其中赵、蒋、顾、蓝四家曾经被称为“四柱”。然而蓝家十年前被妖女灭门, 似乎爆出了一段不为人知的陈年往事, 令人忌讳莫深。之后四柱世家分崩离析,后辈子嗣再无栋梁之辈,如今也已是日落西山。但是江湖向来如此,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如今江湖上名气最盛的,是“北望祭月,东离远山”。 这个祭月和远山就很有名堂,因为它说的不是正道的两大势力,而是两个亦正亦邪,在江湖上颇为超脱的存在。 南周国南部靠海,向北便是蛮荒之地,“祭月”二字说的是正道口中的“魔教”拜月坛,说是魔教,其实只是因为拜月坛行事作风奇诡,不遵守正道定下的规章制度,让正道人士看不过眼,才有了魔教之名。但要说拜月坛做过什么恶事,那也没什么证据。因为拜月坛与其说是一个江湖门派,倒不如说是一种宗教信仰,门下香火教众不少,崇拜月神,设立圣子圣女,每月都要举办“月祀”,教内并不阴森,反而有种庄严圣洁的味道。 至于“远山”,那就更有趣了,因为它指代的不是哪个门派或是哪个江湖世家,而是一位王侯。 ——没错,一位正儿八经的开国元勋,被朝廷册立为“远山侯”的高门贵族。 祁临澈在说起“远山侯”时,神情很是微妙,敬重说不上,但也没有什么厌恶感,因为远山侯在南周国中是极为特殊的一个存在。传闻南周国的开国皇帝曾经有幸得知己相助,两人情同手足,后来登基之后先帝欲封这位手足为王,没料到对方竟是拒绝了。一个要封爵位,一个死活不接,最后便只得封了一个世代承袭的“远山侯”,没有实权,只有一个名号,是完全游离于朝堂之外的诸侯。 远山侯不要封地不要食邑,不慕高官厚禄也懒得养兵,只要了东离山地界的地契,占山为王,当了采菊东篱下的隐士。按理来说南周国建国至今,远山侯也应该繁衍成一个大家族了才对。但神奇的事情就在于,远山侯至今还是一脉单传。不知道是否家风使然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每任远山侯都不曾纳妾,毕生只有一位妻子、一个孩子。灵猫说远山侯可能有点性冷淡,所以有点子嗣不丰的毛病。 “怎么说?”望凝青用头顶了顶灵猫,询问道。 “该从哪说起呢?远山侯家族遗传的天性,他们生来就对俗世不太上心,即便有情也是淡淡的,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灵猫解释道,“南周国的开国皇帝也是因为知晓他们的天性,所以才敢封他为世代承袭诸侯。否则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人心易变,谁知道挚友的子子孙孙会不会生出反意?寻常爵位传递下去都必须降级,唯独远山侯一直都是侯爷的爵位,这么多年都未曾更改,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有能力,却没野心,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也懒得为朝廷效力,难怪祁临澈说起远山侯时的语气会如此复杂。 简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我应该杀谁呢?”听了林瑜璟和祁临澈的对话,望凝青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目标,只能询问身旁的灵猫。 “从原定的命轨上来看,云出岫杀了曲灵寺罗汉位长老慧迟、昆仑望月门太上长老燕回、蒋家家主蒋旭……”灵猫陆陆续续地报上了几个名字,它说得轻描淡写,却不知它所说的每一个名字都是跺跺脚江湖都要震三震的存在,“差不多几大门派都被得罪了个遍吧,可惜虚静宗藏在深山老林里避世不出,没能被祁临澈抓到把柄,不然恐怕也难逃一劫。” 祁临澈选择的这些目标,除了江湖名气过盛以外还有一个共同点——手太长。 如今的江湖讲究一个“江湖事江湖了”,有人犯了事,动用私刑却不上报官府的江湖人比比皆是。但是江湖这种地方哪有正邪是非?只有恩怨立场。不想落人口舌,授人把柄,自然就要找一个有实力有名望的人来做靠山。这个人背后的势力不能太小,不然压不住世人的诘问;这人自身的实力也要足够高超,否则这年头裁决公道的,判了东家怨了西家,哪里能有好下场? 云出岫杀人名单上的人,都是常年给其他江湖人做担保、被人称作“德高望重”的那一辈人。当然,站在朝廷的角度上来看,这些人就是野心太大、手伸太长。不过能被灵猫挑出来作为望凝青下手对象的,本身也干净不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灵猫摇头晃脑地说着,拍了拍名单上的一个名字,“从这里开始吧。” 望凝青没有意见,她其实不在乎这些人的手上干不干净,也不在乎他们是否德高望重。于她而言,这是赌上生死的对决,胜者荣光加冕,败者失去一切。剑修的剑下没有不应死的人,因为在拔剑之前,他们就已然承载了对手的生命之重。 对于剑修而言,再没有什么比值得拔剑的对手的生命更沉重的东西,所以修剑之辈总是难得欢颜,因为他们站在距离快乐最遥远的道途上——这也是为何对于剑修而言,无情道是最好、最妥帖的归宿。 望凝青有些出神,连灵猫叽叽喳喳的话语都没听入耳,回过神来时却有些困惑地颦蹙了眉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她想起自己对战燕川时刺出的那一剑,凛凛霜冷,凝练了整个苍茫静谧的冬天。但灵猫说她是在深山中长大的,缘何会有这般高处不胜寒的剑意?如同伫立在众生之巅,目望苍穹的尽头,举目四望无人,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道孤鸿般的影。 望凝青想得出神,手上无意识地比划着,她比划完自己的剑就开始比划燕川的剑,像个喜欢模仿大人言行的顽童,甚至连眉宇都带着淡淡的天真。她并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何等的惊世骇俗,不过是一次交手,她竟已经隐隐了悟了燕川的剑道。 恰好此时翻墙而来、正想再劝劝小女娃的燕川看着她手上比划的剑势,登时便是一愣。他蹲在一旁的树上怔怔地看着少女演练他的剑式,罢了似乎尤感不足,拔出琴中剑当场舞了起来。 时值春深,落花满庭如琼玉碎雪,飞絮般绕着那一身白衣的少女飞舞。暖意融融的天光自枝叶扶苏的间隙漏下,有斑驳的光在她的眼中跳跃,只让人觉得“乱花渐欲迷人眼”。同样的剑势,燕川使来便有一种属于强者的孤傲,望凝青使来却只带着毫无烟火气的冷。她循着燕川的剑路划出道道月弧,剑势相同,剑意却不同,但那同样都是遥远天际高悬的明月。 演练至一半,少女似有所悟,她朝着天空,劈出了一道满月般澄皎的剑弧。没有催动内力,没有刺目的剑光,那秋水般清泓的剑刃却似乎融进了月华的精魄,沾染着长夜孤冷的寒凉。 如果说,燕川的月是普照众生的月,那少女的月便是曾照千古的月。 燕川兀自愣怔着,望凝青却已经收剑,她迈着飘逸的步伐,踩着满园的落花,来到了燕川栖身的那棵树下,仰着头,用一双淡出红尘的眼眸静静地望着他:“这是你的望月剑吗?” 燕川低头看着她,许久说不出话,他不知道应该如何描述内心的震撼,为了这和而不同的剑,也为了这剑中深藏的孤凉。 他摇了摇头,嗓音很哑:“不是……但,它很美,不是吗?” 修剑修心,到了他们这等境界,窥其剑道而见其性已经不再是大放厥词的梦话。他不知道眼前的少女经历了什么,却从她的剑中窥见了长久仰望孤月的悲哀。她一定一个人看过月亮,看了很久很久。燕川也曾一个人看过月亮,任由冷沁沁的孤独一点点地浸透骨髓,那种萧条的冷太过寂寞,寂寞得让他忍不住回首去看人间的烟火,所以他的剑为天下众生而挥,他成了高悬天边慈悲高洁的月。 “你仿佛一个人仰望着月亮,百年,千年,万年……看着地老,看着天荒。” 望凝青皱了皱眉,她听不懂燕川话语中的伤怀以及哀戚,就如同她看不懂燕川眼中的怜惜与悲悯:“我很好,你不要可怜我。” 她的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温度也没什么情绪,燕川稳了稳心神,敛去眼中的伤意:“云姑娘,你知道为什么同样的剑法,你用出来的‘意’跟老夫用出来的‘意’有所不同吗?因为你的眼睛看不见众生啊。” 望凝青不解:“那要怎样才能看见众生呢?” “老夫也不知晓,如何才能让你这样的谪仙世外人染上红尘的烟火气,你的起点太高,生来就站在众山之巅,放眼望去都是凡人一辈子都看不见的风景,久而久之,自然就无法像凡人一样看清这十丈软红了。”燕川摸了摸自己怀中缠满布帛的剑,“凡人一辈子都无法修炼成仙,你却是被贬谪的仙,原本是仙,要如何当人?除非——” “除非什么?”望凝青循着燕川远眺的视线看了过去,灵猫跑去打探情报了,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燕川和她自己。她想学燕川的剑,准确的说,她想学燕川剑中某种她所没有的东西,她能感觉得到,她像一块残缺的玉玦,只有找到那份遗失的残缺,才能圆如满月。 “除非你能找到那根牵连你与凡尘的丝线,线的另一端,一定系着你的人间。” 燕川解开了布帛,当着望凝青的面演练了一遍自己的剑法,他看了望凝青的剑,心中似有所悟,所以他也回赠她自己的剑。 “老夫少年成名,剑术集百家之长,世人都以为老夫拥有一本名为《望月剑》的绝世武功秘籍,却不知道,所谓的二十三月相之剑不过是我悟出来的‘意’,而非‘法’。”说起自己的往事,燕川语气中埋藏着难言的惨淡,“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剑道应当如何以言语授于他人?老夫座下门徒不少,无人能悟得望月剑的精髓,不反省己身,反而怪老夫敝扫自珍没有倾囊相授,以至于怨由心生。” “一念之差的恶,幡然悔悟的善,善恶是非正邪对错,哪里能分得出个清浊?就连太极,不也黑中有白,白中有黑?”燕川看着望凝青,眸光深深地道,“没有人有资格断言另一个人该死不该死,云姑娘,你能明白吗?” “正确是缘,错误是孽。”望凝青只当没听见燕川话语中的警告,“我并非背负不起孽。” 道不同不相为谋,望凝青撇下燕川,径自往回走。线的另一端系着谁,她要亲自去看。 第33章 天真世外仙 灵猫带着情报回来时, 看见的就是整装待发、随时准备上路的望凝青。 灵猫不知道燕川来过,仰着小脑袋撒娇:“小凝青,出门前要不要跟丞相说一声啊?他会担心你的。” 望凝青想了想, 反问道:“说了还走得了吗?” 灵猫闻言立刻闭嘴了, 它用后腿蹬了蹬毛茸茸的耳朵,苦恼道:“那总得留张纸条吧?丞相这人疑心病重,要是不说清楚, 他会怀疑你又跑出去作奸犯科了……呃,虽然的确是这样没错。” 失忆后的望凝青非常乖巧, 基本上是灵猫说什么就是什么。灵猫说要留书, 她便随手拿了纸笔写了一句“我出门了,过几天回来, 给我留饭。”的字条,放在了祁临澈的书桌上, 用镇纸压着。之后她便将灵猫顶在头上,翻墙跃出了丞相府。然而她翻出墙后才突然想起自己没吃早饭,身上也没带银两, 一时抬头望天,用一张淡然出尘的脸,整个人缥缈得不像话。 林瑜璟离开丞相别院时,便看见一旁的花树下站着一道雪白的身影。他心里纳闷,想着丞相恶名昭彰, 闲人害怕惹事向来都是有多远便离多远的, 怎会有人毫不设防地站在相府门前?等他定睛一看, 却见一容姿端丽的白衣少女, 抱着琴站在墙沿边。 林瑜璟看得微微一愣, 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只疑心自己是否操劳过度看花了眼,竟在青天白日之下看见了姑射神仙。 望凝青却是一眼便看见了林瑜璟,她还记得着是祁临澈的下属。林瑜璟的样貌十分出众,却俊气得毫无攻击性,眉眼如水墨晕染,缀着春风凝萃的和煦。他笑起来时如朗月清风,不笑也显得温柔,配上他端方的举止,谁人不夸赞一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即便知道他是奸相麾下的人,真正看见其真颜时却也很难对他生出恶感,林瑜璟便是这样的一个人。 望凝青看见他,立时抱着琴走了过去,她无情无心,宛若稚子,林瑜璟却并非那等不解风情的木讷之人。在她靠近的瞬间,林瑜璟不由得紧张地垂了垂眸,他保持着克制而又疏离的举止,言语却出卖了他心中的波动:“这、这位仙子……” 林瑜璟回过神,哑然收声,他有些懊恼地想,“姑娘”也好,“小姐”也罢,他怎会一时失措、唤了一声略显轻佻的“仙子”? “林瑜璟。”望凝青连名带姓地喊着他的名字,眼神纯澈清透,并不在意自己无意识间暴露了曾“窃听”两人对话的事实,“我要出门,但忘了带盘缠了,你能借一些给我吗?”回去找祁临澈要钱太不现实,还不如找人借。 林瑜璟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借?” “对,我打欠条给你。”望凝青从琴身的暗格中取出笔墨,铺在琴面上,一挥而就,“你找祁临澈要就好了,我是他管饭的。” 林瑜璟听得云里雾里,他刚从京城来到临江,还未听说过丞相大人这阵子“带一绝色女子招摇过市”的传闻,听见望凝青直呼丞相大名还觉得有些心惊胆战,但谁又忍心责怪她的不是?他看着她举着欠条、懵懂而又天真地眨着眼睛,顿时觉得脑袋一热,来不及多想便解下了腰间的荷包,递了过去,完了竟还有些拘谨地反问道:“够吗?” “够了。”望凝青将荷包塞进了暗格,又将借条递给对方,“谢谢,你是好人。” 林瑜璟回过神来,也没对这一番“仰仗美色当街抢劫”的话语多说什么,只是略带温和地勾了勾唇角。 他知道自己看上去像个被美色所误的冤大头,但是谁让她可爱到即便放进眼睛里都不觉得疼。 林瑜璟看着少女将手举得高高地跟他挥手道别,一时间有些啼笑皆非。他当然没有将那张“借条”放在心上,毕竟以丞相冷漠的性子,实在很难以想象他会老妈子一样地“管饭”。但是当第二天林瑜璟再次造访丞相府时,却看见向来从容自若、高深莫测的丞相大人正在发火,满堂暴走派人出去搜寻走丢的小孩时,林瑜璟才知道那位姑娘所言不虚,她居然真的是丞相大人管饭的。 但那张写着“X年X日,云出岫离家出走,借林瑜璟银子”的欠条,林瑜璟是再没有胆子拿出来了。 对于自己留下两张纸条、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便离家出走的行为,望凝青是理不直气也壮。如今她不需要继续伪装不食人间烟火的野孩子了,拿着林瑜璟的钱囊,一路紧赶慢赶地往武夷跑。也不知道天道认可的“武林第一人”的实力到底有多强,望凝青踩着轻功日行百里,愣是没觉得后继无力,等寻到一处下榻的客栈时,她看上去还是那么纤尘不染,飘然若仙。 望凝青将琴背在背上,走进了城镇上最好的旅馆。这时候天色已经晚了,但旅馆中的人居然还不少,当望凝青踏入旅店时,大堂霎时一静。这是一处不算繁华的镇子,但因为临近武夷,所以平日里也有不少江湖人往来,但大家都是在江湖上闯荡的,谁人不是风尘仆仆,衣衫落拓?为了行动方便,江湖人大多穿着普通人家常穿的短打,并不像话本故事中的那样长衣广袖,衣袂翩然。 这种道理想想便知,毕竟江湖人常年打架,轻功又总是高来高去的,要是衣服料子太好,上树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被挂着了谁不心疼?因此江湖上也有一个默认的规矩,老人小孩女人不一定不能惹,但敢穿白衣的一定都不能惹。因为这本身代表的如果不是过人的财力,那便是过人的武力——要么这人富到一天换八件衣服,要么这人武功高到尘埃都不能近身。 但是望凝青的外表太有欺骗性了,她身上没有行囊,腰间也没有佩戴武器,背上还背着一把看着就很名贵的琴,远远看上去便毫无江湖人该有的圆滑老练,眼神清澈得可谓是一眼见底。影一就曾说过望凝青看上去不像江湖人,事实也是如此,望凝青踏入客栈的那一瞬,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哪家养尊处优的小姐,或是豪门贵族家中豢养的琴师。 “店家,要一碗阳春面。”云出岫的声音极为空灵,像石洞中水滴的回音,钻入耳中的瞬间便让人心神一清。望凝青不知道林瑜璟的钱囊里有多少钱,只能省着点花,连卤蛋都没敢加,“再要一间上房。” “欸、欸,好的咧,仙子您这边请——”掌柜直面冲击,一时间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一路引着望凝青上座,也没发现自己抢了店小二的活计。望凝青坐下后,掌柜一脸晕乎乎地走到后厨让人做阳春面,惹得大厨一脸莫名,不明白一碗清汤寡水的素面有什么好吩咐的。但是掌柜这人无利不早起,大厨心想可能来了不得了的人,便自作主张地将清汤换成了熬煮了两天的高汤,又加了不少小菜。 上菜的时候,望凝青看着面前这一碗一点都不阳春白雪的阳春面,只觉得这个镇子上的店家可真实诚,三文钱一碗的阳春面都这么不同凡响,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她吃面吃得开心,没意识到自己被人打量了许久,有几个无赖混混模样的男人交头接耳了好一会儿,偷偷地从大门溜出去了。倒是掌柜的回过神来后看见了几名混混的举动,面色微变,神情也有些踌躇了起来。 “姑娘啊。”掌柜坐立不安地来回走动,终究还是扛不过内心的诘问,干笑着凑到了望凝青的桌边,小声道,“姑娘,您的上房已经开好了,咱家要打烊了,您还是快点上楼休憩吧。这碗面就当咱家请的了。” 望凝青眨了眨眼,看着只动了两筷子的面条,觉得浪费食物不太好:“可是我还没吃完。” “欸、欸……这……”掌柜长吁短叹,这才压低了声音,语调飞快地道,“姑娘,刚刚跑出去的那几个是镇上出了名的无赖混子,是地主家那恶霸儿子的狗腿子。那人早年出去拜师学艺,学了两手武功,听说朝中还有人。他常年在镇上作威作福,江湖上一些小门小派的侠士都时常被欺负得敢怒而不敢言。姑娘生得这般貌美,咱家这不是怕那混子扰了姑娘的清净吗?” 望凝青歪头,心想我也会武功,我朝中也有人,正一品大官,爱砍人脑袋,可凶可凶了。 然而,失忆后的望凝青是个再乖巧不过的孩子了,她闻言点了点头,不想让店家为难,让店小二帮她把饭菜拿进房里,自己则抱起了琴。她不经意间一抬眼,正对上一人的背影。 那人背对着她坐在靠窗的角落,腰间佩着剑,手中拿着酒盏,脊梁笔直得好似一柄锋利的剑。 望凝青之所以一眼就看到这个人,主要是因为这人实在鹤立鸡群——不说别的,只因他也是一身白衣。 那并不是普通的白衣,虽然望凝青喊不出那料子的名,但她在祁临澈那里看过类似的。男子袖口处露出来的是一种光洁细致、名为“纨”的绢料,而外罩的却是纹有银色叠云之花的锦衣。所谓“白縠之表,薄纨之里”,能这么穿的人多半养尊处优,而那叠云之花的锦衣与祁临澈的衣料相仿,虽然纹的是银色暗纹的花,却不显女气,一眼望去只让人觉得清贵无比,灯光下看时,仿佛有柔和的华彩在锦衣上流淌。 这种锦衣好看是好看,料子却很娇气,只能垂挂不能折叠,稍有不慎便要起皱勾丝,因此穿着这种锦衣就必须注意容止,坐也要坐得笔挺。 望凝青注意到他,除了白衣以外,还因为他穿着如此贵重的服饰,面前却摆了一碗跟她如出一辙的阳春面。 对她来说,大概就是钟鸣鼎食的丞相大人不吃山珍海味,反而点了一碗甜粥一样,有些滑稽。 望凝青抱了琴,下意识地拨了拨琴弦,她的琴是师父给的,不知由来,音色却极为清越缥缈,有苍茫超然之感,具备“奇、古、透、润、静、圆、匀、清、芳”九大音色,谓之“九德”,乃琴中圣品。望凝青调音也只需拨九个调,见音色如常,便也没多想。她正准备随店小二上楼,却见那背对大堂的白衣男子忽而间回过头来,目光毫无犹疑,直接落在了她抚琴的手上。 “嘶——”灵猫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不为其他,只为了这男子的长相。 灵猫身为玄初镜镜灵,自然是阅遍古今,知美无数,便是那等倾国倾城的美人,灵猫也见过不少。但眼前男子的长相该怎么说呢?实在是太有侵略性了——并不是说他貌丑,恰恰相反,这名男子的容貌太过英俊,英俊得透着一股横扫八方的攻击性。一双贵气的丹凤眼、看着就很薄情的唇、浓如远山的眉、硬朗如雕像般的轮廓,斜晲着他人时便有种不怒自威、高高在上的威仪。 古往今来,华国人对“美人”的定义几度更迭,但都逃不过一个“秀”字,即便是男子,世人也大多偏爱温润儒雅的君子。但眼前的男子,仿佛女娲娘娘在塑造他的时候完全抹去了那些偏向女子的特质,只剩下最纯粹、最俱侵略性的男性品质。 简单来说,这是个英俊到仅仅只是站在面前,都会让女人脸红心跳、腿软不安的男人。 “为什么这个世界会出现这种面相的人?”灵猫不想承认自己被那一眼吓得腿软,忍不住扒拉着望凝青的耳朵发牢骚,“明明不是气运之子,为什么一脸人生赢家的面相?这种人肯定不缺妹子,小凝青你可千万离他远点啊。” 望凝青眨了眨眼,倒是没觉得对方有哪里不对,她只是在想……这人的阳春面,怎么看上去不太实诚的样子? 江湖真是卧虎藏龙,连阳春面都有两幅面孔。 第34章 天真世外仙 白衣男子看着望凝青的手, 望凝青看着白衣男子的阳春面。 两人回过神来,彼此对上了视线,白衣男子朝着望凝青微微点头, 神情点无波澜, 眼神却没有容貌看上去那么冷。 望凝青也学着他点了点头,抱着琴踩上了台阶。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回房,客栈大门那便传来了喧哗声以及轻佻的呼喊:“美人?美人在哪?掌柜的, 听说你这来了个天仙一样的美人,还不快点介绍给本大爷, 给本大爷斟杯小酒!” “唉, 孙少爷,这、这……”掌柜陪着笑脸, 却也拿这地痞无赖没办法,他是开门做生意的, 要是得罪了地头蛇,对方隔三差五地过来闹事,也不用做别的, 就在店里霸着桌子吐几口唾沫,他这生意可就做不下去了,“咱这小本生意,人来人往的,哪里来的天仙啊?” 孙少爷横行霸道惯了, 他见过世面, 也学了一门二流的武功, 欺压普通江湖客是足够了。闻言便拉下了脸, 瓮声瓮气地道:“爷自己人说的, 怎么会有假?掌柜的您这可是不厚道啊, 爷平日里也算特别照顾你的生意了,怎的你这点面子都不给?爷也是老客了,今天包个场,为美人接风洗尘,不算过分吧?” 孙少爷话音未落,他底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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